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明天至關重要

“喲,還裝了行車記錄儀呢。”

項標抬眼瞥見擋風玻璃頂上懸著的黑匣子,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點刻意的興奮,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玩具。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硬生生撬開了車廂裏密不透風的僵局。

他心裏卻在冷笑:想用這玩意兒拿捏我?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老同學,就你現在這副病秧子的身子骨,還能幹點什麽?”

項標刻意放大了音量,像是篤定祝金令聽不清,又像是故意要把話砸進他的耳朵裏。字字句句都是**裸的激將法,潛台詞再明顯不過——就算我現在在這裏把你解決了,這破玩意兒又能奈我何?沒人會知道。

車廂裏的空氣仿佛被這句話攥緊,帶著窒息般的壓迫感。

“項標。”

祝金令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木頭,卻帶著一股淬了冰的銳利。他癱在座椅上,半邊身子還透著傷後的僵麻,眼神卻亮得嚇人,像兩把磨得鋥亮的刀,直直剜向項標,“我雖然行動不便,但要殺你,易如反掌。你可以試試。”

輕飄飄一句話,卻像一根冰錐,狠狠刺穿了項標心底那點故作囂張的底氣。

項標後頸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能清晰地感受到祝金令語氣裏的決絕——那不是玩笑,是隨時會付諸行動的殺意。

行車記錄儀的小紅燈還在一閃一閃,映著祝金令毫無血色的臉,可那股直逼麵門的死亡壓迫感,讓項標渾身發緊。

眼前的人,哪裏還有半分刑警的沉穩克製,分明是豁出去了,要拉著他同歸於盡。

“老實說,我打架很菜的。”項標忽然低笑起來,笑聲裏帶著點刻意的自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褲腿,試圖掩飾心底的慌亂,“連熊凱和馬一鵬那兩個草包我都打不過,更別說羅洪了。”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麽好笑的事,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弧度,“還記得上次在省城,我本來尋思著,在酒店按住鐵文萍,把那娘們辦了。結果呢?被她摁在地上一頓胖揍,丟死人了。”

“我知道你能打,”項標斂了笑,語氣沉了下去,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就算是現在這樣,隻剩半條命,你也能取我的小命。”

話音落,車廂裏又靜了下去,隻有雨絲敲打車窗的聲音,淅淅瀝瀝的,卻像是敲在兩人的心尖上,攪得人心煩意亂。

祝金令閉了閉眼,胸腔裏的怒火像是要燒穿五髒六腑,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感。

他死死攥著拳,指甲嵌進掌心,硬生生忍了三分鍾——不能衝動,殺了項標太便宜他了,他要的是項標伏法,是讓他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再睜眼時,眼底的戾氣褪了大半,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我們查清楚了,是省城那邊的一個黑車老大,策劃教唆羅洪綁架張雪涵。”他一字一頓,聲音平穩得不像話,“按理說,這件事跟你已經沒有半毛錢關係,你本來可以全身而退。但可惜——”

祝金令拖長了尾音,看著項標的眼神裏,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憫,“申孝辛死前,指認的人是你。當然,我們沒有直接證據。所以這段時間,你最好老老實實待著,吃好喝好,等風頭一過,就沒事了。”

項標一愣,瞳孔微微收縮。

祝金令怎麽突然改口了?

這招,他太熟了——用憐憫和“施舍”般的語氣,戳中對方的自尊心。原來祝金令也懂。他們這種人,骨頭比石頭還硬,最見不得的,就是別人用這種姿態對待自己。

“多謝提醒。”

項標緩緩扯開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笑意從眼底蔓延開來,滿是誌得意滿的光。他又贏了祝金令一局。這種感覺,真是大快人心。

可不是麽。所有的物證,要麽被他銷毀得一幹二淨,要麽早就嫁禍給了死人;所有的人證,也都已經永遠閉上了嘴。案子已經結了,他項標,早就把自己洗得幹幹淨淨,清清白白。

祝金令和鐵文萍?他們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逍遙法外,隻能憋著一肚子火,卻連個手指頭都碰不到他。這才是報複他們的最好辦法。

項標摸出煙盒,抖出最後一支煙,點燃。他沒有抽,隻是輕輕把煙擱在副駕駛的扶手上,煙蒂上的火星,在昏暗的車廂裏一明一滅,像是在炫耀著他的勝利。隨後,他推開車門,抬腳下車,動作從容得仿佛剛才車廂裏的劍拔弩張與他無關。

