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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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節進入初秋,已經過了白露,再過三天就到秋分了,天氣暑氣漸漸散去,涼風陣陣吹來,平均氣溫和盛夏相比下降了5攝氏度,有些不怕熱的市民不用開冷氣了,隻需開電風扇就能體驗涼爽。但是長江市的夏天非常漫長,可以把秋天當夏天過,大部分人依然要開冷氣。

9月20日是周一,因為明天就是中秋節,放假三天,所以今天大家都不要上班,正在享受短暫的假期。隻是本市的新冠肺炎病毒一直沒有控製下來,每天都有上百名的感染者送醫,所以,大多數的餐館、歌廳、商店等都不營業,同時控製人口流動、聚集,因此,大家隻能居家娛樂。

馮誌宇是時敏網絡公司的工程師,這是一家在新三板上市公司,規模比較大,馮誌宇今年35歲,在公司當個小組長,月薪12000元,算是白領階層,在上班之餘,他會接一些私活,所以日子過得不錯。

他身高170厘米,體重75公斤,因為喜歡喝酒和暴飲暴食,體重在逐漸增加,有個比較大的啤酒肚。他老婆真香建議他改喝白酒,不要再喝啤酒,否則不超過50歲就會得三高。於是,他聽了老婆的話,從去年年底就開始喝白酒。

他沒有別的愛好,就喜歡上網和喝酒,所以,在他的朋友中,酒友最多。他最愛喝五糧液,它是濃香型白酒,用小麥、大米、玉米、高粱、糯米發酵釀製而成,香氣持久,味道醇厚,甘美淨爽。他覺得比茅台更好喝。

正是吃午飯時間,又是假日,昨晚他在美團賣菜的app上買了10隻大閘蟹,兩斤明蝦,兩斤血蚶,今天上午十點半,送貨員就把這些海鮮送上門來,他幫忙清洗幹淨之後,讓真香去煮。

真香是一個小美人,身材和臉蛋都小巧玲瓏,身高160厘米,體重隻有42公斤,但是並不瘦弱,而是非常柔韌,脂肪分布得十分巧妙,屁股和**都很翹,腰卻細如楊柳,嘴巴小如金魚的嘴,可謂:“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視覺和觸感都很好……她是馮誌宇最值得驕傲的珍寶。

他們的兒子已經7歲了,在江東區實驗小學讀一年級,兒子是半寄宿,周一到周五送到學校去,周末去接回來。昨天他和真香開車去把兒子接回來。每次一回家,他兒子就拿著平板電腦使勁地玩遊戲,連飯也不想吃,他懶得管兒子,真香則不忍心管他,反正學校沒有電腦玩,一個星期最多隻能玩兩天。幸好他的成績在班級裏處於前十名。

真香把菜一一端上桌子,然後去房間叫兒子吃飯。馮誌宇從酒櫃裏拿出一瓶白酒,這是一瓶濃香型52度500毫升的五糧液。他打開酒瓶的蓋子之後,把酒倒入專用的小酒杯裏,接著伸手拿起一隻明蝦剝皮,吃了幾個明蝦之後,又開始吃大閘蟹。

中秋之際,是大閘蟹的母蟹最肥美的時候,他連續吃了兩個大閘蟹,開始喝一口酒。真香和他兒子這時才走出房間,上桌吃飯。真香不愛喝酒,她總是問他:啤酒苦,白酒辣,葡萄酒又酸又澀,有什麽好喝的?他則含笑不語,中國的酒文化博大精深,她是無法理解的。

他喝了三杯酒之後,忽然感到快要窒息,剛剛想對真香說話,突然腦子一片空白,跌倒在地上,失去意識……真香見狀,和他兒子驚叫著跑到他麵前去呼喚他,卻沒有任何回應。

真香看他臉色發青,渾身抽搐,急忙撥打120電話,電話接通之後,她結結巴巴地把情況說一下,接警員答應立即派離她家最近的急救員前往,叫她耐心等待。

她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想把馮誌宇拉起來背走,但是,他的體重超出她的體力,而7歲的兒子也幫不了忙,隻顧站在旁邊哭泣。她隻好放棄,然後打電話給樓下的保安,叫他們趕緊來救人,她會給他們報酬。

值班室的保安羅城答應馬上趕到。她家在12樓,乘電梯隻需三分鍾,五分鍾之後,羅城單獨跑進她家,伸出雙手抓住馮誌宇的雙手,蹲下去,把馮誌宇背起來往外跑,幸好電梯還停在12樓,她打開電梯門之後,讓羅城進去。她看見兒子跟出來,叫兒子趕緊回家,把門關上,不要讓任何人進去。她兒子很聽話地跑回家。

當羅城把馮誌宇背到臥龍小區門口時,江東區人民醫院的急救車正好趕到,兩個男護士和一個醫生迅速把馮誌宇送到車裏,醫生名叫羅成,是醫院急診科主任。他對馮誌宇進行搶救。

他發現馮誌宇口吐白沫、呼吸衰竭、咽喉和口腔紅腫,而且心跳微弱,懷疑是中毒造成的。因為不知道馮誌宇中了什麽毒,他隻能給他注射廣譜抗毒針。接著給他注射新三聯針。新三聯針是指腎上腺素、利多卡因、阿托品合用為心髒新三聯針,是急救的常用藥。

他們很快就到了醫院,護士迅速把他推進急救室去搶救。主治醫師還是羅成,在車上羅成已經問過真香患者是什麽原因造成的?真香說是喝酒造成的。羅成覺得即使喝了假酒也不可能瞬間暈倒在地,它的過程是緩慢的,馮誌宇可能是中了劇毒。

半小時之後,羅成走出急救室,摘下帽子,走到真香的麵前,心情沉重地說:“對不起,真女士,我們已經盡力了,你老公已經去世了,請節哀順變。”

真香一聽,覺得一陣頭暈目眩,雙腳無力,快要癱軟在地上,她趕緊扶著牆,不讓自己倒下……她站了一會兒,突然大聲哭喊著衝進急救室,抱著馮誌宇的屍體叫起來:“老公……你快回來……你不能拋下我和兒子不管啊……”

然而,無論她怎麽哭喊,馮誌宇就像沉睡的石頭,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沒有任何回應……她哭了半個小時之後,才意識到老公已經喚不回來了,他去了一個無比遙遠的地方。

於是,她掏出電話打給馮誌宇的父母和弟弟,又打給她的姐姐和兩個閨蜜,她需要她們堅強的肩膀來支撐,否則,可能會精神崩潰。所有親友都答應馬上趕到,她的心似乎才沒有那麽痛。

真香的親友陸陸續續趕來,已經有十幾個人。有個真香的閨蜜名叫計一丹,她比真香大兩歲,她緊緊地摟著真香,不停地安慰她,給她擦眼淚,就像哄自己的孩子一樣,真香倚靠在她肩膀上抽泣。

馮誌宇的弟弟馮誌堅,長得高大威猛,一臉絡腮胡子,很像張飛。他是個小混混,見哥哥無故慘死,實在無法接受,他衝進主任的辦公室,一看到羅成,就揮拳向他臉上打去,大罵道:“你這個庸醫,肯定是你拖延時間,害死了哥哥,我今天要替我哥哥好好教訓你——”

羅成沒有防備,臉上被打了一拳頭,臉頰頓時腫起來,他知道無法和野蠻的家屬解釋,唯一的辦法隻有跑開,於是,他迅速往休息室裏跑去,並關上了上大門,把門反鎖了,馮誌堅對著鋁合金門拳打腳踢,一直在叫罵。

羅成趕緊打電話給保安部,把情況向保安隊長熊大強說明。熊大強說馬上趕來。熊大強是他們醫院高薪請來的保安隊長,一身好武功,專門對付馮誌堅這種野蠻人來醫鬧的,而且他不怕得罪人,他的方法就是以暴製暴,可以說是醫護人員的守護神。羅成聽到熊大強的承諾之後,心一下輕鬆了。

他捂著劇痛的臉,不停地搓揉,這時他聽到門外一片喧嘩,傳來了馮誌堅的慘叫聲,看來他已經把幾個保安製服了。熊大強拍著門說:“羅主任,肇事者已經被我們製服了,你出來吧。”

羅成一聽,便打開門,走出來,問熊大強:“你們把他弄到哪去了?”

