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號重案組(19)之絕不妥協 毛德遠 第一章 愛的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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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市仲夏是很悶熱的,但因處於東海之濱,深受海水的眷顧,海水把大部分熱量都吸走了,所以並不熱得使人難以忍受。七月份白天平均氣溫在34攝氏度左右。唯一使人厭煩的是帶著鹹味的潮濕的空氣,吹在人的皮膚上,有一種黏膩的感覺,總想拿起紙巾去擦拭,這是內地來客的感覺,本市人已經熟視無睹了。
2022年6月15日早晨,火紅的朝陽從海平麵上緩緩升起,晨曦悄悄地從厚重的窗簾縫隙間鑽進來了,照在木地板上,反射出微光,把房間塗上一泓光亮。
梁暖玉慢慢地睜開一雙杏眼,抬起手腕看了一下勞力士表,時間是06:55,離鬧鍾響還差5分鍾,在要上班的日子裏,她都準時於7點起床,這種習慣已經保持了12年,也就是她和老公結婚那年開始的。
她老公有輕度的神經衰弱症,哪怕她在睡覺中無意識地翻身一下,都能吵醒他,於是,她提出和他分房睡覺,反正她的房子是四房一廳,有的是空房。她兒子今年11歲了,在貴族學校寄宿,周末才回家和他們一起生活。
她那雙如白玉一般光滑細膩的手往上伸了伸,感到伸懶腰很愜意,隨之坐起來,穿上拖鞋,走進浴室洗漱,刷牙洗臉好之後,她走進廚房從冰箱裏拿出四個雞蛋,打開之後,放進油鍋,煎了一會兒,便用夾子夾到兩個碟子裏。
她接著去煎兩份牛排,再把兩杯牛奶放到微波爐裏加熱,動作優雅而利落地完成這些工作之後,走出廚房,穿過客廳,走到她老公的臥室門前,推開門走到床邊,輕輕地推一下她老公——李大成,溫聲細語地叫他起來吃早餐。
李大成是平理財務公司的總經理,今年38歲,經營著上億資金的財務公司,算是年輕有為,前途錦繡,這和他的努力分不開,雖說公司隻有上億資產,但是,李大成可以調動好幾億資金,公司經營得風生水起,年年都有10%左右的利潤。
李大成沒有回答她,她感到有點異常,因為李大成的睡眠很淺,平常用40分貝的聲音叫喚他,他必定會醒來,可今天……她把叫喚聲提高到60分貝,結果他仍然沒有回應。
她伸手去摸他的臉龐,忽然從指尖傳來一股涼意,正常情況下是不可能這樣的,盡管房間裏開著冷氣。她發現不妙,舉手拍打著他的臉,他毫無反應。
她伸手去摸他的頸動脈,結果發現沒有一點脈搏,連心跳也消失了,她突然臉色蒼白,呼吸急促起來,她知道老公已經死了……她眼前發黑,身子向前傾倒在**,過了十幾秒才恢複過來,她跑到自己的臥室去拿手機,撥打了120電話。
之後,她再次來到李大成的床邊,舉起小拳頭打他,盼望他能被她打醒,結果卻是水中撈月枉費神。她意識到必須撥打110電話報警,於是,她用顫抖的手按下110按鍵,電話很快就通了,110指揮中心接警員問清她的情況之後,交代她在原地守候,不許任何人進入現場,她有氣無力地點頭答應。
梁暖玉忽然想起沒有向接警員說清楚她的具體位置,隻是簡單地說了她老公情況,她不放心,又按下手機的重撥鍵,電話接通之後她對接警員說:“對不起,我剛才忘了告訴您我具體的位置……”
“梁女士,您不用擔心,您一撥通報警電話,我們幾秒鍾之內能自動鎖定您的位置,市局1號重案組已經動身前往江南區華南小區28棟1902房了。請您耐心地守候在現場。”說完就掛斷電話。
梁暖玉覺得不可思議,她不懂科技已經這麽發達,雖然她常年使用電腦和智能手機,但僅限於一般的辦公和社交運用。
20分鍾之後,她家門鈴響了,她從現場跑出去,跑到客廳的大門邊,從貓眼中往外看,看見幾個警察站在外麵,她趕緊把門打開,把他們帶到李大成的臥室。
1號重案組除了呂瑩瑩在隊裏看家之外,其他人都來了,他們穿上鞋套,戴上手套和勘查帽子,羅進先走進現場,去查看李大成。
羅進發現他確實已經死亡,初步檢查沒有明顯的外傷,屍斑和屍僵已經初步形成,但是並不明顯。
周挺對現場進行錄像和拍照,吳江和小克對現場進行痕跡檢查。溫小柔則去小區監控室查看監控器的分布情況。
江一明走到梁暖玉麵前,看她滿臉淚水,長發也被眼淚打濕了,楚楚可憐的樣子。他又特意看她一眼,她長著一張瓜子臉,皮膚光滑細膩,眉清目秀,嘴巴小巧,嘴唇粉紅水嫩,身高大約168厘米,修長而苗條,是個小美人,渾身散發出儒雅的氣息。
“您好,梁女士,請你把情況簡單地說一下好嗎?”江一明坐在沙發上,她坐在他對麵。
“我……不知道說什麽……”說罷舉手去擦拭眼淚,很傷心的樣子。
“死者是你老公嗎?”
“是的。”
“你們是不是分居?否則,他死了你怎麽不知道呢?”
“我們不是分居,是分房睡覺,他患有神經衰弱症,睡眠很淺,我連翻身都會吵醒他,所以隻能分房睡覺。”她的聲音很輕,表情哀傷而茫然。
“你老公名叫什麽?在什麽地方工作?”
“他名叫李大成,是平理財務公司的總經理。”
“他有病史嗎?”
“沒有,除了神經衰弱之外,身體很健康……”接著她把發現李大成死亡的過程細說一遍。
“請問您在什麽單位工作?”
“我在江南區政府的區誌辦上班。”
江一明想了一會兒,認為李大成的死還沒有定性,不必問太多,於是站起來,走進了梁暖玉的臥室檢查,發現臥室的門窗是上鎖的,空調機還在發出微響,往外吐著冷氣,主人起床之後沒有關掉空調機,說明這家人不差錢。
接著他來到梁暖玉兒子的臥室,依然是門窗緊鎖,然後來到書房,書房的書架上放著很多金融類的書籍,窗門照樣往裏麵上鎖了,客廳的門窗也處於關閉狀態,所有房間的門窗都上鎖了,這方便隨時開空調機,同時說明現場是一個密室。
江一明走進李大成的臥室,羅進正在量屍體的肛溫。他走到羅進麵前問:“什麽情況?”
“屍僵和屍斑已經形成,但是屍僵比較輕,屍斑也很淡,角膜還沒變朦,結合肛溫和環境溫度來計算,李大成應該是今天淩晨兩點到三點之間死亡,距離現在大約五小時。”
“死亡原因是什麽?”
“沒有肉眼可見的外傷,說明李大成不是被鈍器和銳器外力作用下死亡,屍斑呈淡紅色,我認為可能是心髒猝死,或者中毒死亡。而死者麵容上的表情安詳,沒有痛苦,我更傾向他在睡夢中心髒猝死。”羅進的聲音非常平靜,這是解剖過上千具屍體法醫特有的狀態。
“我問過女主人了,她說死者沒有任何病史,身體非常健康,怎麽有可能心髒猝死呢?”
“這不一定,有不少隱形心髒病猝死的案例,隱形心髒病連死者本人和親屬都不知道,甚至無法通過心電圖檢查出來。”
“有沒有可能他殺?”
“他殺的可能不大,因為現場是一個密室,凶手無法進來,當然,具體死亡原因要等屍檢之後才會知道。不知道梁暖玉是否同意屍檢?”
“我們可以做她的思想工作,讓她同意屍檢。”江一明認為一個沒有任何病史的人就這樣死掉很蹊蹺。
江一明走出臥室,來到沙發邊,把李大成的死亡時間和情況向梁暖玉說明,需要她同意屍檢,才能知道李大成的具體死因。她想了一會兒之後同意了。
這時溫小柔推門而入,她走到江一明麵前說:“江隊,華南小區28棟的監控係統比較完善,一樓大堂有兩個監控器,兩部一上一下的電梯也有監控器,都是高清的,但是樓層和樓梯沒有安裝監控器。”
“好的,我知道,你辛苦了。你去檢查一下電子門鎖,梁女士說她家門是用指紋解鎖的。”
溫小柔點點頭,向外走去,走過玄關,去查看電子門鎖。她掏出手機,打開放大鏡,查看指紋感應區,發現上麵有一枚拇指的指紋,從指紋的大小和紋路來看,是屬於男人的。
她對指紋進行拍照,然後查看門鎖的牌子,它是櫻花牌的電子門鎖,這是從日本進口的,比較昂貴,她第一次接觸這個牌子的門鎖,對它的構造不熟悉,但是,絕大多數智能門鎖大同小異,芯片是門鎖的主腦,是否開門都是由芯片說了算。
她正要拿出指紋粉,把感應區的指紋提取下來時,正好小克走過來,對她說:“小柔,這活我來幹,你負責檢查開門關門的記錄就好。”
“謝謝凱哥!”她衝他淺淺一笑,把指紋粉交給小克。通常的指紋粉由著色劑和樹脂聚合物或無機鹽組成,當然還有更多類型的指紋粉。比如金粉、銀粉和磁粉。金粉就是銅粉,銀粉就是鋁粉,磁粉是碳粉和鐵粉的混合物。金粉、銀粉使用普通毛刷即可,磁粉需要使用專門的磁性刷。
這時羅進和吳江都走出現場,對江一明說現場勘查完畢,江一明點點頭,叫羅進打電話收屍員把李大成的屍體運回市局法醫中心,等待解剖。羅進拿出《屍體檢驗同意書》遞給梁暖玉,叫她在上麵簽字。
梁暖玉接過去之後,看了一會兒,又接過羅進遞過來的筆,在上麵簽下自己的名字。
江一明叫梁暖玉想辦法找一個地方住,他們要封鎖現場。梁暖玉:“我也不想在家住了,我看見家裏的一切都會勾我傷心的回憶,我回娘家住。”
江一明和大家一起收隊了。
李大成的死尚未定性,所以羅進可以從容地做著屍檢工作,他帶著助手董大偉開始屍檢,他們先對屍體表麵進行檢查,剃光了屍體的頭發,拿出放大鏡對頭皮進行觀察,結果沒有發現創口。
接著對頸部、胸部、腹部、背部、臀部進行檢查,也沒有發現傷口。董大偉在檢查小腿時,發現一處極其細小的傷口,直徑大約0.08毫米,相當於蚊子的嘴。他叫羅進來看。
羅進看了一下說:“這個小創口應該是蚊子咬的。”
“蚊子咬的?哦……”
“你好像有不同的看法?”
