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交通事故

1

8月30日清晨,因為昨晚下了一場大雨,天氣涼爽了一些,大雨帶來淡淡的霧氣,籠罩著整座城市,建築物被蒙上一層神秘的輕紗,能見度隻有80米,仿佛在密謀著一場巨大的陰謀。車水馬龍的車輛和人群如同在夢裏遊**,缺少真實感。

唐誠是一家信息公司的總經理,今年38歲,雖然人人都叫他唐總,但是,他不喜歡人們這樣稱呼他,因為他的公司很小,一年的營收總額不到400萬元,利潤也少得可憐。

公司就名叫唐誠信息技術公司,主要從事計算機軟件開發、設計、製作,也有銷售產品以及售後服務、技術谘詢、技術服務等,同時還做商務谘詢、民意調查、企業登記代理。業務非常龐雜,總之什麽賺錢就接什麽業務。

現在信息行業競爭處於白熱化階段,利潤的空間被擠壓得非常狹窄,公司涉及這麽多業務項目,他隻雇用了五個員工,加上他自己共6個人,如果他們忙不過來的話,就把業務轉給別人做,從中賺取微小的利潤。這麽少員工,在大公司來講,他當一個小組長都不夠格,何談總經理?

他在早餐店裏匆匆忙忙地吃過早餐之後,打開停在路邊的車門,鑽進去,啟動車子,向濱河市方向駛去。他開的是一輛現代小轎車,這輛車已經開了10年,他一直想換車,但是沒錢換。他總是盼望能開發出一款火爆的遊戲,然後換一輛好車,結果事與願違,隻能安慰自己:開小轎車總比騎摩托車和騎自行車好。

他順利駛上長濱高速公路。這條高速公路總長為200公裏,是長江市到濱河市最主要的一級公路,因為路況非常好,絕大部分車的時速都高達120公裏,他的車速也不例外。

唐誠上了高速公路之後,為了提神,他伸出右手,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香煙,點燃之後,猛吸起來,接著把白煙往車頂上吐去,他腦海出現昨晚那甜蜜而美妙的時刻,一種幸福溢滿他的心胸,嘴角上揚,露出陶醉的微笑。

就在此時,他忽然感到心髒一陣絞痛,腦子裏一片空白,他想踩下刹車,結果沒等他做出任何動作,就失去意識。車子在高速公路狂飆著,8秒鍾之後,在一個轉彎處,車子飛出路麵,“轟隆”一聲撞到右邊的山體上,冒出青煙,接著翻了幾個跟鬥,在30米外停下。

雖然車內的氣囊已經打開,但是,由於車速太快,碰撞太猛烈,唐誠仍然被撞得滿頭是血,而且被夾在方向盤和駕駛位之間,沒有任何反應,隻是一個勁地流血。

後麵一輛車上的駕駛員看到這種情況後,把車駛到路肩上,掏出手機撥打12122電話,這是全國高速公路報警救援電話。高速公路指揮中心的接警員接到他的電話之後,問他出事故的具體地點、車型、車牌號碼等,他一一做出回答,並報上了自己的名字、住址和手機號碼,然後就開車趕路去了。

指揮中心派出四個交警到唐誠交通事故地點。此處名叫馬坳灣,在馬坳山腳下,馬坳山海拔450米,是一座小山。帶頭的交警是江南區交警大隊的隊長金楠,他從警30年,對勘查交通事故非常有經驗。

此時,迷霧已經散去,但是有的白霧還掛在山腰上,太陽露出了羞澀的微笑,大地一片光明,視線很好。

金楠用警示牌把事故路段圍起來,和大家一起對現場進行勘查。勘查結果表明:路麵上沒有任何刹車痕跡。這讓大家感到非常疑惑。

有兩個交警上前對唐誠進行查看,發現他已經死亡,盡管如此,交警依然打了120急救電話,畢竟交警不是醫生,不能判斷唐誠是否已經死亡。等救護車到來之後,醫生對唐誠進行診斷,他對交警說:駕駛員已經死了大約半小時,叫家屬來收屍吧。

兩個交警把唐誠的屍體從駕駛室拉出來,發現他的頭蓋骨已經破裂,絕大部分鮮血都是從頭部流出來的,駕駛室的墊子是羊毛製成的,淡綠色的墊子吸附了一小半的血液。

高速公路發生車禍的原因很多,有疲勞駕駛、超速駕駛、酒後駕駛、爆胎、刹車失靈、視線模糊等等,其中超速駕駛出車禍的概率最高。而唐誠沒有刹車,最有可能是超速駕駛,來不及刹車就在轉彎處撞到山體上。

那麽會不會是刹車失靈造成車禍呢?這種概率非常小,如果刹車失靈,可以用手刹,手刹是由電子控製的,它會慢慢地把車胎刹住,直到車子停下,而機械手刹如果刹車的話,會比較危險,因為緊急製動可能會導致車子側翻。

金楠覺得這起交通事故有點蹊蹺,為了慎重地處理好事故,他打電話叫來拖車,把唐誠的車子拖回江南區交警大隊,接著打電話給江南區殯儀館,派人來把唐誠的屍體拉去冰凍保存。

必須對車子進行徹底檢查,才能知道車子是不是被人動過手腳,如果兩種刹車都被人破壞了,那麽,這就是一起謀殺案,而不是交通事故。交警隊檢查車輛的故障已經智能化,很快就能檢測出刹車係統是否被人破壞。

金楠回到交警隊之後,就去監控室,把事發路段的監控錄像調出來查看,錄像顯示:唐誠駕駛長A15444號現代牌小轎車,駛入監控錄像中。當車駛到馬坳灣路段時,他的頭突然磕在方向盤上,從此再也沒有抬起頭來。8秒鍾之後,車子在轉彎處衝出路麵,衝破防護網,撞到山體上,隨後又翻滾了五次,才停下來。此時車的時速為130公裏左右,沒有超速。

所以,基本上可以判定不是刹車失靈,而是唐誠突然休克,導致他對小轎車的控製,最終撞到山體上,造成車毀人亡。

唐誠為什麽會休克呢?在他的頭磕到方向盤前兩秒鍾,他下意識地抬起右手去摸左胸,臉上的表情非常痛苦,難道他有心髒病的嗎?有心髒病的人是不允許駕駛車輛的,也無法拿到駕駛證。金楠覺得唐誠心髒病的可能性比較小。除非是拿到駕駛證之後才得心髒病的。

金楠叫技術員對唐誠的車進行檢查,看看刹車係統是否被人破壞。兩個技術員便帶著儀器,對車進行徹底檢查。最終技術員向金楠匯報情況:唐誠的車所有零部件都是正常的,不存在被人破壞的可能性。

金楠把唐誠上高速之後,沿途的所有監控錄像調出來查看,看看能不能查出問題。唐誠從長濱高速公路入口上路之後,車開得很正常,其中還抽了一支煙,過後不久就發生了車禍。這時唐誠的車才行駛了30公裏。

假如有問題的話,那應該是唐誠吸的香煙,不過,這種可能性極小,交警隊也沒有能力管謀殺案。金楠覺得應該把唐誠褲袋裏的香煙保存下來,於是,他打電話給幹警藍學文,叫他查看一下唐誠身上是否有香煙。

藍學文正在陪唐誠的妻子白月兒認屍。一會兒藍學文打電話給金楠說:我已經拿到唐誠身上的香煙了,並且把香煙放進了物證袋裏,不會破壞煙盒上的指紋。金楠這才放心下來。

快到中午12點時,金楠肚子餓了,正準備去吃飯時,藍學文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少婦。藍學文把物證袋交給金楠之後說:“金隊,這位女士是唐誠的妻子白月兒,她想向你詢問事故的具體情況,我和她說過,但她不相信我的話。”

“好吧,我知道了。”金楠說完看白月兒一眼,原來她是個美人兒,皮膚像月亮一樣白,可謂膚如其名,身材高挑纖細,鼻梁兒高挺,眼睛如鏡子般明亮,穿著一套白色連衣裙,把她的皮膚襯托得更白,金楠腦海裏忽然出現一個成語:鶴立雞群。

“白女士,請坐,你已經認屍了,死者是你丈夫唐誠吧?”他用手指著沙發,叫她坐下說。

“嗯……”她點點頭,眼淚如山泉般湧出,流過臉頰,滾落到地上,悲傷得無法說話。“我老公好好的,怎麽說沒就沒了呢?”她似乎在自問,又似乎在問金楠,無法相信殘酷的現實。

“全世界成人死亡率最高是癌症,其次是交通事故。而兒童的死亡率最高是交通事故,癌症才是第二,所以,沒什麽奇怪的。我們每年要花一半的警力在宣傳安全駕駛上,但是交通事故還是頻頻發生,是全球最難克服的問題。”金楠今年52歲,看過太多因為交通原因死亡的事故,所以,他的語氣是平靜的。

“金隊,你說我老公會不會被人謀殺?我看過很多刑偵電視劇,凶手常常用製造交通事故殺害死者。”她抬起頭看著他,眼裏還在流淚,淚水甚至打濕了她酒紅色的長發。

“我看過監控錄像了,唐誠上高速公路之後,駕車行駛都很正常,途中抽了一根煙,抽煙用了10分鍾,但是,當他的車駛到長濱高速公路30公裏處發生車禍,那裏叫作馬坳灣,在出車禍前7秒鍾,他用手按住左胸,兩秒鍾之後,他的頭磕在方向盤上,再過5秒鍾,他的車衝出路麵,撞到路邊的山體上,造成車毀人亡。我們對唐誠的車進行檢查,發現車況良好,沒有被人破壞的痕跡,所以,我認為這是一起意外的交通事故。”金楠的聲音渾厚柔和,似乎有一種魔力。

“我老公很少抽煙的,沒有煙癮,他怎麽可能在開車時抽煙呢?我從來沒有看見他在車裏抽煙。”她疑惑地問。

“這個問題好解決,我們已經把唐誠褲袋裏的中華香煙拿回來了,隻要把香煙送去化驗,看看其中是否有異常,就可以判斷香煙有沒有問題。不過,我更傾向唐誠因心髒病發而導致休克,造成交通事故……唐誠有心髒病嗎?”