雨絲裹挾著夜色,撲麵而來,打濕了他的頭發和衣角。

……

祝金令看著項標踉蹌卻挺直的背影,漸漸融進雨幕裏,又低頭,看向那支靜靜燃著的香煙。

像是點給副駕駛的“人”的。

祝金令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

項標這是在嘲笑他。嘲笑他開著一輛殺過人、死過人的二手車,嘲笑他明明知道真相,卻無能為力。

就像項標臉上那抹從容又囂張的笑,像一根毒刺,狠狠紮進祝金令的心裏。他現在還不知道,要怎麽才能撬開項標的嘴,讓他露出破綻。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快,必須搶在項標對張雪涵動手之前,阻止這一切。

剛才在車裏,他不止一次地幻想過——伸手掐住項標的脖子,看著他窒息時痛苦的模樣;或者,猛地踩下油門,讓車子撞向路邊的護欄,同歸於盡。

殺他,太簡單了。

可是,他要的不是項標的命,是他伏法。是讓他跪在地上,認罪,贖罪。是讓那些被他害死的人,瞑目。

忍。必須忍。

祝金令深吸一口氣,胸腔裏的怒火被強行壓下,化作一股冰冷的決絕。他發動車子,雨刮器在玻璃上來回掃動,發出單調的“唰唰”聲,刮開一片模糊的視野。

他摸出手機,屏幕亮起,映出他眼底的紅血絲。點開田勇之前給他的四個私家車微信群,群消息還在不斷跳動,全是些無關緊要的閑聊。

一群:

“今天幹網約車的兄弟,老地方吃夜宵了啊(附定位)。”

“剛從省城回來,虧麻了,油錢都沒賺回來。”

“回銅街?有人的給一個。”

二群:

“急出愛車,車況良好,價格好商量,有沒有兄弟接盤?”

“就你那輛破車?白送都嫌占地方。”

“規下來,合規的七座網約車要十幾萬,哪有那麽多錢買啊。”

三群:

“標哥不在,老申也走了,這活兒沒法幹了,我還是進廠打工去吧。”

“打工哪有跑車自在?實在不行,買輛出租車牌照跑跑唄。”

“跑個屁!今天又被運管逮住了,罰了我大幾千塊!”

……

祝金令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眉頭越皺越緊,心底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突然,四條一模一樣的消息,幾乎同時炸響在四個群裏,像一顆驚雷,劈開了那些瑣碎的閑聊——

“明天至關重要,不想惹麻煩的司機,今天晚上就離開縣城,明天也不要進城。想留下來的,明天上午十一點,圍心花園集合,都帶上家夥。”

是泉水發的消息。

祝金令的心,猛地沉到了穀底。

他想起當初羅洪來金壩縣時,挑起的那場黑車大戰。火光衝天,叫罵聲、打鬥聲、警笛聲交織在一起,整個縣城都被攪得天翻地覆,無數人受到牽連。

要是明天,那些私家車車司機真的鬧起來,當街燒車,械鬥……後果不堪設想。

他幾乎是立刻就撥通了鐵文萍的電話,語速快得像是在打衝鋒,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泉水在四個私家車群裏發了消息,明天上午十一點,圍心花園集合,讓他們帶家夥……你趕緊帶人準備一下!”

話還沒說完,一道刺眼的車燈掃過他的車窗,晃得他眯起了眼。

項標的車,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從他眼前一閃而過,朝著縣城的方向疾馳而去,車輪濺起的水花,打在他的車身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祝金令咬了咬牙,牙齦都快被咬碎了。

他在這四個群裏翻了個遍,項標早就退群了,但這並不代表他斷了聯係。他肯定還能聯係到泉水,甚至,他們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核心群,在策劃著更大的陰謀。

祝金令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在雨夜裏格外突兀。車子掉了頭,朝著縣城的方向,追了上去。

雨越下越大了,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淹沒。

祝金令看著擋風玻璃外模糊的夜色,心裏忽然湧上一陣酸澀。

說起來,這輛車,還是雪涵送給他的。他窮得叮當響,彩禮沒給一分還退婚了,她反倒倒貼了一萬多塊錢,給他買了這輛二手車。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忽然緊了緊,指節泛白。

鬼使神差地,他摸出手機,撥了張雪涵的號碼。

聽筒裏,傳來一陣單調的“嘟嘟”聲,響了很久,終究還是無人接聽。

祝金令的心,像是被雨水泡透了,沉甸甸的。

幾秒鍾後,手機震了震。

是張雪涵發來的短信,隻有短短五個字:別多想,我等你。

雨刮器還在“唰唰”地響著,祝金令看著那行字,眼眶忽然就熱了。他深吸一口氣,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和不知何時溢出的淚水,踩下油門,車子朝著縣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無論前方有多少危險,他都必須去,為了張雪涵,為了那些無辜的人,更是為了心中那份從未熄滅的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