“華南小區是我市出名的高檔小區,房子每平方米高達12萬元,物業管理非常嚴格,綠化率高,而且非常幹淨,不太可能有蚊子吧?”董大偉非常了解華南小區的情況,因為他姐姐和姐夫就住在那裏。
“蚊子不是有翅膀嗎?它會飛進現場的。”
“師傅,我知道蚊子會飛,但是據我所知,一般情況下,蚊子最高隻能飛到16米到20米,而現場在19樓,高達60米左右,蚊子是飛不上去的,因為19樓風大。”
“哦,這我還真不了解……但我知道從蚊卵生長成蚊子隻需10天左右,如果28樓有衛生死角,就會生長蚊子,所以蚊子飛進李大成家吸他的血是有可能的。”
“不,這種可能不大,因為新冠病毒大流行,華南小區每棟房子每周都要消毒一次,他們請的是專業消毒公司,工作非常嚴謹、到位,是沒有死角的,所以,現場有蚊子的可能極低。”董大偉堅持自己的看法。
羅進有兩個得力的助手,一個是董大偉;另一個是梁英,他更喜歡董大偉,因為他有自己獨特的思考方式,並且能大膽地提出問題,而梁英則極少向羅進提問,隻會默默地工作。
“如果不是蚊子咬的傷口,那麽有沒有可能是針眼呢?”
“針眼?據我所知,醫院裏最小的針管直徑隻有0.2毫米,還有更小的針管嗎?”
“我知道在第二屆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上,日本有一家藥業公司製造出直徑為0.12毫米的針管,主要用於給患者注射胰島素,那是2019年夏天的事情,如今三年過去了,科技日新月異,製造出0.08毫米的針管的可能非常大……你認為有人乘李大成熟睡時,用小針管給他注射毒藥?”
“不,我隻是在分析屍體上的小孔是不是蚊子咬的。”
“我們剖開屍體檢查就知道了。”
他們剖開顱腔、胸腔、腹腔之後,對髒器詳細檢查。羅進發現死者的鼻腔和呼吸道有少量出血,發現肺部和心髒有許多出血點,同時,有腎衰竭現象,很像是中毒症狀。
羅進拿出中號針筒,把李大成的心血抽到針筒裏,然後注入試管裏,把它送到實驗室去化驗,一化驗就能知道李大成是不是中毒身亡。如果是比較稀少的毒素的話,化驗時間會長一點,如果遇到最新的毒素甚至無法判斷是哪類的,因為數據庫裏沒有可以比對的樣本。
羅進是實驗室的主任,但是,一般情況下,業務是由副主任孟夏主管,實驗室裏共有6個人,四個女的,兩個男的,孟夏是男的,他今年36歲,是省理工學院化學係畢業的高才生,工作認真嚴謹,除了日常工作之外,他還在研究各種新型的毒物。
羅進把李大成的血樣交給孟夏,把情況說明,孟夏答應盡快把血樣拿去化驗,早點出結果。說完便轉身去工作了。他是那種話少但很務實的人,從來不會討好羅進,把精力都花在業務上,這讓羅進佩服。
第三天,羅進的屍檢報告出來之後,他走進江一明的辦公室,把屍檢報告交給他。江一明看了屍體報告之後,眉頭緊鎖地問:“李大成是死於中毒?”
“是的,李大成死於太攀蛇毒素中毒,太攀蛇毒素是世上最毒的毒蛇之一,其一口產生的毒素可以毒死近20噸的獵物,這相當於幾百個成年人,甚至連非洲大象也扛不住它的毒液。”
“這麽毒?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毒素是如何進入李大成體內的?”江一明一聽,微微吃驚:如果這是一起謀殺案的話,凶手一定是個有錢人。有資本支撐的凶手,案情都是很複雜的。
“屍檢報告上有寫。”
“我還沒仔細看,你說更快。”
“太攀蛇毒素是由內徑0.08毫米的針管注入的,太攀蛇隻分布於澳大利亞及新幾內亞島嶼的平原或者荒漠裏,我國目前還沒有發現太攀蛇,這毒素應該是澳大利亞進入我國的,它可以通過皮膚吸收,如果把毒素塗在內衣上,穿衣者必死無疑,因為它進入人體之後三分鍾內就能致死。”
“你認為李大成是自殺還是他殺?”
“應該是他殺,如果自殺就不必要買0.08毫米的針管注射毒素,這麽細的針管價格昂貴,國內很難買到。李大成如果想自殺,把0.01毫升的毒素喝下就能迅速致死,或者用一般的針管……不,不用針管,他隻需拿出一針,在毒素上蘸一下,然後在皮膚上輕輕地一紮,就能完成自殺。何必往國外代購內徑隻有0.08毫米的針管呢?”
“微型針管和太攀蛇毒素……這可是有錢的凶手才能幹的呀。必須立案調查,不能讓李大成冤死!”
“江隊,李大成的血樣中還檢測出過量的阿普唑侖,這是一條線索。”
“我們先召集大家開會,討論案情。”江一明說完就站起來,向辦公區走去,通知大家在小型會議室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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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坐在開著冷氣的會議室裏開會,江一明把屍檢報告分發給各位,等他們看完之後說:“根據羅進的分析,這是一起高明的謀殺案,大家看完屍檢報告之後,有什麽想法?請細致分析,各抒己見,有沒有持反對意見的?”
大家都說沒有意見,有無數種更好的自殺方法,李大成何必用這麽耗錢又複雜的方法呢?
“老吳,你們有沒有在現場提取到可疑的痕跡,比如與兩個主人不同的鞋印,或者指紋?”江一明問。
“李大成的臥室裏隻提取到兩種鞋印,一種是女人的,一種是男人的,我已經拿梁暖玉和李大成所穿的拖鞋比對過,這兩種鞋印都是他們夫妻的。還提取到三種指紋,一種是女人的,另外兩種分別是男人和小孩的,我認為應該是李大成和他兒子李子青的,因為不知是不是他殺案,所以沒有比對。”吳江說。
“有沒有別的痕跡,比如鞋底沒有花紋的拖鞋和木地板摩擦留下的痕跡?”
“沒有,現場非常幹淨,而且是一個密室,但是,梁暖玉說李大成睡覺時,把臥室關上了,不過沒有反鎖,這是他多年來的習慣,方便梁暖玉叫他吃早餐,他們分床睡已經三年了。”
“這就奇怪了:難道凶手是長翅膀飛進李大成的臥室,然後再給他注射太攀蛇毒素?”江一明疑惑地問。
“凶手長翅膀飛進去是不可能的,我看見鞋架上有一雙拖鞋和李大成穿進臥室的款式一樣,鞋底花紋也一樣,隻是一雙是黑色的,一雙是白色的,白色的拖鞋放在鞋架上,如果凶手穿著白色拖鞋進入現場作案,那麽,現場留下的鞋印就和李大成的一樣。”小克回答。
“嗯,有這種可能……小柔,說一下案發現場的監控器分布情況,順便說一說李大成家門鎖的情況。”江一明的目光轉向溫小柔。
“華南小區28棟樓的監控設施比較完善,大堂和電梯都安裝了高清監控器,但是1902房前沒有監控器,因為案子還沒有定性,所以,我們沒有查看監控錄像,但是我已經把大堂和電梯的48小時內的監控錄像都複製回來了……門鎖是櫻花牌智能電子鎖,我還沒對門鎖的開關記錄進行檢查。”
“羅進,凶手為什麽要買0.08毫米的針管毒殺李大成?”呂瑩瑩問。
“因為這麽細的針管刺進入的肌肉幾乎沒有痛感,加上死者服用了過量的安眠藥,不會痛得蘇醒過來,所以必須使用這麽細的針管。”
“有沒有分析出死者注射了多少毫升的太攀蛇毒素?”