“他有輕微的心髒病,但是不至於因為心髒病發作而休克。”她非常肯定地說。

“他會不會因為近期非常勞累而導致心髒病加重呢?”

“肯定不會,他雖然是個信息公司的小老板,壓力比較大,但是,他很善於調節心理和身體,他是隨遇而安的那種人,從不期盼自己能大富大貴,隻要能掙一口飯吃就行了。”她看到茶幾上有一盒抽紙,伸手想去拿抽紙,但是金楠眼疾手快地把抽紙遞給她,她感激地點點頭。

“請問您是從事什麽工作的?”金楠想轉移話題,他不想在唐誠是否是他殺這個問題上糾纏,而且金楠看出白月兒並不十分悲傷,她雖然流淚,但是骨子裏不是悲痛欲絕,這點他非常肯定,他處理無數的交通死亡事故,看過很多親屬椎心泣血的樣子。

“我……我在一家名叫皇鑽的私人會所當客戶經理。”她不知道金楠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

“唐誠的車有買保險嗎?”

“當然,每年都買,而且買的是全保,人和車出意外的時候,應該能得到100萬元人民幣左右的賠償,可是,人都死了,即使保險公司賠償給我們一億元又有什麽用呢?沒有任何東西比生命更珍貴了。”她無奈地搖搖頭。

“對,財富對活著的人才有意義……如果你覺得唐誠的死有疑點,可以向江南區分局刑警隊提出異議,請他們立案調查,我們缺少刑偵技術和設備,我們隻負責調查交通事故,不負責謀殺案。”

“可是沒憑沒據的,刑警隊會立案調查嗎?我又沒有當刑警的朋友。”她其實不是真的想申請刑警隊立案調查,向金楠詢問隻是求個心安而已,世上哪來那麽多謀殺案?

“現在刑警隊都很人性化,不管你有沒有朋友,隻要你有疑點,向他們說出來,他們可能會考慮去做初步調查,如果初步調查有了疑點,他們就會立案調查,不需要走關係的。唐誠是不是有仇人?所以你才會懷疑是他殺?”

“現在我的心很亂,腦子一片糨糊,很難理出頭緒,還是等辦完葬禮之後再說吧,也許等這一場悲傷的事情過後,我的腦子會清醒過來。”

“你這種想法非常不對,破案有72小時的黃金時間,時間拖得越久,破案就越困難,如果把唐誠的屍體火化下葬之後,就不能在屍體裏找到證據了,所以,如果你真的想請刑警隊立案調查,那麽,越早越好……你吃飯了嗎?”金楠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了,所以,他委婉地告訴白月兒他要去吃飯了。

“沒吃,我一點也不想吃,突然間發生這麽悲痛的事情,我哪裏吃得下飯呢?你去吃飯吧,我還要回家照顧我兒子。他今年才8歲,還不知道他爸爸已經去世了,我真的不知道如何跟他說……”她邊抽泣邊站起來,向外麵走去。

“請節哀順變,人死不能複活,生者好好活下去,才是對死者最大的安慰。”他送她到交警隊門口,看見她上了一輛私家車之後,才回到食堂去吃飯。

金楠在吃飯時,突發奇想:唐誠會不會得了絕症,為了讓老婆和孩子生活得更好一些而開車自殺,從而得到保險公司的巨額賠償呢?

2

江一明的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他一聽就知道是陌生人來敲門,他對著門說:“請進!”。門打開之後,他看見一個似曾相識的中年男人走進來,江一明忽然想起他名叫顧清遠,是他的小學同學。

“江隊,從你的反應來看,好像把我忘記了?”他無拘無束地向江一明走去,臉上的笑容燦爛如花。

“對,我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你名叫顧清遠,在上學時,你是最調皮搗蛋的那個同學,唉,‘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30年一晃而過。我們都過了不惑之年了。”江一明邊感歎邊站起來和他握手寒暄,熱情洋溢地請顧清遠坐在沙發上。

“是的,‘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棋罷不知人換世,酒闌無奈客思家。’30年隻不過是神仙在山洞中下了一局棋而已……”他隨口吟出一句王國維的詞和一句歐陽修的詩,可見他依舊還是那個熱愛古典詩詞的少年。歐陽修的那句詩比較冷門,如果他不是在宋婉晴的**下,他也不知道這首《夢中作》。而《夢中作》是宋婉晴最愛的宋詩之一。

“顧兄,沒想到你依然是那個酷愛詩詞的翩翩少年,真好啊,不改初心,看來你的生活不僅有眼前的苟且,還有詩和遠方。真羨慕你,現在在哪裏高就呢?”江一明從心底佩服他。顧清遠從小就偏愛文科,作文總是被老師當作範文,在全班同學麵前朗誦,但是,因為嚴重偏科而沒考上大學。

“我的生活隻有眼前的苟且,詩和遠方都留在年少時的夢中,已經遺失很多歲月了。我現在是一個網絡寫手,專門寫懸愛小說,都是用來騙飯吃的,當然,我還有一個被你們看不起的職業——私家偵探。”他調侃地笑著。

“挺好呀,興趣和職業完美結合,記得當年你和我說過長大後要當作家,現在當上了。難怪你能隨口吟出歐陽修的冷門詩。今天下班之後,我請你吃晚飯,30年沒見,一年喝一杯酒,我們最少要喝30杯。”江一明真誠地說,因為忙著工作,他很少請客,也很少接受親朋好友的宴請,今天正好沒有案子,又是他鄉遇故知,這可是人生四大美事之一!

“謝謝江隊,還是我請你吧,說實話,我今天有事求你,所以,這餐飯必須由我來請,要不我心神不安。”

“哦,你這個自由作家也有求人的時候?”江一明有點好奇,不過他心裏還是有點發怵,畢竟他最不愛幫朋友求情,因為很多官員都會迷失在人情上,從而犯錯誤。

“說準確一點,我不是為自己求情的,而是為我朋友求情……”

“為你朋友?”江一明瞬間對他產生排斥,為自己求情還情有可原,為他朋友來求情,江一明是不會答應的,這也是他做人的原則。

“嘿嘿,江隊,從你的表情來判斷,你似乎對我產生反感了,但是,我那個朋友是個死者……怎麽樣?你不會反感了吧?”他笑眯眯地看著江一明,似乎要看透江一明的心思。

“哦,這個我感興趣,同時也是我的職業範圍內的義務。說說看,死者名叫什麽?為什麽死了?”江一明瞬間又對他產生好感。

“其實他不是我的好朋友,隻是我的一個客戶,後來交往多了,有共同的話題,於是就成了朋友。他名叫唐誠,今年38歲,是一家信息公司的小老板。他昨天早晨開車去濱河市,在長濱高速公路馬坳灣路段發生車禍,導致車毀人亡。”他的心情變得沉重起來,臉色也凝重了。

“難道你懷疑他是被人謀殺的?”江一明的表情也由輕鬆變成嚴肅。

“對,你知道,我是寫偵探懸疑小說的,這世上有幾百種謀殺可以偽裝成意外死亡,或者病死。李昌鈺公開在央視上說過:美國每年發生大約18000件凶殺案,破案的成功率為64.8%。而我們的刑偵科技落後於美國,破案率可能會更低……你認同李昌鈺的話嗎?”

“這可能是李昌鈺在5年前說的話吧?現在我國的科技日新月異,5年和現在存在代差,其中最厲害的是天網工程,有60%的案子都是依靠天網偵破的,我相信我國的破案率不會低於80%,而命案偵破率不會低於90%,美國雖然科技發達,但是如果警察要安裝監控器,必須通過公民的同意的,如果公民不同意,哪怕監控器拍攝到他家的圍牆也不行。所以,美國不可能像中國一樣連山溝溝裏的小村子也有安防監控器。”江一明不同意他的說法。

“我們暫時不討論這個問題。我懷疑唐誠是他殺,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曾經告訴我說:如果他死了,不管是怎麽死的,一定是他殺。囑托我他死後一定要幫他申冤。我答應他了。所以今天才厚著臉皮來向你求情。也算給朋友一個交代,哪怕他已去世了。”

“他有沒有告訴你誰要殺他?為什麽要殺他?”江一明好奇地問,有些人做了壞事,良心不安,常常會無端懷疑有人來殺他,甚至經常做夢被人追殺,可是現實根本不是這麽一回事,但是,唐誠真的死了,說明他的懷疑是有根據的,絕對不是心理作用。

“沒有,或許他不知道是誰,或許他不想告訴我……不過,我懷疑可能是他的妻子白月兒。”

“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唐誠在兩個星期前,曾委托我幫忙調查白月兒,他懷疑白月兒出軌了,我答應幫他調查白月兒,結果發現她經常去芳村的一棟私人別墅,一待就是幾個小時,並且發現她和一個中年男人在一起,不過,他們很小心,別墅所有窗戶都拉上窗簾,無法拍攝到屋裏的狀況。”

“男人是誰?是不是別墅的主人?”江一明對顧清遠肅然起敬,因為即使唐誠死了,他依然要兌現自己的諾言,這種一言九鼎的人鳳毛麟角。

“不是,我問過當地人,說那棟別墅是一個名叫韋伯雄的,他已經70多歲,而和白月兒會麵的男人大概50歲。應該是那個男人把別墅租來與白月兒幽會的,當然,這隻是推測,沒有證據,不知幽會,還是秘密的商業會晤。”

“你肯定拍攝了那個男人的照片吧?”

“是的,我把他照片發給你看。”顧清遠掏出手機,從圖庫中調出男人的照片,發到江一明的手機上。“我本來想繼續調查下去,但是唐誠已經死了,調查毫無意義,也拿不到報酬,我決定到此為止,因為我還要去更新我的小說。江隊,你覺得可以立案調查嗎?”

