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幡鬼作亂(二)

“那礦洞啊?那是第六礦洞!”

“第六礦洞.....”陸雲定帶著巴勇,又在礦場中走了一圈,著重看了看第六礦洞的情形。

這礦洞水淹得尤其嚴重,水都快蔓到礦洞外了,除非他願意下去,否則暫時是無法入內查看。

第二日,夜。

陸雲定仍是在村子裏能看到那礦場的大石頭坐著,不過這次再見到那鬼影,他立即動了。

他一點點朝著那礦場接近,視線中,那道鬼影也越來越近,終於到了距離那在礦場徘徊的鬼影,不到二十丈的距離,他的虛幻寶鏡有了結果。

【凡階——一階,鬼類,神誌混沌。】

陸雲定看這個鑒別結果,多了些許信心。

不過,怎麽也要想辦法試探一下。

他迅速回想了一下,自己範圍最廣的法術,又退出幾步,抬手就是一道冰刺術。

呼啦!

大片冰刺從他身前成型,劈頭蓋臉砸向那道鬼影。

鬼影被砸得直接倒地,卻是馬上又爬起來,身上嵌著一道道冰刺,朝著陸雲定方位看來。

那張黑乎乎的鬼臉上,一雙暗紅如血的眼睛,死死盯向陸雲定,隨即竟直接朝著陸雲定撲來!

這一瞬,陸雲定瞧清了這鬼影的模樣——一個渾身青黑色、渾身腫脹、五官擠在一起的人形怪物,肚子極大,大到能裝進去一整頭豬。

陸雲定剛與其對視,就猛然發現,這鬼影速度快得不講道理,此刻竟在無聲無息地朝他飄過來。

‘凡階到一階的鬼怪能這麽快嗎?還是說,是我太慢了?!’他神情一變,立即後退,剛退出幾丈,而此時這鬼影已經到了他的六七丈外!

他周身金光一閃,金剛術加持在身,護住身形。

“那就直接來吧!”

隨即他立即施展出五行術流,身前一團五色的光芒浮現而出,在他一吸之下沒入他的口中。

五色靈光在他周身快速閃爍,一道青光率先透體而出。

青光浮現的一瞬,他手中已取出兩顆藤種,朝那鬼影拍出。

呼!

兩顆藤種在青光的包裹之下,迅速生長,眨眼化作兩條十幾丈長的粗壯藤蔓。

這兩道藤蔓猛抽過去,所過之處飛沙走石,落在那鬼影之上,直接將鬼影抽得倒飛出去!

而後兩道藤蔓在半空之中,如同巨蟒一樣,將鬼影捆住。

緊接著破碎開來,化作由青轉赤的光芒。

轟!

那光芒化作赤紅之際,立即轉為熾烈的火浪,圍繞著鬼影熊熊燃燒。

火光將整個廢棄礦場都照亮!

火光下。

陸雲定瞧見,這鬼影緊湊的臉,像是許多張臉拚接在一起,亂七八糟一片,看起來極為嚇人。

噗!

火浪侵襲燃燒之下,這鬼影幾乎瞬息間就被燒得化開,如一團黑色的墨汁,在火浪中暈染,被蒸發殆盡!

而後火浪術化作流沙術,地麵上被燒成熔岩的山石,都翻湧著往下滲去。

一二息後流動的山石凝固,流沙術又化作金剛術,成了一團由褐轉金的光芒,回轉過來,落在他的身上。

此刻,兩道金剛術,一道正常施展的金剛術,一道是用五行術流獨特法門施展的金剛術,兩道金剛術加持在身,陸雲定真有一種‘力大無窮’的錯覺。

兩道金剛術的金光漸漸在周身隱沒。

而他此期間,已經一路退出了礦場,回到村子裏。

他坐在大石上,服下一棵手搓雜靈丹,煉化之,恢複消耗的法力,仍觀察著礦場裏情形。

‘冰刺術、金剛術,這兩道法術,一次五行術流,總共消耗法力八成!單獨一道法術就消耗三成法力,而五行術流消耗的法力反而更少,隻有兩成......’

