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原來爺爺早就知道
門快要關上的那一刻，阿沃叫了一聲，被卓瑪聽到，她在屋裏喊道：“把阿沃留下來吧！”
阿沃聽到卓瑪的聲音後看了一眼主人，還沒等桑布點頭，阿沃伸著脖子透過門縫擠進屋裏，快步跑到卓瑪的麵前，又蹦又跳的，卓瑪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伸手將阿沃抱到懷裏。看他們的樣子像分開了很久，可事實上他們隻分開剛好兩周的時間。
倫珠好長時間沒有見到卓瑪笑了，見她如此開心，立刻扭頭請求道：“桑布，讓阿沃留下來吧，看它和卓瑪在一起有多開心。”
“這樣太好了。正好阿沃也不喜歡睡在車裏。”
卓瑪聽到桑布和阿沃一直睡在車裏，不解地問道：“你們為什麽要睡在車裏？”
“擔心你唄，睡在車裏可以隨叫隨到。”倫珠解釋道。
卓瑪的臉上掠過一抹緋紅，雖然沒有說話，倫珠看了一眼卓瑪，就知道她已經被桑布的執著和堅持感動了。有時無聲的感動勝過千言萬語。
桑布把阿沃留下獨自離開了倫珠家，來到小區門口，又去最近的那家麵館吃麵，走進去後沒想到又遇到了昨天那個小男孩，他見到了桑布也認出了桑布還有他的犛牛袋子，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問道：“叔叔，那隻狐狸呢？”
桑布笑著問道：“你怎麽認出它是狐狸的？”
“我在書上看到的，它是藏狐。”小男孩兒答道。
小男孩的媽媽對自己的兒子說：“寶貝兒，昨天你就說有狐狸，哪來的狐狸？狐狸是不允許帶進飯店的，快吃麵吧。”
桑布聽到笑了，點了一碗牛肉麵然後坐下來安靜地吃著。
阿沃不在身邊，那晚睡在車裏桑布感覺到了孤獨，沒有阿沃的打擾車裏很安靜，桑布反而睡不著，卓瑪的樣子一直浮現在眼前，她是讓桑布心動的姑娘，那種心動的感覺是如此的奇妙、美好，就像一塊冰落入沸水裏，立刻開始融化，變得滾燙，然後身體裏的血液開始沸騰。
又想起和卓瑪一起在草原上騎馬的情景，與卓瑪身體短暫地接觸，卻讓桑布一直在回味。他掏出手機，翻出卓瑪和阿沃一起拍的照片，那時卓瑪的笑容是那樣的燦爛。
躺在車裏，能聽到附近有年輕人唱歌的聲音，城裏的生活比草原熱鬧，即使到了晚上下了班的年輕人開始聚會，喝酒，唱歌，他們的夜生活非常豐富。在這附近有個廣場，桑布以前去過這個小廣場，廣場上傳來大人小孩子嬉笑的聲音。
天亮時，桑布給爺爺打去一個電話，問他家裏的情況，爺爺讓桑布不要掛念家裏，緊接著就問有沒有見到卓瑪，桑布說見到了，多吉聽後特別高興，讓桑布一定將卓瑪帶回來。桑布並沒有告訴多吉爺爺實情，比如卓瑪缺一條腿的事實。
吃過早飯，桑布坐在廣場上的長椅上，看著廣場上的人們。他買了瓶礦泉水，一口氣喝了下去，將瓶子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當看到有遛狗的人，讓桑布想起了阿沃。掏出手機想給卓瑪打個電話，可就差一個數字就要撥通的時候桑布又放棄了，他擔心自己的電話會打擾到卓瑪。
這時手機響了，是倫珠打來的，在電話裏請求桑布到她的家裏去一趟。桑布聽後擔心是卓瑪出了什麽事，趕緊問倫珠是什麽事，倫珠說阿寬師傅打來電話，說卓瑪的假肢做好了，讓她們去試穿假肢，桑布聽後才放下心來。
桑布來到倫珠的家門口，發現門是虛掩著，輕輕一推門就開了，倫珠走上前來說道：“桑布，進來吧，卓瑪一會兒要去試穿假肢，阿寬師傅說店裏忙走不開，所以我和卓瑪打算現在過去，這裏的樓梯太老舊，比較陡，擔心卓瑪會摔倒，所以想讓你背卓瑪下樓。”
“我當然很樂意。”桑布欣喜地答道。
卓瑪換了件紅色的藏袍，臉上帶著笑意，她對試穿假肢充滿強烈的渴望，假肢可以讓她恢複行走，讓她自由，也會驅趕她的自卑。她覺得假肢對她來說太重要了。
