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疑竇重重
1
10月5日是一個大晴天。進入仲秋之後,海風不再炎熱,而是涼爽柔和的,比春風更讓人感到舒適,今天刮的是東風,風從海麵上徐徐吹來,海浪輕搖,發出一陣陣呢喃,似乎情侶在說著情話。
多情的夕陽快要醉了,它慢慢地投入海平線的懷抱,海水被餘暉染成金色,漫天的彩霞倒映在海麵上,被風一吹,碎成無數閃亮的黃金,成群結隊的海鷗在互喚著心上人歸巢,此情此景,美若仙境。
今天是羅進和葉佳音喜結良緣的大喜日子,婚禮在海岸大酒店8樓大廳舉行。海岸大酒店是羅進和葉佳音初相遇的地方,不,應該說是他倆最初心動的地方,那天羅進和葉佳音坐在8樓的陽台上喝咖啡,葉佳音為羅進畫一幅版畫,名叫《在陽台上沉思的男人》,背景就是一望無際的藍色大海。
後來,羅進一直把這幅畫掛在臥室床頭上方,因為看到畫他就會想起那個像楊貴妃一般微胖的葉佳音,這讓他很愉快,在工作之餘,在休息期間,在睡覺之前,他都會下意識地看一眼這幅畫,常常起到睹物思人的作用。
海岸大酒店位於鑽石水岸別墅和黃金海岸別墅中間,是一座四星級酒店,她臨海而建,占地一千畝,是由中華旅遊集團公司和市政府合資建成的,於1988年1月開工,1999年12月竣工,總投資25億,共38層,建築麵積25000平方米,周邊種滿了棕櫚樹,有露天遊泳池,具有海島風情。
因為新冠肺炎病毒還在流行,所以政府不允許公務員舉辦大型的聚集活動,因此羅進請的親友很少,隻有10桌,而且是分開在10包間裏吃飯,18樓的大廳隻有男女雙方的父母和兄弟姐妹。
包間牆上的電視機可以看到大廳的實時情況,葉佳音穿著一襲白色婚紗,被她父親牽到舞台上,把她的手交到羅進的手上,並發表了感情真摯動人的感言,說葉佳音小時很萌很糗的事情,當他說道:“養兒育女其實就是一個漸行漸遠的離別過程……”時,竟然哽咽了,說不下去,趕緊逃回親友團宴席中。
葉佳音左手拿著紅玫瑰花,右手挎著羅進的胳臂,含淚地向父母鞠躬。接著在主持人的指導下,完成了各種花樣翻新的節目,比如新郎和新娘互相親吻、宣誓、錄像、拋花等一係列事情。羅進從頭到尾都比較被動、忐忑、沉默,甚至木訥,性格內向的羅進,隻希望婚禮早點結束。
而葉佳音則能說會道,把自己和羅進談戀愛的過程娓娓道來,栩栩如生,非常開心。她和羅進恰恰相反,希望能站在這最閃亮的舞台更久一些,讓親朋好友見證他們的愛情,分享他們的幸福,並接受親友的祝福和掌聲。
40分鍾之後,這對新人終於走下舞台,分別到各個包間中給親友敬酒。1號重案組6組每個人都來參加他們的婚禮,另外方理華、席千度、梁英、董大偉也來了,他們剛剛好一桌,坐在牡丹廳裏邊吃邊觀賞這對新人的婚禮。
當羅進和葉佳音走進來時,溫小柔便大叫起來:“佳音姐,你今天好漂亮呀,簡直是天上最閃亮的那顆星星,不,應該是月亮!美若天仙,氣質如蘭,我們真是羨慕嫉妒恨呀……”不知道她口中的我們指的是誰?
“小柔,你比我更美,將來你一定能嫁個高富帥的如意郎君……我太胖了,如果能有你這般修長苗條的身材就好了。”葉佳音含笑地回答。
“不會,不會,我太瘦了……‘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這就是說豐滿之美!”
“小柔,你別喧賓奪主呀,讓新娘新郎給方局和席局敬酒吧,‘春宵一刻值千金。’新人不能把時間都浪費在我們身上。”呂瑩瑩拍拍溫小柔的肩膀說,溫小柔被呂瑩瑩提醒一下,吐著舌頭表示歉意。
“方局,我們先敬您!”羅進拉著葉佳音的手,舉著高腳杯,走到方理華身邊。
葉佳音真誠地說:“感謝方局多年來對我老公的關懷,您可要一直關心下去哦,來,一切盡在酒中,幹了這杯酒吧!”她的高腳杯容量為200毫升,杯子裏有一半的酒,她仰頭想一幹而盡,不像是個美術老師,更像個俠女。
“哪裏,哪裏,我可沒有關照他,都是羅進努力工作的成就,你們意思一下就行,後麵還有9桌賓客等你們敬酒呢。”方理華伸手抓住她的杯子不讓她喝光,這是真心為她好。
“謝謝,那我聽您的,喝一半吧。”
“祝你們白頭偕老,永結同心,早生貴子!”方理華說完把杯裏的酒喝下一半。
接著葉佳音給席千度敬酒,然後給江一明敬酒,再敬給其他人喝酒,一桌子敬下來,葉佳音喝下了350毫升的葡萄酒,粉嫩的臉頰如桃花緋紅,使她更加嬌嫩豔麗,再配上她優雅的舉止,越發風情萬種,明眸善睞……很多女孩都說最美是當新娘那天,此話在她身上得到驗證。
這一晚大家盡興而歸。
江一明他們沒有想到,就在海岸大酒店18樓的套房裏,有兩個人同樣舉杯慶祝。他倆麵前擺著兩瓶1980年的拉菲紅葡萄酒,這酒一瓶要6萬元,他們打算每人喝一瓶。
“黑貓,祝賀我們的計劃一一成功了,我真的佩服你,你絕對值得我花800萬元,因為我們的合作天衣無縫,堪稱完美,比教科書都精彩。如果下一步再成功的話,隨便你提出什麽要求,我都答應你!”他舉起高腳杯,輕輕地和黑貓的水晶杯碰一下,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項總,您是伯樂,我是千裏馬,沒有伯樂,哪來的千裏馬?以後,隻要您有吩咐,我哪怕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他把酒杯遞到嘴邊,輕輕地呷了一口說。
“黑貓,你過獎了,我沒有伯樂那麽偉大,他可是寫進曆史的人物,我可能會遺臭萬年。”他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邪惡而得意。
“我可沒有想那麽遠,管他流芳千古,還是遺臭萬年,隻有錢才是硬道理,全世界都在為錢而瘋狂,叢林法則適用任何時代,任何社會。因為人是最貪婪的動物,有些人身家幾百甚至上千億元,他照樣不擇手段地賺取利益,比如美國是最強大的國家,他們依然到處發動戰爭,搶奪資源,不顧無數的貧民在戰火中慘死。”
黑貓五官有棱有角,額頭寬闊,動作敏捷,思維方式與眾不同,最主要的是他身懷絕技,可以殺人於無形,尤其擅長借刀殺人。像他這麽厲害殺手,全世界可能不會超過一千個人。
一個女孩走進江一明的辦公室,她今年26歲,是江東區婦幼醫院的護士,身高大約163厘米,身材苗條、纖細、柔韌,皮膚白得像蓮藕,鼻梁兒高挺,眼窩下陷,像是混血兒,雖然不適合中國人的審美觀,但是有一種特別的美豔。
江一明從大班椅上站起來,疑惑地問:“你是誰?怎麽沒有敲門就闖進來。”他對這個不速之客沒有好感。
“我名叫鍾離離,是江東區婦幼醫院的護士。我是來報案的,我男朋友失蹤了。你們的門衛了解我的情況之後,叫我來找刑警隊長,我就來了。對不起,我太著急了,忘了敲門。”她心急火燎地說道,自顧在沙發上坐下。
“哦,你慢點說,把情況說得越詳細越好。”江一明一聽是失蹤案,馬上來了精神,不再責怪她的無禮,在他心中人命比天還大,隻有富有強烈的責任感的人才能當好刑警。
“我男朋友名叫段放,是康星製藥集團公司江東區分公司的銷售部副經理,今年30歲,住在江東區祥雲小區128號4棟203房,我和他談了兩年戀愛,他非常黏我,幾乎每天都要和我通電話或者用微信聊天,可是,他已經和我失去聯係三天了。”她焦慮地看著江一明。
“你問過他的同事或者親友嗎?”