“很簡單,我們把他扭送到派出所去了,我已經為你報仇了,也往他臉打了一拳頭。我們會把他打你的監控錄像給派出所民警看的,相信民警會秉公處理。你沒事吧?我帶你去骨傷科處理一下吧。”

“不用,隻是皮膚傷,沒什麽大礙,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被打,家屬的憤怒行為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我懷疑馮誌宇是服用二甲基汞中毒死亡的,這極有可能是一起謀殺案,我想報警。”羅成脾氣非常好,醫術和醫德也很好,曾經榮獲過江東區“德藝雙馨醫生”獎。

“哦,如果是這樣必須報警。我有市局刑警隊隊長的電話號碼,要不我直接打電話給他吧?有他帶隊,沒有破不了的案子。”熊大強最恨打醫生的人。醫生本來是生命的守護神,卻被野蠻無理的家屬當作魔鬼來對待,非常不公平。

“好吧,你馬上打給他,打通之後,我來說幾句話。”羅成個子矮胖,看熊大強須要微微仰頭。

熊大強便掏出手機,把江一明的手機號碼調出來,撥打出去,電話很快就通了:“江隊,我是熊大強,我們醫院在接診時,發現了異常情況,需要請你們來幫忙,讓羅主任跟你說吧。”他把手機遞給羅成。

羅成接過手機說:“江隊,是這樣的,我們急診室接收了一個因喝酒而中毒死亡的人,但是,我可以肯定他不是喝假酒或者喝酒過量而導致死亡,從症狀來看,可能是二甲基汞中毒死亡,應該是一樁謀殺案,所以必須請你們前來調查。”

“哦,有這種情況?好的,我馬上帶人去醫院找你。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給你和家屬一個明確的交代。”

“謝謝江隊,我在急診室辦公室等你們。”他說完就把電話遞給熊大強,熊大強對江一明說了兩句客氣話之後,便掛斷電話。然後轉身走了,他說要去複製監控錄像,把它交給民警看。

半小時之後,江一明帶著羅進和小克來到羅成的辦公室,羅成請他們坐下來說。

雙方坐下之後,江一明示意羅進去詢問。羅進點點頭問:“羅主任,中毒患者名叫什麽?能把情況說一下嗎?”

“他名叫馮誌宇。我們接到急救中心指揮員的電話之後,立即帶上兩個男護士,趕往臥龍小區,大概用了15分鍾趕到小區門口,這時,小區的保安已經把患者馮誌宇背來,我們把患者抬上車之後,檢查他意識、呼吸、脈搏、血壓、瞳孔是否正常,有無出血、休克、外傷、燒傷等。結果發現他呼吸衰竭、脈搏微弱、幾乎沒有心跳、口吐白沫、嘴唇發青,我判斷他是急性中毒,但是無法判斷他是中什麽毒,所以隻能給他注射廣譜抗毒針、吸氧、打新三聯針,這時,我們已經到了醫院急診室,我們把他推進急救室進行搶救,但是用盡辦法,也無法讓他起死回生。”他想說被馮誌堅打的過程,但是想一下,還是沒有說。

“你認為馮誌宇是急性二甲基汞中毒嗎?”

“是的。從死者家屬打電話求救到我們趕到現場急救隻用了15分鍾,為什麽毒素會這麽厲害呢?從症狀來看,我認為是二甲基汞中毒,急性中毒的患者會表現為:腹痛腹瀉、惡心嘔吐、組織脫落,嚴重者會造成呼吸和腎功能的衰竭,最終引起死亡。二甲基汞中毒,目前還沒有有效的治療方法。所以,怎麽搶救都不可能起死回生。”

“你問過馮誌宇的家屬嗎?他是怎麽中毒的?”羅進覺得這很有可能是一樁謀殺案。

“患者的妻子真香說他吃了幾個明蝦和兩隻大閘蟹,喝了大概200毫升的五糧液酒,突然就從桌子上摔倒在地上,渾身抽搐,口吐白沫,昏迷過去了,她立即撥打120急救電話。不知道毒素是從酒裏還是明蝦或者大閘蟹裏來的,所以,要請你們去調查。”羅成的聲音柔和渾厚,很有感染力。

“好吧,我們會認真去調查的。但是必須對屍體進行解剖,才能知道馮誌宇中了什麽毒素。你把家屬叫來,我們要對她詢問。”

“我不方便去……你們看我左臉腫了,是被馮誌宇的弟弟打的,你們去,他們不敢打你們。”他無奈地說。

“簡直豈有此理!怎麽可能亂打醫生呢?真香現在在哪裏?”小克憤憤不平地說。

“應該在太平間裏。”

江一明起身走出來,小克和羅進跟他走出來,一起向太平間走去。進去之後,看見一個少婦站在屍體旁邊哭,還有一個年近七旬的大媽在哭。幾個親友在勸她們別哭,耐心地安慰她們。

江一明走到真香麵前問:“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請問你是馮誌宇的妻子真香嗎?”

“是的,怎麽驚動了你們刑警?”她淚眼汪汪地望著江一明,非常疑惑。

“我們接到報警,說馮誌宇可能是被人謀殺的,所以,我們要進行調查。”

“啊?謀殺?當時隻有我和我兒子三個人在一起吃飯,沒有別人在場呀。”

“凶手不用在場,馮誌宇是急性中毒死亡的,凶手把毒素藏在菜中或者酒裏。”

“在菜裏下毒是不可能的。因為我和兒子也吃了明蝦和大閘蟹,我們一點事都沒有,可是我老公卻……”她神情楚楚地說,白色連衣裙上淚水斑斑,濕了一大片。

“那毒素肯定是來自酒裏,凶手的目標很清楚,就是馮誌宇,不是你和你兒子。我們要對馮誌宇進行屍檢,請你同意。”江一明說得很直白,沒有讓步的餘地。

“既然如此,我當然盼望你們早日將凶手抓捕歸案,好讓我老公瞑目於九泉之下,我同意你們屍檢……不過……你們要小心一點,不要把我老公的身體切得太碎了,我實在不忍心……”

“放心吧,我們解剖完成之後,會把屍體縫好,就像沒有動過刀一樣,絕對不可能把屍體切碎的。”羅進真誠地看著真香,她點點頭,眼裏閃著憤怒的光,沒想到竟然有人謀殺了自己的丈夫,實在令人氣憤!

2

江一明打電話給收屍員,叫他們把馮誌宇的屍體拉回法醫中心。接著打電話給周挺、吳江、溫小柔,叫他們帶上勘查箱,一起去馮誌宇家勘查現場,他和小克直接從醫院去馮誌宇家裏。

羅進則先回隊,安排好屍檢的前期工作。如果隻是檢查馮誌宇是不是中毒死亡,或者中什麽毒素死亡,這隻需提取他的血液來化驗就行了。

為了方便勘查現場,江一明叫真香把她兒子送到親戚家裏去,等他們勘查完之後,再帶回家。真香說如果案子沒有偵破,她永遠都不會回家,她要回娘家住,哪怕住一輩子,她十分盼望他們盡快破案。

江一明剛剛安排好真香和她兒子走後,吳江他們就到了。現場被他們封鎖住,大家穿上勘查裝備,走進現場。溫小柔依然去小區監控室查看監控器的分布情況,看看能不能從最近的監控錄像中發現可疑的人。呂瑩瑩沒有來,她在隊裏繼續追查羅達和旭東方的下落。

周挺拿著攝影機對現場進行拍攝,小克則拿著多波段光源勘查地麵上的痕跡,結果發現地麵上隻有三種鞋印,都是拖鞋留下的,通過比對,這三雙拖鞋分別是馮誌宇、真香和她兒子穿的,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鞋印,說明最近地麵被拖把拖過。所以提取出來的鞋印沒有參考價值。

提取完鞋印之後,小克又在客廳的角落裏提取了毛發、體液、皮屑,但是,這些生物樣本都是陳舊的,應該是很久以前留下的,而且極有可能是馮誌宇一家人的,同樣沒有價值,當然,還沒有檢測,不能肯定就是他們三個人的。

吳江負責提取五糧液酒瓶上的指紋。五糧液的外包裝和酒瓶都是玻璃製成的,包裝和酒瓶上隻有一種男人的指紋,這指紋十有八九是馮誌宇留下的。一般情況下最少會有兩個人的指紋留在包裝盒上,一是酒行老板的指紋;二是馮誌宇的指紋。

真香說酒是馮誌宇買來放在酒櫃裏的,酒櫃很小,隻能放下七八瓶酒,馮誌宇喝的酒是最後一瓶,酒櫃裏便空空如也。酒櫃的門是玻璃製成的。吳江對酒櫃門進行勘查,結果隻發現兩種指紋,一種是女人的指紋;一種是男人的指紋。男人的指紋和酒瓶上的指紋相同,經過比對,證明是馮誌宇的。

真香說過,她不知道馮誌宇是什麽時候買的酒,因為她對酒一點都不感興趣。所以她沒有碰過那瓶致命毒酒。從目前的情況來分析,最可疑的就是酒店裏的老板。

如果酒是馮誌宇從網上買來的呢?吳江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小,如果是從網上買來的,酒的包裝上肯定會留下網店老板的指紋,因為網店的老板不認識馮誌宇,他沒有動機毒殺馮誌宇,而且網店老板不能肯定馮誌宇必定會在他那裏買酒。

吳江叫江一明把真香的手機號碼發到他手機上,他要打電話給真香問她是否知道馮誌宇在哪裏買酒。吳江收到江一明發來的手機號碼之後,立即打電話向真香詢問,她說馮誌宇的酒大部分是臥龍小區門口的來福酒行裏買的。一般情況都買一瓶喝一瓶,喝完再買,有時會叫老板送貨上門。但是,不能排除客戶或者朋友送酒給馮誌宇。