“極少,大概在0.02到0.01毫升之間,但足以致命。”
“如果李大成是他殺,誰的嫌疑最大?”江一明問大家。
“我在電子門鎖上的指紋感應區裏提取了李大成的指紋,應該是他最後一個開鎖進門的……”小克說。
“不一定是李大成最後一個進門,但是要知道那天淩晨開門和關門的時間和次數。我去完成這項任務。”溫小柔反對小克的說法。
“現場是一個密室,我認為最大的嫌疑是梁暖玉,他們夫妻分房睡覺,可能不是因為李大成睡眠淺,而是兩人感情不和,需要對梁暖玉的社會關係做深入調查。”吳江說。
“既然大家都認為這是一起精心策劃的謀殺案,那麽,我們今天就正式立案調查。老吳和小克去調查李大成的社會背景,我和小克去調查梁暖玉的社會背景,瑩瑩帶視偵組查看28棟的監控錄像,小柔去檢查李大成家門鎖的記錄。”江一明說完就站起來向外走,他做事曆來是雷厲風行,從不拖延。
江一明打電話給梁暖玉,問她在哪裏?她說在她媽媽家裏。她媽住在黃金海岸別墅區A區11棟,她擔心他們找不到,把定位發到江一明的手機上,江一明看到定位之後想:梁暖玉做事很細心,而且頭腦很清醒,不像是一個剛剛死去老公的女人,同時可以說明她對李大成的感情並不融洽。
周挺從內部網上查到梁暖玉的母親名叫姚晨,今年是58歲,是華興基金會的董事長,但是已經處於半退休狀態,她父親曾經是市工商局局長,名叫梁山漢,後來因為犯了嚴重的錯誤,被判刑五年,入獄兩年之後,因鬱鬱寡歡去世了。
她有一個哥哥在印尼開餐廳,掙了不少錢,因為太忙碌,已經三年沒有回國了,當然,其中主要原因是疫情。所以,梁暖玉戴勞力士金表是很正常的,單位也沒有說她的閑話,畢竟市誌辦是清水衙門。
江一明和周挺對黃金海岸別墅區非常熟悉,經常來這裏走訪調查,所有別墅的位置和結構他們都知道。當然,梁暖玉並不知道這點。
他們來到11棟別墅前,周挺按響了門鈴,一會兒便有個年近六旬的大媽把門打開,她立即上前和周挺握手,接著和江一明握手:“你們是市局刑警隊的警官吧?”
“是的,我叫周挺,這位是我們的江隊。”周挺掏出警官證給她看。這是走訪時必須走的程序,否則,被詢問者或者被走訪人有權拒絕回答任何問題。
“請進,我女兒在二樓等待你們光臨。”她優雅地做了一個有請的動作,雖然她已是半老徐娘,但是動作利落、敏捷,身材苗條修長,頭發染上酒紅色,穿著一襲暗紅色長裙,從背後看去宛如少女。
他們沿著樓梯走到二樓,梁暖玉走上前來,請他們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然後動手去泡茶,雖然神情黯然,但是傷而不哀,悲而不痛,穿著一套白色的運動服,像一朵純潔的白色百合花。
“梁女士,經過我們的屍檢和分析,認為李大成是被人謀殺的。”江一明開門見山地說。
梁暖玉一聽,倒茶的手微微一顫,茶水溢出了小茶杯,睜著一雙大眼驚訝地問:“怎麽可能呢?”她一點也不相信這種結果。
“這是不可否定的事實,請你相信,我們辦案是非常嚴謹的,從不輕易下結論。”江一明看著她說,她雖然已經36歲,但看上去才28歲左右,是那種受上天眷顧的女人,當然,可能是基因太強大的原因。
“那……我老公是怎麽死的?”她疑惑而惋惜地問。
“是被人用針頭注射太攀蛇毒素致死的。”
“是什麽時候死的?”她仍然覺得不可思議。
“死於6月15日淩晨2:00到2:50之間。”
“這……怎麽可能?凶手是怎麽進入我家的?我家的門鎖是用指紋解鎖的,指紋不是唯一的嗎?”
“很簡單,花200元就能在網上複製你和你家人的指紋,有些高級黑客,甚至不用複製指紋,直接入侵你家的門鎖,不過,我們勘查過現場,沒有發現有人進入李大成的臥室。”江一明靜靜地看著她,想看她有什麽反應。
“難道凶手會飛?”
“這是不可能的……”江一明說到這裏,手機突然響了,他一看是溫小柔的電話,就離開客廳,來到陽台上接電話:“小柔,你是不是發現了新情況?”
“是的,我對李大成家的門鎖進行了檢查,發現6月15日00:00到03:00,門一共開了三次,關了三次,其中一次是李大成於00:15用指紋開啟的,第二次是於01:50從裏麵開啟的,第三次於02:50從裏麵開啟的。”
“有沒有可能被黑客入侵了?”江一明知道入侵智能門鎖是一件比較容易的事情,一般的黑客都能做到。
“我仔細地檢查過,沒有發現門鎖被黑客入侵的痕跡,大多數黑客入侵都會留下電子指紋,尤其是入侵門鎖這種低級黑客肯定會留下痕跡。”溫小柔的語氣很肯定。
“好了,我知道了。”江一明掛斷電話之後,回到沙發邊坐下,看著梁暖玉問,“梁女士,有些問題需要問你,你必須如實回答,否則將要負法律責任。”江一明懷疑是她或者她的同夥謀殺了李大成,因為兩次開門都是從裏麵開的,而家裏隻有她夫妻。
“這是必需的,我當然知道做偽證是違法的。”她眉頭緊鎖著,似乎在想什麽。
“請問你知道李大成15日淩晨幾點入睡嗎?”
“他一回家就上床睡覺了,他說陪客人喝了不少白酒,很累了,所以沒有洗澡就去臥室睡覺了。”她輕聲細語地回答。
“他在睡覺沒有吃東西嗎?”
“喝了一杯溫水,還有兩片阿普唑侖。”
“你確定隻有兩片嗎?”
“是的,是我親自為他倒水,把兩片阿普唑侖放進他手掌裏的。”
“你沒有說實話,根據屍檢結果,我們得知李大成服用了8片到10片阿普唑侖,這已經超過平時藥量的4到5倍。而且,他最後一次進食的是酸奶。”
“喝的是酸奶?我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我看他服用了阿普唑侖之後,就進臥室睡覺了,有可能他覺得酸奶能解酒,所以又起床去冰箱裏拿酸奶喝吧?”她微微地低下頭說。
“你還在說謊,我們從你家的垃圾桶裏找到了酸奶盒,上麵有你的指紋,也有李大成的指紋,你怎麽解釋?”江一明語氣平和地問。
“酸奶盒上有我的指紋很正常啊,是我把酸奶放進冰箱裏冷藏的,我老公喜歡喝冷的酸奶。”她想了一下說。
“可是我們從酸奶盒的殘留酸奶中檢測出濃度很高的阿普唑侖,這你怎麽解釋?”
“這我不知道。”
“我再問你一個問題,李大成睡覺之後,有沒有人來過你家?”
“沒有……那麽晚了,誰還會來我家,如果被我老公發現,他會打死我的……”說到這裏她停住了。
“如果你的閨蜜或者女性親友深夜來投靠你,李大成知道以後也會打你嗎?”江一明知道她潛意識裏想到的就是有男人來找她,這就是心理證據。他們曾經辦一個偽裝的奸殺案,凶手就是死者的丈夫,他怕妻子的私處被人看見,所以用衣服遮住了,他們因此判斷出凶手就是丈夫。
“這……如果是女人來我家,我老公當然不會責怪我。”
“我們的技術人員對你家門鎖進行檢查,門鎖記錄了你家門於01:50從裏麵開啟過,請問是不是你放人進來?”江一明知道她心裏有鬼,聲音稍稍提高了。
“不是……那應該是我半夜起來去扔垃圾,我臥室裏的垃圾三天沒扔了,有點發臭,所以我起來扔……”
江一明已經看出她在說謊了,因為當時他去查看她臥室時,她床邊的垃圾桶裏殘留不少垃圾,她夥同他人謀殺李大成的嫌疑增大了:“你扔完垃圾回臥室之後,就沒有再起床開門嗎?”
“沒有,絕對沒有。”
“可是我們的技術員告訴我,你家的門於02:50從裏麵再次開啟,這怎麽解釋?”江一明對她步步緊逼。
“應該是我老公半夜起來扔垃圾吧?”她繼續頑強地抵抗著。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首先,因為李大成被人下了超量的阿普唑侖,絕對不可能醒來;其次,這時候李大成已經被人毒死了,請問死人會起床扔垃圾嗎?請你把來你家的那個人說出來吧,否則,我們要換一個地方詢問你。”江一明嚴厲地說。
梁暖玉渾身一顫,瞬間淚流滿麵地抽泣著說:“我真的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我能過上高品質的生活,都是靠我老公的支持,否則我這個小小公務員隻能過底層生活,我沒有理由殺我老公,你們不要冤枉我!”最後一句話她竟然聲嘶力竭地叫起來。
這時,姚晨跑過來,坐在梁暖玉的身邊,雙手環抱著她問:“玉兒,你怎麽了?”