“我們可以先去江南區交警大隊看看,如果有疑點的話,當然要立案調查,人命關天,絕對不能讓凶手逍遙法外,自鳴得意。”江一明很認真地說,這讓顧清遠放心了。

下班之後,江一明請顧清遠吃晚飯,把其他組員也叫去。吳江說要回去陪女兒,沒有參加晚宴。大家爭著向顧清遠敬酒,嘴裏不停地叫他顧老師。溫小柔還向他討要簽名的小說。他立即答應。這一頓飯讓大家吃得很開心。

第二天,江一明和周挺去江南區交警大隊了解唐城的交通事故情況,金楠詳細地把所看到的情況向他倆說了一遍。

“金隊,這起交通事故案有疑點,為什麽唐誠好好的會突然休克或者暈倒呢?”江一明微微皺著眉頭問。

“我懷疑唐誠有心髒病,他妻子白月兒也說他有輕微的心髒病,但是不至於嚴重到休克或者昏厥的地步。”金楠說。

“哦,白月兒有沒有說要申請警方立案調查?”

“她有說,但是,她的態度不夠堅決,也隻是虛張聲勢而已,而且我發現她對於唐誠的死並不像別的死者家屬那麽悲痛欲絕,當然,也許每個人的表現不一樣吧。”金楠摸一摸下巴,那裏長了0.5厘米長的胡須。

“你們有沒有從唐誠身上找到物證?”

“哦,對不起,我忘了說,唐誠在開車時吸了一支香煙,而白月兒說他從來不在車裏吸煙,也沒有煙癮,我想他可能是比較疲勞,想用抽煙來提神的。我們已經從他褲袋裏找到了那包香煙,保存在物證袋裏,我拿給你們。”金楠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辦公桌旁邊,拉出一個抽屜,從中拿出物證袋,把它交給江一明。

“這包香煙上還沾滿鮮血,應該是唐誠的。你們做得很好,懂得保護物證,我們會把香煙拿去化驗,看看有沒有問題。我們準備接管這樁案子,你把卷宗給我們帶回去看,同時把唐誠的屍體移交給我們,隻有對屍體進行解剖,才能找到唐誠的死因。”江一明預感到這可能是一樁謀殺案。

“好的。唐誠的事故車要不要交給你們?如果要的話,我叫拖車司機把車拖到你們刑警隊去。”

“你們已經檢查過車了,結果沒有問題,所以,他的車暫時寄存在你們這裏吧。但是要保管好,不允許無關人員去動,以免破壞物證。”江一明想:如果凶手在車內放置一氧化碳或者二氧化碳的話,唐誠吸入這兩者之後,也會導致休克或暈厥,所以要保管好車子。

“好,沒問題,我派人把事故車拖到倉庫鎖起來,沒有人會進去搞破壞的。”

江一明和金楠握手告別,回到刑警隊之後,便打電話給白月兒,電話通了:“你好,請問你是白月兒女士嗎?我是市局刑警隊的江一明,我們發覺唐誠的交通事故有疑點,需要對唐誠的屍體進行解剖,你沒有意見吧?”

“解剖?我老公不是因為休克而導致發生車禍嗎?為什麽要解剖屍體?”她怯生生地問,聲音略帶沙啞。

“我們懷疑他吸入了毒氣或者服用了不應該服用的藥物,所以必須對屍體進行解剖。”

“好……好吧……”她似乎不太願意,但是沒有反對。江一明感覺到她的心裏是矛盾的,甚至有點擔心,她擔心什麽呢?

羅進帶人去殯儀館運唐誠的屍體,運回來之後,把屍體放在解剖台上解凍。屍體是以冷藏的方式保存在冰櫃裏的,沒有解凍是不能解剖的。

他和助手梁英先對屍體進行清洗,然後用剃刀把頭發剃光,發現唐誠的頭蓋骨骨折非常嚴重,已經裂開兩厘米,可以看見腦組織。左胸的肋骨折斷了5根,右胸肋骨也折斷了3根,折斷的肋骨可能刺破肺和心髒,這要解剖時才知道。其他多處都是皮膚傷,不足以致命。

但是,屍檢的目的不是查死因,死因肯定是頭蓋骨骨折,而是要查出唐誠是不是吸入毒氣或者服用毒藥。所以最重要的是要檢查唐誠血液中有沒有毒素和毒藥。

第二天,唐誠的屍檢報告出來了。羅進走進江一明的辦公室,對他說:“江隊,屍檢發現了問題,雖然唐誠的體內沒有檢測出毒素,但是檢測出兩種藥物的主要成分,一種是抗心律不齊的藥,一種是降血壓藥,這兩種是不能同時服用的,如果同時服用會導致患者休克或者暈厥。”

“同一個醫生會開出這兩種藥嗎?”江一明想了一下問。

“絕對不可能,隻有江湖郎中和水平低劣的醫生才會同時開這兩種藥給患者。所有縣級以上的醫生都不太可能開出這兩種藥,除非醫生是惡意的。”羅進用手托一下眼鏡架,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尤其是在思考問題或者回答問題時。

“那麽,這很可能是一起謀殺案,隻是謀殺手段很高明而已?”

“對,可以這麽說。”

“這兩種藥的具體名稱是什麽?”

“這個還沒有去查,比如降血壓藥就有幾十種,成分都大同小異,要查的話,需要不少時間,我們最好是去詢問白月兒,唐誠在哪裏看病,然後問一下主治醫生開的是什麽藥?唐誠是個小老板,他應該不會去小診所看病,他大概率會選擇正規的大醫院看病。”

“好的,我們現在可以正式立案調查了。現在的犯罪分子手段越來越高明了,竟然用這種方式殺人。凶手應該是唐誠身邊的人吧?”

“這……不好說,大概是這樣,凶手至少知道唐誠有心髒病和高血壓。”羅進想了想說,羅進一般情況下是不愛參與案情分析的。

“哎,你和葉佳音談了幾年戀愛了?怎麽還不結婚呢?”江一明忽然發現羅進的眼角有一絲皺紋,因此而問他,羅進今年35歲了,應該考慮終身大事了。

“我們已經談了4年戀愛,說是4年,其實真正在一起的時間可能不到兩個月。不過我們已經領了結婚證,她父母也同意我們的婚事,但是,因為我太忙,還有受新冠肺炎病毒影響不能辦酒席,所以拖到今天……總之,我們和雙方父母都商量好了,決定今年10·1黃金假期舉辦結婚典禮,到時候一定請你和各位組員光臨。”

“太好了,我們一定會參加的。現在隻剩周挺和小柔是單身了,不過他們那麽優秀,找個優質的人生伴侶應該不難。”他笑著說,這時他腦海忽然又掠過自己結婚這麽多年還沒有生孩子的想法,內心深處湧起一絲焦慮。

江一明想起了國民黨軍閥楊森91歲還生了一個女兒;賭王何鴻燊78歲也生了一個女兒;還有張紀中69歲也生了一個女兒……想到這裏,江一明變得開懷起來,小小的焦慮瞬間煙消雲散。

3

江一明照例召集1號重案組的組員開會,把基本情況向大家說明,大家聽了江一明和羅進的分析之後,認為這極有可能是一樁謀殺案,因此,大家都同意立案調查。

江一明吩咐吳江和小克去芳村詢問韋伯雄是誰租了他的別墅。他和周挺去詢問白月兒為唐誠治病的醫生是誰。呂瑩瑩和溫小柔繼續帶視偵組追查旭東方逃往何處,這個工作量非常大,因為龍頭山脈方圓120平方公裏,在山下布滿了一千多個監控器,運氣好的話,幾天就能找到,運氣不好的話,可能一年也找不到。

吳江和小克去找芳村的片警何文詩,他倆在芳村北方入口處的歸家酒店門口等他。何文詩接到小克的電話之後,十分高興,答應10分鍾之後見。

何文詩準時來到他倆麵前,他上前和他倆握手寒暄。何文詩人如其名,是一個外表斯文的民警,已經當了四年的片警,這可不是一般民警能做到的,因為片警要有處理各種問題的能力,尤其是解決市民之間的矛盾,甚至家庭成員之間的矛盾。

他們早就認識,他以前曾經來芳村協助過他倆辦案,無需過多客套語。吳江說:“小何,你認識韋伯雄嗎?”

“認識啊,他可是芳村的名人,今年已經70歲了,是最早下海經商的那一批人,後來當過了3屆芳村的主任,又當了三屆芳村的村支書,三年前才宣布不再參加村幹部競選。聽說他已經積累了上億的資產,在芳村就有6棟別墅,還在中天大廈買一層寫字樓,而且經常做善事,主要是對本村的基礎設施捐獻物資,也幫扶本村的有困難的村民渡過難關。”他如數家珍地說。

“真可謂德高望重啊,令人敬佩!我們想去他家找他詢問情況,你能聯係上他嗎?如果聯係不上的話,聯係他家人也可以。”

“我有他的手機號碼,不過我已經很久沒有給他打電話了,以前他當村支書的時候,因為很多治安問題需要他配合,所以經常和他聯係。”他說完之後,就掏出手機打電話給韋伯雄。

結果一打就通了:“韋書記,您在哪裏?我們想找您了解情況,請問您有空嗎?”

“哦,何警官,好久不見,我在村心公園和一個老朋友下棋,你在我家門口等我一會兒,我五分鍾之後就會到家。”說完就掛斷電話。

何文詩帶著吳江和小克來到一棟別墅門前,別墅在芳村最靠南的地方,前麵是一大片農田,田野裏種著各種各樣的蔬菜,花花綠綠的非常養眼,視野開闊,讓人心曠神怡。

別墅占地大約兩畝,有一個很大的院子,院子裏種滿綠草,還有噴泉、假山、池塘、果樹、花卉,清風徐來,送來陣陣花香,池塘裏有無數的金魚在悠閑地遊來遊去,高大的圍牆把別墅圍起來,如夢一般靜謐。這種田園生活是曆代文人畢生追求的。

“何警官,你們好,歡迎你們來我家做客!”他們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爽朗的招呼,一個衣著樸素的老年人邁著大步出現在他們麵前,他竟然穿著塑料拖鞋,一點都不像億萬富翁,更像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民。小克想:這也許就叫做“大隱隱於市。”吧?