吳江聽完之後,更覺得蹊蹺,既然酒是從來福酒行買的,為什麽會沒有留下老板的指紋呢?而濃香型52度的五糧液外包裝是用透明玻璃製成的,是指紋很好的載體,除非老板刻意隱藏自己的指紋,否則一定會留下指紋。

吳江把五糧液的包裝盒和酒瓶放進物證袋,把它交給江一明,叫他去小區門口的來福酒行查詢,這時溫小柔正好回到現場,江一明把她叫上,一起去走訪,因為一般情況下,必須有兩個警察同時調查取證才合法,當然在緊急和特殊情況下,是可以一個人取證的,比如毒販要把毒品倒進馬桶,就可以一個人衝上去阻止,無須叫同事一起去。

江一明和溫小柔走出小區,對周邊環視一番,看見門口左上方有一家酒行,但是因為角度問題,無法看清是不是來福酒行,於是,他倆左轉彎往前走,走到酒行門口時,看見門楣上鑲嵌著“來福煙酒專賣行”的幾個大金字。

江一明走進去,一個坐在櫃台邊玩手機的少婦立即站起來問:“兩位老板,你們需要買什麽?隨便看看吧。”她笑靨如花,聲音甜美,長相也很不錯,大概35歲。

“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這是我們的江隊,我們需要向你了解情況。”溫小柔迅速掏出警官證,遞給她看,她接過證件認真地看了一下,點點頭,把證件還給溫小柔。

“你是這裏的老板嗎?”江一明微微俯視著她,她最少比他矮20厘米。

“是半個老板吧,這店是我們夫妻一起開的。”

“請問你貴姓芳名?”

“免貴,我名叫宋小妍,你們想了解什麽情況,我一定如實相告。”她禮貌地微笑著,並沒有因為他倆不是顧客而不開心。大多數市民對警察是很敬佩的,畢竟警察擔負著保護一方人民群眾的生命和財產安全的責任。

“你們這個店開了多久?”

“差不多五年了。”

“你認識馮誌宇嗎?”

“認識,他是我們的老顧客,聽說他突然發病,搶救無效去世了?他可是個大方豪爽的,這麽年輕就去世了,真可惜,他兒子才7歲呀。”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一副心情沉重的表情。

“聽說他經常在你這裏買五糧液酒?”

“是有在我店裏買過五糧液,但是,不是經常買,畢竟五糧液要一千多元一瓶,不是人人都消費得起的。他還有可能在價格更便宜的地方買酒。”她的語調放緩了一些,似乎在想應該怎麽說對自己有利。

“那他最後一次在你店裏買酒是什麽時候?”

“讓我想想看……好久了,應該有十幾天了吧?對,應該是9月7日,那天是白露,我閨蜜送給我一斤白露茶,當時馮工也在,我就請他坐下來喝茶,我們有在白露那天喝白露茶的習俗。”她口音不像是正宗的本地人。

“你看這瓶酒是不是你賣給馮誌宇的?”江一明拿出物證袋,遞給宋小妍看,她想打開袋子把瓶子拿出來看,被江一明阻止,“等一下,如果你想看酒瓶,請戴上手套。”江一明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手套遞給她。

她邊戴手套邊說:“這種五糧液酒是有出廠日期和編號的,編號就像人的身份證一樣,是不會重複的,而且能查出這瓶酒出自哪家代理公司。當然,除非是假酒。”

“哦,那你幫忙查看一下這瓶酒的信息。”江一明很少喝酒,他不懂得五糧液還這麽講究。

宋小妍認真看了一下說:“這瓶酒不是我們酒店賣出去,它的生產日期是2005年8月1日,到現在已經有16年了,那時我還沒有和我老公結婚,也沒開煙酒專賣店。”

“現在你店裏有這種酒賣嗎?”

“沒有啊,現在一瓶15年以上的五糧液酒最少要賣4000元,我們是小本生意,不可能收購陳釀再賣出去,這樣成本很高,而且不一定能賣得出去。”

“這酒會是假酒嗎?”

“以我的認知能力來判斷,這不是一瓶假酒……但是,我感覺馮工不會買這麽貴的酒給自己喝,畢竟他隻是個白領,而非金領。”

“能從酒的條碼、編號、年份中找出酒是從哪個代理商出售的嗎?”

“這個很難,即使知道是哪個經銷商出售的,但也不可能找到具體買酒的人,16年過去了,哪個賣酒的老板會記得這瓶酒賣給誰呢?除非這個老板記憶力超強。話又說回來,如果他的記憶力那麽好,絕對不用去賣酒,可以當會計師或者網絡工程師。哦,當間諜也很好。”

“謝謝你耐心地講解!”江一明把物證袋拿回來,對她表達真誠的感謝。

“不要客氣,兩位警官,請慢走,我就不送了。”

江一明回到刑警隊之後,把五糧液酒交給羅進,叫他拿到化驗室去化驗,看看裏麵有沒有毒素。

“我叫董大偉去做就行,這事比較簡單,他完全能勝任這項任務。”羅進說。

“怎麽樣,有沒有從馮誌宇的血液裏檢測毒素?”

“我已經從馮誌宇的血液中檢測出大量的二甲基汞,隻要有0.1毫升二甲基汞進入人體就足以致命,二甲基汞常溫常壓為無色**,具有揮發性,易燃味帶甜。易溶於乙醇和乙醚。二甲基汞還能滲過乳膠,溶解橡膠和生膠。美國達特茅斯學院的凱倫·韋特哈恩毒物化學教授,因在實驗中不慎將二甲基汞灑在手上,二甲基汞滲過她戴著的乳膠手套後接觸皮膚,最終不治身亡。”

“這麽厲害?”江一明非常驚訝,“這應該是國家嚴禁出售的化學品,凶手是怎麽得到的?”

“一般有三種渠道,一是化工廠;二是化學實驗室;三是自製,內行的人可以自己合成,但是這種可能比較小,哦,還有一種可能,凶手是在暗網上購買的。”

江一明一聽到暗網這兩個字就頭痛。暗網是最深一層的互聯網,占到了表層網絡的400到500倍,而暗網之所以不能被查詢檢索到,都是因為做了特殊的編碼處理,隻有經過特殊軟件或授權等,才能連接上。在暗網上麵個人的ip和數據地址全部都是不可見的,甚至不能夠被追蹤。在這裏可以買到毒品、槍支、炸藥、劇毒……暗網成為網絡高手的非法之地,成為世界性難題。

第二天,羅進來到江一明的辦公室,拿著一份化驗單放在江一明的辦公桌上說:“江隊,從你們帶回來的五糧液酒裏化驗出少量的二甲基汞,和酒的比例為500:1,也就是說一瓶酒裏有1毫升的二甲基汞,這是致命量的10倍,馮誌宇大約喝下了0.4毫升的二甲基汞,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何況是羅成?”

“1毫升大約幾滴水?”江一明問。

“大約15到20滴水,水滴也是分大小的,大雨的雨滴就比一滴水的容量大得多。你問這個幹嗎?你是當領導的,有管理人才的能力就行了,不必事無巨細地了解。”羅進笑著說。

“沒什麽,我隻想向你多學習科普知識,誰叫你是數理化的百科全書呢?”

“過獎!過獎!如果我能學到數理化百科全書的百萬分之一,這輩子就死而無憾了。好想求上天給我一萬歲,這樣我可能就會學到十萬分之一。”

“那我們生不逢時,聽說到2049年人類可能會研究出永生的藥,但是要普及可能要再等20年到50年,我們肯定沒有那麽長壽。”

“你別聽網上的科學家吹牛,人類隻能延長壽命,絕對不可能永生。你知道熵增定律嗎?這是克勞修斯提出的熱力學定律,克勞修斯引入了熵的概念來描述這種不可逆過程,即熱量從高溫物體流向低溫,物體是不可逆的,通俗一點說:太陽都有熄滅的一天,宇宙也有坍縮的一天,而肉體做的人,怎麽可能永生呢?”

“可是我聽說燈塔水母能實現永生。”

“燈塔水母那不是叫作永生,而是叫作重生,因為重生之後,它的意識就不是原來的了,既然如此,那有什麽意義?還不如多生幾個孩子,讓自己的生命以更多方式延續下去。”

“可是有科學家說,如果人類一直延續下去,能達到7級文明,7級文明是最高的等級的文明,這樣的文明稱之為神級文明,甚至是超神。這個級別的文明不僅可以對宇宙進行控製,甚至還能夠製造無數個不同的宇宙,他有11個維度的轉換能力、觀察能力、控製能力。”

“江隊,這隻是假設,其實人類目前處於0.75級文明,絕大多數科學家認為人類還沒有進化到2級文明之前就會被毀滅,比如核戰爭、隕石撞擊地球、全球氣候變暖等等。”

“如果這樣,那我們的人生有什麽意義?”