“他們……懷疑我謀殺了我老公……”說完又哭起來。
“江隊,你們也太沒人道主義精神了,我女婿剛剛死了才三天,還沒下葬,你們就來找我女兒的麻煩,簡直豈有此理!下次你們要來,請拿搜查證和傳喚證來,否則,我絕不會開門讓你們進來,還有,你們有證據再來抓我女兒,不然一切免談,我會叫我公司的律師24小時駐守在我家裏,你們趁早打消威逼利誘的念頭!”姚晨氣得臉都發青了。
“姚女士,您別生氣,我們絕對沒有威逼利誘梁暖玉,我們隻是例行詢問,實話實說,爭取早日破案,這也是對死者最大的安慰,也是給全市人民一個交代,請您不要誤會,您應該不想讓凶手逍遙法外吧?”江一明彬彬有禮地回答。
“當然,我們希望你們能早日將凶手抓捕歸案,讓我女婿含笑九泉。”她看江一明和顏悅色的表情,氣消了一半,似乎意識到自己剛才太衝動。
“好吧,今天我們就談到這裏,我們可能還會再來,直到案子偵破以後,才會停止對梁暖玉女士的詢問。我還要告訴您,我們走訪或者詢問有關人士是不用帶搜查證和傳喚證的,隻要出示警官證,有兩個警察一起詢問就合法了。我相信您的律師也會這樣告訴您。”江一明站起來,向她們告辭。
走出姚晨家之後,周挺開車向華南小區駛去,他們準備去走訪梁暖玉的鄰居,了解梁暖玉夫妻的感情是否和睦,周挺說:“江隊,梁暖玉明顯說謊,她有重大的殺人或者合謀殺人的嫌疑,不如把她傳喚到刑警隊進行訊問吧。”
“我也是這麽想的,但是,我認為應該過兩天再說,她可能不是主謀,否則就不用買細小的針管和太攀蛇毒素來毒殺李大成,比如把毒素下在酸奶裏就可以了。總之,在沒有確鑿的證據時,不必過早傳喚她,否則會弄巧成拙。”
“她不是主謀也是從犯,否則,她怎麽可能開門讓凶手進門呢?”
“萬一梁暖玉是被人嫁禍呢?案情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複雜。”江一明低下頭,伸出雙手去揉搓太陽穴。
25分鍾之後,他倆來到華南小區28棟樓前,把警車停在空地上,然後走進大堂,乘電梯到19樓,走到1903門前,按響門鈴,來開門的是一個50多歲的婦女。
周挺把情況向她說明,於是她讓他們進去說。雙方坐下之後,江一明問她是否認識1902房的梁暖玉和李大成?
她說認識,並且和梁暖玉成了好朋友。原來梁暖玉和李大成的感情不好,因為李大成喝醉回家就會打梁暖玉,而且李大成從不打梁暖玉的臉和手腳,而是選擇胸部和臀部這些見不得人的地方打,梁暖玉為了兒子和優渥的生活,隻好忍受著李大成的打罵,但是,如果李大成沒有喝醉是不會打她的。
3
“老吳,你們調查李大成的社會背景有什麽發現?”江一明坐在辦公室沙發問吳江。
“李大成的社會背景很複雜,他手機的通訊錄就有1820個名字,我們走訪了他合夥人、朋友、下屬、客戶,發現他是一個雙麵人,非常圓滑,對銀行領導和資本家極盡媚態地巴結,對向他們公司借錢的劣質客戶則心狠手辣,得罪了不少人。”
“能說具體一點嗎?有沒有查出誰有殺人動機呢?”
“李大成是平理財務公司的最大股東,持有70%的股份,大權掌握在他手中,他豢養著十二個催債的助手,不,叫他們打手更貼切。其中一個帶頭的名叫郭力壯,是李大成從少林寺招來的打手,催債都是由他帶人去,聽說他們打過幾十個客戶,而客戶都敢怒不敢言。
“當然,他們並不會把客戶打成重傷,更多的是辱罵,把還不起債的人關進豬籠裏,和豬同吃同宿,如果是女客戶,則對她進行拍攝裸照,像於歡案的流氓那樣侮辱她們。有個女老板名叫朱小戲,不堪其辱而跳樓自殺了。可惜沒有留下遺書,警方無法處理。”
“朱小戲什麽時候自殺?她有老公和孩子嗎?”
“2021年10月10日從電子大廈的天台跳樓死亡,死時才42歲,她老公因為醉駕墜入山崖死了,有個19歲的兒子,在省計算機學院讀大一,名叫季伊良,案發時間他在學校的宿舍裏睡覺,有三個室友和宿舍走廊的監控錄像證明。”
“你接著說……有沒有其他嫌疑人?”
“因為時間關係,我們隻做初步調查,李大成得罪了太多人,暴力催債是他們的基本手段。其中有一個名叫藍水的人,2018年10月向平理財務公司借了20萬元,用房子做抵押,結果利滾利,兩年後滾到了210萬,藍水沒能力償還借款,隻好把房子賣掉,這還不夠,聽說還強迫藍水的閨女陪李大成睡覺,這才抵消了債務,他閨女當時才15歲……唉……簡直是無法無天!”吳江長歎一口氣。
“你們詢問過藍水嗎?他為什麽不報警?這可是人民的吸血鬼啊,按照法律必須嚴懲!”
“我找到藍水了,他已經變得神情恍惚,成為一個拾荒者,認識他的人都說他神經不正常,時好時壞。他閨女於今年3月1日遠嫁四川鄉下,我們給她打電話,她否認陪李大成睡過。當時,他還有個兒子在讀高三,藍水破產之後,他跟隨朋友去馬來西亞打工了,聯係不上。”
“李大成可謂血債累累,這個時代還出現藍水和朱小戲這種事情是我們的恥辱啊!”江一明感歎著。
“本月10日淩晨的唐山打人事件比李大成猖狂多了,公然在燒烤店內毆打幾個女孩子……唉,雖然社會在進步,法律在完善,警察更敬業,但是總有陽光照射不到的角落,我想隻要有人類,必定有人犯罪,除非人類進化到高級文明,不要為資源而犯愁,才有可能沒有犯罪。”吳江繼續感歎著。
“江隊,你們在偷偷摸摸地說著什麽呢?”呂瑩瑩淺淺一笑,看一下江一明,又看一下吳江。
“你用詞極其不當,什麽叫偷偷摸摸?我們明明是光明正大地談論案情……是不是有好消息?”江一明調侃地問。
“不算是好消息,我們在28棟的電梯中發現了嫌疑人,不,應該說可疑的人更確切。你看一下……”她在江一明身邊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點開屏幕上的播放器,於是一段監控錄像出現在他們麵前:
一個沒戴口罩的少年用掌紋掃描,打開了大堂的大門走進去,他身後跟著一個中年人,少年回頭看他一眼,似乎向他說了一句話,中年人戴著大口罩,回了少年一句話,於是,少年和他一起走進電梯。
少年在16樓下了電梯,中年人則在26樓下電梯,26樓是頂樓,一層樓共有4套房子,中年人是於6月14日深夜23:58進入大堂的,6分鍾之後下了電梯,因為口罩遮住了大半個臉,所以看不清楚他長什麽樣。
“瑩瑩,你認為他倆有嫌疑嗎?”吳江問。
“我認為少年沒有嫌疑,因為他不用戴口罩,所以他應該是16樓的住戶,而中年人有嫌疑,因為他戴著口罩。”她回答吳江。
“在這新冠肺炎病毒流行的日子裏,大多數人都戴著口罩,沒什麽奇怪吧?”江一明說。
“不,他的口罩特別大,遮住了大半個臉,一般的口罩隻能遮住三分之一的臉,說明中年男人是故意戴著大口罩進入裏麵的……你們接著看。”呂瑩瑩把進度條往前推,然後停下,開始播放。
監控錄像中出現中年人的身影,他於6月15日淩晨3:20從26樓走進電梯,乘電梯降到1樓,走出大堂,消失在茫茫夜色裏……
“這個中年人的腳步有點飄忽,可能是幹了什麽虧心事,很有可能是他殺害了李大成。”吳江是步態專家,這麽多年來,已經練就成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問題來。
“如果他是凶手的話,我想案子很快就能破了。”呂瑩瑩自信地說,因為她能用三維圖像技術把嫌疑人的麵容複原,雖然不可能100%相似,但是可以達到90%以上。複原麵容之後再拿到數據庫去比對,因為身份證頭像係統是全國聯網的,所以能比對出嫌疑人的身份。而且1秒鍾就能將全國人口篩一遍,2秒鍾便能將世界人口篩一遍。
但是有個問題難以解決,就是不能達到100%相似,全國容貌相似達90%以上的人有幾百萬,所以,如果不知道嫌疑人的身高、體重、年齡、住址,很難在上百萬人中將嫌疑人找出來。
“哈哈,渾身是膽的江隊也有這種顧慮?我計算過,從2008年夏天你來當隊長之日開始,我們偵破了183起的凶殺案,平均每年偵破13起,不到一個月就能破一起凶殺案。我想這次也不例外。”
“你用數據說話,我服你了,你先把那個少年的麵容圖像打印出來,我和周挺去查一下,如果能找到他,問他當時在開門時回頭對嫌疑人說了什麽?應該會知道嫌疑人的口音。這是一條捷徑。”
“已經打印好了,給你看看吧。”呂瑩瑩從筆記本電腦下抽出一張少年的頭像,遞給江一明,他接過來看了一眼,發現頭像很清晰,連他臉上的青春痘都能看得見。
“瑩瑩,你馬上去複原嫌疑人的麵容,我們尋找那個少年,他是什麽時候走出28棟樓的?”