看到卓瑪臉上的笑意，籠罩在桑布心頭的陰雲立刻被風吹走了，桑布看到心愛的姑娘臉上露出的笑容，既為她高興又感動，甚至有種要哭出來的感覺，聲音哽咽地說：“卓瑪，一切都會朝著好的方向發展的，相信我，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卓瑪沒有說話，但她含羞的表情已經說明一切，她是喜歡桑布的，可她無法戰勝自己的自卑。但麵對桑布的執著和關切卓瑪還是心動了。
桑布把自己的牛皮袋子交到倫珠的手上，說：“倫珠，你幫我拿著，我來抱卓瑪。”
倫珠接過袋子後叮囑道：“樓梯比較陡，往下走的時候要小心。”
桑布信心滿滿地說：“沒事的，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下去時我可連跳兩個台階都不成問題。我在學校參加運動會可是拿過第一名的。”
桑布一隻手搭在卓瑪的後背上，另一隻手拖住她的腿，由於她缺一條腿，抱她的時候右手還要托住她的臀部。卓瑪並沒有抵觸。
“卓瑪，你要摟住我的脖子，用力摟住。”桑布看著卓瑪的眼睛叮囑道。
卓瑪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羞澀，雖然她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照做了，她伸出雙手摟住桑布的脖子，問道：“三層樓的樓梯，我很重的，你確定能把我抱到樓下？”
桑布笑著解釋說：“家裏的一頭犛牛的肚子被頂破了，我是將它抱回家的。犛牛我都能抱動。”
卓瑪聽了桑布的話笑了，“好吧，我相信你。”
桑布抱著卓瑪下樓，由於卓瑪穿的藏袍有點滑，卓瑪感覺自己在往下掉，她就摟得更緊了。
此刻，卓瑪的臉與桑布的臉離得很近，桑布能感覺到卓瑪呼出的溫熱的氣息，此刻他感覺自己渾身都是力氣。
倫珠牽著阿沃跟在後麵，肩上背著三個包，一個是自己的，一個是卓瑪的，還有一個是桑布的。她還要拿著卓瑪的拐杖。
手裏握著最好朋友的拐杖，心裏是有遺憾的，因為她希望她的朋友是正常的。可很多事情是無法改變的，但接受起來需要的不僅是時間。
桑布一口氣將卓瑪抱到樓下的車裏，將她放在副駕駛座上。卓瑪感受到了桑布雙臂的力量，還能聽到他劇烈的心跳聲，像滾滾的驚雷聲。卓瑪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包圍，她的胸脯也猛烈地起伏著。
到了阿寬師傅的工作室，正好有兩位顧客離開。阿寬師傅見到桑布和卓瑪一起進來，就料到其間發生了什麽，那是他心裏希望的，他很為桑布高興。
在試穿假肢的時候，卓瑪看向桑布，桑布立刻站起身說要去給他們一人買一杯奶茶，於是他借故離開了阿寬師傅的工作室。
當桑布拎著奶茶回來的時候，卓瑪已經站了起來，臉上又恢複了往日的自信，燦爛的笑容像快樂的小鳥飛回了她的臉上。
桑布把買來的奶茶遞到卓瑪的手上，然後又分別遞給阿寬師傅和倫珠，整個工作室都飄著奶茶的香味。
阿寬師傅叮囑卓瑪穿上新假肢後的注意事項，讓她在城裏再住上一段時間，如果哪裏感覺不舒服還可以調整。
阿沃見到卓瑪又重新站了起來，它也特別興奮，在卓瑪的麵前蹦蹦跳跳，扭動著身體，嘴角壓不住的笑意。
因為它也穿上了假肢，而且阿寬師傅為它做的這個假肢更舒服，接觸皮膚的地方用的是最好的矽膠，更伏貼，更舒服，此時阿沃的心情和卓瑪的心情差不多。
從阿寬的工作室裏走出來，倫珠接到一個電話後說單位裏有急事，就急匆匆打輛車離開了。車裏隻剩下桑布和卓瑪。阿沃坐在卓瑪懷裏。
“桑布，你什麽時候回草原？”卓瑪主動問道。
桑布嘴角露出了笑意，感覺原來的卓瑪又回來了，她說話的語氣裏透著歡快，像個快樂的小女孩兒。
因為每個女人心裏都住著一個小女孩兒，隨著年齡的增長，心裏的那個小女孩兒卻越變越小，需要更多的愛和嗬護。
桑布輕柔地反問道：“你需要我留下來照顧你嗎？如果需要我就會留下來。”
“我現在不需要照顧了，我需要留在這裏幾天，適應新的假肢，讓假肢和我好好相處，它將陪我度過很長時間，我們現在已經是朋友了，不過還有點陌生。阿寬師傅說如果不舒服的地方可以調整。”