“有意義,我用自己的能力保護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這就非常有意義,所以,我對工作充滿熱情。言歸正傳吧,這個案子如何查?”羅進已經知道大家沒有從現場提取回來有價值的痕跡,所以感到擔憂。

“隻能從看誰有殺人動機入手了。”

“既然馮誌宇的五糧液酒不是從來福煙酒行買來的,那麽,我想五糧液酒可能是凶手送給馮誌宇的,最有可能是凶手把酒櫃裏的酒調換了。”

“前者的概率很小,後者的概率很大,如果我們查出誰把酒送給馮誌宇,那麽,凶手馬上會暴露身份,能購買二甲基汞毒死馮誌宇的凶手,智商肯定比較高。每件案子都有它屬性,智商低的凶手會更直接,會用銳器或者鈍器殺人,而高智商罪犯,則會用下毒、遙控、意外、交通事故等方法來殺人。”

“我和你想法相同,凶手偷偷潛入馮誌宇家調換酒的可能性比較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凶手肯定要有馮誌宇家的鑰匙。其中真香最可疑,現代潘金蓮殺夫的悲劇天天都在上演。”

“這次你錯了。馮誌宇家的門是用指紋解鎖了,不需要用鑰匙。不過,現在要複製馮誌宇一家人的指紋太容易了。網上幾百元就能買到複製的指紋。有的工人去上班也叫別人用複製的指紋打卡。我也首先懷疑真香。”

“除了馮誌宇一家三口之外,還有誰有門禁的指紋?”

“我們還沒有去詢問真香,因為她看上去過度悲傷,神誌不太清醒。接下來就要找她詢問了。”雖然人命關天,但是江一明一般會等死者的家屬緩過神來之後,再對他們進行詢問。

3

真香把長長的秀發結成發髻,在上麵插一朵白**。白**的花語是悼念和追思的意思,具有對死者的哀悼和追憶的含義,同時代表純潔,純潔的友誼、純潔的愛情、純潔的心靈。顯然她表麵看去是非常想念馮誌宇的。

她換上了一套黑色西裝,雖然這不是穿西裝的季節,但是為了表示哀悼馮誌宇,她沒有考慮悶熱的天氣。她素顏麵對江一明和周挺。她皮膚白皙,看上去像個病人,柔弱而憂傷,神情楚楚可憐。

“真女士,經過我們屍檢,斷定馮誌宇的被人謀殺的。從他的血液裏化驗出大量的二甲基汞,這是一種劇毒,隻要服用0.1毫克,也就是兩滴水那麽多,就足以致命,素有閃電死神之稱,哪怕醫生當時就在你家裏也沒辦法救治。所以,你們不要責怪羅成了。”江一明看著她,覺得她有一種柔美。

“二甲基汞?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難道比毒蛇還毒?”

“是的,比最毒的銀環蛇還毒幾十倍,人被銀環蛇咬傷,如果及時治療,大部分傷者都能救活,而服用了二甲基汞是不可能救活的。你們家的門禁需要指紋,請問除了你們一家人,還有誰能用指紋解鎖?”

“除了我們一家三口,隻有我們請的鍾點工盧桂芳能用指紋解開我家的門鎖。”她略微想了一下說。

“你的父母和馮誌宇的父母都不能用指紋打開你家門嗎?”

“對,他們都沒有設置指紋解鎖,我本來想給他們設置的,但是,他們都說老了,學不會,更習慣用鑰匙開門。所以我隻好把金屬鑰匙交給我父母和我老公的父母。這四位老人都沒有文化,而且很抗拒高科技的東西。”

“盧桂芳一般在你家幹幾個小時?”

“兩個小時,都是從下午4點幹到5點,她都是周一、周三、周五來我家做家務的。”

“你和馮誌宇跟她有矛盾嗎?”

“沒有,我們看她是鄉下來的,已經55歲了,生活不容易,對她格外照顧,有時幹活不到兩個鍾頭,我們都按照兩個小時付費給她。”

“你覺得她有可能把你酒櫃裏的酒換掉了嗎?”

“這很難說,雖然表麵看上去她老實本分,但是有些人不懂得感激,比如莫煥晶就是一條毒蛇,主人對她那麽好,她竟然放火燒死了林生斌的老婆和三個孩子,真正是現實版的農夫和蛇的故事。”

“對,很多人會因為一些小事對他人產生殺意,而死者在生前根本無法得知。你知道馮誌宇得罪過什麽人嗎?”莫煥晶縱火燒人案轟動全國,她的惡毒行為被萬人唾罵!是恩將仇報的典型案例。

“不知道,即使他得罪過人,也不會對我說,他怕我會擔憂,他是個報喜不報憂的人。對這個家他是竭力嗬護,是個模範丈夫。”

“你們夫妻的感情好嗎?”

“江隊,你這是什麽意思?”她幽怨地看著江一明問,覺得自己被人懷疑很委屈。她反應很快,沒有因為悲傷而失去心智。

“沒有特殊的意思,隻想了解一下你們的感情生活如何。你不要太敏感,這隻是例行詢問。”江一明解釋道。

“我們夫妻感情很好,雖然不像年輕的情侶那麽如膠似漆,形影不離,但是心有靈犀,配合默契,平淡而幸福,而我正在懷孕,已經三個月了,那是我們第二個愛情的結晶。你如果不信的話,我可以給你看我的孕檢報告。”她說完之後,掏出手機,從圖庫裏調出一張照片,那是孕檢報告的照片。

江一明拿過手機看了一下,孕檢報告是真香的名字,是江東區人民醫院婦產科的報告,上麵有醫生的簽字。報告的日期是2021年9月19日15:30。報告顯示:真香已經懷孕13周。

“那瓶五糧液酒是2006年8月1日生產的,屬於陳年佳釀,一瓶最少要4000元,馮誌宇會買那麽貴的酒給自己喝嗎?”

“4000多元?不,他絕對不會買那麽貴的酒喝。他買的五糧液酒大部分在1000元,而且一餐隻喝250毫升,剩下的下一餐喝,他雖然喜歡喝酒,但是從不過量,他是一個很自律的人。”她伸手揉著太陽穴說,好像頭痛的樣子。

“既然馮誌宇不會買那麽貴的酒,會不會是朋友送給他的?”

“這種可能性很小,他又不是當官的,也沒知心朋友,哪有人會送那麽好的酒給他呢?這肯定是凶手幹的。”

“馮誌宇經常喝五糧液酒,難道他不知道那是一瓶2006年的酒嗎?”

“他雖然喜歡喝酒,但是,不講究年份,從來不會去辨別酒的日期、編號、真偽,因為他的酒大部分都是從來福酒行買來的,他相信老板不會以假當真把酒買給他。我老公喜歡在虛擬世界遨遊,在現實社會中,他交朋友是不設防的。”

“但是,根據酒行老板娘宋小妍說,馮誌宇已經很久沒有去她那裏買酒了,你記得那瓶五糧液酒是什麽時候放在你家酒櫃裏嗎?”

“他其實比較少在家裏喝酒,他覺得獨自喝酒沒氣氛,所以大多數是在外麵喝……那瓶酒放在酒櫃裏應該有十幾天了吧?我也記不清楚了。但是,因為我19日把孕檢報告給他看,他看了之後非常開心,說要好好慶祝一下,於是,在網上買了菜,第二天中午我把菜煮好之後,他就開始喝酒了,沒想到竟然……”她低聲抽泣起來。

“是的,應該是在半個月之內。”

江一明覺得如果那瓶酒是半個月之內放在酒櫃裏的,那麽,嫌疑人偷偷潛入馮誌宇家時,肯定會被臥龍小區的監控器拍攝到,電梯裏也有監控器,隻要把半個月之內的監控錄像調出來查看,就有可能從中找到嫌疑人。

江一明打電話給溫小柔,把情況向她說明,叫她去臥龍小區把馮誌宇所住的天雅樓以及電梯裏的監控錄像複製回去查閱。溫小柔答應馬上和呂瑩瑩一起去。對查閱和複製監控錄像她們已經非常內行,不需多交代。

江一明打電話給盧桂芳,問她在哪裏?想向她了解情況。她說正在華雅小區幹活,如果要找她請他們在小區裏的楓晚亭等她,半小時之後,她就能把活幹完。他倆去過華雅小區,肖雄就是住在華雅小區14棟,可謂輕車熟路。20分鍾之後,他倆就到了小區。

在保安的指引下,他倆來到比較僻靜的楓晚亭。此時,正是下午兩點,陽光還很強烈,照射在花草樹木上,葉子反射出光芒,微風輕拂,吹來了一陣陣濃鬱的桂花香氣,瞬間讓人的心胸開闊起來,他們好久沒有如此真切地聞到花香了。

這座城市號稱百花之城,幾乎每個季節、每個角落都有馥鬱的花香,但是,因為工作緊張,他們雖然聞到花香,卻不會在意,刑警生涯多的是血雨腥風,少的是風花雪月。

“你們好,我是盧桂芳,是不是你們找我?”一個穿著暗紅色T恤、黑色運動褲的大媽站在楓晚亭外,小聲地問道,似乎怕走近他們。

“是的,請進來吧,這裏沒有人,我們就在這裏談吧。”江一明向她招手。她中等個子,圓圓的西瓜臉,身體結實,剪著一頭短發,臉色黑中帶紅,看上去很健康,表情卻是畏縮的。

她小步走進亭子,拿出一張紙巾擦拭了一下座位,然後坐下。亭子中間有四個石頭圓凳,可以移動,江一明搬起一個圓凳放在她麵前坐下,周挺則坐在她身旁。

“聽真香說你是他們家雇傭的鍾點工,幫助他們做家務?”江一明看著她問,這是他的職業習慣。

“是的。”她輕聲回答,內心有點不安。

“馮誌宇死了,你知道嗎?”