“他於6月15日早晨9點走出28樓的大堂。他應該是28棟16樓的住戶,你們直奔16樓就行了。”呂瑩瑩說完就收起筆記本電腦,轉身走出辦公室。
江一明去辦公區叫周挺,兩人一起驅車去華南小區28棟16樓。他們先來到1601房按門鈴,門鈴響了好久沒人來開門。他倆隻好去按1602房的門鈴。門鈴響過三秒鍾之後,一個年近六旬的男人把門打開一條縫隙,伸出頭問:“你們找誰?”
“您好,老大哥,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想找您詢問一件事情,請問您認識這個人嗎?”周挺拿出少年的打印相片遞給他看。
他接過去看了一眼說:“他是我孫子水仙子,他是不是幹了什麽壞事?”他憂心忡忡地問。
“沒有,您不用誤會,我們想請他配合調查案件,請問他在家嗎?”
“他在房間裏上網課,你們先進來坐吧,我去叫他。”他把門打開,然後請他倆走進客廳,他等他倆坐下之後,去叫水仙子。幾秒鍾之後,走出一個大約15歲的少年。
他走到江一明麵前弱弱地問:“你們找我有什麽事情?”他高瘦個子,留著長發,一雙眼睛像小鹿的眼睛一樣明亮清澈,還有一股淡淡的憂鬱。
“我們在28棟樓的監控錄像中發現你於6月14日深夜23:58進入大堂,乘電梯到16樓下,進入大堂大門時,你身後跟著一個中年人,你回頭和他說了一句話,請問你當時說了什麽?”
“我看他是個陌生人,又戴著一個大口罩,馬上警惕起來,便問他住在幾樓。他說住在2604樓。他說得很自然,於是,我就讓他進來了,怎麽了?他是不是壞人?”
“你以前看見過他嗎?”
“沒有,從來沒有!”
“你能聽出他是哪裏的口音嗎?”
“他有什麽特征?比如身高、體重、衣著、表情,甚至體味等等。”
“他身高大約168厘米,體重偏瘦,上身穿著白色的保羅牌T恤,下身穿灰色的牛仔褲,表情有點興奮,沒有聞到體味,但是,我看見他的右手背上有一塊肌肉是烏青色的,還有針眼,應該是剛剛看病回家。”
“你太棒了,你們接觸隻有4分鍾左右,竟然能記得這麽多細節,謝謝你!”江一明衷心地感謝他。
“我喜歡看福爾摩斯探案小說,所以養成了對每個人或者每件事仔細觀察的習慣,我想報警察學院,以後像你們一樣當個刑警,為人民伸張正義。”他摸一摸頭,憨厚地笑著。
“你還記得他穿什麽鞋子嗎?”
“記得,他穿著一雙黑色的皮鞋,但是比較舊,看不出是什麽牌子的。”他邊想邊說。
“如果你遇到他,你能認出他嗎?”
“應該可以。”
“好的,謝謝你!”江一明說完就站起來,準備離開他家,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微信來信的提示音,他打開手機來看,原來呂瑩瑩給他發來了10張嫌疑人的相片,並注明說這10相片最接近嫌疑人的真實麵貌,但是在數據庫中比對,本市有581個人和他的麵貌相似。
江一明想了一下,又坐下對水仙子說:“小水,你好,我們的技術員給我發來嫌疑人的相片,想請你看看是不是很像嫌疑人。”
“好的。”他十分樂意地點點頭,接過江一明的手機,開始查看那10張相片,他看了一會兒說,“我認為第5張相片最像那個中年人。尤其是眼睛,他的眼睛特別小,而且是單眼皮。”
“再次感謝你的幫忙!”江一明和他握手告別,下樓之後,他們開車直奔黃金海岸別墅區,去找梁暖玉,必須從她口中得知嫌疑人是誰。
“江隊,如果中年人是嫌疑人,他為什麽要乘電梯到26樓,等差不多兩個小時才進入梁暖玉的家裏呢?”
“很簡單,他為了迷惑我的偵查。”
周挺點點頭,認為他說得沒有錯,他想了一下又問:“可是他為什麽要親自動手殺害李大成,而不讓梁暖玉在食物裏給李大成下毒呢?”
“凶手是為了保護梁暖玉,不讓她冒著被判死刑的風險,萬一凶手被我們抓捕歸案,他可以一人承擔,不讓梁暖玉卷入其中,凶手肯定是和梁暖玉關係密切的人。”
25分鍾之後,周挺把車開到黃金海岸別墅區A區11棟前,周挺去按門鈴,這次來開門的是上了年紀的保姆,她看過他倆的證件之後,開門讓他倆進去了。她說她們家小姐在二樓的臥室裏,她上去叫她下來會客。
“是的,我們發現了新情況,需要你配合調查。請坐下說吧。”江一明反客為主地在沙發上坐下。
她臉色蒼白而憔悴,心裏似乎有一股怨氣,沒有悲傷,頭上紮著絲綢製成的白色蝴蝶結,表示對丈夫的悼念,黑色連衣裙上的胸口處插一朵白**,它的花語是深切悼念和純潔神聖。
她十指交叉相握,微微屈身,在米白色沙發上坐下,眼前望著窗外盛開的紅色雞冠花和金銀花,一隻鳥兒站在金銀花上啄食花朵,她眼底湧起一種莫名的焦慮。
“你好,梁女士,我們今天來訪主要是想向你求證一個人。”江一明把手機打開,從圖庫中調出第五張嫌疑人的相片,然後把手機遞給她說,“請你仔細看看是否認識這個人。”他指著相片說。
“不認識,他是誰?”她鎮靜地說。
“他是殺李大成的凶手……”江一明本來想說是殺李大成的嫌疑人,但是說他是凶手更能試探出她的想法。
果然不出所料,她竟然大聲說:“不,不可能……”當她一說出這句話時就萬分後悔,趕緊打住,把頭低下去。
“你不是說不認識他嗎?怎麽能肯定他不是凶手呢?我們希望你如實回答問題,否則,等我們查出他是誰,你不僅會被開除公職,還有可能麵臨牢獄之災。你是個聰明人,你交代出來和我們查出來的後果是有根本上的區別。”
她抬起頭看江一明一眼,又低下頭去,沉默著,她的內心十分猶豫和掙紮,不知道該不該說出真相,她知道是無法隱瞞市局的精英刑警,最終決定說出來:“他名叫方輝,是我的大學同學,也是我的初戀情人。”
“哦?能把當時的情況詳細地說一下嗎?比如他為什麽要在淩晨兩點來你家?你們是不是商量謀殺李大成?”江一明心裏輕鬆了,因為梁暖玉終於被他說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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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隊,我是一個善良而有愛心的女人,怎麽可能謀殺我老公呢?哪怕我和老公的感情再不好,大不了向法院起訴離婚就行了,何必要謀殺他?我是共產黨員,受過正統的教育,三觀很正,請你們別戴著有色眼鏡看我。”她臉上有些慍色。
“難道他跑到你家裏和你幽會?如果幽會你們為什麽不去賓館開房呢?”江一明認為她在說謊,方輝既然是她的初戀情人,如今還深愛著她,那麽,當他知道她被李大成家暴之後,極有可能為她報仇而殺人。
“我們不是幽會,他是來向我告別的……”說到這裏時,她說不下去了,不知什麽原因,淚水奪眶而出。
“告別?難道他要出遠門,或者出國?”
“不,不是,他說得了肝癌,已經到了晚期,無藥可醫了,隻能延長壽命,本來他約我去花都賓館,但是,我怕被我老公查到,所以,我叫他來我家,因為我已經在酸奶中摻入足夠的安眠藥,我老公是不會醒來的,所以叫他淩晨2點左右來我家裏……”
“談不上深愛,他是我的初戀情人,我們在大一的時候就談戀愛了,我答應畢業後和他一起工作,一起買房,然後結婚生子,但是,當我走進社會之後,才知道同為公務員的他很難給我優渥的生活,最主要是我媽太強勢,她逼我和李大成結婚,因為我媽看好李大成的能力,和他結婚一定能過上高品質的生活。
“我嚐試著反抗我媽,但是,我媽給了我1000萬元人民幣,去江南麗景別墅區買了一棟別墅,又給我500萬元現金,讓我和方輝斷絕關係,再加上李大成揮金如土地討好我,追求我,而他長得高大英俊,能說會道,我漸漸迷失了方向,違背了初心。
“我開始慢慢地冷淡方輝,他很快就感覺到了,同時他也認識到和我之間的差距,最後,他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忍痛割愛,和我分手,分手時他說:你一定要幸福,才不會辜負我的狼狽退出……”說到這裏,她雙手掩而泣。
過了一會兒她重新開始說:“方輝果然和我斷絕了一切來往,就像世上從來沒有這個人似的,我知道他都是為了成全我。兩年後,我和李大成結婚,開始幾年我們很幸福,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變心了,最近三年來,他每次喝醉回家都會打我,我欲哭無淚,開始想念方輝對我的好,我真後悔聽我媽的話。
“我情不自禁地向同學打聽方輝的聯係方式,我很快就得到了他的手機號碼,約他見麵,開始他不同意,但是他禁不住我的苦苦哀求,終於答應和我見麵,第一次見麵之後……”
“長話短說吧,我們不想聽你們的愛情故事,飲食男女的愛情都是大同小異的,像羅密歐與朱麗葉那樣淒美絕世的愛情,也是莎士比亞虛構出來的。”江一明走訪過很多有故事的人,他最不喜歡聽他們講自己的愛情故事,他們自以為很動人,可以驚天地泣鬼神,其實都是平淡無奇的。
“後來我們就一直保持聯係,但很少見麵,隻在微信上說知心的話兒,他成為我的精神伴侶……6月15日他告訴我說,要來我家裏和我見麵,我猶豫了,但又情不自禁想他來……於是,我就把8片阿普唑侖磨成粉末,把它注射到酸奶裏,我老公喜歡酒後喝酸奶解酒,他一進家門,我就把酸奶遞給他喝下。
“等我老公沉沉入睡之後,我才發信息給方輝來我家,但是,我在14日發微信給他,教他如何避開我們這裏的監控錄像……他大概在12點就乘電梯到26樓,在那裏等了差不多兩個小時之後,我才叫他進門。
“他一進門就把我拉進我的臥室,緊緊地擁抱我,眼淚奔湧而出地說:‘我得了肝癌,已經到晚期,以後再也見不到你的,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我聽一聽覺得像晴天霹靂,並不相信他說的話,我當時還以為他可能為了他妻子而要和我斷絕聯係。
江一明當然不相信她說的話,但是又想不出有什麽破綻,他想一下問:“你們就沒有上床睡覺嗎?”
