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選拔(下)
這東西不輕,而且拿起來還挺順手。
若是與其他孩童爭鬥時,其他孩童手無寸鐵,他有這東西在手,當能占據一些優勢。
陸雲定這麽想著。
他與上方眾陸家築基修士,皆是沒注意到,這銅鏡被陸雲定挖出後,那殘破鏡身之上,微光一閃,竟從那死亡孩童的身上,將其新死不久的‘生魂’攝來,投入到了鏡身中。
陸雲定將這破銅鏡往懷裏一塞,又看看眼前的孩童屍體。
這是個闊臉的孩童,看起來比自己大好。
其身形壯碩,從其身上有三個開靈丹的小瓶來開,其之前應當還搶奪過,或者撿到過別的孩童的東西。
陸雲定又看了這闊臉孩童幾眼,轉身離去。
待走得遠些,陸雲定尋了個避風避人的沙丘旁坐下。
先是喝了些水,甚覺疲憊的他,便想著往沙子上一趟想要休息一會兒,然後繼續修煉,卻不料睡了過去,再睜眼已經天亮。
一覺醒來,他並未輕鬆,反而身上更加沉重,肚子裏的饑餓,更是讓他精神渙散。
他定了定心神,起身掃掉身上蓋著的一層沙子,檢查一下水袋和開靈丸,然後繼續修煉功法。
眨眼就到了第七日。
陸雲定比四日前憔悴了幾分,嘴唇滿是幹裂,皮肉被曬得黝黑。
他仍未感知到天地靈氣。
水還剩下兩袋。
但一直餓著肚子,他已經頭昏眼花,莫說起來走路,就是坐一會兒,也眼前陣陣發黑。
周圍已經很久沒有傳來其他孩童的聲音了。
他好像獨自待在大漠中央,孤寂感和前所未有的虛弱,不斷撼動著他的心神。
這種狀態下,他卻還是不願放棄,一遍又一遍修煉功法。
正午剛至,大漠中炎熱不堪,黃沙好像要被曬得化開,其上熱氣蒸騰,好像要將他蒸熟一般。
陸雲定呼吸熱風,眼前發黑,極強烈虛弱感,讓他的思緒都轉得慢了。
他一狠心,將之前撿到的那破銅鏡拿了出來,一手攥在銅鏡的邊角上,頓時掌心皮肉被割破,鮮血流淌。
“嘶!”劇痛之下,他短暫清醒。
抓緊時間運轉功法,可很快再次昏沉。
他再次攥緊銅鏡邊角。
清醒後,嚐試運轉功法,很快又陷入昏沉.....
重複了不知多少遍,他的意識已經模糊。
心中唯有一個執念,那就是運轉功法、感知天地靈氣!
這般堅心,讓上方神識關注著眾孩童的築基修士們,都不由得側目,暗自讚許。
到了入夜時分,陸雲定終於第一次感知到了天地靈氣!
某一刻,他隻覺自身好似在變得極渺小,身軀消失了,感官脫離了肉身一般。
他感應到,周圍有許多熹微的各色光點兒在湧動著。
天地靈氣!
他心頭一震,想要吐納,卻隻覺與那些熹微的各色光點兒之間,隔著一層厚壁障,根本無法將之納入體內。
開靈丸的作用,是破開這層厚壁障麽?
他猜測著,取出一顆開靈丸服下,隨後運轉功法,吐納天地靈氣。
服下開靈丸,他的小腹傳來火燒似的痛楚,很快全身都痛了起來!
開靈丸的藥力下,他的虛弱被一掃而空,轉而化作劇痛,痛得他身上冒出一層層虛汗。
他忍著這劇痛,嚐試去吐納天地靈氣。
果然,開靈丸服下後,那層壁障變得薄了許多。
他隱隱能夠引動天地靈氣了!
可一顆開靈丸的藥力耗盡,這痛楚消失,他也隻是能夠引動天地靈氣,朝著自己接近,沒能將之納入體內!
好不容易才感知到了天地靈氣,豈能放過眼前機會?
他立即將第二顆開靈丸吞下!
如此,一顆又一顆開靈丸下肚。
直到第四顆開靈丸吞下,他仍沒有成功吐納天地靈氣。
.....
“此子的心誌分外堅定,隻是不具靈根資質,實在可惜。”上方雲舟上,三長老歎息道。
其他長老附和點頭。
......
服用開靈丸的劇痛,連綿不絕,讓陸雲定的思緒清晰起來。
一顆顆開靈丸服下,一次次吐納天地靈氣失敗,讓各種紛亂思緒,浮上陸雲定的心頭。
大概自己是沒有仙師們說的那‘靈根資質’,無法成為仙師了!
可為什麽......
為什麽父母都是仙師,自己卻成不了仙師?
為什麽......
為什麽二叔一家要霸占父母的撫恤和遺產?
為什麽堂兄陸雲空要一次次欺辱自己?
這些事家族知不知道,為什麽什麽不管?