何文詩把他倆介紹給韋伯雄,他熱情地和他倆握手寒暄,並說認識他們,因為他有市局刑警隊的微信公眾號,對他們非常崇拜。他邊說邊請他們進屋泡茶喝。

別墅的客廳裝修並不豪華,而是簡潔明快,樸素大方,客廳的牆上竟然掛著鋤頭、鐵耙、蓑衣和鬥笠,雖然是擺著玩的,但是說明主人非常懷念已經逝去的靜美的農耕生活。

“韋先生,我們今天要向您了解一些情況。請問您位於芳村秦嶺路117號的別墅租給什麽人?”吳江看著高高瘦瘦的韋伯雄問。

“怎麽了?是不是在別墅裏發生命案?”他微微一凜,皺著眉頭問。他知道刑警是管刑事案件的,而1號重案組大多數是管命案的。

“您老放心,別墅裏沒有發生命案,我們隻想弄清是誰向您租用那棟別墅?”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我們和租客簽訂了保密協議,是不能告訴任何人的,請你們諒解。”他拒絕透露租客的名字。

“韋先生,每個公民都有義務配合警方調查,如果你不肯配合,我們可以視你妨礙公務,這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你當過多年村支書,應該明白這一點。”吳江看他態度生硬,於是把“您”改成“你”。

“你們要找他幹嗎?”他聽到吳江的語氣變調了,有點軟下來。這種看似德高望重經常做善事的人,連配合警方調查都抗拒,想必品德不可能太好。

“這跟你沒有關係,你隻需把誰是租客告訴我們就行了。”

“他……是……江南區城投公司的總經理於清歡租的。他犯了什麽法?”他有點緊張。

城投公司是城市建設投資公司的簡稱,是中國城市的政府投資融資平台。地方政府及其部門和機構等通過財政撥款或注入土地、股權等資產設立,從事政府指定或委托的公益性或準公益性項目的融資、投資、建設和運營,擁有獨立法人資格的經濟實體。

總經理是處級幹部,而且人脈很好,因為他要和政府、黨委、銀行、企業打交道。他們的背後有強大的靠山。

“我們沒有證據證明他犯法,我們這是例行走訪調查。你知道他租賃你的別墅做什麽嗎?”

“不知道,自從2019年6月1日租出去以後,我就沒有去過那棟別墅,於總說是用來辦公,有時用來接待商業夥伴,裏麵被改造成高級客房,一樓的12個房間用來辦公;二樓大廳用來開會;三樓全部是客房。這是我們在租賃合同上的條款。”

“你認識一個名叫白月兒的女人嗎?”

“不認識,我年紀大了,對女人不感興趣,隻對健康感興趣。”他舉起右手去摸一摸臉龐,這個動作被吳江視為說謊。

“請你把租賃合同拿給我看看好嗎?”

“這……好吧。”他站起來,向臥室走去,一會兒便出兩張打印紙,上麵是租賃別墅的內容,共有9項條款,租賃單位是江南區城市投資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於清歡。

內容一共兩頁,簡單明了。吳江叫小克用手機把內容拍照下來。小克拍照完成之後,把合同還給韋伯雄,然後離開了他的別墅。韋伯雄沒有送他們,而是坐在沙發思考問題,也許他在想如何跟於清歡交代。

江一明和周挺來到白月兒家裏,白月兒看上去比較憔悴,但是不至於精神萎靡,嘴唇依然塗著淡紅的口紅,穿著黑色的連衣裙,穿著米色的拖鞋。這有點蹊蹺,一般情況下,剛剛死了丈夫的女人是不會塗口紅的,也不會穿連衣裙。從這點來看,她和唐誠的感情肯定不太好。

“啊?真的嗎?當時我就預感到這點,所以跟金楠隊長說了,可是他不太相信,還是你們厲害,通過屍檢就能查出我老公是被人謀殺的,太感謝你們了。”她雙手合十,不停地上下搖動,做出拜佛的動作。

“你不想知道唐誠為什麽會休克嗎?”

“想啊,非常想,你快告訴我,凶手施了什麽魔法讓我老公休克?”她做出非常渴望知道的樣子。

“我們隻知道唐誠服用了降血壓藥和抗心律不齊藥,這兩種藥絕對不能一起服用,否則會導致患者休克或者暈厥,具體什麽藥,正是我們想知道的,請問唐誠平常服用什麽藥?”

“他隻服用氫氯噻嗪片,一天隻服用一次,有時兩天服用一次,這是一種降血壓藥,我老公的血壓並不太高,如果休息好,或者精力充沛時,並不需要服藥。”

“隻服用氫氯噻嗪片嗎?還有沒有服用別的藥?”

“沒有。醫生說隻服用氫氯噻嗪就行了,不需要其他藥配伍。”

“是你監督他吃藥,還是他自己吃藥?”

“他又不是小孩子,今年都38歲了,不需要我監督吃藥,是他自己吃藥的。”

“他有沒有隨身攜帶氫氯噻嗪片的習慣?”

“有這種習慣,高血壓是要終身服藥的。我老公得的是原發性高血壓,無法根治。除了服藥之外,還要通過飲食來改善,比如必需吃低鹽、低糖、低脂肪的食物,不能焦慮,心態要保持穩定,更不能勞累等等。”

“但是,我們沒有從他的身上和手包裏找到氫氯噻嗪片,你覺得氫氯噻嗪片去了哪裏呢?”江一明不太理解。

“他吃的氫氯噻嗪片是鋁箔裝的,一板隻有10片,可能藥剛好吃完了,或者他根本就沒有帶藥,他記性不好,經常忘了服藥。我老公不會因為服用了氫氯噻嗪片而導致休克吧?他吃這種藥已經吃了5年了。”她疑惑地問。

“當然不是因為服用了氫氯噻嗪片而造成休克。而是因為他把氫氯噻嗪片和抗心律不齊的藥一起服用,所以才導致他休克而車毀人亡。具體是哪種抗心律不齊藥要去查才知道。”

“可是我不知道我老公服用過抗心律不齊藥啊。”她微微眯著眼睛,一副疑惑不解的神情。

“你不是說過他有輕微的心髒病嗎?如果有的話,是要吃抗心律不齊藥的。”江一明忽然意識到這句話說得有點早,畢竟他不是醫生,不能斷定唐誠的心髒病是心律不齊,因為心髒病有很多種。

“輕微的心髒病是不用服藥的。總之,我沒有看過我老公服用抗心律不齊藥。”她很肯定地說。

“好吧,我們先拋開這個不說。通過我們調查,發現你和唐誠的感情不合,所以我們有理由把你列為嫌疑人之一……”

“沒有證據我們是不可能亂說的。經過調查,你和江南區城投公司的總經理於清歡多次在萬豪酒店開房,酒店的入住登記表上有你們的身份證,我們有酒店的監控錄像,你要看嗎?”江一明冷冷地看著她,回懟她毫無意義的憤怒。

“誰給你們的權力調查公民的隱私?於總可是處級幹部,你們又不是紀委,輪不到你們調查他吧?”她平息了憤怒,變成了埋怨。

“法律賦予我們的權力,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小小的處長算什麽?你還是看看監控錄像吧,免得你懷疑我們在忽悠你。”江一明示意周挺把監控錄像給她。周挺從挎包裏拿出一台平板電腦,打開之後,點擊桌麵上的監控錄像,然後把電腦遞給她看。

她接過平板電腦,低著頭看起來,監控錄像顯示:於清歡摟著她的腰,一起進入萬豪酒店808房,她則風情萬種嬌柔無力地靠於清歡肩上,一臉甜蜜的樣子……

“是的,我和於總是情人關係,但是,這都因為唐誠背叛我在先,我才出軌的。唐誠就是一個人渣,在外麵有女人,還不準我離婚,有時喝醉了,還強迫我和他發生關係,這簡單是強奸!”她氣憤地回答。

“現在離婚很容易,隻要向法院起訴,然後分居半年,法官對你們調解無效之後,就會判決你們離婚,你為什麽要恨他呢?”

“離婚是容易,但是我要爭搶我兒子的撫養權,他堅決不同意。所以就這樣耗著,看看誰比誰有耐心,最終,我覺得這樣耗下去隻會誤了自己的青春,不,我已經沒有青春了……”

“所以你就想殺掉他?”

“不,我沒有殺他,我也不懂這種殺人方法,不信你們可以去查。”

“8月30日你在哪裏?在幹什麽?”

“你這是要我的不在場證明嗎?我8月29日早晨就去北市出差了,我們皇鑽會所在那裏開了分店,我被公司派去指導業務,本來計劃在那裏待三天的,可是金楠隊長打電話我說:我老公發生車禍,已經死了,叫我回來認屍,於是,我趕緊包車回來。”

“你住在北市哪家酒店?”

“還是萬豪酒店,我喜歡這家酒店……我勸你們不要在我身上消耗時間,我雖然和唐誠感情冷淡,但是,我從來沒有一絲殺他的念頭。其實唐誠就是太念舊,禁不住**,掉進了別人的陷阱裏。”

“陷阱?你知道誰給他設計陷阱嗎?”

“不知道,我懷疑是他的地下情人。”

“你有證據證明唐誠出軌嗎?”

“雖然沒有捉奸在床,但是我聞到過他身上有女人的香水,他的衣服上和脖子上有女人的口紅。我問他怎麽回事?他說是女員工跟她鬧著玩的,把香水噴到他身上,還把口紅塗在他脖子上,鬼才會相信這麽拙劣的謊話!”