“我打了20多個電話,問過他的父母和親朋好友,但是,他們都說已經三天沒有見過他了,他從來不會一聲不吭地離開我躲起來的,我懷疑他已經……遇害了。”幾滴晶瑩的眼淚從她白璧般的臉頰滑落。
“你別哭,哭解決不了問題。他是什麽時候和你失聯的?”江一明坐在她對麵,用堅定的眼神看著她。
“現在是10月10日上午10點,他是10月7日下午和我失聯的,十一我們一起去武夷山玩了6天,於6日傍晚回到家裏,由於玩得很累,我一直睡到7日中午才起床吃飯,吃完午飯之後,大約1點鍾,我給他發微信,他沒有回複,一個小時之後,他還沒回複,我性子比較急,於是打電話給他,結果他的手機無法打通。”她伸手從茶幾的抽紙盒抽出三張紙,把眼淚擦掉。
“是關機,還是無法接通?”
“不是關機,是無法接通。”
“你把他的手機號碼告訴我,我試試看。”
鍾離離隨口報出段放的手機號碼。江一明把號碼輸入手機的撥號盤上,撥打出去,結果係統傳來語音:“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江一明收起手機問:“段放身高和體重大約多少?”
“身高170厘米,體重大約55公斤。我覺得他近來胖了一點,可能有57公斤吧。”
“你最近有沒有發現他有異常情況?”
“異常情況?沒有呀……不過,我發現他比以前大方了,我們去武夷山玩住的是四星級酒店,吃的是海鮮或者山珍,以前我也和他出去旅遊過,住的和吃的都很一般。我想應該是他升職了,工資和獎金都提高了,所以出手比較大方。”
“你們去武夷山旅遊住哪家酒店?”
“華美達酒店。在那裏住了5個晚上,我們住的是套房,每晚800元。”
“你說段放升職了,他是從什麽職位升到副經理的?”
“他原來是銷售部小組長,從今年7月5日起升為銷售部副經理,而經理年過五旬,他經常生病住院,實際上是我男朋友在行使經理職權,一切事情都由他說了算。”她的聲音柔和清脆,像山間淙淙的流泉。
“你有段放的照片嗎?我們會想辦法在網上發布通告,讓全市的群眾和警察都來尋找他。”江一明覺得段放可能出了意外或者已經死亡,但是,他沒有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以免嚇到鍾離離。
“有的,我很愛照相,我手機的圖庫裏有很多他的照片。”她掏出手機,打開圖庫,把手機遞給江一明,“您看看需要用哪些照片,我把照片發到您手機上。”
江一明點點頭,在相冊中翻看所有段放的照片,最後選了一張麵部特大的照片,發到自己的手機上,然後把手機還給鍾離離:“段放有沒有跟你說過10月7日要去哪裏?”
“沒有,他說想好好睡一覺,第二天才有精力上班。他說上班壓力比較大,畢竟他剛剛當上副經理,很多事情都需要慢慢熟悉,他是一個非常好強又勇敢的人。”
“我們準備在網上發布懸賞公告,你願意出多少錢獎勵給提供有效線索的群眾呢?當然,如果是警察找到了段放,是不需要賞金的。”
“三五萬元我出得起。”她毫不猶豫地說。
“好吧,我們今天就談到這裏,段放已經失蹤三天了,這已經符合立案條件,我們會盡一切力量和手段去尋找他,你放心吧,現在你先回家,等我們的消息,不要太難過。”江一明站起來。
她跟隨著起身,似乎不太願意離開這裏,臨走時又交代一句:“江隊,你們一定要幫我找到我男朋友,我是真心想和他過一輩子的。”江一明向她保證不會敷衍了事。
送走鍾離離之後,江一明去找呂瑩瑩,把段放的手機號碼交給她,叫她馬上對段放的手機進行定位。呂瑩瑩知道案情緊急,於是放下手頭上的工作,打開軟件對段放的手機信號進行定位,結果定位不到。
“江隊,看來段放凶多吉少。”呂瑩瑩擔心地說。
“我也是這樣想的。”手機無法定位主要原因是沒有信號,比如在山洞裏或者手機的電池被人拆卸了,這種情況比較少見。最有可能的是段放的手機被扔進深水裏或者埋進深土裏。
“瑩瑩,段放的女朋友鍾離離願意出三五萬元,在網上發布懸賞公告,我手機裏段放的清晰照片,他出生於1991年6月6日,於10月7日下午和家人失聯,你去發布懸賞公告吧。”江一明說完之後,走到周挺的辦公桌前,簡單地把情況向他說一下,叫他一起去段放家裏了解情況。
2
祝蕉軒是一個漁民,他買1條20米長、8米寬的柴油發動機漁船,他和妻子經常出海打魚,因為漁船太小,他們不敢去遠海作業,隻能在淺海捕魚,他還雇用了一個北市來的小青年杜德清。一般情況下,祝蕉軒負責駕駛漁船,他妻子霍一然和杜德清負責撒網和收網。
2021年10月14日,陽光像少女的笑容一樣燦爛,但不燥熱,大海碧波萬頃,隻有二級微風,海浪隻有0.5米高,少許白雲在天上悠然地遊走,海上視野非常開闊,是一個非常理想的捕魚天氣。
祝蕉軒今年45歲,他從小就跟著父親去東海打魚,高中畢業之後,沒有考上大學,20歲就開始打魚,直到現在已經打了25年魚,所以經驗十分豐富,幾乎每次出海都能滿載而歸。
他的漁船正在從近海向遠海駛去,忽然,他看見前方有一個白色物體漂浮在海麵上,他開始以為是瀕臨死亡的小鯨魚翻著肚子在漂流,於是,他把漁船向它駛去,10分鍾之後,那個白色漂浮物清晰地出現在他眼前,他一看,大吃一驚:那竟然是一具屍體!
屍體背朝天浮在海麵上,被海水泡大了很多,他趕緊叫霍一然和杜德清來看。霍一然一看,嚇得雙手發抖,好像是她殺了人似的。祝蕉軒膽子比較大,他拿來魚叉,伸出去捅了屍體幾下,屍體竟然翻過身來,原來是一個**男人。
肚子鼓脹得比常人大了一倍,由於麵部腫得像麵包,分不清他的五官,他估計這個男人最少在海上漂浮了五天。屍體竟然沒有穿衣服,這非常蹊蹺,一般的落水者都會穿衣服,若遊泳的人溺死,最少會穿一條短褲。
他趕緊掏出手機,看看手機有沒有信號,結果發現手機還有兩格信號,於是他撥打了110報警。接警員接到他的電話之後,問清了情況,叫他守護在屍體旁邊,不要離開,也不要讓別的漁船靠近,他們馬上會派人前往勘查。
110指揮中心主任苗俊打電話給江一明,把情況向他說明,叫他立即派人前往現場勘查。江一明一聽,馬上想到死者可能是段放。他叫上所有組員出發去勘查現場。
市局刑警隊沒有機動船,出海勘查隻能請求海事救援隊或者水警隊幫助。江一明首先想到的是池大地,他是海事救援隊的副隊長,上次去洋灣湖尋找王前飛的屍體時,就是他們幫助找到。
江一明打通了池大地的手機之後,把情況向他說明。他答應馬上去準備船隻,並會派有經驗的隊員配合他們去打撈屍體。
海事救援隊是行政事業單位,是屬於國家海事局管轄,專門負責水上交通安全監督管理,防治海水汙染,審核船隻或者船員等,而海事救援隊一般負責海上救援船隻和船員,打撈沉船、屍體、保護大型的珍稀魚類等等。
當江一明他們趕到淺水灣碼頭時,池大地和兩個隊員已經站在那裏等候他們。淺水灣碼頭位於鑽石水岸別墅區上方100米左右的海邊,這裏是海事局所在地,水警隊也在附近。
其實,江一明可以找水警隊幫忙,因為它隸屬市公安局管轄,主要負責主城水域治安工作,處理主城各類暴力恐怖犯罪,但是,江一明認為水警隊的船隻的噸位沒有海事救援隊的大,而海事救援隊的打撈經驗更豐富,所以,他才給池大地打電話的。
屍體出現在離海岸15海裏的地方,池大地駕駛排水量100噸的救援船快速向目的地駛去,這條船長20米,寬5米,是剛剛買來不久的船,有先進的導航能力,還有各種救援設備,甚至有衛星電話。
他們很快就到達目的地,當救援船停下之後,兩個隊員在池大地的指揮下,把小型氣墊船放到海麵,然後把氣墊船劃到屍體旁邊,把屍體拖上氣墊船,最後又用起重機,把氣墊船吊到甲板上。這樣屍表就不會被破壞掉。
羅進對屍體進行觀察,屍體已經呈巨人觀。人死後由於人體的密度大約和水相等,所以屍體最先會沉入水底。隨著屍體逐漸腐敗,體內聚集了越來越多的腐敗氣體,屍體內充滿腐敗氣體後就變成了人形氣球,這時才會逐漸地浮出水麵。
而這時屍體由於氣體的擠壓,會發生巨大的變化,就算死者是一個身材瘦小的人,也能變成一個大肥胖子,通常這時,屍體會出現口唇外翻、肥頭大耳、麵目猙獰的現象,這就叫作巨人觀。
“羅進,能看出死者是死後拋屍,還是在水中溺死?”江一明看著散發著惡臭的屍體問。
“屍斑和屍僵已經消失,但是,屍體口鼻腔都有蕈狀泡沫,按壓肺部和腹部,有大量和積液,應該是在水裏溺死的,不是拋屍,如果死後拋屍的話,經過海水的浸泡,隻能把皮膚和肌肉鼓脹起來,不可能有大量的海水進入死者的胃部。”
“能判斷出死者的死亡時間嗎?”