“沒有,我們是非常純潔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們除了上大學去賓館開過幾次房以外,分手之後,從來沒有發生過關係,我們隻是精神伴侶,不是肉體上的情人。”
“你們在一起一個多小時,方輝有沒有離開過你的臥室?”
“哦,他去上了一次廁所,隻用了兩三分鍾。”
“他上廁所時,你在哪裏?”
“我在臥室裏呀,我靠在床頭上閉上眼睛養了一會兒神,我很少熬夜的,過度的興奮之後我感到有點疲倦。”她抬起右手,抹去眼角的淚水。
“你目前還是我們的嫌疑人,請你不要離開本市,如果有急事要離開的話,請打電話和我聯係,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想到可疑的事,請及時給我打電話。”江一明把名片遞給之後就結束了詢問。
他們走出別墅,上車之後,江一明上公安內部網查詢方輝的信息。發現方輝出生於1986年6月6日,住在江南區紅海路118號的紅海小區,是江南區文體局的辦公室主任。
“江隊,我認為方輝有殺人動機和時間,他可能借口上廁所,其實是去給李大成注射太攀蛇毒素。”周挺說。
“嗯,方輝有殺人嫌疑,如果他真的是晚期肝癌患者,他知道最愛的人被李大成家暴,他會奮不顧身地替梁暖玉除掉李大成,不過……我們還是要去詢問方輝,看他怎麽說。”
“如果方輝是凶手,那麽,梁暖玉應該是幫凶,她在酸奶裏下了安眠藥,不是像梁暖玉說的那樣:是為了不讓李大成知道她和方輝的幽會,而是不給李大成醒來反抗的機會。”
“對,如果真凶是方輝,一切都是他策劃的,哪怕梁暖玉是幫凶,隻要方輝一口咬定是他一個人幹的,那麽法官也無法給她定罪……為什麽梁暖玉不和我們說他們幽會時,方輝沒有離開過她的臥室呢?”
“梁暖玉就是想把自己的罪責推給方輝啊。”
“我也是這麽想的,不過,世上沒有完美的犯罪,隻有不完美的警察,隻要時間足夠,我們一定能把梁暖玉揪出來。”江一明自信地回答。
他們去方輝家裏找他,方輝的父母都說他在省腫瘤醫院肝髒科住院,並把病房號告訴他們。他們又驅車趕往省腫瘤醫院,到那裏之後,把車停進停車場,然後乘電梯來到住院部11樓。
他們先找到肝髒科的主治醫師胡溪雲,向他詢問了方輝的病情。胡溪雲告訴他們說:方輝是肝癌IV期,但是因為方輝比較年輕,所以仍然建議他住院治療,他是6月16日來住院的。
“是這樣的,他需要用進口藥才有最好的效果,國產藥物效果微小,進口藥非常昂貴,而且不能報銷,比如德國拜耳製藥公司生產的甲苯磺酸索拉非尼片,一盒就要15600元,他需要籌到足夠的錢才能住院。所以拖了一段時間,錯過了最好的治療期。”
“他的肝癌能治好嗎?”
“不可能治愈,隻能延長生命。”胡溪雲淺淺地笑著,似乎在笑江一明的無知,忽然覺得不對,馬上把嘲笑收起來。
江一明本想問一個簡單的刑偵知識反擊他,但是轉念一想,覺得完全沒有必要,隻是笑了笑說:“恕我無知,真是術業有專攻呀。請問你知道方輝醫療費是從哪裏籌集來嗎?”
“這個我不知道。”他歉意地說。
“如果他一直治療下去需要多少錢?”
“100萬元以上。而且隻能延長一年左右的生命。”
江一明對他說聲謝謝,就和周挺走出他的辦公室,來到1121房。這是一個單間,住一天需要260元,也是不能報銷的。而方輝的妻子是興華製衣廠的文員,月薪隻有3500元,方輝的月薪7000元,除去社保之外,實際上拿到的錢才5000元多一點,哪來的巨款交醫療費呢?
江一明立即想到梁暖玉,她與方輝之間應該有利益交換,她出錢為他治病,他則為她殺李大成。案發那天他們不是去幽會,而是去談價錢,當然,目前隻是猜測,沒有任何證據。
周挺走到1121病房前,推開了房門,看見一個婦女在喂方輝吃椰子汁,方輝倚靠在**,並沒有想象那麽虛弱和憔悴,更沒有晚期肝癌患者應有的焦慮和絕望,而是從容和淡定,這說明他的心理素質特別好。
周挺走到中年婦女前麵,掏出警官證,請她回避一下,因為他們要詢問方輝,她看看方輝,似乎要征取他的意見,方輝點點頭表示允許,她就轉身走出病房。
“方輝,李大成死了你知道嗎?”江一明在病床前坐下,看著方輝說。
“知道,聽說他是死於6月15日淩晨兩點多。”他的聲音有點喑啞,但很洪亮。
“請問當時你在哪裏?”
“我……我在梁暖玉的臥室裏,你們不會把我當作凶手吧?我這個肝癌晚期病人能做什麽呢?”他疑惑地看著江一明。
“我們懷疑你殺害了李大成。因為李大成死亡時,你在案發現場。”他這麽快就承認當時在梁暖玉家裏,很顯然梁暖玉已經打電話給他,把他們對她的詢問的情況向他說明了。江一明有點後悔沒有交代梁暖玉不許梁暖玉向他通報情況。
“我對李大成無冤無仇,為什麽要殺害他?”
“你這隻是猜測,有證據嗎?”
“沒有證據,如果有證據的話,我們就直接拿逮捕證來抓捕你了,我們是為了破案才來詢問你的……梁暖玉說你離開她臥室兩三分鍾,當時你去了哪裏?去幹嗎?”江一明認為他極有可能穿著和李大成同款的拖鞋走進現場,給李大成注射了太攀蛇毒素。
“梁暖玉臥室裏沒有廁所,我去客廳左邊的廁所裏拉尿,難道不可以嗎?”他從容地回答。
“沒說不可以,但是去殺人就不行。”
“還是那句話,你們有證據的話就來抓捕我,否則,就不用花力氣講廢話,我是肝癌患者,需要靜養,請你們走吧。”他不亢不卑地看著江一明說。
“還有一個問題,我問完就走,你的巨額醫療費是從哪裏來的?”
“是梁暖玉借給我的,整整給了我100萬元,她說她對不起我,辜負了我的深情,要用金錢來補償我,叫我耐心地靜養身體,錢用完之後她會繼續借錢給我,不管我什麽時候還。這下你們滿意了吧?”
“她是用什麽方式把100萬元交給你的?”
“她從自己的銀行賬戶上轉到我在工商銀行的賬戶上。”
江一明想了一下之後,和周挺走出了病房。回到停車場,上車之後,周挺說:“江隊,我認為方輝的殺人嫌疑很大,他可能是為了獲得梁暖玉的100萬元鋌而走險,替她殺人。”
“從目前調查的結果來看,方輝的殺人嫌疑確實很大,問題是我們如何才能找到他的殺人證據呢?”江一明不得不佩服方輝的犯罪智商。
“如果他為了保護梁暖玉,那麽,從策劃到實施應該都是由他單獨完成的。首先,他必須購買超細的針管;其次,他必須購買太攀蛇毒素,而且極有可能是在深網或者暗網上買的。我認為應該搜查他的家,檢查他的電腦、手機、銀行賬戶,這樣就有可能查到他的購買記錄。”
“嗯,這是個好辦法,你說會不會是梁暖玉購買了太攀蛇毒素和細針管,然後交給方輝去注射到李大成體內?”
