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大燕局勢
林庸自然不打算將火藥的確切配方和盤托出。這等利器，最好隻掌握在自己一人手中。
至於硝石原料的來源，既已知道黑水賊能大規模獲取，順著這條線暗中查探，總能尋到蹤跡，絕不可能憑空而來。
狄戎與鎮北軍聯軍在城外已駐紮了三四日，卻始終按兵不動。每日人吃馬嚼，糧草輜重消耗巨大，氣氛漸漸有些焦躁。
這一日，周小媚與耶律燕紅終於按捺不住，不約而同地來到中軍帳前。
周小媚眉頭緊蹙：“世子，究竟是何打算？大軍滯留城下，空耗錢糧，士氣亦會受損。每日消耗的物資，可不是小數。”
耶律燕紅也點頭，語氣帶著草原人特有的直率：“我狄戎帶來的補給本就不多，這般幹等，不是辦法。你到底在等什麽？”
林庸放下手中描繪地形的炭筆，抬眼看向二人，神色平靜：“再等一兩日。我已遣人將一些‘消息’散入城中及周邊。此刻急的不該是我們，而是太子那邊。我們要的，是一個足以服眾、堂堂正正進軍的‘名分’。”
他頓了頓，嘴角掠過一絲篤定的笑意：“況且，要拿下這幾座城……或許本就不需我們費力強攻。”
這幾日按兵不動，林庸並未閑著。他早已通過隱秘渠道，將朱家商行在黑水城乃至北境各處的掌櫃、主事悄然召集，暗中部署。
林庸深知，朱家曆經數代經營，其暗中積聚的財富與織就的關係網絡，恐怕堪比十數個國庫之巨。至於朱家何以能積累起如此驚人的資本，其中隱秘他尚未完全洞悉，但眼下這龐然巨物，正是他可資借力的關鍵。
他對朱家派來的代表許下了重諾：若能在此次危機中鼎力相助，事成之後，朱家便不止朱球兒一人可立於朝堂。
朱氏子弟，將有更多機會步入仕途，擺脫商賈之名，真正觸碰權力核心。
這承諾，直擊朱家百年心病。
富可敵國又如何？
在士農工商的序列裏，沒有權力傍身的財富，終究是無根浮萍，日夜難安。
朱家曆代先祖，何嚐不是抓心撓肝，苦求一個改換門庭的契機？
如今機會就在眼前，豈容錯過？
因此，朱家調動了令人咋舌的資源。
錢財如水般暗中湧向關鍵之處，商路變成情報網絡，夥計、鏢師、車馬行都成了耳目與助力。
一張基於龐大商業帝國、無形卻能量驚人的網，正按照林庸的意圖，悄然籠罩向那幾座目標城池。
果然，林庸的大軍開拔後，進展之順利，超乎所有人預料。
不到一周時間，沿途數座城池，竟皆是城門洞開，守軍棄械，百姓甚至自發夾道相迎，幾乎未遇任何像樣的抵抗。大軍如入無人之境，所向披靡。
周小媚與耶律燕紅起初驚疑不定，直至探明原委，方才恍然。
原來，林庸在按兵不動的那幾日，早已通過朱家那無孔不入的商業網絡與信使渠道，將一條關鍵消息悄然散播至目標城池的大街小巷、茶樓酒肆。
長樂公主殿下安然無恙，且正與鎮北王世子林庸一道，為撥亂反正、安定民生而奔走。
長樂公主這些年來，憑借其悲憫之心與務實之舉，足跡幾乎遍及大燕八九成的州府縣城。
她深入民間，撫恤孤寡，賑濟災荒，更在朱家龐大財力的支持下，切實為百姓解決了不少疾苦。
其仁德之名，早已深植於底層民心。
太子雖憑借陰謀與武力，暫時控製了城池府衙與駐軍，卻始終未能真正收服人心。
百姓迫於**威，敢怒不敢言，心中盼望的，仍是那位仁慈的公主與能帶來安穩的日子。
林庸散出的消息，如同一顆火種，投入了早已幹燥的草堆。
民心所向，瞬間燎原。
太子安插的官員與少量武裝，在驟然沸騰的民意與城外大軍壓境的雙重壓力下，根本無力彈壓，頃刻土崩瓦解。
“你這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周小媚望著又一座主動歸附的城池，難掩驚歎，“我看這些城裏，太子布置的賊寇武裝也不在少數。”
林庸並未多作解釋，隻是淡淡道：“此皆因長樂公主不負所托，將我昔日所提方略一一踐行，方能在民間積下如此根基。”
與此同時，大燕境內某座剛經曆賑濟、漸複生機的城池中。
長樂公主暫居於一處清靜院落，正對身旁的朱球兒道：“球兒，此番攜出的銀兩，估計也耗費得差不多了。我們是否該準備啟程返京？正好將這段時間在各處實踐所得的成效與細則，整理呈報父皇。這些法子皆是切實可行、有例可循的。”
朱球兒恭敬點頭：“公主殿下所言極是。世子爺吩咐過，在外一切聽從殿下安排。殿下說回，咱們便回。”
長樂公主全然不知外界已是天翻地覆。
她剛整理好行裝，準備出門吩咐車馬，院門一開，卻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隻見門外街道上，不知何時已聚滿了百姓，黑壓壓的一片，見她現身，頓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與喜悅的呼喊，人人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崇敬與熱切。
“公主殿下千歲！”
“多謝公主活命之恩！”
“公主殿下回來了！”
長樂公主愕然止步，驚疑道：“這……這是怎麽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京城東宮。
太子燕淩雲已然收到了北境及多處城池不戰而降、民心盡歸長樂的情報。
他麵色陰沉如水，萬萬沒想到，自己當初為免這個妹妹礙事，隨意打發她去做的安撫流民的差事，短短時間內，竟讓她積累了如此恐怖的民望！
甚至到了足以與他這個太子分庭抗禮、動搖國本的地步！
更讓他心驚的是，民間不知何時開始，竟流傳起長樂公主有龍鳳之姿，或可開創大燕女帝先河的讖言！
這女帝傳言，自然是林庸派人暗中散布，用以攪動風雲、聚攏人心。
若朱球兒此時能通過自家商行網絡仔細打聽，能窺見端倪。
但他此刻全心跟隨長樂公主，謹遵林庸之命行事，對此全然不知。
長樂公主雖覺外間氣氛熱烈得有些異樣，但仍執意按計劃返京。
她溫言安撫聚集的百姓：“諸位鄉親且安心度日，朝廷絕不會忘卻此地。隻要我們上下一心，勁往一處使，無論何種艱難，哪怕是眼前的水患，也定有治理成功之日。”
言罷，她便帶著朱球兒及隨行人員，啟程離開。
然而，車馬離開城池不過兩日，蹊蹺之事便接連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