“春秋之際屍體會於死者3到7天形成巨人觀,從巨人觀的現象來判斷,死者大概死於一個星期前,也就是10月7日,具體時間要等屍檢之後才能得知,但是,也隻能判斷在12個小時之內。”
“你認為死者死前的體重大概多少斤?”
“60公斤左右吧。”羅進解剖過不少溺死的屍體,也解剖過已經形成巨人觀的屍體,所以能從屍體上來判斷死者生前的體重。這些都是由經驗累積而成的判斷力,沒有計算方法。
“他的五官輪廓和體重很像段放。而鍾離離說過,段放理的是寸頭,這點也符合,我覺得他就是段放。”江一明說。
“你判斷沒錯,我也認為是段放,但是要做作嚴謹的判斷,還是要屍檢,隻有作DNA比對,才是最科學的。”羅進邊說邊拿出一個裹屍袋,和周挺、小克合力,把屍體裝進去,然後叫池大地歸航。
兩天後,羅進的屍檢報告出來了。報告證明死者就是段放,他死於10月7日12點到深夜12點,是在海裏溺死的,因為他胃內容物大部分是海水,隻有少量的食物,沒有打鬥傷和抵抗傷。
“沒有外傷?他有沒有可能自殺?”江一明問羅進。
“自殺?誰會跑到15海裏外的地方去自殺?”
“如果他是被人推下水的,那麽,會不會是在海岸邊被推到海裏的?”
“這幾乎不可能。我問過池大地了,他說最近一個星期都是刮微風,最大風力不超過4級,而且吹的都是東風,屍體隻會從外海往海岸方向漂浮,絕對不可能從海岸往外海漂浮。”
“也就是說段放可能是在離海岸更遠的地方被害,然後由東往西漂浮,向海岸方向漂過來?”
“對。根據這一個星期的風向和水流方向來判斷是這樣的。”
“我們假設是凶手把段放推進海裏淹死的,那麽,這個肯定是他的親朋好友,否則,怎麽可能和他一起出海呢?”
“你說得不錯,但是,要去調查段放有沒有自殺傾向,雖然這種可能性很小。有的自殺者不想讓親人知道他已經自殺,從而給親人帶來痛苦,他會偷偷跑到沒人發現的地方自殺。”羅進覺得剛才做出非自殺的判斷為時過早。
“我認為段放十有八九是他殺。因為鍾離離和他在武夷山遊玩時,他們還討論什麽時候結婚呢,段放想在今年新年結婚,鍾離離則想在明年正月初六結婚,對未來懷著美好憧憬的人怎麽可能自殺?”
“嗯,立案調查吧。”
江一明召集大家開會,把屍檢報告內容告訴大家,大家都同意立案調查。吳江說:“我認為凶手是段放的好友,而且有機動船或者遊艇,這樣的嫌疑人不難把他找出來吧?”
“不一定,懂得把段放騙上船,然後出其不意地把他推入海裏溺死,這種人的反偵查能力很強大。別忘了,羅達和旭東方還在潛逃之中,始終沒有被抓捕歸案。”江一明回答。
“一般情況下,漁船或者私人遊艇都停泊在碼頭上,而所有碼頭都安裝有監控器,可以通過查閱監控錄像,找到和段放一起出海的嫌疑人。”周挺說。
“談何容易?全市沿海和前江沿岸近千個大大小小的碼頭,去哪裏找?而且我省海岸線三千多公裏,碼頭有幾千個,要查多少年才能查出來?更何況我們不知哪條是嫌疑船,簡直是無頭蒼蠅,這辦法行不通。”呂瑩瑩反對。
“段放會不會乘遊輪出海呢?如果是乘遊輪出海的話,必須買船票,而買船票必須使用有效證件,我們可以通過遊輪碼頭售票係統查找,看看段放有沒有乘遊輪出海。”
“乘遊輪出海的可能性比較小,但是去查一下是可以的,我認為段放大概率是乘親友小船出海的。而且船上恐怕隻有凶手和段放,因為多一個人在場,凶手就無法下手。”
“這樣吧。瑩瑩帶視偵組去查看各個大碼頭的監控錄像,小柔繼續追查羅達和旭東方的下落,我和老吳、小克、周挺去調查段放的社會背景,看看能不能從中找出嫌疑人。”江一明把任務安排下去,然後宣布散會。
他們把屍體打撈上來的那天,羅進就已經通知段放的父親來認屍,段放的父親名叫段華,他是江東區政府林業局的辦公室主任,差兩年就退休了,沒想到兒子會慘死在海裏,他一眼就認出死者是段放,因為他的臀部有一個銅錢大的紫色胎記。
羅進跟段華去他家拿段放的私人用品,並從他的床鋪底下找到了兩根脫落的毛發,可以做DNA。羅進把毛發的DNA做出來,拿去和段放血液的DNA做比對,結果兩者完全相同,所以可以肯定死者是段放。
當時段華來法醫中心認屍時,江一明看到他悲傷過度,淚流滿麵,沒有找他詢問,隻是一個勁地安慰他,勸他振作起來,麵對現實,因為人死是不能複生的。最後,江一明還叫後勤人員開車把他送回去,江一明擔心在路上會暈厥,這種情況以前出現過。
江一明和周挺來到祥雲小區128號4棟203房門前。周挺按響門鈴,門開了,段華一看是江一明和周挺,動作遲緩地把外麵一扇鐵門打開,讓他倆進去。
段華的頭發似乎瞬間白了一半,精神萎靡不振,兩個眼袋又深又黑,淚痕還殘留在臉上,這使他的臉色更加難看了。江一明對死者親屬總是抱著無限同情和悲憫。
雙方坐下之後,江一明開始詢問:“段主任,你覺得段放有沒有可能自殺?比如他有沒有抑鬱症?”
“江隊,我兒子沒有抑鬱症,更不可能自殺!你們是怎麽得出他是自殺的結論?”他眼裏含著幽怨。
“不,我這是例行詢問,我們要做出各種假設,然後在假設中去求證,我們認為段放極有可能是他殺,而非自殺。”
“我兒子肯定是被人謀殺的!因為我兒子8歲那年掉進海裏,差一點溺死,後來被人救上來,從此,他看到水就害怕,從來不敢下水遊泳,連豪華遊輪他也不敢坐,甚至看到下大雨都會害怕,你說他這種人怎麽可能跑到遠海去自殺?”
“他長大之後還很怕水嗎?”
“長大之後,他沒有小時候那麽怕水了,但是,他連遊泳池也不敢下去,所以,雖然說是在海邊長大,他至今還不會遊泳。”
“按照你所說的去判斷,我們認為他是被一個好朋友或者親戚叫去出海玩的,但是段放不知是計,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凶手推入海裏溺死了。你知道他哪個朋友有船或者遊艇嗎?”
“不知道,他是搞銷售的,各種各樣的朋友很多,他的朋友我沒認識幾個。凶手為什麽要殺我兒子?”
“目前我們也不知道凶手的殺人動機,所以要深入調查才能知道。段放有沒有得罪什麽人?或者有沒有仇人?”
“我真的不知道,按理說我兒子是不會得罪人的,因為他受過高等教育,對人禮貌、友好、包容,而且比較大方,寧願自己吃虧,也要給朋友留下好印象……這樣的孩子怎麽會得罪人呢?”他搖搖頭,不可思議的樣子。
“大多數殺人案都是**殺人,經常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發火而殺人。比如前兩天有個案子,有個開豪車的女人和一個男人的車輕輕剮了一下,本來沒有大礙,那女人出言不遜,辱罵了那個男人,沒想到那個男人的從車上拿來一把刀,當場就把女人捅死。”
“這說明那個男人極其沒有教養,我保證我兒子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他非常理性和知性,要不也不會當上公司的副經理。”他點點頭,表示自己非常相信兒子。
江一明對段華詢問差不多三個小時,但是,沒能從他口中得到有價值的線索,隻好向他告辭,臨別時遞給他一張名片,叫他想什麽疑點來的時候給他打電話,然後就離開段華的家。
3
鍾離離坐在自家陽台上,她住在18樓,和父母住在一起。陽台很大,有14平方米,擺放著許多盆種的蘭花,有幾盆蘭花正在綻放,散發馥鬱而高雅的芳香,微風輕拂,香氣便吹進客廳。
她黯然神傷地坐在陽台上,對蘭花視而不見,因為她滿腦子都是和段放在一起的美好時光。她想不明白,為什麽段放會一聲不吭地突然離去?過去的種種山盟海誓都已成空,難道這是上天的安排嗎?