黑暗中,他的目光微閃。

這五行術流法門,真是厲害非常,不枉他這年來的苦修!

第三日。

陸雲定將昨夜與巴勇等人說了,巴勇等村民皆是如釋重負,各自露出笑顏。

“你等也別高興太早,這件事,未必就這麽完了,今夜,若是那鬼影不出現了,明日你們與我將第六、第七礦道裏的水運出來,我要進入裏麵查看一番,找到這鬼影的源頭。”

陸雲定沉吟了一下,潑冷水道。

夜,大雪。

卯時左右,雪漸停。

鬼影沒有再次出現,似乎已經被徹底除掉。

今日一早,陸雲定就抖落掉身上的積雪,帶著提桶持瓢、身上裹著棉衣的巴勇等村民,往礦場裏走去。

第六礦道前,他朝著裏麵望了幾眼,發覺礦洞裏的積水已經結了冰。

他從路旁撿起一塊石頭,丟在礦道裏,砸在礦洞裏積水凍結的冰麵上,冰麵被砸穿,冰下的積水湧了上來。

‘凍上了?好在不深!’

他點點頭,轉過身,看看巴勇等村民。

這鬧鬼之事,他將那鬼怪除了,按理說,已可以抽身離去了。

料想陸隱循那邊也沒什麽說的。

但不探究一番這鬼怪出現的源頭,他的心中,總覺不太安穩。

不定哪日再次滋生出鬼怪,為害鄉裏。

他想起吳瑞的慘狀。

更何況,按照書上記載,似這等鬼類誕生的源頭,大概率會存在一些有價值之物。

比如一階下品的靈藥‘鬼榕芝’、煉製法器的礦材‘陰鐵精’這一類,由鬼氣、陰氣滋生之寶。

若是尋到了,哪怕自己用不到,也可拿到坊市去賣。

“這礦上還開工的時候,碰到這種情況,是怎麽做的?”陸雲定心頭思慮著,朝巴勇詢問道。

巴勇聞言答道:“回仙師的話,以往礦場開著的時候,似這種水淹礦道的事遇到過,都是從附近幾個村子、鎮子雇人往外運水,要是清理所有礦洞的積水,要雇兩千多人,幹三四日才行。”

陸雲定再問:“隻清理這第六、第七兩個礦道的積水,要多少人?”

巴勇再應:“四百人足夠,算上村裏的這一百來人,再雇三百來人便可.....昨日仙師您的吩咐下來,小人就聯係了附近幾個村鎮的人,隻要您需要,少說兩千人,隨時都能拉過來!”

陸雲定點點頭,在第六礦道,第七礦道前踱步幾圈。

之後他從儲物袋將青銅箱子取出,點出四十兩金子,交給巴勇,吩咐道:

“那便到附近村鎮,去叫人,算上你村上這一百來人,湊夠四百人,每人發一兩銀子,盡快將第六、第七兩條礦道中的積水給運出來。”

“是。”

巴勇看得眼睛冒光,接過金子,大聲應道。

其身後的一眾村民,見了金子,也是伸長了脖子,一個個麵有喜色。

隻要運上兩三日的水,就能掙一兩銀子,他們一年到頭能掙幾兩銀子啊?

至於鬧鬼的事,不是有仙師在麽。

更何況,誰都不認為自己會是倒黴見鬼的那個!