“知道了,馮工是個好人,唉,為什麽好人不長命呢?”她輕輕地歎一口氣,眼睛看著地下,也許她不習慣和警察對視吧。

“你最後一次去他家幹活是哪天?幾點鍾?”

“9月17日下午4點到5點,那天是周五。”

“你怎麽記得那麽清楚?”

“我不管到誰家幹活都有記賬,有的客戶和我是月結酬勞的,不信你們可以看我的賬本。”她說完之後就站起來,拉開褲袋的拉鏈,拿出一個小筆記本,遞給江一明。

“你不會用手機記賬嗎?這筆記本已經很破舊了。”

“我不會用智能手機,我小學還沒畢業,要不也不會來做鍾點工。”她歉意地回答,好像沒有文化是她的錯似的。

江一明覺得像這種沒文化的人是不可能從暗網中購買到二甲基汞,也不太可能在化工廠和實驗室裏得到,唯一的可能就是被凶手利用,把馮誌宇家的五糧液酒給調換了。

“你知道什麽是二甲基汞嗎?”江一明想看她的反應。

“你說什麽?我聽不懂,我真的沒文化,我12歲就輟學去幫父母養豬了。”

“好了,我們換個話題吧。你去馮誌宇家都幹哪些活?”江一明從她的微表情中發現她不太像說謊的人。

“我去總工家裏主要是拖地、清理垃圾、洗碗、整理冰箱、擦拭家具、收拾衣物……說不清,反正看到什麽就做什麽,就像自己家裏一樣。”

“他家有個酒櫃,裏麵有一瓶五糧液酒,你擦拭過嗎?”

“沒有,我不可能做得那麽細,如果酒瓶都要擦拭的話,我想半天也不夠用,我隻擦拭電視機、衣櫃、櫥櫃、集成灶、桌子、沙發這些大件家具。”

“你知道酒櫃裏的酒是哪天放進去的嗎?”

“這我不知道,我從不喝酒,也沒有錢買酒喝,所以,我對酒一點都不感興趣,更不懂得什麽是五糧液酒。”

“你擦拭過酒櫃嗎?”

“擦拭過酒櫃的外表,沒有打開酒櫃。”

“你為馮誌宇他們服務多久了?”

“差不多兩年了,他們是我的老客戶。”

“你覺得馮誌宇對你好嗎?”

“當然好,如果遇上很挑剔的客戶我是幹不下去的。我是家政公司的雇員,客戶可以在網上給我打分,我沒有一次被客戶打過差評的,所以,請我的客戶很多,如果要我受委屈,我是不會幹的,我隨時可以換另外一家幹活。”

“你覺得馮誌宇夫婦感情好嗎?”

“看不出來,我去他們家幹活時,他們一般都不在家,倆人同時在家的時間更少,我都是和馮工聯係的,很少和真香聯係,我也不愛打聽他們的隱私,這是家政公司給我們定下的規矩。”

“既然你比較了解馮誌宇,那你是否知道他得罪過什麽人嗎?”

“不知道,我和馮工是兩個世界裏的人,他是工程師,我是農民工,沒有共同語言。雖然他表麵上沒有看不起我,但是我想他心裏可能會嫌棄我沒文化,這點我有自知之明……江隊,我要趕路了,能不能……”

“好吧,我們今天就聊到這裏,如果你想起什麽來,請給我打電話,謝謝接受我們的詢問。”江一明揮揮手讓她走了。江一明一看手表,發現已經問了一個小時了,時間真快過,說它是白駒過隙毫不誇張。

“我看她是個老實本分的人,應該不會幹這種事,但是,人在巨大利益的**下,是會失去本真的。如果她收受利益,肯定會把錢存入銀行,去銀行調查一下她的賬戶就知道了。”江一明相信自己的判斷,他擔心的是凶手利用她複製指紋,從而潛入馮誌宇家,把酒調換掉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很難從指紋這條線索上查到凶手。

“我們要去銀行嗎?”

“對,我們去江北區工商銀行查吧,那裏的經理經常幫我們辦事,他很順手。”剛才江一明已經看過盧桂芳的身份證,所以,去銀行查賬時,很快就可能把她的賬戶找出來,因為全國銀行的個人信息都是共享的,除非這個銀行沒有進入銀聯係統。

通過查詢,盧桂芳都把酬勞存在農村信用社的賬戶上,所有客戶都是通過微信支付和支付寶把工資匯到她的賬戶上的。這個賬戶她已經用6年,從流水賬來看,都很正常,沒有巨額資金匯入。因此,暫時可以排除她的嫌疑。

“接下來應該做什麽?”周挺總愛征求江一明的意見。

“先回隊再說吧,我肚子餓了,已經過了下班時間,食堂的飯菜可能都涼了。”江一明看著車窗外麵的霓虹燈逐漸亮起,晝光悄悄消逝在天邊,一對海鷗從上空飛過……他忽然想起婉晴下午打電話他,交代他一定要回家吃飯,他答應她了,怎麽忙得把這事給忘了呢?

他叫周挺送他回去,周挺調笑著說:“江隊,我剛才還想提醒你呢,我們在銀行的時候,婉晴姐打電話給你,我就知道她想叫你回去吃飯。你不是記憶王嗎?怎麽這麽快就忘了。”

江一明不理會周挺的調侃,他在細細回味著宋婉晴打電話時的聲音和語氣,似乎比較興奮,可能有喜訊要告訴他。是什麽喜事呢?他看著閃爍的霓虹燈,陷入沉思之中。

4

周挺把江一明送進靜安花園之後,就把車開回刑警隊。江一明乘電梯時看了一下手表,此時已經傍晚6點40分了,宋婉晴會不會等得有些著急呢?肯定不會啊,等待他已經成為她的習慣了。宋婉晴既要教書,又要寫詩,經常在《長江文學》上發表詩歌,除此之外,她還學茶藝、插花、畫山水畫,總之過得很充實。

江一明家的門禁是識臉的,他站在門前一秒,門就自動打開了,他正在換拖鞋,想走進客廳時,宋婉晴便像一隻小燕子一樣張開雙手,向他懷裏撲來,雙手摟著他的脖子,雙腳夾著他的腰,伸出紅唇深深地吻住他的嘴……

“娘子,你這是演哪出戲?是不是餓得荒了?我們昨晚還愛愛呢。”江一明含笑望著他問,表情很邪惡。

“啊?你真棒!終於開花結果了!”江一明瞬間把宋婉晴舉起來,像舉小孩那樣舉過頭頂,讓她的雙腿夾在他脖子上,伸出一隻手把她的衣服撩起來,用嘴使勁地親著她的肚皮,因為肚子裏麵有他望穿秋水的寶寶。

“別鬧了,弄得我肚子癢癢的,你不知道女人的肚子也是敏感區嗎?”她掙紮要下來,江一明不答應,把她舉到沙發邊才放她下來,然後讓她躺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肚子,好像一放手寶寶就會跑掉似的。

“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寶寶,你能告訴我嗎?”江一明俯下頭,把耳朵貼在宋婉晴的肚子上,輕聲問肚子裏的寶寶,那模樣可愛極了。

“傻瓜,寶寶能聽懂嗎?你不是喜歡女孩嗎?肯定會如你所願的。”她伸出雙手,把他的臉推開,“相公,吃飯吧,你一定很餓了吧?菜都快涼了,吃完飯而樂吧。”

宋婉晴要去廚房端菜,江一明不讓,他說:“從現在起,你和寶寶就是我的保護對象。”說完他就跑到廚房去把菜端出來,一共四道菜,一碟生蠔,四隻大閘蟹,一碗菜心,一碗紅燒鰻魚。

這些菜都是宋婉晴煮的,她是烹調高手,烹調技術是他們結婚以後學會的。宋婉晴智慧過人,心靈手巧,不管學什麽事情,一教就會。

他們坐在飯桌上開始吃飯,江一明說要好好慶祝一下,於是,開了一瓶葡萄酒,倒了兩杯,一杯遞給宋婉晴,一杯給自己。

“相公,你怎麽如此無知?懷孕的10個月內是絕對不能喝酒的,酒精會侵襲寶寶的腦部,造成腦細胞被破壞。”她嬌嗔地說。

“哎,我光顧著高興,把這些給忘了。那我一個人喝,你喝飲料吧。”江一明舉起杯子,把另外一杯酒全部倒在自己的高腳杯裏。“要不我們雇用一個保姆照顧你和寶寶吧?”