“不太可能,方輝非常愛梁暖玉,他不會讓她冒險,反正他的日子不多了,他寧願犧牲自己,也會成全初戀情人。”
“好吧,我去向方局申請搜查證,對方輝家進行搜查。”江一明叫周挺回隊。回隊之後,他就向方理華匯報情況,方理華想了想,同意了江一明的請求,從抽屜裏拿出搜查證,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交給江一明。
江一明回到辦公室,把方輝的名字和住址填上。方理華每次給他的搜查證都隻寫上自己的名字,被搜查人的名字和住址都由江一明填寫,這說明方理華無比信任他。
當他們出現在方輝家門前時,方輝的父親看到搜查證之後,覺得不可思議,得了癌症的兒子怎麽可能犯法?還驚動了市局的刑警,他迷惑地問:“江隊,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精英,對業務十分嫻熟,怎麽可能搞錯?方輝在李大成死亡時間裏在犯罪現場待過,有作案動機、時間、能力,這已經滿足搜查條件了,請你把門打開,不要阻攔我們執行公務。”江一明看他隻把門開了一條縫隙,不想讓他們進去。
“可是……”他說不下去了,眼裏溢出淚花,想不到自己的兒子得了肝癌,還要被搜家,他有一種天都塌下來的感覺。他知道如果不讓他們進來,可能犯妨礙公務罪,於是把門打開,讓他們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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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對方輝的家進行仔細地搜查,五個人用8個小時才完成任務,沒有在方輝家裏搜出任何違禁品,更別說是太攀蛇毒素了。羅進使用的毒素檢測儀非常先進,功能強大,靈敏度極高,哪怕毒素裝在瓶子裏,如果不密封的話,都能檢測出來。
他們還把方輝使用的筆記本電腦和台式電腦拿回隊裏,溫小柔把專門用來破解密碼的優盤插進USB端口,這優盤能繞開密碼,一會兒電腦就進入桌麵。她查看了方輝所有瀏覽過的網站,查看他的交易記錄,結果沒有發現。
她不甘心,第二天繼續檢查方輝的電腦,還用軟件還原了他所有看過的網頁,沒有發現他購買針管和太攀蛇毒素的記錄,更沒有發現他進入過深網和暗網。溫小柔的IT技術已經達到4級,能找出漏洞、找0day,並且寫exp利用漏洞的,對係統做挖掘漏洞的協議測試,在市局她的網絡技術僅次於呂瑩瑩。
所以,她相信方輝的IT技術不會超過她,否則,他何愁區區100萬元的醫療費呢?說實話,如果她去IT公司上班,年薪百萬不成問題,但是,她熱愛刑偵,她不可能違背自己的信仰,跳槽到IT公司去工作。
呂瑩瑩對方輝的手機進行細致的檢查,對微信支付和支付寶交易流水賬進行查看,沒有發現他購買針管和太攀蛇毒素的記錄。這些流水賬即使被方輝刪除了,也能利用後台或者硬盤中的緩存找回,總之,方輝沒有能力徹底隱藏或者刪除自己的交易。
吳江和小克也對方輝的銀行賬戶進行了調查,除了他於6月16日深夜收到梁暖玉的100萬元轉賬之外,沒有任何異常的支出,他購物全部用支付寶和微信支付,從來沒有從銀行賬戶支出過。
“吳哥,你說方輝有沒有可能委托朋友幫他購買針管和太攀蛇毒素?”小克問吳江。
“如果你是方輝,會不會委托朋友購買這兩種東西呢?”
“我擔心他利用網吧的電腦在深網購買太攀蛇毒素,如果用虛擬貨幣付款,比如以太坊、比特幣、瑞波幣之類的,這些虛擬貨幣是在深網裏自由交易,並且不顯示戶名的,如果這樣的話,我們就查不出來了。”吳江想了一下說。
“這是一方麵,也有像毒販那樣從境外翻山越嶺運回國內的,我國也是毒品泛濫的國家,而且屢禁不止,如果方輝或者梁暖玉出高價叫毒販幫忙買太攀蛇毒素,我們照樣查不出來。再說了,中國境內肯定有出賣太攀蛇毒素的賣家,如果用現金支付,我們也沒法查。”
吳江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就像一個打掃衛生的人打掃房子一樣,總會有打掃不到的地方,比如固定家具底下。美國的警察大約92萬,中國的警察大約200萬,美國的警察和人口占比約0.325%,比中國高一倍,但是美國照樣毒品泛濫,凶案頻發,這是沒有辦法的。
江一明和周挺走訪了梁暖玉閨蜜童淡淡,從她口中得知一條新線索,原來真正和梁暖玉有情人關係的人是羅曉軍。他是江南區政府辦公室主任,而方輝不過是她的精神伴侶,夢中情人。當然,羅曉軍並不知道方輝在梁暖玉心中的地位。
梁暖玉比較相信鬼神,害怕一個在家睡覺,如果李大成出差,梁暖玉就會把童淡淡叫來陪睡,童淡淡不僅親口聽梁暖玉說她這一生最愛的人是方輝,而且還聽到她在睡夢中叫著方輝的名字。李大成也是因此才和她分房睡覺的。
因為李大成需要姚晨基金會的資金支持,所以他不想和梁暖玉離婚,但是他們的婚姻已經名存實亡,梁暖玉曾經向李大成提出離婚,但是李大成不同意,並警告梁暖玉不許再提離婚的事,否則別怪他心狠手辣,梁暖玉性格軟弱,而且很要麵子,再加上她不願意失去兒子的撫養權,隻好苦苦維係著和李大成的關係。
而羅曉軍是一個鐵腕人物,他知道梁暖玉被李大成家暴,勸梁暖玉再忍受一段日子,他會想辦法幫她解決問題,隻是時機沒到,他不願意貿然出手,畢竟他是有家庭的人,一旦失手,他就仕途盡毀,妻離子散,得不償失。
“江隊,我認為羅曉軍有殺人動機。”周挺說。
“對,能當上區政府辦公室主任的人肯定不一般,他有可能慫恿梁暖玉利用方輝來轉移我們的偵查方向,讓我們走不出他設下的圈套。”
“怎麽說呢?”周挺一下子跟不上江一明的思路。
“比如羅曉軍提前進入梁暖玉家裏,然後躲在她兒子的房間裏,梁暖玉約方輝來家裏幽會,在梁暖玉的暗示下,方輝情不自禁地和她發生關係,完事之後,羅曉軍上廁所洗漱,這樣就把我們的注意力放在方輝身上了。”
“還是那句老話:天下沒有完美的謀殺,隻有不完美的刑警,這下羅曉軍的尾巴不是露出來了嗎?”江一明笑著問。
“那我們去找羅曉軍詢問?”
“我先打電話給江南區政府辦公室問一下,看看羅曉軍有沒有在辦公室上班,免得我們白跑一趟。”江一明掏出手機,用語音在網上搜索江南區政府辦公室的電話。他隻用了兩秒鍾就找到了電話號碼,5G時代真的很方便,他真心佩服華為的5G網速。
電話通了,江一明的耳邊傳來了一個女孩的聲音:“您好,這裏是江南區政府辦公室前台,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到您?”
“請問羅曉軍在辦公室裏嗎?我們是市公安局的,要找他了解情況。”
“哦,您找羅主任呀,他正在辦公室上班呢……請問還有需要我們幫忙的事情嗎?”
“沒有了,謝謝你!”江一明掛斷之後,叫周挺去找羅曉軍。
一會兒,他們便把車開進江南區政府辦公樓前,把車停好之後,他們在一樓的大廳裏看到羅曉軍辦公室位於1105室,於是乘電梯來到11樓,1105室的門開著,外麵是個小辦公室,裏麵是個大辦公室。
他們走進大辦公室,看見羅曉軍正在上網,一看見他們進來,馬上認出江一明和周挺,趕緊走向迎接:“兩位大警官,你們來也不先打一聲招呼,有失遠迎,來,來,來,請坐,請坐。”他上前熱情地和他們握手,隨後請他們在沙發上坐下。
“請問兩位大警官喜歡喝什麽茶?”他畢恭畢敬地問道,態度非常誠懇。
“喝茶就不必了,我們是來向你了解情況下的,你務必實話實說,否則是要負責任的。”江一明客氣地說。
“沒事,我們可以邊喝茶邊聊,我知無不言,一定說實話。”他伸手去抽水燒水。
“請問你認識梁暖玉嗎?”
“認識,我是她的學長,高她兩屆,學生時代,她有一副魔鬼身材,天使的臉蛋,像朝霞一般的熱情,泉水一般純潔,我追求她兩年,可惜沒有成功,聽說她已名花有主了,這也是我心頭的一個結。唉,愛情的魅力真是無比巨大。”
“根據我們調查,你和她關係曖昧,請問是這樣嗎?”
“關係曖昧這個應該是比友情多比情人少吧?對,我是很想和她重溫舊夢,但是,隻是想想而已,沒有實際行動,你們也是國家公務員,知道我們有嚴苛的規章製度。是不允許發生婚外情的。”他冷靜地回答。
江一明不想和他拖時間,掏出手機,播放一段監控錄像給他看,這是呂瑩瑩從中國大酒店的監控係統中複製來的,監控錄像顯示:2022年5月5日晚上10:10,羅曉軍摟著梁暖玉的腰,進入了1818房間。
“羅主任,你還需要更多證據來證明你和梁暖玉是情人關係嗎?”江一明冷冷地看著問。
“江隊,請您高抬貴手,放鄙人一馬吧,我快40歲了,努力奮鬥了半生,坐上這個位子,很不容易呀。”他可憐巴巴地看著江一明,快要哭的樣子。
“人非聖賢,豈能無過?我可以放你一馬,但是,你必須老實回答我們的問題。”
“我一定實話實說。”他雙手合十,不停行拜禮,好像江一明是一尊菩薩似的。
“李大成死了,你應該知道吧?”
“當然,是暖玉告訴我的。”
“6月15日淩晨1點到3點你在哪裏?在幹什麽?”