“省立醫院心血管內科。”

“好吧,今天我們就談到這裏,我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的。”江一明站起來,掏出一張名片,叫她如果想起什麽疑點來,馬上給他打電話。說完之後就和周挺走出她家。

4

江一明和周挺去省立醫院心血管內科,找到幫助唐誠看病的劉遠醫生,詢問唐誠的病情。劉遠說唐誠沒有大病,主要是血壓比較高,為二級高血壓,收縮壓在160到179mmhg之間,舒張壓在100到109mmhg之間。他隻給唐誠開了氫氯噻嗪片,沒有開其他藥。

“劉醫生,根據唐誠的妻子所說,他有輕微的心髒病,你知道嗎?”江一明問。

“他做過心電圖,是有輕微的病理性心律不齊和心室肌收縮異常,但是不需要特殊治療,因為很輕微,隻要不過度勞累,不會影響心髒功能。我也建議他不要用藥治療。”

“你的意思是說:如果他過度勞累,就會影響心髒功能?”

“對,過度勞累肯定會加重心髒負擔,造成心律不齊,從而影響全身所有器官,因為心髒是負責把血液送到身體各個部位。”劉醫生今年48歲,是科室的主任醫師,有豐富的臨床經驗。他臉色紅紅的,看上去非常健康,神采奕奕。

“治療心律不齊都用哪些藥?”

“可以服用奎尼丁、比索洛爾、索他洛爾、胺碘酮、普羅帕酮等,要根據患者的情況來定。像唐誠這種情況,通過飲食來調節就可以,不用服藥,因為是藥三分毒,不僅傷害身體,還要花錢,不值得。”

“你上麵所說的治療心律不齊的藥物都是處方藥嗎?”

“對,沒有醫生開方是買不到的。”

“藥店裏能買到嗎?”

“大藥店裏都有醫生開方,當然可以買到,除非是麻醉藥或者安眠藥買不到,治療心律不齊的藥是能買到的。隻要有處方,在網上藥店也能買到。”

“氫氯噻嗪片能和抗心律不齊藥一起服用嗎?”

“這要看情況,一般情況下是不能同時服用的,有導致患者休克、惡心、昏迷的風險。”

“唐誠來拿降血壓藥時,一般一次拿多少?”

“一般是100片,他服用的是鋁箔裝的氫氯噻嗪片,這是他自己要求的。他說鋁箔裝的方便放在口袋裏,而瓶裝的體積比較大,不方便隨身攜帶。”

“好的,謝謝你耐心的回答。”江一明起身和劉遠告別,劉遠點點頭,去工作了。因為還有患者等他看病,所以沒空送他們。

這時吳江打電話給江一明說:他和小克在北市調查白月兒的行蹤,萬豪酒店的監控錄像證明:白月兒於8月29日上午9點入住1908房,直到30號早晨才急匆匆地退房離去。江一明說知道了,就掛斷電話。

“老吳打電話來說,白月兒有不在場證明,她不太可能給唐誠下藥,你覺得接下來應該怎麽查?”江一明問正在開車的周挺。

“瑩瑩查過唐誠的手機通話記錄,8月29日到30淩晨,沒有發現有女性打電話給他,同樣查過他的微信和QQ聊天記錄,也沒有發現有曖昧的內容。”

“唐誠的車上不是有行車記錄儀嗎?我們可以通過它查出唐誠的行車路線,他去情人家裏過夜,十有八九會開車去吧?”

“是的,你的想法不錯,我們現在就回隊,去查看唐誠的行車記錄儀。”

他倆去查看唐誠的行車記錄儀,從下班時間開始看,監控錄像顯示:8月29日深夜11點,行車記錄儀才開始工作,在這之前車子是停在電子大廈的地下停車場裏。唐誠的公司在電子大廈4樓,和另一個公司合並,租下半層樓。

這說明唐誠加班到深夜11點,看來唐誠是個很努力工作的人。他11點啟動車子之後,從濱江路駛向江南中路,轉入江西路之後,往北行駛,在江西北路左轉彎,駛到埂下村入口處,把車停在村委會的停車場裏,然後就沒有動過。一直到8月30日早晨七點半才啟動車子,向濱河市方向駛去。

那麽,唐誠的情人應該是住在埂下村的某一棟房子裏,而他極有可能是去情人家裏過夜。怎麽樣才能知道他進入了哪棟房子呢?最好的辦法就是查看安防監控錄像。

江一明走進寬敞的辦公區,辦公區有250平方米,裏麵放著五張大辦公桌,分別是吳江、小克、周挺、呂瑩瑩和溫小柔的。辦公區去年投資了150萬元重新裝修過,所以比以前的辦公區明亮、幹淨、整齊。裏麵有咖啡機、飲水機、男女洗手間、休息室、中央空調等等,在這種環境中辦公,人的心情會很舒暢。

此時,隻有呂瑩瑩和溫小柔坐在大班椅上查看監控錄像,因為羅達和旭東方還沒有被抓捕歸案,所以,她倆還在監控錄像上尋找他們。這是一項艱巨的工作,同時也是她們的一個心結。

江一明走到呂瑩瑩身邊,叫她幫忙查看埂下村紅旗街入口處的監控錄像,由於確定唐誠是於8月29日23:30下車,並看見他走向紅旗街,所以呂瑩瑩很快就找到了唐誠的去向。

這是埂下村派出所安裝的監控器,和市局的監控係統聯網,所以,隻要輸入密碼就能查看。監控錄像顯示:8月29日23:35:30,唐誠按下了紅旗街14號的大門,10秒之後,唐誠拉開大門,進入其中。

江一明叫上周挺,一起去埂下村紅旗街14號,市局距離埂下村不遠,半小時之後,他倆就到了14號大門前。周挺在監控錄像中看到唐誠是按下402的門鈴,於是他按下同樣號碼的門鈴。

鈴聲響過幾聲之後,從對講機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請問你找誰?”

“了解什麽情況?你們有警官證嗎?”對方似乎很警覺。

“開門吧,等我到你家門口,我再給你看警官證。如果你不開門,我們隻好找房東了。”周挺嚴肅地說。

“不用麻煩房東,上來吧。”隨著“卡”一聲響,門鎖打開了。周挺拉開鐵大門,向4樓爬去,到了4樓之後,看見402房裏麵一扇木門打開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正透過鐵門的柵欄往外看。

“你好,這是我的警官證,請你過目。”周挺把證件從柵欄間往裏伸去,她接過證件認真地看了一下之後,把證件還給周挺,然後把門打開,讓他倆進去。他倆換上拖鞋之後走進客廳。

“請你出示一下身份證。”周挺覺得眼前這個女人有一種特別的氣質,但是又說不清是什麽,也許是超凡脫俗?也許是深不可測?還是日積月累的幽怨?

“我去房間拿。”她轉身向臥室走去,周挺看了一眼客廳,客廳大約30平方米,擺著真皮沙發,75寸的小米液晶電視機,還有一套組合音響,一台冰箱和一台立式空調機。

“請坐吧。”她走到周挺麵前,把身份證遞給他,身份證顯示:蘇芬,出生於1984年4月4日,住在江南區浦城路128號。周挺覺得蹊蹺:她怎麽會跑到埂下村租房住呢?

“你好,請問你認識唐誠嗎?”江一明沒有看到她臉上有悲傷之情,為什麽自己的情人死了,她一點都不傷心呢?難道她和唐誠僅僅是在做一場好玩的遊戲嗎?

“認識,他是我初中到高中的同學。”這時,她的臉色變得憂傷起來。

“不僅僅是同學那麽簡單吧?唐誠出車禍死了,你應該知道吧?”

“當然知道,我是聽別的同學說的。”她皺著眉頭回答,接著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似乎要以此來排泄心裏的鬱悶。

“根據我們調查,發現你和唐誠是情人關係,而且他死前的那天晚上,也就是8月29日到30早上7點左右,他是在你家過夜的。希望你能坦誠相待,配合我們的工作,如果有所隱瞞,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法律責任?我又沒有犯法,負什麽法律責任?”她淡淡地問。

“向警方隱瞞事實是犯包庇罪,或者妨礙公務罪,聽說你是市第23中學的老師,起碼的法律常識應該知道吧?”

“當然知道……對,我和唐誠既是同學關係,也是情人關係,我們在高一時就開始談戀愛,後來各自考上了不同的大學,畢業之後,我當老師,他去當IT工程師,在大學我遇上了更好的同學,和他談戀愛,畢業後不久就結婚了,所以,最終我們沒有走在一起。”

“你結婚了,怎麽還敢留宿唐誠呢?”江一明覺得不可思議,一般聰明的人是不可能把情夫留在家裏過夜的,大部分都是去賓館開房,或者租套房子幽會。

“你們為什麽離婚?”

“很簡單,有錢的男人都有一個共性:喜歡更年輕漂亮的小三。我無法忍受,於是提出離婚。他包養小三我還不確定,但是,他經常打我,有時會像變態狂似的折磨我,我實在無法忍受那種非人的生活,主動提出離婚,而他的財產都是他父母賺來的,所以離婚是我淨身出戶……唉,惆悵舊歡如夢,醒來不堪回首,我眼瞎了,不知當初怎麽會看上那種渣男!”她眼裏露出凶光,似乎想把前夫吃掉似的。

“所以,你從江南區浦城路128號的龍苑小區搬到這裏來住,就是為了和唐誠重溫舊夢?”

“一半是,一半不是,搬到這裏主要是想忘記過去的一切痛苦,同時離唐誠的家近一點,離23中學也近一點,方便上班。”

“你們中學應該有教師住宅吧?為什麽不住在那裏,而要住在這麽偏僻的小巷裏呢?”