“不用,我身體沒有那麽嬌嫩,我詢問了醫生,她說在懷孕期間適當幹一些輕鬆活,有助寶寶的發育和順產。我買了兩本育兒書,我會嚴格按照書本說的去做,總之,你繼續抓壞人,我會照顧好自己和寶寶的。”

“以後我盡量回家吃飯,抽時間來陪你,順便做家務。”江一明含情脈脈地看著她,此時,他覺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老公。

吃完晚飯之後,江一明把碗筷都洗了,然後拉著宋婉晴躺在**,把她擁入懷中,和她商量如何把寶寶撫養長大,如何給孩子最好的生活,如何在孕期吸入營養,比如多吃蔬菜、水果、堅果之類的。宋婉晴沉浸在濃濃的愛意之中,原來為人妻母是如此幸福!

成傑是時敏網絡公司研發部經理,而馮誌宇是研發部小組長,應該說他們之間是上下級關係,沒什麽可以吵的。

時敏網絡公司位於電子大廈17層,公司占據半層樓,他倆對電子大廈非常熟悉,來這裏辦過很多次案。所以輕車熟路地找到了時敏網絡公司的研發部。

在前台小姐的引導下,他倆來到成傑的辦公室。辦公室裝修得很精美,具有時代感,各種電子產品擺滿了整個櫥櫃。

成傑中等個子,壯實而不肥胖,身材比較標準。五官端正而俊秀,皮膚稍黑,可能是經常參加戶外運動,他穿著一身白色的休閑服,白色皮鞋,看上去很時尚。

“兩位警官,請坐。”他客氣地請他倆在沙發上坐下,掏出香煙分給他倆抽,並給他倆點上火。

“馮誌宇去世了,你應該知道吧?”吳江問。

“當然知道,9月20日傍晚我就接到真香打來的報喪電話,我聽到他的死亡噩耗之後,心痛萬分,唉,人生如夢,世事無常,沒想到他那麽年輕就離開了我們。”他沉痛地說道。

“你知道他是怎麽死嗎?”

“聽說是突發疾病而搶救無效去世的。”他用夾子把一杯茶送到吳江麵前,接著又給小克一杯茶,辦公室裏頓時茶香氤氳,仿佛置身香熏之中。

“他是被人謀殺的。”

“啊!謀殺?怎麽可能?誰會謀殺他?”他十分驚訝,似乎不太相信。

“聽說你和馮誌宇曾經吵架過,是真的嗎?”因為大家懷疑二甲基汞是凶手從暗網上買到的,而成傑又是網絡技術的高手,所以有理由懷疑他。

“對,我們吵架過,他脾氣不好,我的脾氣也不太好,所以我們吵過幾次架。”他毫不避諱地回答。

“你們為什麽吵架?”

“馮誌宇這個人有些才氣,或者說有天賦更準確,他在網絡應用開發上有獨到的見解和高超的技術,但是,他經常上班遲到、偷懶,甚至無故曠工,這麽沒紀律是不行的,於是,我經常批評他,他則不服氣,說出一大堆理由,我聽不下去,便和他吵起來,都是因為公司的事情,我們沒有私仇。”

“他的網絡技術達到第幾級?”

“這個不太好分,勉強地說,他差不多達到3級吧,3級的網絡技術能開發代碼,寫程序,寫自己的掃描器。”

“你的網絡技術處於哪個級別呢?”

“我也是3級吧,正在努力向4級追趕,比他的技術稍稍好一點。但是,我的經驗比他豐富,而且管理水平比他高,所以,我能當部門主管,他卻不能,因此,他常常嫉妒我。他說如果他來當經理,會比我當得更好。我不和他理論,隻是笑笑而已。”

“沒有,怎麽可能動手打架?如果出現這種情況,公司的總經理和董事長肯定會讓我們其中一人卷鋪蓋走人,誰都知道這點,也是公司的規章製度,我們講究的是精誠團結。”

“9月30日,也就是馮誌宇死亡的那天,你在哪裏?”吳江知道這樣詢問沒有很大意義,因為凶手作案的時間跨度很大,在半個月之內。

“自從9月5日起,我就被總經理派到濱河市去組建的分公司,主要是去當技術指導,直到9月21日才回到總公司。”他從容地回答,接著又給他倆上茶。

“哦,這16天你一直在濱河市沒有回來過嗎?”

“沒有,組建新公司人手不夠,大部分事情都要我親力親為,而且幾乎每個晚上都加班,沒有時間回來,直到分公司正常運營之後,我才回來。”他的聲音洪亮中帶著一些沙啞。

“你們濱河市分公司的地址在哪裏?誰在那裏當負責人?”吳江覺得必須去濱河市一趟,去調查成傑是否說謊,因為有很多凶手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故意申請調離本市,然後從外地偷偷跑回來作案。

“分公司在濱河市沿江路134號的沿江大廈12層裏,經理名叫莊稼漢,名字聽起來似乎很土,其實他的本事不小,所以被總公司派到分公司當經理。”

“你是否知道馮誌宇得罪過什麽人?”

“不知道,他雖然脾氣不太好,但是他骨子裏還是比較懦弱的,社會關係簡單,一般情況下,不會得罪人,當然,為什麽他愛和我吵架,就是因為他太固執,對事業、對家庭有一種癡狂,所以這點我非常佩服他。”

“他會不會在外麵包養小三或者出軌?”

“不可能!我說過他是個愛妻奴,絕對不可能出軌,他常常在同事中炫耀他妻子真香,真香真的很香,不少人惦記她呢,所以,他要小心翼翼地嗬護他妻子,不讓她紅杏出牆。”

“你的意思是說真香有可能出軌嗎?”

“吳警官,我可沒有說,你們別誤會,我對真香不了解,隻見過幾次麵,都是在飯局上。”他趕緊解釋。但是,吳江已經從他口中讀懂了特別的信息:真香有可能出軌。

吳江和小克告別了成傑,此時是上午10點,於是,他們開車去濱河市,準備去那裏了解情況,濱河市與長江市相隔200公裏,兩個小時之後,他們就到了濱河市,剛好是吃午飯時間。

他倆在快餐店吃過一盒快餐之後,用車上的導航找到沿江大廈,小克把車停好之後,乘電梯來到12樓,到時敏網絡分公司,在前台小姐的帶領下,來到了莊稼漢的辦公室。

莊稼漢今年才30歲,就當上了分公司的總經理,可謂年輕有為,他穿著很時尚,一點都不像莊稼漢,上身穿的是粉色的保羅T恤,下身著一條米色西褲,身材高瘦,腰杆筆挺,精神氣十足。

“我們見過你們總公司的成傑了,他說9月5日到21日,他都在分公司幹活,沒有離開過濱河市,請問是真的嗎?”吳江看著他問。

“對,我和成經理幾乎每天都待在一起,除了上班、加班、睡覺之外,我們沒有別的娛樂活動,因為沒有時間。公司24小時有監控器監視著,你們如果不信的話可以調閱監控錄像。”

“我們是需要調閱你們的監控錄像。成傑晚上睡在哪裏?”

“我和他都睡在臨江酒店,為了省錢,我們一起住在1808房間,這是一個標準間,每晚380元,吃也是在酒店裏吃的,酒店二樓有餐廳,也有快餐吃。”

“成傑來濱河市主要做什麽?”

“主要為公司架構網絡係統、培訓員工、指導公司的業務發展方向等等,很多網絡用語,說來你們可能不太懂,所以我沒有說得那麽精細,如果你們想聽,我可以說。”

“不用了。你們的監控錄像保存多久?”

“保存兩個月,但是,我們公司9月1日才開始安裝監控器,所以,所有的監控錄像都保存在電腦硬盤裏,如果你們想要的話,我可以把它複製給你們,但是需要時間。”

“我們需要看監控錄像,所以必須把你們的監控錄像複製回去,供我們查看。我們要的是離成傑工作位最近的監控錄像,我和你一起去複製吧。”小克說。

於是,他們來到了監控室,叫正在值班的保安把他們想要的監控錄像調出來。保安很快就把監控錄像調出來,小克掏出一個容量為1000GB的U盤,把它插入端口,開始複製監控錄像。

這些監控錄像是100萬像素的,16天的內容大約700GB,他們用了一個半小時才複製完畢。接著他們又去臨江酒店找保安部經理,要求複製9月5日到21日1808房間走廊的監控錄像。

保安經理經常被警方要求幹這種事,他毫無怨言地帶他們到監控室,讓小克去複製監控錄像。複製完之後,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他們驅車回長江市。

“吳哥,你認為成傑有沒有可能說謊?”小克開車時喜歡找人說話,不至於使旅途枯燥乏味。

“從他的微表情來看,應該不像說謊,不過,有些人很善於隱藏真正的想法,所以從身體言語和微表情來判斷並不一定準確,有矛就有盾,萬物都相互克製。比如導彈和防禦係統就是如此。”

“吳江,聽說你女兒吳儷大學畢業了,找到工作了嗎?”小克換了一個話題。

“還沒有,我叫她不要急,她讀的是建築專業,現在房地產公司人滿為患,一時找不到好工作,需要耐心等待。時間好快呀,當時認識你時,我女兒才9歲,沒想到轉眼,她已經大學畢業了。再過9年我也要退休了。真舍不得刑偵事業啊。”

“我不想讓周挺為難,也不想向他求情。”

“要不我幫你問一下周挺,看看他媽媽的公司是否缺人,如果缺人的話,叫吳儷把資料交給周挺,然後去麵試……你看行嗎?”