至正午。

日頭出來了,冬日的日光光芒也有些毒辣。

陸雲定在礦場旁邊不遠處,尋了一塊雪地中的平整大石,清理一番積雪後,便將巴勇給的墊子墊了,坐在其上。

此時礦場內熱鬧得很,數百人已經排成了兩條人龍,一桶一桶從第六、第七礦道往外運送積水。

被撒上水的道路,剛被凍住,就被來回的腳步踩碎,碎冰和泥水混在一起。

礦場的一旁,甚至還支起了熱氣騰騰的茶棚、小吃棚等,巴勇也支了個棚子。

不時還可見附近村落的人結伴趕來,到巴勇支著的棚子登記、領桶,也加入礦道的運水人龍。

陸雲定看了幾眼這煙火氣,收回目光。

待將礦道內的水運出,他便下去查看一番。

他目光盯著一旁掛雪的樹枝,內視虛幻寶鏡,卻忽略了掛雪樹枝上麵冒出的金色小字,心中想著先前滅殺的那隻鬼怪。

那鬼怪,被他用火浪術燒得灰飛煙滅。

不知道,燒死那鬼怪後,有沒有那鬼怪的‘生魂’被攝入虛幻寶鏡當中。

應當是沒有的。

畢竟不論是書上,還是常聞,對於‘鬼怪’這種東西,都認為並非活物,而是死物。

死物,又哪來的生魂。

但陸雲定的這番考慮,源自於他實際上對虛幻寶鏡的掌控不足。

最起碼,就這攝魂一項,他就弄不明白,搞不清楚,也沒切實看到過這寶鏡攝來生魂的過程......許是他修為太低的緣故!

陸雲定歎了口氣。

這修煉一途,何其難也!

道阻且艱,行且將至吧。

此時周遭冷風習習,吹動積雪,化作雪粒拂麵而來,打在他的皮肉上,帶來微微的寒意。

他俯身一手探下去,抓了一把積雪,看著這積雪在手中融化,撣了撣手。

從家族選拔那日始,到現在已經是多少個春夏秋冬了!

自己和以前的確是不一樣了!

從一個連身為凡人的二叔,都能隨意支配的小娃娃,成了一個煉氣二層修士。

幾個村鎮數千凡人都深受其饒的鬼怪,對他而言,隻是幾道法術就將之滅殺了。

他回憶著和那鬼怪的交手。

那鬼怪,能受兩道法術而不敗,最終被他第三道法術‘火浪術’燒得灰飛煙滅。

由此可見那鬼怪的實力,應比隻能催運一道基礎法術,就會法力耗盡的煉氣一層修士要強。

但要比能催運三道基礎法術的煉氣二層修士弱。

大致介於煉氣一層與煉氣二層之間。

但這並非絕對。

比如從火浪術,與靈藤術、冰刺術對那鬼怪造成傷害差別看來,火浪術,似乎尤其克製鬼怪。

若是煉氣一層修士,針對性地施展出一道火行基礎法術,或也可滅殺此怪。

此外,陸雲定意識到自己的短板。

他雖說身懷十餘門法術,但其中並無身法或遁法。

他的速度太慢了!

但這個問題,不好解決。

在左峰後山的時候,陸同凡長老曾經說過,像身法、遁法,和一些馭物法術,並非基礎法術,要煉氣中期,擁有靈識之後才能進行修煉。

“到坊市後我該買一些能提升速度的靈符,作為補充。”陸雲定摸了摸下巴。

靈符,他從書上看到過,五花八門,類別很多,光是趕路用的,就有神行符、禦風符等好幾種。

想了一會兒去坊市之事,他繼續習練五行術流。

在對付那隻鬼怪後,他就有些好奇,為什麽五行術流,比普通法術更省法力?

經過昨日一日的探究,他已推測出了一個結論。

那就是,五行術流的五道法術施展期間,會自行吸收天地間的五行靈氣,補足自身!

而在天地間的五行靈氣,取代了他施展五行術流的法力後,他的法力是會被回返回體內一部分!

當他按照木、火、土、金、水這個相生次序,用出靈藤術、火浪術、流沙術、金剛術、水罩術這五道五行基礎法術的時候。

從第一道靈藤術開始,到火浪術,即‘木生火’的過程。

在此過程中,天地間的火行靈氣,會被這個變化吸引著匯聚而來,讓火浪術更加壯大。

而他的法力,會歸回體內一部分。

從火浪術到流沙術,即是火生土的過程,他的法力再次回歸一部分。

流沙術化作金剛術,他的法力又回歸一部分。

不過到了金剛術就止住了,金剛術轉為水罩術,不會再回複他的法力。

他覺得,這是因為金剛術是強化自身的法術,與其他法術不同的緣故。

‘這麽說的話,若是將金剛術,換成其他的金係基礎法術,我施展五行術流的法力消耗,還能更小?’