“我說過了,這裏離唐誠住的綠野小區近一點。我是個愛慕虛榮的人,要不也不會和前夫結婚,我前夫的父母是搞貿易出口的,很有經濟實力和社會地位,所以我才會嫁給他。同時,我還是個極度自尊又自卑的人,怕被學校的同事嘲笑,所以才決定住在這裏。‘賣魚生怕近城門,況肯到、紅塵深處?’。”她無奈地搖頭,隨口誦出陸遊的詞,當語文老師就是不一樣。

“我們想知道那天晚上你和唐誠在一起的細節,請你實話實說。”

“你們想知道什麽?我們都是成年人,沒什麽不好意思問的。”她沒有一絲羞澀,好像唐誠是她的合法丈夫似的。

“從那晚唐誠來到你家之後到早上的整個過程,越詳細越好。”

“那天晚上他大約十一點半來我家裏,他說肚子餓了,想和我一起出去吃宵夜,我不想換衣服,於是把冰箱裏菜心、明蝦、羊肉煮來和他一起吃,我們每人喝了一瓶葡萄酒,然後就上床睡覺,睡覺前做了夫妻應該做的事……就這樣。”

“你難道不知道唐誠有高血壓不能喝酒嗎?”

“他說喝了酒以後,可以纏綿得更持久。他還說他幾乎天天喝酒,如果患者都是聽醫生的,那做人就沒有樂趣了。我們已經半個月沒有見麵了,每次見麵,唐誠都非常迷戀我的身體,他說隻有在我身上才能忘掉一切煩惱。我真的很愛他,一切都聽他的。我坦陳我也很貪心,總想把失去的美好時光奪回來。總之,他是男人中的男人,你懂的。”她的聲音像叫春的貓一樣,沉浸在甜蜜的回憶裏,似乎已經忘掉有兩個男警察在她麵前。

蘇芬遲疑了一下,她不知道是否應該據實回答,聽說刑警隊有測謊儀,如果說謊會被檢測出來,於是,她決定實話實說:“對,我們幾乎一夜沒睡,一晚親熱了三次,我們都很興奮,沒有一絲睡意。雙方都竭盡全力相互索取。”

“謝謝你的坦誠。你難道不知道烈酒加貪欲會使他心髒病發作嗎?你這不是愛他,而是在害他!”

“我不知道他有心髒病,真的,認識他那麽多年了,他從來沒有和我說過他有心髒病,隻說他的血壓比較高。以前我們在一起時,他也和那晚一樣,一晚上做三次,他的死難道跟我們纏綿有關係嗎?”

“當然有啊。過度勞累會導致他血壓升高,同時會造成心律不齊和心室肌收縮異常,他是因為服用了氫氯噻嗪片和抗心律不齊藥而導致休克,在駕駛車子過程中車毀人亡。請問你有沒有讓他服用抗心律不齊的藥?”

“……沒有,他又沒說心髒不舒服,幹嗎要吃藥呢?”她停頓一下說。

“那他有沒有服用氫氯噻嗪片?”

“沒有,他那晚一切都很正常,為什麽要服用氫氯噻嗪片呢?”她毫不猶豫地回答。

“唐誠是如何通知你,他要來你家過夜的?”

“很簡單,發電子郵件,內容隻有寥寥可數的幾個字:親愛的,今晚我要與你共度良宵,下夜班之後見。我們習慣用這種方式溝通,我們覺得這種方式浪漫又省錢。”

“你和唐誠幽會多久了?”

“三年多了,一千多個日子就這樣被他消耗了。”

江一明覺得這隻是蘇芬的一麵之詞,可以說死無對證。這樣問下去也問不出東西來。但是,蘇芬有故意誘使唐誠過度勞累的可能,男人是經不起女人的**的,無數的史實證明:紅顏禍水。其中褒姒烽火戲諸侯,導致周幽王亡國最為典型。

江一明站起來,遞給蘇芬一張名片,叫她想起什麽疑點來時,請給他打電話。她點頭稱是。等他倆走了之後,她立即把門關上,回到沙發上發呆,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

5

“江隊,你認為蘇芬會說謊嗎?”周挺在開車回隊的車上問。

“這個女人表麵上很坦誠,什麽都肯說,也敢說,但是,我覺得她的城府很深,從她的微表情來判斷,她對我們有所隱瞞。唐誠加班到深夜11點,又喝了一瓶葡萄酒,再加上縱欲過度,肯定會導致他心髒病發作,為什麽她不懂得愛護他,而要任憑他放縱呢?”

“是的,她很可疑,我認為她可能是惡意的,可是這種案子很找到證據,給她定罪……江隊,你和婉晴姐一晚最多做多少次?”周挺擠眉弄眼地調侃江一明。

“既然是高富帥,當然不可能是處男,不過沒什麽經驗,隻是和初戀上過床,但那已經是非常遙遠的舊夢了。為了刑偵事業,我真的無暇顧及,正如蘇芬所說的惆悵舊歡如夢,醒來不堪回首。”周挺感歎著,他難得如此。

“‘惆悵舊歡如夢,覺來無處追尋。’不是蘇芬說的,是宋朝詞人孫洙寫的《河滿子·愁怨》,這是婉晴教我的。”

“真羨慕你們這對神仙眷侶,你們經常學李清照和趙明誠賭書潑茶吧?”

“你還算有點文化,也懂得賭書潑茶的典故。我哪有空和婉晴賭書潑茶,我有自知之明,和婉晴賭書潑茶,我會被茶饞死、渴死……我們還是從浪漫的宋朝穿越回來吧。你覺得如何才能抓住蘇芬的把柄?”江一明問。

“我們繼續查看監控錄像吧。我是這樣想的,如果蘇芬誘使唐誠縱欲過度,造成心律不齊,而她家裏又沒有治療心律不齊的藥,那麽,她可能會建議唐誠去買藥,而唐誠已經很累了,隻能叫她幫忙買藥,所以,她可能出現在監控錄像中。”因為他們還沒有看完監控錄像,隻看到唐誠進入蘇芬的大門之後趕去找她了。

“你的推理有點道理,如果唐誠是被謀殺的,凶手應該是白月兒或者蘇芬,因為隻有她倆有機會對唐誠下藥。雖然白月兒去了北市,但是,如果她交代唐誠必須服用氫氯噻嗪片和心律不齊藥,或者蘇芬叫他服用這兩種藥的話,就能殺掉唐誠。”

“會不會白月兒和蘇芬勾結一起謀殺唐誠?”

“也有這種可能,但是,概率不高,我更傾向蘇芬謀殺唐誠,她可能對唐誠遲遲不肯離婚而產生殺意。過分熾烈的愛情是會使人發瘋的,比如林黛玉太愛賈寶玉,最終使自己病入膏肓,香消玉殞。所以,我還是覺得愛情要細水長流慢慢地溫暖才好。有句流行話叫作:‘深情不如久伴’。”說到這裏,車已經到市局門口了。

江一明走到呂瑩瑩的麵前,對她說:“瑩瑩,我們走了之後,你有沒有繼續查看紅旗街的監控錄像呢?”

呂瑩瑩沉浸在工作中,突然聽見江一明的聲音,猛然醒來:“沒有啊,有必要繼續查看那裏的監控錄像嗎?你們不會沒找到唐誠的情人吧?”

“找到了,她名叫蘇芬,是23中學的語文老師,但是,我們懷疑她說謊,所以,必須繼續查看那裏的監控錄像,你如果沒空,我和周挺來查看吧。”

“羅達和旭東方一下子找不出來,現在的案子更要緊,你去辦公室休息吧,快吃晚飯了,我來查看,有發現馬上向你匯報。”呂瑩瑩舉起雙手,伸向天空,伸一伸懶腰。

這時羅進來到江一明的辦公室,他關切地問:“江隊,案子有眉目了嗎?”

“有嫌疑人,但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證據證明她殺人……你有發現嗎?”江一明知道他是來匯報情況的人,否則,很少來找他。因為羅進非常忙,整個1號重案組,羅進在學習新知識上花的時間最多,也是最努力的人。

“你有沒有問過醫生,唐誠服用哪種抗心律不齊藥?”

“我們找到省立醫院心血管內科醫生劉遠,他說隻幫唐誠開過氫氯噻嗪片,沒有開過抗心律不齊藥。”

“你們有沒有問劉遠,他是否交代過唐誠氫氯噻嗪片不能和抗心律不齊藥一起服用?”

“有問,劉遠說沒有交代過,因為劉遠的心髒病很輕微,不需要服用抗心律不齊藥,所以他沒必要交代。”

“我花了好多時間,用質譜聯用儀分析出唐誠血液的藥物成分,然後拿到數據庫去比對,得知他服用的抗心律不齊藥是琥珀酸美托洛爾緩釋片,這種藥的藥效可以持續24小時,每天隻需要服用一次就可以了,有心律失常的話,特別是快速性心律失常,可以服用,患者要注意休息,不要勞累,清淡飲食,忌辛辣刺激油膩性食物,不要抽煙喝酒。”

“能判斷出他大概在哪個時間段服下嗎?”

“從唐誠血液中檢測出高濃度的琥珀酸美托洛爾緩釋片成分,而它在3小時之後會達到峰值,它的半衰期為12小時之後,所以,隻能判斷出唐誠是於8月29日晚上9點到30日早上6點之內服下的。”羅進有些愧疚地說。

“範圍這麽大?這不好查呀,能不能縮小一點?”

“我能力有限,不能再縮小了。不知道醫生是否有能力縮小範圍。”

“氫氯噻嗪片的峰值和半衰期分別為多少時間?”

“服用此藥之後1.8小時內可以達到峰值,如果吸引快的人會更快達到峰值。它半衰期為15小時。”

“好了,我知道了。”江一明低頭去看電腦,羅進悄無聲息地走出去。江一明也起身去食堂吃晚飯。

第二天,呂瑩瑩來到江一明的辦公室,手裏拿著筆記本電腦,江一明一看,就知道她是來幹什麽的,於是問:“瑩瑩,你是不是在監控錄像中發現了線索?”

“是的,江隊。我接著看紅旗街的監控錄像,一直看到唐誠8月30日淩晨7:30走出蘇芬的家,但是,沒有發現蘇芬從大門出來。後來我想:蘇芬往的那棟房子會不會有後門?於是去查看房子後麵的監控錄像,一查結果真的發現它有後門。”她把電腦打開,點擊播放器,讓他看監控錄像。

監控錄像顯示:8月30日淩晨3:20,一個戴著口罩的女人從那棟房子的後門走出來,通過建國巷,在半路上乘一輛摩的向市中心方向馳去,從身材和半露的臉部來判斷,她很像蘇芬。

“雖然從臉部無法看出她是蘇芬,但是身材和頭發非常像,我目測過蘇芬的身高在165厘米左右,體重大約50公斤,你應該計算過她的身高和體重,你認為她是蘇芬嗎?”