“嗯,我回家問一下我女兒吧。”吳江望著車窗外麵滿天彩霞,陷入沉思。他關心的不是女兒能否找到工作,而是她喜歡什麽工作。

當他們回到家裏時,已經快8點了。吳江的妻子和女兒還在等他回家吃飯。回家路上他已經打電話妻子叫她們不要等他吃飯,沒想到她們不聽……吳江既感動又心酸,因為他經常讓她們久等。

5

呂瑩瑩走進江一明的辦公室,他每次看到她心情都特別愉快,因為這意味著她可能發現新線索,呂瑩瑩是視偵組的組長,所以,凡是在監控錄像中發現疑點,都會由她來向他匯報。

“瑩瑩,你們是不是發現了新線索?”江一明笑嗬嗬地問,他的笑特別燦爛,好像嘴裏含著蜂蜜。呂瑩瑩立刻意識到江一明心情非常好,但是不知是何喜事。

“江隊,你今天的笑特別迷人,是不是有特別開心的事?”呂瑩瑩反問。

“真的嗎?我一直在練習讓自己喜怒哀樂不形於色,沒想到被你看出來,真是火眼金睛啊……新線索?”

“江隊,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呢。”她站在旁邊等他回答,沒有把筆記本電腦放下,她在逗他。她偶爾會在他麵前撒嬌,哪怕他是她的領導。

“嗯,是應該和大家分享一下我的喜悅,婉晴懷孕啦……”

“啊!太好了!爬雪山,過草地,走過兩萬五千裏長征,終於到達革命聖地了,恭喜!恭喜!馬上就要當爸爸,要請客吃飯哦,祝賀你後繼有人。”她真心為他高興。

“行,等9·20案破獲之後,我請大家去海景酒店吃大餐。”海景酒店位於黃金海岸中間,和海岸大酒店隔空相對,是觀賞海景最佳去處,也是四星級酒店,那裏的海鮮是直接從漁船上卸下的,非常新鮮。

“哇哇,我最愛吃那裏的佛跳牆,這回可要好好宰你一頓!回歸正題,我們在臥龍小區的監控錄像中發現了一個可疑的人,你看一下監控錄像吧。”她把筆記本電腦打開,點擊播放器,一段監控錄像出現在眼前:

一個30歲左右的男人,背著一個麵料柔軟的背包,從小區的甬道走向天雅樓的大堂,然後向右走去,消逝在監控錄像中,此時是9月10日下午1:30。右邊是樓梯間,他極有可能為了逃避電梯的監控錄像而走樓梯。

“瑩瑩,你為什麽覺得此人可疑呢?”

“這麽多條件是非常符合嫌疑人的特征,太棒了!你能把他的麵容複原嗎?”

“不行,我已經用軟件試過了。他的麵部被特大的口罩遮住了,但是,臥龍小區出入比較嚴格,來訪者需要登記詳細的身份信息,可以去門口的值班室查找此人的身份。”

“嫌疑人的身高體重計算出來了嗎?”

“計算出來了,此人身高168到170厘米,體重大約70公斤,監控錄像是白天拍攝的,嫌疑人的衣服、褲子、鞋子、步態都很清晰,所以,我覺得不難將他找出來。”

“我隻怕他收買了值班的保安,你應該知道一包好煙就能把保安收買了,甚至漂亮女孩的幾句媚語也能收買保安,從而有人沒有登記詳細的身份就進去了,還有用假身份證的人。”江一明說。

“我有用嫌疑人露出的麵部做三維畫像,但是,可能不太真實,不過,大致輪廓是清晰的,接近嫌疑人的真實麵貌。”她拿起鼠標,點擊桌麵上的圖標,嫌疑人的畫像出現在眼前。

嫌疑人臉部比較瘦小,顴骨比較高,眼窩比較深,眼睛小而有神,皮膚白皙,嘴唇厚實,留著一頭半長的頭發,有點像周傑倫,挺英俊的。

“臥龍小區一共有東南西北四個大門,這四個大門都有監控器吧?”

“有的,我們正在查看嫌疑人是從哪個大門進入的,如果嫌疑人爬圍牆進去的話,是無法拍攝到的,小區的圍牆周長大約1.8公裏,這1.8公裏內很多監控盲區。”

“從天雅樓12層的電梯到馮誌宇家這段走廊有監控錄像嗎?”

“沒有。你知道安裝越多監控器成本就越高,整個臥龍小區的監控器已經高達500個了,沒有必要安裝那麽密集的監控器。”

“我們假設嫌疑人是從圍牆爬進去的,那麽,他肯定會在圍牆上留下鞋印或者指紋,我看過那裏的圍牆,是用淡綠色牆漆油成的,牆漆是痕跡很好的載體。”

“對,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我們視偵組正在查看臥龍小區四個大門的監控錄像,我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呂瑩瑩說完便收起筆記本電腦往外,忽然回眸一笑說,“別忘了請客哦。”

江一明叫吳江和小克去勘查臥龍小區的圍牆,裏外都要勘查,看看嫌疑人是不是爬圍牆進入小區的。他和周挺帶著嫌疑人的三維照片以及監控錄像的截圖,去走訪當時的值班保安。

江一明和周挺從北門進入,大門被智能道閘攔住,看門的保安不讓他們的車進去,當然,保安不知道是警車,周挺把車停在門口,下車走進保安室,把證件遞給保安看,他才知道自己冒犯了市局的刑警,趕緊向他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我們是來找人的。你名叫什麽?”周挺問。

“我名叫呂梁山,我在這裏上班才半年,不認識你們,所以……”他還是滿懷歉意。

“如果有陌生人來訪,你們是不是要登記身份信息?”

“這是必需的,沒有登記身份,或者業主沒有打電話給我們說明,我們是不會讓他們進去的。否則,我們會被扣工資,嚴重的話,會被開除。”呂梁山高瘦個子,30歲左右,臉色黝黑,皮膚粗糙,像長年累月在戶外勞動的人。

“你們上班要不要簽到?”

“當然要呀,我們上班下班都要打卡,三班倒,每個班兩個人,主要是負責看守大門,不負責小區內的巡邏。”

“那你應該知道本月10下午是誰當班吧?”

“當然知道,我們是用指紋簽到的,都錄入電腦係統,永久保存的。如果想知道當時是誰當班,要查看電腦上的記錄才知道。”他的聲音洪亮清脆。

“那麻煩你打開電腦查看一下當時是誰當班吧。”

“好的。”他走到辦公桌旁邊,在大班椅上坐下,打開電腦開始查看,因為有具體時間,很快就查到當時是呂梁山和韋林生當班。

“當時是你當班?”

“是的。”

“你看看,這個人你會認識嗎?”周挺拿出嫌疑人的截圖和照片遞給他看。

“不認識。錄像截圖上和照片上的人是同一個人嗎?”

“是的。請你看看你們小區天雅樓大堂裏拍攝到的監控錄像吧。”周挺從挎包裏拿出平板電腦,打開監控錄像讓他看。

他看了監控錄像之後說:“這個人我知道,他沒有登記身份信息,他是韋林生的朋友,他說是馮誌宇約他來喝酒的。於是,我們就放他進去了。他還給我們每人一包芙蓉王香煙。”

“你確定嗎?他叫什麽名字?”江一明瞬間興奮起來。

“沒錯,就是他,我問過韋林生,但是,我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住在哪裏。”

“既然他是韋林生的朋友,那韋林生應該知道他住在哪裏吧?你把韋林生叫來,我們要找他問話。”

呂梁山掏出手機給韋林生打電話,結果電話關機。呂梁山覺得蹊蹺,平時韋林生都不會關機的,而且他沒有說過要辭職,怎麽會關機呢?呂梁山打電話給保安隊長詢問韋林生的去向,保安隊長說三天前韋林生就辭職了。

江一明打電話給吳江和小克,叫他們不要勘查圍牆了,因為已經鎖定了嫌疑人,叫他倆一起去皇家1號酒店找人。

當他們趕到酒店203房間時,一個名叫錢好的人正在睡覺,他發現四個刑警站在他麵前,好奇地問:“你們找我幹嗎?我又沒有犯法。”

“你叫什麽名字?”江一明看他的身材和相貌和監控錄像中的嫌疑人有80%的相似度,極為可疑。

“我名叫錢好。”

“韋林生的手機怎麽會在你身上?”

