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局勢瞬息萬變
次日清晨,鐵文萍在警車裏枯坐了一整晚。為防備突發狀況,她始終保持著高度警覺,隨時準備出警。
監控中心的實時報告顯示,昨夜並無省城牌照的私家車進入金壩縣。萬金鋒這是打算避其鋒芒,不與項標等人硬碰硬?還是說,他早已另有謀劃?
困意如潮水般襲來,鐵文萍推開車門下車,活動著僵硬的筋骨。
“滴滴——”
兩聲清脆的車鳴響起,一輛熟悉的小轎車徑直駛入縣公安局大院,朝著她的方向駛來。
鐵文萍張大嘴巴打了個哈欠,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待看清車牌時,瞳孔驟然收縮——那是萬金鋒的車!
原來如此。她心中冷笑,這是想借力打力,借警方的手除掉項標?可惜,他來錯了地方。
自投羅網。
鐵文萍懶洋洋地倚在車門上,看著萬金鋒推開車門下車。
令她意外的是,對方竟主動伸出雙手,做出了配合拘捕的姿態,語氣平靜得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鐵警官,別吃驚,我是來自首的。”
“什麽?”鐵文萍如遭雷擊,大腦瞬間一片空白,耳邊仿佛有暮鼓晨鍾轟然作響。她瞪大眼睛,滿臉驚疑,下意識地反問:“你沒睡醒,還是我沒睡醒?”難道是熬夜太久,產生了幻覺?
萬金鋒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送上門的嫌疑人,鐵警官不收?”
鐵文萍這才回過神,快步上前,語氣中仍難掩詫異:“萬金鋒,你明確告知,你所涉嫌的罪名是什麽?”她刻意使用規範的審訊用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萬金鋒眼底閃過一絲算計,不情不願地開口:“我建議羅鴻綁架張雪涵,逼申孝辛認罪。麻煩鐵警官給我算算,這罪得判多久?”
他心裏跟明鏡似的,羅鴻早已把他供了出來,被抓隻是時間問題。
如今金壩的黑車司機們還看不清局勢,他沒精力再跟項標瘋鬥下去。自首總比坐一輩子牢強,既能拉項標下水,還能讓轉行跑網約車的兄弟們記著人情,等他出來,照樣能東山再起。
犧牲他一個,穩住金壩到省城的路線,這叫顧全大局。
鐵文萍的嘴巴幾乎要掉到地上。她預想過無數種結局——激烈的槍戰、殊死的搏鬥,甚至自己可能壯烈犧牲,卻唯獨沒料到,萬金鋒會主動束手就擒,還來得如此“懂事”。
她敏銳地捕捉到“建議”這個詞,心中冷笑更甚。這家夥做足了功課,想用一個模糊的詞匯規避“教唆”的重罪,算盤打得真響。
“跟我來。”
鐵文萍收斂神色,揮了揮手,領著萬金鋒走向中隊辦公室。
一路上,她一言不發,大腦飛速運轉:教唆他人綁架、私藏槍械,這是重大刑事案件,萬金鋒突然自首,背後必定有更深的圖謀。
進入辦公室後,鐵文萍屏退了所有無關人員,反手鎖上門,給萬金鋒倒了一杯熱水,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坐。”
她沒有立刻問話,而是先拿出審訊筆錄本、中性筆,又打開了桌上的錄音筆,按下開關的瞬間,語氣已然恢複了刑偵民警的專業與嚴肅:“姓名、性別、出生日期、身份證號、職業,依次陳述。”
萬金鋒坐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從容不迫地報出個人信息,末了補充道:“職業嘛,以前是跑黑車的,現在算是待業。”
鐵文萍筆尖不停,記錄完畢後,抬眼直視著他,目光銳利如刀:“萬金鋒,你清楚自首的法律定義嗎?主動投案後,必須如實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實,才能認定為自首。現在,你詳細供述,你與羅鴻綁架張雪涵一案的關聯,包括時間、地點、具體言行,不得有任何隱瞞或虛構。”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萬金鋒放下水杯,身體微微前傾,“羅鴻應該已經跟你交代過一遍,我這次來,是補充他沒說全的部分。”他神色坦然,實則內心早已權衡利弊:與其跟項標魚死網破,不如借警方之手收場,既能自保,又能完成“交代”,兄弟們也不至於丟了生計。
鐵文萍敲擊桌麵,語氣加重:“回答我的問題。你為何‘建議’羅鴻綁架張雪涵?涉案槍支的來源是什麽?祝金令的槍傷,是否與你提供的槍支有關?”