“當時我肯定在家裏睡覺,我睡覺很有規律的,哪怕是工作日也一樣早起晚睡,我非常忙,雜七雜八的事情太多了,常常有虛脫的感覺,唉,歲月不饒人啊。”他知道他們懷疑他是凶手,但是不敢生氣,畢竟自己的命脈把握在他們的手裏。
“有誰證明你當時在家裏睡覺?”
“我老婆可以證明呀。”
“親屬的證明是沒有法律效力的,隻能起輔助作用。”
“我們區政府的住宅樓都安裝有監控器,你們可以查看監控錄像,我住在12棟12層1204房,監控器可以拍攝到我進出家門的情況,你們可以去查看監控錄像。”他挺直腰板,真誠地看著江一明說。
“我們會去排查的。”江一明說完就起身走出羅曉軍的辦公室,羅曉軍一直送他倆到一樓大門口。等他倆開車走了,他才轉身回去,額頭上的汗水像下雨一樣,他的雙腿軟得快邁不動了,他在苦苦思索如何搞定江一明。
他們去江南區政府的住宅樓調閱了監控錄像,發現羅曉軍於6月14日23:23回到家裏之後,直到6月15日早晨8點才走出家門,提個公文包去上班。
他們正準備回去時,江一明的手機響了,他一看是方輝妻子郭淋淋的電話,他立即按下接聽鍵,耳邊傳來了一陣淒厲的哭聲,他大聲問她怎麽回事?她說方輝死在醫院的病**,江一明意識到方輝可能被人滅口了,掛斷電話之後,他們直奔省腫瘤醫院。
他們趕到醫院時,方輝的屍體已經被送到太平間去了,江一明走進胡溪雲的辦公室,胡溪雲不在,他們剛剛要回頭時,胡溪雲進來了,江一明問:“胡主任,方輝是怎麽死的?”
“目前還不知道,但是絕對不可能是醫療事故,也不是自然死亡,進口藥的使用,已經抑製了大量癌細胞向其他部位擴散,我們懷疑他是自殺。”
“自殺?怎麽可能?他不是死在病**嗎?又不是跳樓或者銳器造成的死亡。”
江一明想了想,掏出手機打電話給1號重案組其他組員,叫他們帶勘查工具來勘查現場。他掛斷電話之後和周挺向太平間走去,來到太平間之後,江一明看見郭淋淋抱著方輝的頭痛哭流涕。
她看見江一明如同救星一般,趕緊放開屍體,對江一明說:“江隊,你們一定要替我老公申冤,他肯定是被人謀殺的。”
“你為什麽這麽說?有證據嗎?”江一明覺得蹊蹺,因為胡溪雲和她的說法恰恰相反。
“我一個弱女子哪能找到證據?我老公昨天晚上10點還好好的,今天早上8點我送飯給他吃,發現他竟然死在病**,肯定是有錢人買通醫生或者護士,給我老公注射了致命的毒藥。”她邊哭泣邊說。
“可是胡主任懷疑方輝可能是服用大量的安眠藥自殺。”
“放屁!胡主任完全是想推卸責任。如果我老公要自殺,他肯定會留下遺書,把後事向我交代清楚,他是一個非常熱愛家庭的好老公好爸爸,絕對不會一聲不吭地走了!”她情緒非常激動,用雙手扯著自己的頭發,好像要發瘋一樣。
“嗯,你說得有點道理,放心吧,我們一定會還你一個公道的。”江一明拍拍她的肩膀,極力安撫她的情緒。
這時吳江他們都來了。江一明叫吳江和小克去勘查腫瘤科1121房,叫呂瑩瑩和溫小柔去調閱腫瘤科的監控錄像,叫羅進去檢查方輝的屍體,周挺負責拍攝錄像,江一明把郭淋淋叫到門外,進行詳細地詢問。
一刻鍾之後,羅進走出太平間,對江一明說:“我測量了屍體的肛溫,查看了屍斑和屍僵,屍僵不強,屍斑淺淡,角膜清澈,綜合以上分析,得出結論:死者死於今天淩晨3點到4點之間。”
“致死的原因是什麽?”
“應該是呼吸衰竭造成的,具體原因要經過屍檢才能知道。”
江一明轉身對郭淋淋說:“我們需要對方輝的屍體進行解剖,請問你同意嗎?隻有這樣才能找到他的死因。”
郭淋淋含淚地點點頭。羅進便打電話給收屍員來醫院把方輝的屍體運回去。
第二天,屍檢結果出來了,江一明召集大家開會,他叫羅進把屍檢情況說一下。
羅進說:方輝是服用了超過常規用量15倍的艾司唑侖,共30片,造成他呼吸衰竭而死,屍體表麵除了醫院的針眼之外,沒有任何外傷,也就是說沒有人強迫他服用艾司唑侖。
呂瑩瑩從監控錄像中發現除了8月30日晚上10點,有個護士進去查房之外就沒有人進去過,直到7月2日早上8點鍾,郭淋淋帶著保溫飯桶進去,才發現方輝已經死了。
還沒等大家發言完畢,江一明的手機就收到了一封電子郵件,他打開郵件來看,原來是方輝發給他的遺書,內容如下:
江隊,您好!我是方輝,我要把李大成死亡的真相告訴您。李大成是我殺的,我用輝煌網吧的電腦,在深網利用瑞波幣從澳大利亞購買了1克太攀蛇毒素,又利用深網在日本購買了超細的針管,於6月15日淩晨去我初戀情人梁暖玉家裏幽會。
我們親熱完之後,我說要上廁所解手和洗漱,其實我是潛入李大成的臥室裏,用細針管向李大成注射了太攀蛇毒素,因為我不能讓血債累累的李大成再欺負我的心上人,所以我決定毒死他。
我所做的一切,梁暖玉完全不知道,當我把毒素注射到李大成的體內之後,就悄然回到梁暖玉的臥室,我們在**坐一會兒,我覺得很累,畢竟是肝癌晚期,哪怕再美好的良宵我也不能持久地享受。
也就是那天淩晨,我把自己得肝癌的事情告訴了梁暖玉,她執意要給我匯款,叫我去住院,說她如果和我結婚,我就不會得肝癌,她鼓勵我活下去,隻有這樣才能讓她贖罪,我為了不辜負她的希望,於是去住院了。
但是,我覺得謀殺李大成是不對的,我的良心受到了極大的煎熬,覺得自己是個罪人,不配活下去,我不想浪費國家資源,消耗公檢法司四家的人力物力,我決定服用艾司唑侖自殺,這些艾司唑侖是我平時偷偷攢下的,不能怪醫生和護士。
我這封郵件是設置定時發送的,它將於2022年7月2日10點準時發送到您的139郵箱裏。我不後悔來世上走一遭,畢竟我受過、恨過、苦過、甜過。李白說過:“生者為過客,死者為歸人。”再見了,全世界!我回家去了。
方輝寫於2022年7月1日淩晨3點。
江一明把郵件截圖,用手機上的播放器播放,然後投影在寬大的屏幕上,讓大家看,等大家看完之後,江一明問:“大家對方輝的遺書有什麽看法?”
“即使這封遺書是方輝寫的,也是不能確定他就是殺害李大成的凶手,他沒有交代清楚花了多少的瑞波幣購買針管和太攀蛇毒素,也無法查到他在深網裏的賬戶,而輝煌網吧是連鎖店,全市最少有50個,查不到他是在哪家網吧上網購買這兩樣東西。”呂瑩瑩說。
“對,他的自殺應該是為了保護梁暖玉,也有可能是為了把錢省下來,給郭淋淋和他的女兒,總之,疑點重重。”小克說。
“可是他怎麽知道是用超細的針管和太攀蛇毒素毒殺了李大成呢?”吳江很疑惑。
“我認為凶手大概率是方輝,在李大成的死亡時間裏,隻有方輝和梁暖玉在犯罪現場,梁暖玉是凶手的可能很小,因為她要殺李大成直接在他愛喝的酸奶裏下毒就好,何必去購買超細的針管呢?而且,從門鎖的開關次數來看,除了李大成、梁暖玉和方輝之外,沒有人進去過。”溫小柔說。
雖然溫小柔這麽說,但是,江一明仍然感覺哪裏不對勁,又想不起來問題出在哪裏?這時正好方理華打電話給江一明,叫他去方理華辦公室一趟,匯報案情。於是,江一明宣布散會。
江一明乘電梯來到方理華的辦公室,方理華招呼他坐下之後,開始詢問李大成被殺案的進展如何?江一明便詳細地把整個偵查過程和想法告訴方理華。
方理華想了一下說:“你回去寫結案報告吧,盡快把卷宗移交給檢察院,檢察院的檢察官想知道整個案情。”
“檢察官怎麽這麽積極?這可是少有的情況啊,再說,凶手都自殺了,起訴什麽人呢?”江一明沒想到會有檢察院的領導過問這個案件。
“即使凶手已經自殺,也應該讓檢察院的同誌查閱卷宗……總之,你們就此結案吧。”方理華不容置疑地說,江一明隻好點點頭,然後走出方理華的辦公室。
“今晚的月亮好亮好美啊……‘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梁暖玉穿著白色長裙,和羅曉軍站在花園會所的天台上,她依偎在他懷裏,舉著一杯紅酒,開心得像情竇初開的少女。
“謝謝你,寶貝,為了我們的勝利幹杯!”羅曉軍把酒杯伸到她前麵,和她的酒杯碰在一起,各自把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兩人心有靈犀地把嘴唇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