“他回四川老家了,他想買蘋果12,於是把手機賣給我,這有錯嗎?”他鎮靜地問。

“我們懷疑你和一樁謀殺案有關,需要請你去市局刑警隊一趟,你走吧。”江一明覺得他色厲內荏。

“謀殺案?簡直可笑至極,我謀殺誰呀?”他冷笑著說。

“馮誌宇!你心知肚明,不要再裝了。走吧。”江一明示意小克和周挺把他強行帶走。他想反抗,但是被他倆緊緊抓住雙手,根本無法動彈,隻能做無謂的掙紮,最後覺得自己的動作徒勞無益,隻好罷休。

錢好到刑警隊之後,江一明把他關進審訊室。和大家商量如何找到錢好的殺人證據。吳江說:目前最快捷的方法就是通過錢好的步態來識別。因為步態也像指紋一樣,具有排他性。

於是,吳江和小克叫錢好在審訊室裏走幾圈,把他的步態拍攝下來,用步態儀進行分析,因為有錢好9月10日下午1點半去臥龍小區的監控錄像,所以,就有了對照物,他倆把兩段監控錄像上的步態輸入步態儀中去比對,結果卻讓他們大失所望:9月10日下午去臥龍小區的人不是錢好!

江一明聽了吳江的匯報之後,覺得不可思議:“老吳,你們會不會比對失誤?”

“絕對不可能,如果用眼睛看還有可能失誤,但是用步態儀來比對,是不可能失誤的。人體運動是神經係統控製1000多塊肌肉有節律地收縮,驅動200多塊骨骼繞100多個關節協同運動的結果。而兩者識別的結果相似度不到40%。”

“有沒有導致步態改變的方法呢?”江一明覺得錢好玩弄詭計,憑借他多年的刑偵經驗認為凶手就是錢好。

“嗯……你的提問讓我恍然大悟:錢好9月10日下午去犯罪現場調換五糧液酒時,可能戴上了步態矯正儀,所以改變了他的步態,今天他沒有戴步態矯正儀,所以他的步態和去犯罪現場時的步態完全不同,真是一個狡猾的家夥!”吳江忽然感到後背一陣發冷,因為以前他們常常用步態識別儀來給嫌疑人定罪,那麽,會不會有人被冤枉呢?而法官會采納步態識別儀得出的結果,是有力的證據。

“不是還有呂梁山和韋林生可以作證嗎?他們即使沒有看見錢好的全臉,但是聽到錢好的聲音呀。”小克搶著回答。

“問題是呂梁山和韋林生沒有看見錢好進入馮誌宇家調換五糧液酒啊,錢好可以承認當時是去了臥龍小區,不承認把馮誌宇酒櫃裏的酒調換了。如果錢好想不到,他的律師能想到這個問題。”江一明認為這些證據隻能證明錢好當時去了臥龍小區,不能證明他調換了馮誌宇的五糧液酒。

“有了,9月10日那天下午1點半,太陽非常大,而錢好要爬上12層樓,他肯定會流汗,等他進屋調換五糧液酒時,心情會緊張,所以,肯定會一直流汗,我們從現場提取回來三種體液樣本的DNA在數據庫裏沒有比對上,我想這三種體液中,應該有錢好的汗水。”小克興奮地說。

“嗯,這個主意不錯,先給錢好提取生物樣本,把他的DNA做出來,再拿去比對,一旦比對成功就鐵證如山了,一是有呂梁山和韋林生這兩個人證;二是有監控錄像;三是犯罪現場有他的DNA,這已經形成完整的證據鏈了。”江一明拍一拍小克肩膀讚揚他。

羅進去審訊室,把錢好的唾液提取出來,馬上拿去做DNA比對。同時,江一明把呂梁山請到刑警隊來,讓他聽錢好的聲音,辨認錢好的體形和容貌。呂梁山一看就認定錢好是那天說要去找馮誌宇的人,聽了他的聲音之後,就更加確定是錢好了。

江一明通過成都雙流區分局刑警隊找到了韋林生,他承認9月10日下午錢好是說要去找馮誌宇,並且說他當時背著一個帆布背包,裏麵裝著一瓶像酒瓶形狀的東西,出來之後,背包裏的酒瓶還在。

第二天,羅進把錢好的DNA做出來了,拿到物證庫去做比對,果然和案發現場采集回來的汗水DNA對上了,這說明錢好去過案發現場。大家一聽說,終於鬆了一口氣。因為明天就是十一黃金周了,而羅進和葉佳音於10月5日要在海岸大酒店舉行婚禮。如果凶手沒有到案,可能大家都沒法參加羅進的婚禮,更別談過假期了。

“錢好,說說吧,你為什麽要謀殺馮誌宇?”江一明、吳江和呂瑩瑩在審訊他。

“你們有什麽證據證明我謀殺他?”他外強中幹地反問,手在微微顫抖,他想竭力阻止發抖,但是辦不到,畢竟這是在生死攸關之際。

“沒有證據我們會來審訊你嗎?你認識馮誌宇嗎?”

“不認識。我怎麽會認識他?”

“那你去過他家裏嗎?比如跑到他家裏去盜竊?”

“我是個正人君子,從不幹偷雞摸狗之事,我也不知道他家在哪裏。”

“非常好,我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我再問你一件事,9月10日下午1點半,你在哪裏?”

“可是臥龍小區的保安呂梁山和韋林生都證明你當時走進了天雅樓,從樓梯步行到12樓,身上背著一個小背包,裏麵裝著像五糧液酒一樣的東西,過了41分鍾之後,你又從裏麵出來,那裏的監控錄像也證明了這點。”

“我當時戴著大口罩……”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失言了,這等於承認去了臥龍小區,所以趕緊打住。

“雖然你戴了大口罩和鴨舌帽,但是,韋林生是你朋友,他不僅認出你,還在你不登記身份信息的情況下,讓你進去了。這是人證,無法反駁的,而且人證不止一個。”

“我就是去了那裏,你們又能拿我怎麽樣?我去那裏玩不行嗎?”

“去玩當然行,可是去殺人就不行了。我們在案發現場采集了汗水,做出DNA,把你唾液的DNA放在一起做比對,結果完全一致,也就是說你爬了12層樓,出了大汗,進入案發現場時,由於緊張,汗水一直在流,落到地上,就憑這個關鍵的證據,你就萬劫不複,九死一生。現在我們給你坦白的機會,法官會考慮判決你死緩,如果抗拒坦白的話,等著你的必然是死刑,你好好想想吧。”

錢好一聽,腦子一片空白,渾身發抖,根本停不下來,豆大的汗珠從額頭冒出,絕望到極點……他權衡許久,終於坦白他的殺人動機。

原來錢好在網絡上認識一個漂亮的女孩,網名叫做心若煙花,他和她聊了一段時間之後,覺得心若煙花很適合他心意,不久就愛上她,也曾經和她視頻聊過,當然這是馮誌宇製作出來的假視頻。於是,倆人迅速進入熱戀之中。

接下來,心若煙花用各種理由向他借錢,說她媽得了慢性腎炎,需要很多錢治療,如果沒錢隻能等死。她經常向他哭訴,由於視頻聊天過,他相信了她,兩年多來,先後給她匯款35萬,花去了他所有積蓄,不僅如此,他還向朋友借了10萬元匯給她。

他一直要求她見麵,但是,她用各種理由推脫,最後,他終於省悟過來,自己可能被她欺騙了,於是他托朋友查她的IP地址,但是卻查詢不到,因為她的IP地址加密了。

後來,她要他給她買生日禮物,他就將計就計,給她買了一條金項鏈寄給她,並跟隨快遞員到她的小區門口,沒想到是一個男人來收快遞,他就是馮誌宇,他感到受到極大的侮辱,原來和他談戀愛的竟然是一個比大好幾歲的醜男人。

從此,他就發誓要幹掉他,否則,難解心頭之恨。於是,他開始跟蹤他,知道他是個網絡工程師,同時知道他家住在哪裏。他發現他很愛喝五糧液酒,於是,他在暗網上買到了二甲基汞,把它注入五糧液的酒裏,然後在馮誌宇家的門上拓印下他的指紋,在網上叫人複製了他的指紋模型。

“你怎麽不報警?讓警察來抓他呀。你這樣做不是等於自殺嗎?”

“警察?中國的騙子最少有幾百萬,警察抓得完嗎?你們沒有聽過騙子那句厚顏無恥的話嗎:中國的傻子太多,騙子不夠用。我更相信自己,我覺得隻有讓他下地獄才能解恨,警察即使把他抓獲了,最多不過判他一兩年刑,根本不解恨。”

江一明深深地歎一口氣,不知說什麽好。隻要有人類存在,騙子就無法杜絕,哪怕再多警察也沒有用,這是非常現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