“叮咚,叮咚——”她家客廳的門鈴響了,她渾身無力地站起來,走到門邊,從貓眼裏看出去,發現是市局刑警隊的吳警官和克警官,她趕緊把門打開,請他倆進來。
吳江和小克進門之後,換上拖鞋走進客廳,客廳的光線很好,空氣中彌漫著清新的花香,沁人心脾。而鍾離離卻精神萎靡,滿眼的悲傷,穿著一身黑色運動服,病懨懨地坐在沙發,等他們的詢問,似乎連說一聲請坐也沒有力氣。
“鍾小姐,你的心情好一點了嗎?”吳江這是明知故問,但是詢問之前必須作一些鋪墊,尤其是對一個傷心的女孩,更不能開門見山地問。
“沒有,我想這一輩子我的心情都不會好,心靈受到重創,傷疤是無法痊愈的。”她的聲音很輕,頭發淩亂,臉上殘留著淚痕,素顏如嬰兒,顯然她無心打扮。
“經過我們分析,認為段放是被人謀殺的。我想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嗯,是段放的爸爸打電話告訴我的。”她微微點頭,含淚地問,“為什麽有人要謀殺他?他是一個那麽好的人,怎麽忍心殺害他?”
“這也正是我們想知道的,所以,特別來拜訪你,希望能從你這裏得到線索。你知道段放得罪過誰嗎?”
“讓我想一想……據我所知,有一個名叫羅娟女孩在追求段放,但是,段放不喜歡她,因為他愛的是我,可是段放是一個善良的人,他不忍心讓她絕望,還是像朋友一樣和她來往,為了這件事情,我生過他好幾次氣。”
“哦,羅娟在哪裏上班?”
“她是段放的同事,我沒有見過她本人,隻見過她的照片,相貌平平,毫不出眾,所以,我對自己非常有信心,你們會不會覺得她是凶手?”她伸出五指,把掉到前額的一綹頭發撥到耳朵後麵。
“有可能,凶手肯定是段放的朋友或者親人,否則,他是不會跟凶手出海的。羅娟也在康星製藥集團公司江東分公司上班嗎?”
“對,她是個銷售員,是專門在外跑業務的,在段放沒有當副經理之前,她的辦公桌和段放的辦公桌麵對麵,抬頭就能看見對方……不過,我覺得段放應該不會跟羅娟出海遊玩,因為段放很怕水,特別是海水……難道羅娟施了什麽魔法,讓段放上鉤嗎?”她皺著眉頭問。
“沒有什麽魔法,可能羅娟以死相逼,而段放心比較軟,被她騙出海,然後把段放推進海裏溺死,不過,要證明她是不是凶手,非常簡單,隻要看她有沒有不在場證明就行了……除了羅娟,段放還得罪過誰?”
“段放有一個同事名叫鄧林,他是一名出色的推銷員,分公司的業務有一小半是他拉來的,他是另一個組的小組長。分公司總經理為了挖掘員工的潛力,把他們分成兩個組,鄧林的業績比段放好,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總經理卻提拔段放當副經理,鄧林氣得說不出話來,因為他覺得自己肯定能當上副經理,沒想到卻被段放搶去副經理的職位。”
“嗯,這也是一條線索,如果鄧林想當副經理,他有可能設計除掉段放,再讓自己上位……段放還有得罪別人嗎?”
“沒有,我隻知道段放跟我說的人和事,但是,他並不會把所有事情都跟我說,他是一個報喜不報憂的人,他怕我擔心他,或者看低他,總之,段放非常好強,很有上進心。”
吳江和小克從鍾離離家裏出來之後,就去康星製藥分公司找羅娟。分公司在華悅大廈12層,華悅大廈位於江東大道141號,分公司的員工有52人,公司隻租下12層一半麵積用於辦公。
他們走進分公司之後,在前台小姐的指引下,來到羅娟的辦公卡座前。羅娟正在專注地在電腦上製表,沒發現他們到來,直到前台小姐上前去拍她肩膀,她才如夢初醒。
羅娟轉過身來,她並不像鍾離離說相貌平平的樣子,而是五官清秀,皮膚白皙,眼睛又亮又大,身材像毛竹一樣柔韌苗條,唯一的遺憾就是個子不夠高。
吳江把她從辦公區叫到休息室,叫她坐下來談。她迷惑地問:“兩位警官,請問你們找我有什麽事?”
“聽說你喜歡段放?”吳江坐在她對麵問。
“是的,但是,那已經成為往事,昔人已乘黃鶴去,重提舊事,隻能令人惆悵,徒然傷感。唉……”她喟然長歎著,從眼裏滑落兩顆晶瑩的淚珠,顯然是為段放英年早逝流下了眼淚。
“段放是被人引誘到海上去的,然後被凶手推到海裏溺死,段放有恐水症,如果不是親朋好友,是不可能叫他乘船出海的,所以,所有和他關係密切的人都是我們的調查對象。”
“我和他關係並不密切,他已經有女朋友了,我對他隻是一廂情願的單相思,他並不買賬。我也有自知之明,從今年7月初,他當上副經理之後,我就徹底死心了,把愛情轉化成友情。”她的聲音柔和又甜美,有一種特殊的魅力。
“對不起,這隻是你的一麵之詞,我們相信的是事實,請問10月7日中午12點到深夜12點,你在哪裏?在幹什麽?”
“那是十一黃金假期最後一天,我吃過午飯之後,就去江東區遊泳館學遊泳了,有個閨蜜陪我一起去,她是遊泳好手,是她教我遊泳的,我們一直遊到傍晚5點,換了衣服之後,就去野牛西餐廳吃晚飯。”
“你的閨蜜名叫什麽?吃完晚飯之後,你去了哪裏?”
“她名叫遊優優,吃完晚飯之後,優優的男朋友約她去王朝KTV唱歌,她叫我也一起去,於是,我便陪她去唱歌,我們在508房間唱歌,一直唱到深夜12點左右,我們才散場,各自回家。”
“你怎麽記得那麽清楚?”
“這才過去五天的事情,我當然記得,不瞞你說,我的記憶力特別好,我記得住大部分客戶的生日,經常給客戶寄小禮品,因此,我的業績在公司裏算得上等,獎金也比較高。”
“好吧,你可以去上班了等一下,請問你知道段放和誰有矛盾嗎?”吳江忽然想起這個問題,他認為羅娟不像說謊的人,必須尋找下一個嫌疑人。
“段經理人緣比較好,他善良、包容、陽光,有強大的上進心,應該不會得罪人……如果硬要找一個出來,那麽就是鄧林了,因為他倆曾經是競爭關係,在爭搶副經理的職位上,鄧林似乎對段經理非常不滿。”她說完就走出去了,留下一個倩影。
第二天吳江和小克又去康星製藥集團公司江東區分公司找鄧林,他現在已經代替了段放的職務,在獨立的辦公室裏辦公。鄧林已經把段放的私人物品裝在一個大編織袋裏,放在辦公室的牆角下。
當他倆出現在鄧林麵前時,他微微感到吃驚:市局刑警怎麽會找上我?但是,出於禮貌,他又不得不假裝熱情地接待他們。
“我們是來調查段放的案子的,聽說你和段放不和,請問有這種事情嗎?”吳江開門見山地問。
“案子?難道他不是意外落水溺死嗎?”他疑惑地問。他高瘦個子,下巴留著短須,皮膚稍黑,但五官端正,外表圓滑世故,一看就知道是在商場上混了多年的人,連笑也是假裝的。
“根據我們調查發現,他是被人謀殺的,是凶手把他帶到遠離海岸十幾海裏的地方,趁他沒有防備,把他推入海裏淹死了。”
“你們怎麽判斷他是在遠海淹死的?”
“這比較複雜,我們有自己的計算方法,你無須知道。請你回答我的問題吧。”吳江不喜歡這種通過反問來回避問題的嫌疑人。
“對,我是和他發生過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也在同事背後譴責過他的無恥,但是,後來我想通了,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他能升職,而我不能升職,他肯定有比我優秀的地方,比如和領導打得火熱,這點我不如他,我隻會努力將公司利益最大化,忽略了去巴結領導。就像你們當官一樣,不會巴結領導,永遠無法得到升職。這就是職場和官場的潛規則。”他淡淡地說著,似乎看透人情世故。
“所以你很嫉恨他?”
“不,談不上嫉恨,我隻羨慕他有很硬的後台。”他從褲袋掏出一包中華香煙,從中抽出三根,分兩根給他倆,幫他倆點燃香煙,然後為自己點燃香煙,“你們要喝茶嗎?”