“你的目測數據和我計算出來的數據高度相似,可以肯定她就是蘇芬。她為什麽要深夜離開家,乘摩的去市中心呢?”

“應該是去購買琥珀酸美托洛爾緩釋片……你看,28分鍾之後,她又乘摩的回來了,還是從後門進入,鬼鬼祟祟的樣子,令人起疑。有沒有從監控錄像中看到她去了哪裏?”江一明說。

“我沒有追蹤下去,時間不夠,我覺得通過摩托車車主尋找蘇芬的目的地,比看監控錄像更快。摩托車的車牌號碼是:長A1412B,我通過車輛登記係統查詢,得出結果:車主名叫汪洪濤,上麵還有他的手機號碼,我把號碼發到你手機上,你們去找他詢問吧。”

“好丫頭,竟然敢指揮我?當心我給你穿小鞋子……好啦,和你開玩笑的,你總是在案件陷入僵局時,給我們帶來新線索,功不可沒啊。”

“你不用解釋,我也知道你是開玩笑的,你從來不顯擺自己是領導,要不你早就當上副局或者局長了……蘇芬不是很愛唐誠嗎?她為什麽要殺他呢?”她覺得不可思議,為什麽兩個相愛的人會走到相愛相殺的地步呢?

“這很難說,而且我們不能肯定蘇芬是凶手。好了,我們去找汪洪濤,問他那晚他帶蘇芬去了哪裏。”江一明說完之後,手機就收到了呂瑩瑩的信息,是汪洪濤的手機號碼。

江一明打電話給汪洪濤,問他在哪裏?他們要向他了解情況。汪洪濤說他在紅旗街上等客人,如果需要他協助的話,他可以來市局刑警隊。江一明想了一下說:你就在紅旗街等吧,我們馬上去找你。江一明想:如果能證明汪洪濤載的人是蘇芬的話,仍然要去詢問蘇芬,所以沒必要讓汪洪濤來。

江一明和周挺來到紅旗街,很快就找到汪洪濤。周挺把監控錄像播放給汪洪濤看,問他8月30日淩晨3:20,是不是載蘇芬去市中心的某個地方?

“是的,她是我的常客,名叫蘇芬,當時我已經睡覺了,是她打電話把我叫醒的,她說會給我兩倍的價錢,沒辦法,我隻好起床去載她,好在我就住在埂下村,為了生活,我經常這樣。”

“她去了哪裏?去幹什麽?”周挺問。

“她去環市中路的平安大藥店買藥,因為那家藥店是24小時營業的,所以,隻有那裏才能買到藥。”

“知道她買什麽藥嗎?”

“不知道,她下車之後,叫我在藥店外麵等她,她買了藥之後,還要回去。於是,我隻能在那裏等她,她大概花了10分鍾,就買到了藥,接著上了我的摩托車,回到建國巷。”

“不要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

江一明和周挺去環市中路的平安大藥房調查。查看了藥店裏的監控錄像,發現蘇芬買的就是琥珀酸美托洛爾緩釋片。她是支付寶掃碼付款的。

江一明問當晚的值班店員:當時沒有醫生值班,而琥珀酸美托洛爾緩釋片是處方藥,你怎麽可以把藥買給她呢?

他說:蘇芬說自己已經服用了兩年的琥珀酸美托洛爾緩釋片,知道藥性,而且她把處方照片給我看,她還說現在心髒很難受,必須快點服用,本著治病救人的人道主義精神,我把藥賣給她了。

江一明想批評他一頓,但是忍住了。因為在網上是可以憑處方照片買到藥的,幾乎所有藥房都這樣操作。而蘇芬利用了這個漏洞和售貨員的同情心。

“江隊,看來蘇芬是惡意謀殺唐誠的。”周挺開著警車,準備再去一趟蘇芬家。

“她確實是對我們撒謊了,也使用詭計騙過紅旗街的監控器,但是,還不能確定她是否謀殺唐誠,我們去看看她怎麽圓謊吧。”江一明心裏湧起一絲不安,因為即使是蘇芬謀殺了唐誠,也很難指控她,現在的法官重證據輕口供,而唐誠已經死了,真相可能隨著他死去而淹沒。

他們再次來到蘇芬的家裏,蘇芬見到他們之後,並不感到意外,而是禮貌淡定地接待他們,給他們端來兩杯咖啡。

“蘇芬,你為什麽要對我們說謊?你不知道這是妨礙公務知道嗎?這將在你的人生檔案上留下汙點,以後會影響你的職稱評定。”江一明嚴肅地看著她。

“我沒有說謊。”她依然否認。

“你說唐誠在你家過夜的那晚,沒有給他服用抗心律不齊藥,可是我們去環市中路的平安大藥房查看了監控錄像,並詢問了值班的售貨員,這兩者都證實你在那裏買了抗心律不齊藥——琥珀酸美托洛爾緩釋片,你要看我們從平安大藥房複製回來的監控錄像嗎?”

“對不起……我害怕你們懷疑我謀殺唐誠,所以隱瞞了事實,但是,我可以對天發誓:是唐誠叫我去買琥珀酸美托洛爾緩釋片的,因為他覺得自己的心跳太快了,非常難受,叫我馬上去幫他買藥,我為了救他,隻能聽他的,我實在不忍心看他那麽痛苦。”她從容地回答。

“他勞累過度是你造成的,因此也造成他心律不齊,你有殺人嫌疑。”江一明看她毫不慌張,於是說得更直接一些。

“從你們的角度看問題,我是有殺人嫌疑,但是嫌疑人並不等於凶手,你們能拿出證據證明我謀殺唐誠嗎?如果沒有證據,那麽,我的嫌疑是不是應該被洗脫呢?還有,我真的不知道唐誠服用了氫氯噻嗪片,也不知道氫氯噻嗪片不能和琥珀酸美托洛爾緩釋片同時服用。另外,不是我造成他勞累過度,而是他太貪心。”

“我覺得結果一定會讓你們失望,因為我既沒有謀殺唐誠的動機,也沒有謀殺唐誠的事實。我是真心想和他共度餘生,我怎麽可能謀殺自己最愛的人呢?”她幽怨地看著江一明問。

“是的,我們還沒有找到你的殺人動機和證據,但是,法網恢恢,疏而不漏。總有一天我們會找到證據的。退一萬步來說,即使你有幸逃過法網,我想你一輩子也會良心不安,或者夜夜做噩夢!”江一明說完就站起來,和周挺離開蘇芬家。

6

“江隊,你認為蘇芬有沒有可能謀殺唐誠?”周挺問。

“極有可能,但是找不到她的動機,更無法確定她是否給唐誠服用了氫氯噻嗪片。”

“如果蘇芬能在家裏安裝監控錄像就好了。我們就能通過監控錄像……”

“你的想法有點天真。”周挺沒有說完就被江一明打斷了,“能用這種方法殺人的人智商都很高,即使她平常有在家安裝監控器的習慣,也絕對不可能讓自己的謀殺行為暴露在監控錄像中。”

“為什麽我總覺得她就是凶手呢?”

“為什麽我覺得她不一定是凶手呢?主要是沒有證據證明她殺人,現在的法律提倡:寧可錯放10個凶手,也不許錯判一個人,黃滔河案是一個深刻的教訓啊,現在想起來,我還心有餘悸,幸好黃俊父子信守承諾,否則,我們辦的錯案就會被媒體曝光,那肯定會被萬人唾罵。”

“我們又沒對黃滔河刑訊逼供,純粹是不嚴謹造成的無心之錯,怎麽可能被萬人唾罵呢?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麽辦?”

“先回隊再說吧,我覺得應該去尋找蘇芬的殺人動機。”江一明說完之後,便陷入沉思的狀態之中,直到車子停在市局門口,他才恍然醒來。

江一明又去找呂瑩瑩,她一看到江一明向她走來,就笑著問:“江隊,你們是不是又遇到難題了?一定是蘇芬不承認殺人吧?”

“知我者,呂大警花也!蘇芬承認幫唐誠買了琥珀酸美托洛爾緩釋片,並讓唐誠服下,但是,她不承認讓唐誠服用了氫氯噻嗪片,你有沒有辦法找出蘇芬暗中給唐誠下藥的證據?”

“江隊,你就使勁嘲笑我這朵明日黃花吧……這是一道難題,但是,你的難題已經被我解開了……”她向他擠眉弄眼,不說下去,在賣關子。

“你是不是入侵了蘇芬的手機或者電腦,從中找到了證據?”

“江隊,沒有你的批準,我哪敢入侵蘇芬的電腦呢?非法搜集而來的證據,是不被法官采納的。我查看了紅旗街頭的第一個監控器拍攝的監控錄像,發現唐誠走進了一個名叫好再來的小吃店,他麵朝監控器坐下,掏出手機玩,但是不知在玩什麽?然後叫服務員給他端來一杯東西,分兩次喝完,我懷疑他在吃藥,可惜監控器離他太遠,無法看清他當時是不是在吃藥,還是要麻煩你和周挺去調查一番。”

“真相要比失望重要一萬倍……你們繼續努力吧。”呂瑩瑩笑著說。

江一明點點頭,覺得呂瑩瑩的話簡直就是偉大的真理。他叫她把那段監控錄像發到他手機上,然後叫上周挺,又開車來到紅旗街,找到那個名叫好再來的小吃店。

江一明一走進店裏,就有一個20歲左右的姑娘上來問他們要吃什麽東西。江一明一看就知道她是那個給唐誠端茶杯的服務員。他說:“我們不是來吃東西的,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我叫江一明,我們想找你了解情況,坐下來談談吧。”

她長得小巧玲瓏,五官清秀,臉色白裏透紅,帶著一點青澀,像個村姑。此時,她有些不安,看看他們坐下之後,她隻好在他們對麵坐下,心想他們到底要問自己什麽事情呢?