陸雲定思慮間,已是催運一道五行術流。

他觀察五行術流的五道法術,產生的變化。

待最後一道水罩術消散,他看著前方的一片狼藉,感應著體內剩餘的八成法力,暗自點頭。

他又想到,可能以後與其他修士鬥法,或者獵殺妖獸時候,可能會出現兩種情況。

第一種情況,是其他修士和妖獸,見他催運五行術流,就避到了一旁,讓他暫時無法鎖定其位置,那他就需要做到五行術流‘引而不發’。

第二種情況,是可能會有來不及將五行術流全部放出來,而是需要用到其中特定的某道法術的情勢出現。

‘將五行術流引而不發.....’

對於第一種情況,他想要嚐試一下,卻是回憶起了,之前突發奇想,兩道五行術流一起施展後的慘劇。

不過想起當初修煉五行術流的時候,他就曾經將陸同凡長老傳授的十幾道五行基礎法術,都做到過‘引而不發’的地步,經驗豐富。

而且,這他先前突然奇想,將兩道五行術流一起催運不同。

他這番舉動,頂多是一道五行術流失控,不會像之前那麽慘!

他決定嚐試一下。

遂催運五行術流。

在吞下五色靈光之後,他強行將透體而出的靈藤術之青光,按捺在體內。

初時一二息,乃至三四息,他都未覺察什麽。

而到了第七八息,他的體內法力已有些不穩,好像體內有什麽東西要鑽出來。

如此又忍到第十息。

“嘶!”他的額頭上青筋暴起,經脈猶如被小刀從內刮弄一般,丹田都傳來刺痛。

五髒六腑更是如壓著巨石,整個人如同要爆開一樣,周身傳來一股狂暴的波動。

十息!

將五行術流維持在這種狀態下十息,陸雲定再也忍受不住,張口一吐。

他隻覺體內一切躁動,都由空中而出,竟然噴出了一團光芒極亮的青光。

這光隻是出現的一瞬,就由青轉赤,由赤轉褐,由褐轉金,再由金轉白,最後幹脆化作一小股白煙消散了!

五道法術,全部胎死腹中!

不過陸雲定,卻是體會著周身經脈和髒腑的痛楚,感應著體內幾乎還剩下八成的混亂法力,想著方才的變化,漸漸露出一絲喜色。

這麽做,可以!

不過時間上,要把控。

而且,時間越長,體內法力越混亂。

於是,待平複了體內法力的混亂之後,他開始了第二遍嚐試。

他這次催運五行術流,將五行靈光吞下後,隻將之憋住五息。

果然。

這次的五息雖然也不太好受,但能夠順暢將五道法術放出了!

“可以將五行術流引而不發五息,可以加到六息,更多便不行了。”

陸雲定心中驚喜。

他盤坐在此,療傷一會兒傷。

待這日過去。

又經過一夜修煉,他的狀態恢複過來,體內傷勢已無大礙。

礦場第六、第七兩個礦道還在運水,初晨時分巴勇過來與他匯報過一番,說是已經將第七礦道的水運出去一半兒。

陸雲定打發了巴勇,先是將昨日對五行術流的習練成果,再次拿出來複練一番

這日,他打算開始探究,該如何將五行術流強行中止。

比如放完火浪術,就強行停止,不再讓火浪術流轉變化為流沙、金剛、水罩三術。

一日探究,無果,卻在傍晚時分,他想起當初修成五行術流時候的感悟。

‘相生則發,相克則止’!

五行術流從根子上來說,是一道法術,隻不過,是一道有五種變化的法術。

陸雲定心中有所明悟。

或許每一種法術,都有其缺陷,五行術流也不例外。

強行中止五行術流,幾乎沒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