“不要,我們不渴……你認為段放能力比你差,但是他和領導關係好,能說說他和哪個領導關係好嗎?”吳江對他遞來的香煙並不拒絕,因為他隻是嫌疑人,嫌疑人在警察心中是中性詞。隻有被法院定罪之後,才算是罪犯,但是嫌疑人被很多人誤解。
“這……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反正我已經坐在本來就應該屬於我的位子上。在新的崗位上,我不僅要努力做好業績,還要和領導搞好關係,所以,我不想知道是誰提拔了段放。”他有點得意。
“在案件沒有偵破之前,所有和段放有關係的人,都是我們的嫌疑人,當然,你也不例外。請問10月7日中午12點到深夜12點,你在哪裏?在幹什麽?”吳江的語氣是平和的。
“我沒有說你謀殺了段放,你隻是我們的調查對象。請你回答我的問題吧。”
“那天下午我在東方大酒店和幾個客戶打麻將,我們不是賭博,我也是沒有辦法,為籠絡客戶,我必須舍命陪君子,其實我是不愛打麻將的,我更愛看書和聽音樂。”他理直氣壯地說。
“你們在東方大酒店幾號房打麻將?在哪裏吃晚飯?吃完晚飯後到深夜12點,你在幹什麽?”東方大酒店是位於解放中路的四星級酒店,帶麻將桌的套房一晚最少要1000元,可見他們打麻將的輸贏賭注是比較大的。
“我們中午12點左右在大堂前台開了1707房,四個人都用身份證做了登記,我們大概十二點半開始打麻將,那天我手氣比較好,贏了好幾千元,請三位客戶在酒店二樓吃晚飯,喝了一點酒,吃完晚飯後,我們繼續打麻將,一直打到十一點半才結束,然後就各自回家了。”
“如果你說謊的話,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我沒有說謊,我有必要說謊嗎?”他總是愛反問吳江。
“我們會去調查的。你好像對段放的死沒有一絲悲傷,反而是幸災樂禍的樣子?”
“我有幸災樂禍嗎?我的悲傷你能看得出來嗎?”他依然淡淡地反問。
“我從警快30年了,閱人無數,可以從微表情和身體語言中看出一個人的心裏大概想什麽,你給我感覺就是幸災樂禍樣子。”
“不管你怎麽說,你剛才也說過了,我隻是嫌疑人,嫌疑人在沒有被法官定罪之前是沒有罪的。”他不滿地回答。
吳江不想和他打口水戰,他叫小克把筆錄給他簽字,等他簽字完之後,離開了他的辦公室。
他倆去東方大酒店查看監控錄像,結果正如鄧林所說的那樣,他們從10月7日中午開始打麻將,一直打到深夜11:30,晚飯是在二樓的大廳吃飯,而1707房的窗門是封閉的,鄧林無法從窗門離開,把段放約到遠海去作案。
他倆又去找康星製藥江東分公司的經理解榕,解榕今年52歲,他患有比較嚴重的腎炎,很少上班,大部分時間都在家裏休養,公司照樣給他發工資。醫生說他的腎炎是長年累月喝酒造成的,為了公司,他拚了半條命。
“解總,我們是因為調查段放的案件來找你的,我們想知道:你們為什麽提段放當副經理,而沒有提能力更強、業績更好的鄧林當副經理呢?”
“這事說來有點意外,本來提誰當副經理是同我和人事部部長說了算的,我們也準備提鄧林當副經理,但是,總公司袁總的秘書朱一芳打電話給我,說袁總想提拔段放當副經理,我們當然不敢違背總公司高層領導的意誌,所以,我和人事部部長都同意提段放當副經理。”
“沒有說,她的口氣似乎在暗示我不要問那麽多,我當然不敢深究了。畢竟我現在就像一個廢人,以後還要仰仗總公司領導關照,我是沒有辦法的。現在天如我意,段放死了,鄧林當上副經理。”
“你覺得鄧林有沒有可能因為著急上位而謀殺段放?”
“這不可能!鄧林是個人才,憑他的能力和高學曆,遲早會當上副經理甚至經理,他何必幹這種自取滅亡的事情呢?”他一口否定。
“你知道段放得罪過什麽人嗎?”
“不知道,段放人還不錯,和同事之間的關係很融洽,隻是能力比鄧林差一點而已,他應該不會惹人仇殺。”
吳江還詳細詢問了解榕許多問題,解榕都耐心地回答,說得很詳細,吳江感到淡淡的失落,因為他們沒有從解榕口中得到有價值的線索,最後隻能和小克離開解榕家,回到刑警隊再做打算。
4
江一明和周挺去調查了段放當天手機的通話記錄,但是,兩個打電話他的人都有不在場證明。呂瑩瑩也查閱了段放微信和QQ聊天記錄,他的手機QQ好久沒有登錄,隻有微信登錄,但是那兩天沒有朋友和他聊天。
呂瑩瑩又查看了他的電子郵箱,他也很久沒有收發郵件了。凶手是如何把段放約出海的?這成了一個謎。當然,現在的網絡太發達,太多聯係方式,比如各種各樣的網絡論壇和APP,總之,如果凶手和段放使用特殊的方式聯係,是很難將凶手找出來的。
吳江和小克打電話給朱一芳,問她在哪裏?她說在電子大廈的公司裏上班,於是,他們驅車前往電子大廈找她。
朱一芳人如其名,美得如同一株芳香的桃花,光豔照人,明眸善睞,麵若桃花,渾身散發著高雅的氣質和女人的體香,臉蛋小巧精致,膚白如雪,沒有一點斑痕,身材更是凹凸有致,修長而苗條,唯一的缺點就是被35年的時光傷害過。
他倆推開朱一芳的辦公室門,走進去時,她如迎春花一般含笑地和他倆握手,客氣地請他倆坐下來說話。她的神情有些悲傷,但是,被她很好地掩飾過去,幾乎看不出來。這種人是職場高手,能當上市公司的總經理秘書絕非易事,因為她的月薪高達12萬元,還不包括年終獎金,這足以讓99.99%的白領麗人豔羨。
“兩位高級警官的光臨,讓我們公司蓬蓽生輝,本人能一睹兩位英雄的芳容,真是三生有幸,在我職業生涯中,還從來沒有和你們這樣的精英打過交道……來,請喝茶,這是上好的武夷肉桂,不知道兩位是否喜歡。”她口吐芬芳,嗬氣成詩,其實都是虛偽的恭維辭令而已,在小克看來毫無誠意。
“我們都是粗人,不習慣你用這麽優美的辭藻來讚美。對喝茶也不講究,能解渴就行了,你一定很忙吧?為了不浪費你的寶貴時間,我就開門見山了。請問是你打電話給解榕,讓他提拔段放當你們的江東區分公司副經理嗎?”
“解榕說你是傳達總經理袁景的意思,是真的嗎?”
“我沒有說是袁總的意思,這隻是我的私心在作祟,我是假傳聖旨,欺騙解榕……準確地說,我隻是暗示解榕:袁總想提拔段放當副經理,反正比較微妙,他懂得我的意思。”她伸出一雙纖纖玉手,恭恭敬敬地把小茶盅遞到吳江麵前,接著又給小克遞茶。
“你為什麽要叫解榕提拔能力不如鄧林的段放呢?”