“請問你叫什麽名字?我們這是例行詢問,你不要害怕。”江一明心平氣和地說。

“我名叫淩冬,我媽說是過冬的意思,我出生在農曆十二月一日。”她聲音纖細柔和。

“那我就叫你小淩吧,我們要給你看一段監控錄像,你要認真地看完。看完之後,我們要向你提問,你隻需實話實說就行了。”江一明說完就把手機遞給她,讓她看監控錄像。

這段監控錄像隻有20分鍾,淩冬很快就看完了,把手機遞給江一明,睜著一雙大眼睛,撲扇著長長的睫毛,看著江一明,等待提問。

“小淩,請問監控錄像中那個端茶杯的人是你嗎?”

“是的。”她下意識地用雙手去揉垂在肩膀上的秀發,這是緊張或者忐忑的表現。也許她是第一次麵對警察吧。

“你給他端的是什麽?”

“是從飲水機裏倒來的溫水。”

“他要溫水幹嗎?”

“吃藥,他說剛才用手機上的貓撲運動app測量了血壓,發現血壓非常高,他感覺不舒服,所以請我幫忙倒一杯溫水給他吃藥。”

“你知道他吃了什麽藥嗎?”

“是鋁箔裝的氫氯噻嗪片。”

“你怎麽看得那麽清楚呢?”

“我媽也患有高血壓,常年吃這種藥,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你一直站在他旁邊,看著他把藥吃完,然後才把杯子拿走,那麽,你應該知道鋁箔包裝盒裏還剩下多少片藥吧?”

“隻剩下最後一片藥,吃完之後,他就隨手把包裝盒扔在桌子上,被我收起來,扔進垃圾桶裏。”

“你認識他嗎?”

“他偶爾會來我們店裏吃早餐,有時還和蘇老師一起來,但是,我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

“你認識蘇芬嗎?”

“是的,她是我隔壁班的語文老師,我曾經在23中學讀書過,初中畢業之後,我就出來打工了,沒想到會在店裏遇到蘇老師。不過,蘇老師不認識我,我也不想讓她知道我曾經在23中學讀過書,我從小到大就很自卑,我的家境和學習成績都很不好。”

“對不起,那個垃圾袋被我扔進了垃圾站,早已被垃圾車拉走了。”她為難地說。

“好了,我們就談到這裏,謝謝你的配合,你去上班吧。”江一明注視著淩冬的每個微表情,覺得她沒有說謊。果然不出呂瑩瑩所料,蘇芬沒有給唐誠服用氫氯噻嗪片,而是唐誠自己服用了氫氯噻嗪片,因此,蘇芬下藥謀殺唐誠的可能性比較小,這讓周挺感到淡淡的失落。

監控錄像顯示:唐誠是於8月30日淩晨7:50離開小吃店,接著上了車,上車之後,就向長濱高速公路方向駛去。但是羅進說過:氫氯噻嗪片要在服用之後1.8小時才能達到峰值,而從小吃店到車禍地點隻有35公裏,即使慢速行駛,也隻需50分鍾左右,那麽,空出來的一個小時唐誠去了哪裏呢?

唯一的可能是唐誠在路上耽擱了。但是,堵車的概率比較低,因為從小吃店到高速公路入口這條路極少堵車。江一明打電話給呂瑩瑩,叫她繼續查看唐誠從小吃店到高速公路入口這段路的監控錄像,因為沿途都有交通監控器,所以很快就能查到。

一刻鍾之後,呂瑩瑩打電話給江一明說:唐誠的車駛入了離高速公路入口處不遠的精誠服務區。唐誠為什麽要去服務區呢?他會不會在服務區出了事情?

江一明和周挺又去精誠服務區找人了解情況,並把服務區的監控錄像調出來查看,因為有具體的時間,所以很快就在監控錄像中找到了唐誠。原來他是去服務區加走私的汽油,每升便宜1.5元。

加完油之後,他又坐在老板的辦公室裏喝了一會兒茶,因為老板是他朋友,他們已經很久不見了,所以,唐誠和老板聊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然後才開車駛上長濱高速公路。

因此,當唐誠駕車駛到馬坳灣時,氫氯噻嗪片達到峰值,在和琥珀酸美托洛爾緩釋片相互作用下,造成他休克而車毀人亡。就是說:唐誠肯定會死在200公裏的長濱高速公路上。

有沒有這種可能:蘇芬在暗中已經給唐誠下了氫氯噻嗪片,比如把藥片搗成粉末,加入**中,讓唐誠服下,而唐誠一點也沒有察覺,這樣不管唐誠有沒有在小吃店裏服用氫氯噻嗪片,他都得死……

周挺認為很有可能是這樣的。不過,要證明這點是很容易的,隻要再次對唐誠的血液進行化驗,就能知道唐誠是否服用了加倍的氫氯噻嗪片。

他倆回隊之後,江一明就去法醫中心詢問羅進,平時都是羅進去江一明的辦公室匯報情況,此時江一明到來,讓羅進感到有些意外:“江隊,你們是不是遇到難題了?”

“我想請你再次化驗唐誠的血液,看看血液有沒有雙倍的氫氯噻嗪片。”

“哦……好了,你去忙吧。”江一明走出法醫中心,回到辦公室,正想坐下來時,吳江和小克進來了。他覺得他倆可能有新線索,於是興奮地問,“你們是不是有新發現?”

“正如你所料的一樣,我們又去詢問了白月兒,她說那天唐誠去濱河市是去討債的,他有個同學名叫占星,在濱河市開餐廳,因為生意不好,欠員工的工資和店主的店租,向唐誠借了50萬元,說隻借一年就會還給他,月息按照1分計算,唐誠便把錢借給他。這是兩年前的事。

“後來,因為新冠肺炎病毒爆發,唐誠的生意受到巨大影響,於是,他催占星還債,但是,占星沒有能力償還,也沒有付利息給唐誠,倆人因此在電話吵起來。唐誠要求占星把房子賣掉,償還借款,而占星不肯賣房,因此,兩人幾乎成了仇人。

“8月30日,唐誠準備去濱河市白山區法院起訴占星,一旦讓法庭介入,占星必須賣掉房子還債,所以,占星極有可能謀殺唐誠,這些事情是白月兒說的。

“我們想:唐誠、占星和蘇芬都是中學同學,占星會不會離間唐誠和蘇芬的關係,從而殺掉唐誠呢?於是,我們去銀行查了蘇芬的賬戶,結果發現占星竟然匯20萬元到蘇芬的賬戶上,所以,我們認為占星可能和蘇芬合謀殺死唐誠。我們想去找占星,問他為什麽沒錢還債,卻有錢給蘇芬呢?”吳江看著江一明,在征求他的意見。

“你和小克去濱河市找占星詢問,我們再去找蘇芬,如果占星能夠承認他有和蘇芬合謀殺害唐誠,那麽,問題可能會得到解決,不過,我覺得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他承認與蘇芬合謀殺害唐誠可能性不大。”

江一明對這樣的案子感到很無力。他想:即使占星和蘇芬都承認合謀殺害唐誠也沒有用,因為法院和檢察院都是重證據輕口供的。更何況是唐誠自己服用了氫氯噻嗪片,而蘇芬不能肯定唐誠會服用氫氯噻嗪片,因此,即使有殺人動機,也無法對她進行定罪。

吳江和小克去濱河市找占星詢問。結果占星承認向唐誠借了50萬元,因為拖了兩年沒有還給唐誠,他倆在電話吵了起來。但是,占星怕唐誠去起訴他,把房子掛到房屋中介去賣,準備把房子賣掉還錢給唐誠。

“你既然沒錢還給唐誠,為什麽有錢借給蘇芬呢?”吳江不相信他的話。

“吳警官,你們弄錯了,我不是借錢給蘇芬,而是把錢還給她。三年前,我向她借了20萬元,給員工付工資和店租,8月25日,有人看中我的房子,他預付給我20萬元,於是,我立即把錢匯到蘇芬的賬戶上。不信的話,你們可以去查。”

“他名叫伍修,他是通過工商銀行轉賬給我的。我的房子掛在香居房屋中介公司出售,香居公司就在我小區門口,你們也可以去調查,我所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他很平靜地回答。

吳江結束了詢問,和小克去香居房屋中介公司調查,結果和占星所說的一樣。接著他倆又去工商銀行調查,結果還是一樣。他們又找到伍修詢問,他說占星所說的話是真的。

“蘇女士,我們調查了你農業銀行的賬戶,發現你的賬戶上於8月25日匯入了20萬元人民幣,匯款人是占星。請問這筆錢是怎麽回事?”江一明再次來到蘇芬家詢問。

“占星是我和唐誠的同學,他於三年前向我借了20萬元,月息為1分,給員工付工資,於是,我把錢借給他了,但是我沒有收他的利息。今年年初,我向他催款,而他一拖再拖,最終在8月25日還給我20萬元,你們懷疑我的錢來路不明嗎?”她淡定地問。

“對,所以我們要問清錢的來源。”

“你們放心吧,我是不可能為區區20萬元犯法的,我嫁給前夫,雖然感情不好,但是,他給予我足夠的錢花,我的工資全部存入銀行,現在已經有120萬元了,加上我的私房錢80萬元,已經達200萬元了。”

江一明查過她在銀行的所有賬戶,她的存款確實有200多萬元。這些錢是她一年年累積起來的,而不是突然得到一筆巨款。從銀行賬戶來看,不存在問題,但是,江一明覺得她就是凶手,卻無法找到她的殺人證據。他不得不佩服她的犯罪智商無比高超。

明知她就是凶手,卻無法找出證據,這種情況在1號重案組調查的案例中是罕見的。江一明始終信奉的羅卡定律在她麵前毫無作用。但是,江一明相信這隻是時間問題,總有一天,他們會抓住狐狸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