第47章 清算
此時的雁回關,周泰正率領士兵加固城牆,修繕防禦工事。關前的土地上,曾經的血跡早已被雨水衝刷幹淨,隻剩下新種的青草,生機勃勃。一名士兵走到周泰身邊,笑著道:“校尉,以後再也不用打仗了,我們可以回家了。”周泰看著遠方的天空,眼中滿是憧憬:“是啊,再也不用打仗了,百姓們終於可以安居樂業了。”
這場席卷三國的戰爭,曆時兩個月終告落幕。楚虞聯軍踏著餘暉班師回朝,都城內外張燈結彩,百姓夾道歡呼,鑼鼓聲、慶賀聲此起彼伏,將戰後的安寧與喜悅彌漫至每一個角落。
沈策身著龍袍,立於皇宮正門的承天門上,看著下方凱旋的軍隊與簇擁的百姓,眼底滿是帝王功成的豪邁,可當目光掠過人群中並肩而立的沈宸月與沈闕,再觸及皇後謝驚瀾平靜無波的側臉時,那股豪邁竟悄然淡了幾分,心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空落。
謝驚瀾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宮裝,未施粉黛,眉眼間雖有幾分戰後的疲憊,卻難掩世家貴女的端莊氣度。
她看著城下歡騰的景象,唇角噙著淺淡的笑意,可那笑意從未抵達眼底——這場戰爭的勝利,換來了邊境的安穩,卻換不回她半生在深宮的隱忍與委屈。
從當年被迫入宮為後,到楚王為平衡朝局縱容妃嬪刁難,再到何貴妃作亂時楚王對她的猜忌與疏忽,樁樁件件,都如細密的針,在她心上刻下了無法磨滅的傷痕。
慶典晚宴上,文武百官舉杯慶賀,殿內絲竹悅耳、酒香彌漫。沈策頻頻看向主位旁的謝驚瀾,見她隻是淺酌清茶,極少動筷,便示意宮人將她素來愛吃的水晶肘子換到她麵前,溫聲道:“驚瀾,今日大喜,多吃些。”
謝驚瀾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無波,微微頷首:“謝陛下。”語氣疏離得如同對待尋常朝臣,沒有半分夫妻間的溫情。
沈策指尖一頓,心中莫名發悶。他習慣了謝驚瀾的溫婉順從,這般刻意的疏離,讓他竟有些手足無措。一旁的沈闕將這一切看在眼裏,指尖摩挲著腰間玉符,腦海中清晰捕捉到父親的心聲:【她怎麽了?是還在怪朕當年縱容何氏?】
沈闕心中冷笑,何止是何氏,父親對母親的虧欠,從來都不止於此。
晚宴過半,謝驚瀾起身告退:“陛下,臣妾身體不適,先行回宮歇息。”不等沈策應允,便轉身帶著侍女緩緩離去,背影挺直,沒有一絲留戀。
沈宸月見狀,起身道:“父皇,兒臣陪母後回去。”沈策點頭,看著母子二人離去的方向,心中的煩悶愈發濃重,連杯中醇香的美酒,都變得索然無味。
坤寧宮內,侍女為謝驚瀾褪去外衣,端來安神湯。謝驚瀾坐在梳妝台前,看著鏡中自己眼角淡淡的細紋,輕聲道:“晚翠,你去收拾些細軟,明日我們回將軍府。”
晚翠一愣,連忙道:“娘娘,您要回將軍府?這不合規矩啊,您是中宮皇後,豈能擅自離宮歸府?”
“規矩?”謝驚瀾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這深宮的規矩,困了我十五年,也累了我十五年。如今戰亂已平,宸月與滿滿都已能獨當一麵,我這個皇後,留在這裏也沒什麽用處了。”
她抬手撫上鏡中自己的眉眼,眼底滿是疲憊與決絕,“我要回將軍府,回到我該去的地方。”
晚翠看著自家娘娘眼底的堅定,知曉她心意已決,不再勸阻,隻低聲應道:“是,奴婢這就去收拾。”
此時,沈闕推門而入,恰好聽到母女二人的對話。她走到謝驚瀾身邊,握住母親的手,輕聲道:“母後,我支持你。”謝驚瀾轉頭看向女兒,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暖意:“滿滿,你……”
“父皇這些年,確實對不起你。”沈闕語氣堅定,“當年你生產時,父皇為了安撫西北將領,在軍營滯留三日,連我和大哥的滿月酒都未曾露麵;何貴妃誣陷你與將軍府勾結時,父皇不問青紅皂白便禁了你的足,還削了舅舅的兵權;就連此次何貴妃作亂,父皇第一時間擔心的是朝堂穩定,而非你和我們的安危。”
這些塵封的往事,被沈闕一一提及,謝驚瀾的眼眶瞬間泛紅。這些事,她從未對任何人訴說,卻沒想到女兒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沈闕輕輕抱住母親,柔聲道:“將軍府是你的娘家,是你的避風港。你想回去,我就幫你。父皇那邊,我去說。”
謝驚瀾靠在女兒肩頭,壓抑多年的情緒終於決堤,淚水無聲滑落。這些年,她為了兒女、為了將軍府的榮辱,在深宮步步為營、隱忍退讓,可心中的委屈,卻從未真正消散。如今有女兒的支持,她終於有了勇氣,去掙脫這深宮的束縛。
次日清晨,沈闕便主動去找沈策。禦書房內,沈策正看著邊境的奏報,見女兒進來,便放下奏折,溫聲道:“滿滿,何事?”沈闕直言不諱:“父皇,母後要回將軍府,我希望你能應允。”
沈策臉色一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拒絕:“胡鬧!她是楚國皇後,豈能隨意回娘家居住?傳出去,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朕,笑話楚國皇室?”
“笑話?”沈闕冷笑一聲,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地看向沈策,“父皇覺得,天下人會笑話母後回娘家,還是會笑話父皇薄情寡義,讓中宮皇後寒心到要逃離深宮?”她頓了頓,將那些過往一一拋出,“當年母後生產,你在軍營滯留三日,連兒女的麵都未曾一見;何貴妃誣陷母後,你不分青紅皂白便禁足母後,還猜忌將軍府;母後這些年在深宮,受了多少委屈,你從來都不在意,隻在乎你的朝堂製衡、你的帝王顏麵!”
沈策被女兒的話懟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想反駁,可沈闕說的每一件事,都是事實。他下意識地想發怒,卻看到女兒眼中的失望與冰冷,到了嘴邊的嗬斥,終究還是咽了回去。【她怎麽知道這些?是驚瀾告訴她的?】沈策心中疑惑,更多的卻是莫名的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