“段放的業務能力雖然不如鄧林,但是他的親和力很強,能搞好同事和上級領導的關係,而鄧林不具備這點。還有就是:段放是我的表弟,我和他親如姐弟,因為他媽在他8歲那年出海打魚,漁船被風浪掀翻,掉到海裏淹死了。我姨父段華要上班,又無暇顧及段放,他隻能把段放寄養在我家裏,一個月隻給我父母少量的生活費。
“但是段放非常有自知之明,搶著幹家裏的活,22年前,也就是1999年,我們還住在江南區郊區的小平房裏,家裏有個小院子,種著各種蔬菜和花卉,我媽還養雞和鴨,段放一放學就去澆花、種菜、喂養雞鴨,從不怕累不怕髒。
“我大他5歲,但是,他很勇敢,而我比較膽小,每次我晚上想出去看電影,他都會陪我去。記得那年我才15歲,有一天晚上我們去看電影,在回家路上,遇到兩個小流氓調戲我,結果他一手拿起一塊石頭,把兩個流氓打得頭破血流,有一個還被他打暈了……總之,他就是我的守護神,所以,我視他為親弟弟,用自己的權力,在事業上盡量幫助他。
“雖然我有私心,但是這是人之常情。而且袁總後來也知道了這件事情,他沒有責怪我,當然,也不讚同我,他隻是默不作聲,也許他覺得這不損害公司利益吧……事情的經過大概是這樣的,你們不會對我假傳聖旨有意見吧?”她眼裏流露出嫵媚的光芒,這種光會讓許多男人迷失方向。
“我們無權幹涉你們企業的人事任免,我們是來調查段放被誰誘騙到遠海去,然後把他推下水溺死的。段放哪年才離開你家,回到自己家的?”吳江有一種隱隱的感覺:朱一芳和段放的關係沒有她說的那麽好。
“他是上高一那年回到家的,因為我考上了大學,他也能夠獨立了,不需要大人的照顧了,所以,他不願意繼續成為我爸媽的負擔,他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孩子。”她從茶幾上抽出一張抽紙,在右眼角上擦拭一下,像是擦掉淚水,其實,她的眼角並沒有淚水。
“你們這是……懷疑我殺害我表弟嗎?”她驚訝地問,眼睛突出眼眶,似乎不可思議的樣子,同時帶著無辜的表情。
“因為能把段放騙出海的人一定是他的親朋好友,所以你具備這個條件,對你進行詢問是必須做的事情,你不要太見外,所有和段放關係密切的人,都是嫌疑人。如果你想洗脫你的嫌疑,就請把你當時的行蹤告訴我們吧。”
“好吧,讓我想想……哦,我想起來了,那是十一黃金假期的最後一天,那天下午我吃過午飯之後,接到袁總的電話,他叫我和他一起去沙灣高爾夫球場打球,因為北市衛健局的林岩局長來省城玩,我必須去陪他打球,打完球之後,我們在沙灣酒店吃晚飯,吃完晚飯之後,我們又去經典夜總會唱歌,直到深夜12點左右才各自回家。”
沙灣國際高爾夫球場位於長江市東南方向,離長江市國際機場將近10公裏,屬於江東區管轄,和東海接壤,那裏的地勢平緩,土地肥沃,綠草如茵,是國內最好的高爾夫球場之一。本來長江市有三個高爾夫球場,後來被取締了兩個,隻剩下沙灣高爾夫球場。因此,成為本省富豪和權貴的好去處。
吳江和小克告別了朱一芳,去沙灣國際高爾夫球場調閱當時的監控錄像,接著又去沙灣酒店的南崗酒樓調閱監控錄像,結果證明朱一芳和袁景確實陪林岩在打高爾夫球和吃晚飯。
隨後,他們又回到市裏,去經典夜總會調閱監控錄像,由於朱一芳所說的時間非常準確,他們很快就把當時的監控錄像調出來查看。監控錄像顯示:朱一芳和袁景,林岩和一個未知女性在3120房間裏唱歌,一直唱到10月8日00:30才結束,因此,朱一芳和袁景都有不在場的證明。
“小克,你怎麽看朱一芳的說法?”吳江坐在副駕位上問。
“我覺得朱一芳和段放的感情沒有她說的那麽好,還有,朱一芳可能向我們隱瞞了許多真相。”小克手握方向盤,眼睛看著前路回答。
“我也是這麽想的,可是朱一芳不肯說實話,我們怎麽辦?”
“要不給她上測謊儀吧?”
“這個不太好,即使測謊儀證明她說謊,但是她不配合也是沒有用的,何況她有不在場證明,不符合程序。朱一芳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女人,她是不會被輕易測謊儀嚇到的。”
正在說話間,吳江的手機響了,他一看是鄧林打來的,立刻感到鄧林可能有情況要向他說,於是按下接聽鍵:“你好,鄧經理,請問你找我有事情嗎?”
“有一個情況想告訴你,不知道是否對你們有用?前一陣子,我的女朋友餘歡跟我說,有一次她和兩個閨蜜去靜崖度假村遊玩,在那裏遇見了段放和總公司的保安部經理謝賢華,他倆在一個包廂裏吃飯,餘歡認識段放,但是段放不認識餘歡,餘歡認為我沒有被提拔是因為謝賢華在起作用。”他的聲音很小,好像在告密一樣。
“餘歡不知道,因為她沒有看見我們分公司別的同事,她隻看見段放和謝賢華走進一個名叫山泉的包間。餘歡當時是站在二樓的走廊上看見他倆的,她對我描述了和段放在一起那個人的身高、五官、大概年齡,我認為他是謝賢華。”
“這是哪天的事情?最好能具體到小時。”
“哦,是今年6月26日傍晚,差不多是吃飯的時候。那天是周六,餘歡應閨蜜之邀去那裏玩。”
“餘歡在哪裏上班?你把她的手機號碼發給我好嗎?”
“她在江東區民政局當文員……不過,我不想讓她卷入這件事當中,請你原諒我的自私,我想保護她,絕對不能讓她受一點傷害。”他不肯把餘歡的手機號碼發給吳江。
“我理解你的想法,我們就不去打擾餘歡了。謝謝你的配合!如果案件偵破了,我們會給你獎勵的。”吳江說完就掛斷了電話。他內心有點激動,原來段放身後不僅有朱一芳,而且還有謝賢華,段放的身份果然非常特殊,能和這麽多大人物扯上關係。
“去靜崖度假村吧。”吳江對小克說,小克點點頭,把方向盤微微一轉,向北方的靜崖度假村駛去。
北郊有一座牛角山,離市區將近30公裏,山上有座高聳入雲的峭壁,峭壁底下有個度假村,就叫靜崖度假村,雖然這個度假村顧客比較稀少,但因遠離都市的喧囂,受到不少喜歡清靜的文人雅士青睞。
他們對此地非常熟悉,因為他們在勘查一個槍殺現場時,除了江一明之外,其他人都中了銥-192放射毒,差一點兒全部犧牲了。後來他們都被迫住院,這件事情讓大家銘心刻骨。靜崖度假村的老板是市書法協會的秘書長裴小榮,他們都很熟悉。
他們趕到靜崖度假村,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姐笑吟吟地迎上來說:“歡迎光臨,兩位老板,請問你們是住宿還是吃飯?我們這裏以山珍出名,很多地方都沒有的山珍,我們這裏都有。”
“對不起,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找你們的老板裴小榮,請問他在嗎?”小克掏出警官證讓她看。
她微微皺著眉頭看了一下證件說:“我們老板不在,他很少來這裏,因為他最近身體不好,在療養院養身體,我是這裏暫時的負責人,你們有事可以找我。”
“請問你們這裏監控錄像保存多久?”
“保存半年,你們需要調閱監控錄像嗎?我可以叫保安協助你們。”她臉上保持著職業般的微笑,笑起來的時候有兩個很深的酒窩,這給她的顏值加分不少。
“請問你認識謝賢華嗎?他是康星製藥集團公司的保安經理。”
“不認識,來這裏消費的客人太多了,我不可能都認識。”
“我姓趙,名叫微微,你們叫我小趙吧。”她一眼都能看出小克比她大,眼力非同凡響。她說完就轉身向二樓走去,他倆跟在她背後,來到了監控室,她吩咐其中一個保安把他倆要的監控錄像調出來。於是,保安便去操作台調監控錄像。
監控錄像顯示:2021年6月26日下午5:20,段放和一個身材高大的人走進了一樓的山泉包間,但是包間裏沒有監控錄像,無法知道房間有幾個人?在幹什麽?
“請問你知道監控錄像中那個高大的人是誰嗎?”吳江把監控錄像定格,指著畫麵中的人問趙微微。
“哦,我知道,他是康星製藥集團公司的保安經理,好像姓謝吧?我們都叫他謝總,不過,我和他沒有密切的交往,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他很少來我們這裏消費,一年大概來三四次吧。”她回答。
“從6月26日以後,他們還來過你們這裏嗎?”
“不太清楚,應該沒有來過了。”
“你是否記得當時山泉間裏有幾個人呢?”
“不知道,你們可以繼續看監控錄像,當然,也可以通過查看他們的消費酒菜多少,來判斷出山泉間裏有多少人,因為我們是用消毒碗筷的,一塊碗和一雙筷子一共要收費兩元。”
“好吧,我跟你去查看他們當時的消費情況。小克,你把監控錄像複製下來。”吳江交代小克之後,跟趙微微下樓了。趙微微很快就在電腦找到賬單,賬單顯示:謝賢華隻用了兩隻碗和兩雙筷子,這證明當時隻有謝賢華和段放在山泉間裏吃飯,一共消費了4800元,買單是用謝賢華的支付寶。
吳江微微吃驚:兩個人竟然消費了這麽多錢,真的太奢侈了!其中最貴的一道菜竟然是穿山甲!穿山甲是國家一類保護動物,明令禁止捕食,沒想到靜崖度假村竟然能公開出售穿山甲肉。
“你們怎麽可以出售穿山甲肉?”吳江不悅地問。
“哦,吳警官,你別誤會,這是人工飼養的穿山甲,不是野生的。當然,我們對外宣傳是野生的,做生意嘛,當然需要一些技巧。”她尷尬地回答。吳江不想在這件事情上花時間,這畢竟是林業派出所的管轄範圍。
吳江覺得很奇怪:是段放求謝賢華幫忙升職,應該他請謝賢華吃飯才對,怎麽會由謝賢華來買單呢?而謝賢華是康星製藥集團公司的核心人物,知道很多商業機密,段放隻是分公司的小組長,怎麽會被謝賢華約來吃飯呢?