太多的為什麽,最後匯聚成了一個清晰的念頭。
為什麽我不能成為仙師?
夜風吹拂中,陸雲定使勁抬頭。
他看著夜空,手中攥著的小瓶裏,是最後兩顆開靈丸。
隨著上一顆開靈丸的藥力消失,多日未進食的虛弱,帶來的強烈昏沉感,再次席卷他的心神。
他麵無表情,看看手中小瓶,一仰頭,將兩顆開靈丸一起服下。
‘堅持!’
兩顆開靈丸服下之後,劇痛立即襲來,遠超之前!
他幾乎維持不住盤坐的姿勢,全身皮肉都化作紅色,毛孔往外滲血!
而那阻隔著他吐納天地靈氣的壁障,在開靈丸的藥力下,變得極薄!
天地靈氣被引動著,附在他周身。
卻還是始終還是無法打開這道壁障。
劇痛很快消解。
陸雲定一如之前四次,沒能吐納天地靈氣!
但他此次,並未隨著開靈丹的藥力消失,而停止修煉。
隻是紅著一雙眼睛,不死心,不斷嚐試著吐納天地靈氣。
在他的感知中。
他仿佛朝著一道極寬廣的天塹,不斷發起衝刺。
昏沉感一次次將他的心神淹沒,可他還是無比頑強,屢次從中掙脫。
不知是第幾次從昏沉中掙脫,他距離突破突破這道天塹仍舊很遙遠。
突然他合著的眼皮一顫,睜開一道縫隙。
他發現,自己手中那破銅鏡似乎在發光。
事實上,不隻是這銅鏡在發光。
準確來說,是夜空中繁星的光芒,在不斷被這破銅鏡吸收!
隻是不論是星光,還是銅鏡的光,哪怕雲舟上四位築基修士的神識,也無法感應到。
唯有用雙眼看著的陸雲定,能看到破銅鏡的光,卻也看不到朝著這銅鏡匯聚的星光。
就在他看到的一瞬,這銅鏡上的那團光,竟然一頭鑽入他的掌心傷口,撞入了他的體內。
將那層天塹似的壁障,一下撞得粉碎!
他好像一下‘裂開’,體內外似傳來一聲巨響。
周圍許許多多的熹微光點兒,如群蜂歸巢一般瘋狂起來,湧入他的周身百骸!
他盤坐在黃沙上的身體突然一震,隨即周身竟發出五色的柔和光芒。
這五色光芒隻持續一瞬,就隱入他的周身。
緊接著,一股微弱的、煉氣一層的法力波動,在他周身滌**開來。
......
上方,雲舟。
姓趙的客卿長老驚詫道:“五行靈根?這與凡人何異,竟也能覺醒?”
三長老摸了摸下巴:“此子的心誌之堅,在此次試煉的孩童中,當為第一,實在不凡,若修煉資質為三靈根,乃至四靈根,多年後我族定然再添一築基修士。”
“可惜,此子隻是五行靈根。”
“這等靈根,即便覺醒,與凡人也無太大區別,若無機緣,隻能止步煉氣前期。”
後方甲板上,站著六男五女共十一個通過選拔、覺醒靈根的孩童,其他孩童則已被送了回去。
聽到長老們所言,這些孩童心中不住好奇,紛紛往雲舟下張望。
隻是十一個孩童畢竟剛成為修士,修為低下,且未修煉‘靈瞳’法訣,看向雲舟下方,什麽都瞧不見。
白發朱顏的十七長老以神識觀察一陣陸雲定,道:“此子氣息已然平穩,我這便下去將其接上來。”
.....
晉入煉氣一層過後,陸雲定似進入到了另一番天地。
先前不斷來襲的昏沉感,皆是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另類的‘清晰感’。
陸雲定閉著眼睛,感知著周圍天地間那些的熹微光點兒。
身上的氣力在恢複著,還有了一種神妙的力量在周身流轉。
這股力量呈黑白二色,正在他的體內,按照陰陽寶瓶氣第一層的行功路線,以丹田為中心,不斷在經脈中流轉。
這股黑白二色的力量,正是隻有‘修士’,也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師們,才能擁有的法力!
‘法力.....法力!’
‘我已是仙師,擁有法力的仙師!’
他漸漸明白,自己已經覺醒靈根,修成了陰陽寶瓶氣,與先前的自己大不相同了。
他已經是家族仙師中的一員......
他已經和父母一樣都是仙師了!
在茫茫大漠的熱浪侵襲下,陸雲定靜靜坐著,享受著這一刻,記憶著這一刻,
或許很多年之後,他還會想起今日的這一刻,不知彼時彼刻,他身處何地、是何身份,想起今日是何等心境。
這時,他想起之前,幫自己突破壁障的那團光。
‘這是一麵寶鏡!’
他目露奇色,盯像手中寶鏡,拿到眼前看了又看,卻並未發現有什麽地方不同,這寶鏡還是那副殘破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