桑布沉思了片刻問道：“卓瑪，你還會回到草原嗎？”
卓瑪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當然，我當然要回去，我是屬於草原的，就算以後死了，我也要死在草原上。”
桑布聽後心中暗喜，可他還是擔心，因為倫珠說過她不想讓卓瑪回到草原，於是又接著問道：“可倫珠和我說過，她不希望你回到草原，她是你最好的朋友，所以她說的話對你不會有影響嗎？”
“正因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才最了解我，她知道我離不開草原，離開草原我甚至都睡不著覺，還有一個原因，我不想離我的爸爸和媽媽太遠。”
聽了卓瑪的話，桑布終於放下心來，他告訴卓瑪：“卓瑪，你不在草原的那兩天，我接過你的工作，給牧民們送貨，你知道他們看到我把貨送到家門口的時候有多高興，我現在能理解牧民們有多需要你了。”
“我看到了。桑布你能這麽做，真的很出乎我的意料。”卓瑪說：“我要盡快趕回去，最近我特別想念他們，他們也一定想念我。”
“是的，是的。”桑布很肯定地答道：“我去送貨的時候，阿克和阿尼們都打聽你的消息，還送你炸果條和油餅，我說你不在家，她們還是硬塞到我手上，他們把你當成他們的女兒了，哈哈。”
“那你今天就要回去嗎？”
“是的，我今天就要回去了，我已經出來三天了，直播也停了三天，我要盡快趕回去，要把牧民們攢的酥油全部收上來，賣出去。”桑布說道。
“卓瑪，為了找你我去了你家，發現你並不在家，但我發現你家的牛棚裏是養了牛的，你是將牛送到鄰居家了嗎？”
“你去了我家？”卓瑪感覺很意外，可細想又在情理之中，桑布找不到自己一定去自己家裏去找。她接著回答道：“是的，我養了兩頭奶牛，平時靠它們喝奶。在離開之前我把奶牛寄養在我的阿克舅舅家。”她還說她把家裏的鑰匙也放在了阿克舅舅家，阿克舅舅家距離她家最近。
桑布將卓瑪送回到倫珠家，和她告別後就離開了城裏。雖然阿沃還戀戀不舍，但要把它留下來它又不肯，因為它也想念草原了。
上車後，桑布將阿沃的牽引繩解開，脫下它的短褲，然後把紅色的帽子還給它，沒有了束縛，阿沃輕鬆了許多。
桑布開了十幾個小時的車才回到家裏，到家裏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當腳剛踏上草原的那一刻，阿沃異常喜悅，它把桑布甩在後麵，穿過大門縫衝進了院子裏，回到熟悉的家裏，它的眼睛裏閃著光。
它先是去了馬廄，與那裏的金和角丹打了招呼，然後站在門口等著桑布開門，這次回來阿沃更懂事了，它見到黑頸鶴一家已經休息，就沒有去打擾。桑布打開門的那一刻，阿沃衝了進去，直奔多吉老爹的房間跑去。
多吉聽到聲音從房間裏走出來，阿沃撲到了多吉的身上，前腿搭在老爹的腿上，不停地擺動著尾巴。
“阿尼，你還沒睡呢？”
“沒睡，我一直在等你們回來，我準備好了酥油茶，再給你弄點糌粑。”
桑布立刻說：“我自己來，阿尼你去休息吧。”說著桑布去拿碗，然後從糌粑盒裏舀了半碗糌粑，將熱酥油茶倒進去，立刻飄出了熟悉的味道。桑布隻有吃到糌粑才感覺自己真正回到了草原。
多吉問道：“桑布，見到卓瑪了嗎？”
“見到了，她在她的一位好朋友家裏。不過阿尼，卓瑪她小時候出過車禍，很不幸的是，在車禍中她失去了一條腿。”
多吉聽到並沒有感覺到太過驚訝，爺爺的反應讓桑布感到意外，問道：“你早就知道嗎？”
多吉的臉色變得凝重，點了點頭，很惋惜地說：“當我見到卓瑪的時候，就覺得她長得像一個人，他叫康巴，二十多年前，他就在草原上賣貨，他是個熱心的漢子，誰家有什麽事情他都會幫忙。後來聽說他出了車禍去世了。當我看到卓瑪的時候，覺得她像一個人，你這麽一說，我就知道了，我就知道她是康巴的女兒。他的車禍並非簡單的車禍，是為了攔住盜獵者才出的車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