5
吳江和小克去康星製藥集團公司找謝賢華,他有獨立的辦公室,寬敞又明亮,裝修也很華麗,充分體現出大集團公司的氣派。謝賢華高約182厘米,身材壯實勻稱,非常標準,五官有棱有角,像刀削出來一般,眼睛又亮又大,眼光犀利如電,渾身散發出軍人特有的氣質。
“謝經理,你應該知道段放溺死在三沙島附近海域的事情吧?”吳江看著他問,這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因為專注地看著走訪對象,可以從他的微表情中發現問題。
“我知道他是溺死的,但是不知道具體在哪片海域。好遺憾啊,一個青年才俊就這麽英年早逝,而且還是我的同事。聽說他正準備和女朋友結婚,又剛剛升職……唉,無限美好的前程就這樣斷送了……”他黯然神傷的樣子。
“你和他的關係好嗎?”
“不好,我們很少接觸,他是江東區分公司銷售部的,而我是總公司管安保的,幾乎很少交集。”
“你和他去過靜崖度假村嗎?”
“這……”他不知如何回答,但是,既然吳江問這件事情,那就可以肯定他們去靜崖度假村調查過,於是他回答,“哦,我和他曾經去那裏吃過一餐晚飯……是他約我去的。”
“他為什麽約你去那裏吃飯?為什麽舍近求遠呢?”
“嗯,也許他想當副經理吧,所以拉攏我,請我助他一臂之力,我答應他了,結果他如願以償了。因為我和解榕打過招呼,所以他的升職有我的一份力量。”他說話的語速比較慢,似乎在邊想邊答。
“當時是誰買單的?”吳江又給他重重一擊。
“哦……是我買單的。”他腦子反應很快,估計吳江他們連誰買單也調查清楚了,否則不會問這個問題。
“既然是他有求於你,又是他主動約你,怎麽你會反客為主搶著買單呢?”吳江認為他在說謊。吳江詢問過上千個嫌疑人,當然能看出對方是否說謊,除非對方是演技超好的人。
“因為他的月薪比較低,還不到一萬元,所以我替他買單了,總公司每年都會撥給我們保安部300萬元的招待費,所以,我買單是可以報銷的。還有,我喜歡他表姐朱一芳,因此替他分擔一點費用是應該的。”
“你們在山泉包間裏吃飯,而且吃了兩個小時,當時你們聊一些什麽?”吳江認為他在狡辯,即使總公司每年能給保安部上千萬元,買單也輪不到謝賢華,因為公私不分明的人是不可能當上集團公司的保安部經理的。
“主要是聊一些如何讓他升職的事情,也聊一些朱一芳小時候有趣的事情,因為段放曾經在朱一芳家裏寄養過7年,他倆情同姐弟,隻要是有關朱一芳的往事,我都愛聽,所以我們才會聊那麽久。”
“請問10月7日中午12點到深夜12點,你在哪裏?在幹什麽?”吳江拿出撒手鐧。
“那天……我應該在家裏休息……對,那是十一黃金周最後一天,我中午在鳴泉居和朋友吃完午飯之後,因為喝多了酒,所以大約十二點半就回家了,從此再也沒有出去過,直到第二天上班,我才從家裏開車去公司。”
“當然,我記性很好的,這才過去10天的事情,我記憶猶新呀。”他淡定地回答。
“你家在哪裏?”
“我住在華僑小區13棟2602房,這套房子是我叔叔留給我的,他在加拿大做生意,所以,我能住上這麽高檔的小區。”
吳江和小克離開謝賢華的辦公室之後,就去華僑小區調查。華僑小區位於江東區貴妃路18號,是本市海外華僑最多的住宅小區,在這裏居住大部分都是華僑或者家屬,是房價最貴的高檔小區之一,所以監控設施很完備。
謝賢華所住的13棟樓的大堂和電梯都有監控器,隻有樓梯沒有安裝監控器,每層共有4戶人家,大堂有兩個入口,24小時都有一個保安在大堂值班,所以這裏的居民很有安全感。
吳江和小克調閱了10月7日的監控錄像,電梯和大堂的監控錄像顯示:謝賢華於當天12:10進入大堂,然後乘電梯直達22樓,但是,下電梯之後就沒有監控錄像了。
他們把大堂和電梯的監控錄像複製到U盤裏帶回隊,準備讓視偵組的人去查看。因為段放的死亡時間跨度為12小時,他倆沒有那麽多時間在華僑小區看監控錄像。
第二天,呂瑩瑩對吳江說:“吳哥,我們看過你們帶回來的監控錄像了,監控錄像證明謝賢華自從10月7日12:20進入13棟樓之後,沒有出去過,直到10月8日上午8:20才開車離開小區,去電子大廈上班。”
“是真的嗎?你們會不會看漏掉?”吳江剛剛說出這句話就後悔,“我是想說謝賢華會不會利用別的方法離開家,比如躲在垃圾桶裏或者躺在轎車後備廂裏逃出去?”
“看漏是不可能的,我們沒有在12小時之內的監控錄像中看見有清潔工運送垃圾桶,所以可以排除謝賢華躺在垃圾桶裏溜出來的可能,而華僑小區的車不是停在空地上就是停在地下停車場裏,居民要去開車,都必須經過大堂,所以,謝賢華躲在轎車後備廂裏的可能性也沒有。”
“那有沒有可能從別的渠道逃出去作案呢?”
“除非謝賢華長上翅膀從自家的窗戶飛出去。”呂瑩瑩調侃地笑著。吳江沉默了,他在想謝賢華是否有可能長翅膀飛走?當然不可能,但是,現在的民用無人機載重超過100公斤,如果謝賢華駕駛無人機飛走呢?
吳江心事重重地來到江一明辦公室,江一明問:“你們調查謝賢華時有沒有發現疑點?”
“我們調查過,段放約謝賢華去靜崖度假村吃晚飯,是謝賢華買單的,兩人共消費4800元,所以,我們把他列為最大的嫌疑人,對他進行調查,結果華僑小區的監控錄像證明謝賢華在案發時間內沒有離開過家。”
“謝賢華會不會耍詭計離開家去現場作案呢?”江一明問。
“隻要鎖定目標,確定了偵查方向,我們就能找到證據,隻是時間的長短而已,一定要相信羅卡定律。”江一明自信地回答。
“遺憾的是視偵組查看了我市沿海碼頭一萬多小時的監控錄像,卻沒有發現謝賢華的蹤跡。”
“在海量的監控錄像麵前,視偵組是很難從中找出謝賢華的蹤跡的。我們假設謝賢華是凶手,那麽,他必須乘船出海,因此必須有一條漁船或者小遊艇,你認為謝賢華會選擇哪種船出海?”
“我認為他選擇小遊艇出海的可能性比較大……他可能租用小遊艇或者自購小遊艇約段放出海。所以,我們去問一下謝賢華身邊的朋友,看看能不能從他的親友當中找到線索。”
“好吧,你和小克去遊艇銷售公司查找謝賢華是否購買遊艇,以及去遊艇出租公司尋找線索,我和周挺去詢問謝賢華的親友,看看能不能從中找到線索。如果不夠人手,我去2號重案組調人。”
江一明從謝賢華的手機通訊錄中找到出10個和謝賢華通話最頻繁的人,其中有8個男人,兩個女人,然後從戶籍係統開始調查這10個人的背景資料,看看哪個人最容易說實話。
10個人中有6個人是公務員,兩個是謝賢華的下屬,另外兩個女人是康星製藥集團公司的銷售員。江一明覺得公務員最容易向警方說出實情,因為一旦他們包庇謝賢華被查到,可能毀了一輩子的前途,甚至坐牢。
江一明正要去走訪時,呂瑩瑩來他辦公室告訴他:她在網上查詢到謝賢華在2012年考取遊艇駕駛證,此證也名叫適任證,是由長江市海事局簽發的。他的駕駛證是B級,適用於普通的機動遊艇。這點證明了謝賢華有能力和資格駕駛遊艇出航。
但是,呂瑩瑩沒有從機動船管理係統中發現謝賢華購買了遊艇,也就是說謝賢華極有可能是租遊艇出海的。不過在康星製藥集團公司的名下有兩艘遊艇,一艘是小型遊艇;一艘是中型遊艇,這兩艘遊艇常年停在藍水灣碼頭。
藍水灣碼頭位於市的東南方,離前江的出口將近兩公裏,是東海和前江口的交匯點,碼頭上各種各樣的遊艇林立,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也是長江富豪們最喜歡去的地方之一。
“你們查看過這兩艘遊艇去向嗎?它們在案發時間有沒有出海過?”江一明問她。
“我們查看了藍水灣碼頭的監控錄像,監控錄像顯示:案發時間它們都停泊在碼頭,沒有出港過。我們假設謝賢華是駕駛遊艇和段放一起出海的,那麽,遊艇應該是租來的。他知道我們會通過藍水灣碼頭的監控錄像找出他的行蹤,所以去租用遊艇。”
“我在網上搜索到5個大型的遊艇租賃公司,分別是亨通、安瀾、金海、深水和海景遊艇租賃公司,其中遊艇最多最大的是亨通遊艇租賃公司,公司名下有500多艘大大小小的遊艇。”
“嗯,我們去遊艇租賃公司查詢,看看謝賢華是不是租賃了遊艇。”江一明走出辦公室,去辦公區叫上周挺。
江一明和周挺去亨通遊艇租賃公司查詢,辦理出租的業務員很快就從電腦中查到謝賢華在他們公司租賃了一條小型遊艇,它是一艘德菲爾36英尺的釣魚遊艇,租期為2021年10月1日到10月15日。江一明有點興奮:狐狸的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小楊,那條遊艇現在停泊在哪個碼頭?”江一明看見她胸牌上的名字叫楊洋,於是叫她小楊。
“它現在停泊在前江碼頭,我們公司為了方便顧客,幾乎在全市的大碼頭都有遊艇停泊,而不是統一停在一個碼頭上,但是,停在藍水灣碼頭的遊艇最多,共有280艘。”她耐心地解釋。
“謝賢華是哪天歸還遊艇的?”