“不得不說,三岔河的兩起命案,徹底攪亂了金壩到省城的整條黑車路線。”萬金鋒避重就輕,先歎了口氣,像是在感慨,“事發太突然,誰都沒反應過來。如果不是網約車政策來得這麽快,我或許還能悄無聲息地幹掉項標,讓一切回歸原樣。”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不甘,既是數落羅鴻的衝動,也是在自嘲:“說到底,我們都輸了,輸在‘網約車’這三個字上。”
鐵文萍耐著性子,指尖在筆錄本上輕輕敲擊,發出清脆的聲響,無聲地施壓:“說重點。”
“好,正式開始。”萬金鋒點燃一支煙,煙霧繚繞中,眼神變得幽深,“2016年7月22日,因為三岔河命案,我接手了羅鴻負責的黑車路線,當時他還在醫院躺著。作為新的路線負責人,我查清了一件事——王菊是羅鴻殺的。”
他挑眉看向鐵文萍,語氣帶著幾分挑釁:“羅鴻自己也承認,是他殺了王菊,還在金壩三岔河焚屍,目的就是嫁禍給金壩的黑車幫。但有個關鍵問題,他不知道是誰殺了徐立麗。”
香煙燃得很快,煙灰落在桌麵上,他卻渾然不覺,語速加快:“羅鴻那時候氣得發瘋,一門心思想給徐立麗報仇。而我的責任,是保證金壩這條路線正常運營,不能出亂子。所以我就多嘴提了一句,建議他逼申孝辛認罪——這樣一來,既能洗清他殺徐立麗的嫌疑,又能把申孝辛拉下水,案子一結,路線就能恢複平靜。我真沒想到,他居然真的跑去綁架張雪涵,這讓我也很難做。我相信,他也是這麽跟你說的吧?”
鐵文萍筆尖一頓,抬眼直視著他,目光如炬:“萬金鋒,你在跟我玩文字遊戲?‘建議’和‘教唆’,法律上的界定天差地別。你所謂的‘多嘴一提’,是否包含具體的策劃、方案提供,或是對羅鴻的慫恿、利誘?””她清楚,教唆犯的認定核心在於“引發他人犯罪意圖”,萬金鋒刻意模糊表述,就是想減輕罪責。
萬金鋒臉色微變,隨即輕笑一聲:“鐵警官,話可不能這麽說。我隻是隨口一提,羅鴻是個成年人,他有自己的判斷,怎麽就成教唆了?”
“是嗎?”鐵文萍拿出一份複印件,甩在萬金鋒麵前,“這是羅鴻的訊問筆錄備份,他明確供述,是你‘授意’他綁架張雪涵,還給他提供了張雪涵的作息規律、出行路線,甚至給了他一把製式手槍,告訴他‘必要時可以動槍’。你現在說隻是‘隨口一提’,是想翻供,還是覺得警方沒有證據?”
萬金鋒的目光落在筆錄上,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但很快又恢複如常。他甚至沒去撿那份筆錄,任由它滑落在地:“羅鴻的話,能全信嗎?他為了減刑,自然要把責任往我身上推。”
“那槍支呢?”鐵文萍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提高,“總不會也是你建議羅鴻使用他自己的槍支吧?”
這才是本案的關鍵。
萬金鋒舔了舔嘴唇,語氣變得陰鷙:“槍應該是羅鴻自己的。當然,如果你在槍上找到任何人的指紋,都可以說是那個人的。”他頓了頓,反問一句,語氣中充滿自信,“怎麽,羅鴻沒告訴你槍的來曆?”
他心裏有底,就算鐵文萍現在把羅鴻拉出來,當麵對質,羅鴻也會改口。
鐵文萍死死盯著他,拳頭在桌下暗暗握緊,語氣中充滿敵意:“萬金鋒,你真該慶幸,今天審訊你的人是我,不是祝金令。”張雪涵被綁架傷害,若是換了他,絕不會給萬金鋒討價還價的機會。
“祝警官?我聽說過他,可惜沒能親眼見一麵。”萬金鋒語氣輕佻,隨即又擺出無辜的嘴臉,“老實說,知道羅鴻真的去綁架張雪涵,還開槍打傷了祝金令,我也很著急。”
“你是怕羅鴻把你供出來,斷了你的後路吧。”
文萍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偽裝。
“怕?我還真不怕。”萬金鋒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遺憾,“我隻是擔心三岔河的命案真相永遠石沉大海。就像當初你和項標在省城南站遇到我時,我本來想把事情說清楚,但你那時候的態度,可不怎麽友好。”他刻意提起舊事,試圖混淆視聽,營造自己“早有悔意”的假象。
鐵文萍不為所動,繼續追問核心問題:“羅鴻供述,是你們省城黑車幫逼他認下徐立麗的命案。他承認殺了王菊,但你們為什麽非要逼他背上另一樁命案?萬金鋒,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你的每一句話,都將作為呈堂證供。你的行為已經涉嫌教唆綁架、非法持有槍支,現在還試圖隱瞞關鍵案情,這對你的量刑沒有任何好處。”
鐵文萍直接搬出羅鴻的證詞備份,一把甩給萬金鋒,讓他自己看。
萬金鋒甚至都沒有接下來,任憑備份證詞打在身上,滑落到地板下。他非常清楚裏麵寫的是什麽。
“今天我來自首,為的就是這份證詞。”
萬金鋒微微一笑,神態自若,他堅信,沒了他提供證據,就算祝金令來了也奈何不了項標。
想要抓住項標,就必須合作,條件就是“寬大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