“哦,他是在10月15日下午6點來還遊艇的,很準時。”她看了一下電腦上的記錄說。
“後來那條遊艇有沒有被租出去?”
“後來……沒有,直到今天都沒有被顧客租用過。”她再次看一下電腦回答。
“我們要搜查那條遊艇,請問你們可以幫忙嗎?”
“可以,我打電話前江碼頭的管理員羅星,你們直接去找他吧。我會把事情向他交代清楚的。”
江一明和周挺來到前江碼頭找羅星,他是一個瘦高個子的美男子,熱情地接待他們,把他們帶到遊艇上,習慣地對遊艇的優點讚美一番,用電子鑰匙打開遊艇的門,讓他們進去查看。
江一明打電話給羅進、吳江和呂瑩瑩,叫他們把勘查工具帶來,準備對整條遊艇進行勘查。江一明問羅星:“你們的船上應該有行船記錄儀吧?”
“有是有,但是這艘遊艇被謝賢華租走之後,他就把行船記錄儀給關掉了。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因為租客有權關掉行船記錄儀。”他眼窩比較深,看上去有點像歐美人。
吳江、羅進和呂瑩瑩來了,吳江和羅進穿上勘查現場的裝備,走進遊艇,對它進行仔細而徹底的勘查,呂瑩瑩則和羅星去監控室調閱謝賢華駕駛遊艇離開和歸還時的監控錄像。
吳江對江一明說:遊艇在歸還之前被海水衝洗過,船上找不到腳印,但是,他提取了幾枚指紋,這幾枚指紋屬於三個男人的,可能是謝賢華和段放的。同時還提取了兩根帶毛囊的毛發。
以前檢測DNA的技術還不成熟,沒有毛囊的毛發無法檢測DNA,現在檢測DNA的技術和儀器已經非常先進了,沒有毛囊的毛發照樣能檢測出DNA。
大家回隊之後,吳江把毛發交給羅進,拿去做DNA檢測,然後把從遊艇上提取到的指紋輸入數據庫進行比對,結果竟然和段放的指紋對上了,這足以證明段放上過謝賢華的遊艇。
第二天,羅進就把從現場提取到的毛發DNA做出來,其中一根毛發的DNA是段放的;另外一根毛發的DNA是謝賢華的,因為謝賢華曾經在江東區公安分局接受過保安培訓,所以,他的DNA留在了警方的數據庫裏。這結果讓大家興奮不已。
現在所有的證據都指向謝賢華是殺害了段放:指紋、DNA、租遊艇的監控錄像、請段放去靜崖度假村吃飯的監控錄像等,這已經形成一條完整的證據鏈,已經達到了抓捕謝賢華的條件。
江一明打電話黃華,叫他立即帶人去監視謝賢華,黃華說馬上安排。江一明叫呂瑩瑩對謝賢華的手機進行定位,結果發現他的手機在移動,應該是坐在車上或者在開車,正由江南大道往江西大道方向行駛。
江一明擔心他畏罪潛逃,叫呂瑩瑩繼續追蹤謝賢華的手機,他去召集吳江、小克和周挺,叫大家都帶上配槍,去追謝賢華,因為謝賢華曾經在特種部隊當過兵,考慮他可能有槍,所以江一明認為有必要帶上配槍。
他們四人上車之後,由小克來駕駛警車,因為小克的駕駛技術最好,小克拉響警笛,一路向北狂奔而去。呂瑩瑩通過交通監控錄像跟蹤謝賢華,發現謝賢華開著一輛本田思域上了長西高速公路,車牌號碼為:長A15321。
江一明怕追不上謝賢華的車,於是打電話給高速公路指揮中心,叫他們幫忙攔截謝賢華的車。指揮中心主任沈大躍說馬上去安排交警攔截。江一明聽了之後鬆了一口氣。
小克把車速加到180碼,江一明叫他不要急,把時速減至160碼,但是小克似乎聽不進去:“放心吧,江隊,我曾經用時速200碼駕駛過這輛警車,180碼時速內絕對安全。”
江一明沒有再說什麽,因為法律規定,警察在執行特殊任務時,允許超速駕駛,而他完全相信小克高超的駕駛技術。
當他們的車追到100公裏之後,在一個名叫老虎嶺的地方看見了謝賢華的車,小克加大油門追上去,當車接近謝賢華的車時,周挺打開警車上的喇叭喊起來:“前麵的長A15321車,請你馬上停車接受檢查——”
但是謝賢華就像沒有聽見一樣加快車速,瘋狂地往前飛奔而去,這種行為激起了小克的萬丈雄心,也加速追上去,但是謝賢華駕駛技術非常高超,他呈蛇形駕駛,不讓小克超過他的車,因為他知道:隻要車被警車截停,他必將束手就擒,最終會被判處極刑。
小克覺得江一明說得有道理,於是放慢車速,不和謝賢華追逐,隻是緊緊地跟在他車背後,因為如果跟得太緊的話,警車刹不住,也有被破胎器紮破車胎的風險。
當謝賢華的車轉過一個彎道時,突然看見前方有4個交警站在路邊,舉起禁行標誌牌,拿著喇叭命令他停車,路上還鋪著鋒利的破胎器,他一看不妙,趕緊放掉油門,踩下刹車,由於慣性作用,他的車一頭撞到路邊的護欄上,頓時揚起一陣煙塵。
車停下之後,謝賢華趕緊打開車門,奮力往山上跑去。大家都知道:如果讓謝賢華逃入森林,就如同魚入大海,恐怕難以將他抓捕歸案,必須立即將他抓獲。
小克把車停下之後,周挺第一個打開副駕位的車門,一路向謝賢華猛追,謝賢華見狀,竭盡全力往山上逃跑,但是,他可能因為年齡大了一些,終究沒有擺脫開周挺和小克的追趕,眼看他們就要到他麵前了,他心一狠,拔出一支手槍向周挺開槍。
謝賢華的拔槍和開槍動作非常嫻熟,隻用了1.2秒就完成了,周挺沒有想到他竟然向自己開槍,於是趕緊撲倒在地上,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周挺的大腿被打中一槍,小克見狀也拔出手槍,想向謝賢華開槍,結果發現謝賢華已經逃出了30多米,而他被身後的樹擋住了,無法瞄準。
小克想停下來照顧周挺,但是被周挺怒吼一頓,叫他趕緊去追謝賢華,於是,小克繼續去追謝賢華。這時江一明和吳江也趕到了,江一明叫吳江停下來照顧周挺,他和小克去追趕謝賢華,他倆追趕了大約800米之後,謝賢華終於被他們趕上了。
謝賢華再次開槍向他倆射擊,江一明和小克迅速躲在大樹背後,舉起手槍向謝賢華還擊,雙方在猛烈地交火,最後,謝賢華的手槍不響了,可能是子彈用完了。
“謝賢華,你已經走投無路了,趕快出來投降吧,接受法律的公正審判!”江一明對著躲在大樹後麵的謝賢華大喊著。
“江隊,我佩服你們能把我這個特種兵逼上死路,但是,我在部隊時就接受長官的教誨,絕不當俘虜!否則,我就不像個特種兵了。”他說完之後走出來,手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大聲喊道,“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槍裏的最後一顆子彈是留給我自己的。”
“不要開槍,有話好好說……”
沒等江一明說完,隻聽到“怦”地一聲巨響,謝賢華扣動了扳機,子彈瞬間射進他的腦袋,一股鮮血噴濺而出,在夕陽的餘暉中劃著一道道弧線,墜落在地上,隨後他轟然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