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其位則謀其政
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孔子說:“不在那個職位,就不考慮那個方麵的事情。”
“在其位,謀其政”,為孔子所立明訓,亦為後世之從政者奉為圭臬,諸葛亮之前後(出師表)與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行動,堪稱楷模。後來這優秀的從政者,或盡心盡職,精心政務;或引咎自責,以一身而謝天下,皆可稱道。當然,也有些屍位素餐、碌碌無為者,當引以為戒。
在其位,謀其政,首先是要兢兢業業,勤勤懇懇,在這一點上,高穎、王旦、張廷玉都頗具諸葛亮遺風。開皇元年(581),楊堅登上皇位,稱文帝,正式建立隋王朝。文帝任北周時相府司馬高穎為尚書左仆射兼納言(侍中),即宰相。高穎甚被文帝倚重,凡軍國要政、大小政事,文帝皆與之謀議。隋朝初建,百廢待舉,政權要進一步鞏固,政治、法律、軍事、經濟、文化等製度都需要改革或重建,生產、經濟也麵臨著如何進一步恢複發展的問題;另外,還必須北服突厥,南平陳朝。特別是平陳、統一天下,是以文帝、高穎為主的隋朝君臣們所經常考慮謀劃的問題。由於政務繁多,高穎每日孜孜不息,夙夜匪懈,國家大事時刻在他腦子裏徘徊,即便退朝後在家裏也不停地思考。他常常用盤子裝一些粉,置於床邊,夜裏想到一件該辦的公事,就用手指記在粉盤上,天亮後就筆錄下來,入朝處理。
宋相王旦對朝廷政務也是兢兢業業,勤勤懇懇。他退朝歸家時還常常惦記朝政,專心思考。王旦有一馬夫,歲滿辭歸,王旦問道:“你控馬幾時?”答:“五年矣。”王旦曰:“我不省有汝。”馬夫轉身欲去,王旦急忙叫住他問:“你乃某人乎?”於是厚賜之。原來此夫每日為王旦趕車禦馬,王旦在路上隻是想著政事,從未注意過馬夫是何模樣,也從未與之交談過,故隻識其背,不識其麵。歸家後,王旦往往不去冠帶休息,卻入靜室默坐,家人每每惶恐不安,不敢驚擾,也不明白是何道理。後來,王旦的弟弟去問副相、參知政事趙安仁,說:“家兄歸時一如此,何也?”趙安仁告訴他:“方議事,公不欲行而未決,此必憂朝廷矣。”
在其位,謀其政,還要興利除弊,救時救世,如唐中期的名相姚崇即被稱為“救世宰相”。
姚崇曆仕唐武則天、睿宗、玄宗諸朝。他“明於吏道,斷割不滯”,“善應變以成天下事”,為相期間,恪盡職守,勤政愛民,政績卓著,被時人譽為“救世宰相”。武則天時期,他因富於才幹,被破格提拔為兵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宰相)。當時武則天重用酷吏,告密者蜂起,酷吏來俊臣、周興等大興冤獄,許多朝臣和李氏宗族被無辜殺死,因此,朝臣人人自危。剛上任的姚崇認為自己有責任改變這種局麵。於是他直率而誠懇地勸諫武則天,說服她改變酷治,以保持政局的安定,統治的長久。武則天為之所動,並於長安二年(702)修正來俊臣等酷吏造成的冤假錯案,為受害的官員“伸其枉濫”。為此,武則天讚賞他道:“以前宰相皆順成其事,陷朕為**刑之主。聞卿所說,甚合朕意。”並賞銀千兩。
睿宗時期,身居相位的姚崇極力革除弊政。當時官僚機構臃腫,百官泛濫,銓官製度紊亂。尤其是公主、後妃們,大搞“斜封官”。按正常程序,應是吏部先用赤筆注官之狀,門下省審批,皇帝授旨,稱“赤牒授官”。斜封官則是皇帝受公主、後妃的請謁,用墨筆敕書任命官員,用斜封交付中書省。她們利用斜封,鬻法徇私,進而搞裙帶關係,各樹朋黨,擾亂吏治,致使政府機構的工作難以正常開展。姚崇則聯合宋璟等上言:“先朝斜封官悉宜停廢。”…睿宗采納了他們的建議,“罷斜封官數千人”。同時,他又不畏強權,大力整頓吏治,使唐政府很快出現了“賞罰盡公,請托不行,綱紀修舉”的清新局麵。姚崇為玄宗輔政時期,繼續大力整肅吏治。嚴格銓選製度,對於以請托等不正當手段謀取官職的,無論是誰,
姚崇都堅決予以製止。開元二年(714)二月,申王李成義向玄宗請托,要求將他府中的閻楚矽破格晉升,玄宗答應照顧。這種做法違反了官吏提拔的正常程序,姚崇堅決反對。他和另一丞相盧懷慎上書,反對因親故而升官晉爵。姚崇的力爭,迫使玄宗收回成命。至此,向皇帝請謁討官的情況大為收斂。
唐中宗時,佛教盛行,公主、外戚皆奏請度民為僧尼,以求福禳災;富戶強丁也多削發以避賦稅徭役,破壞了政府的正常賦稅征發用農業生產的發展。姚祟再居相位後,義不容辭地上書玄宗,說:“佛不在外,求之於心……但發心慈悲,行事利益,使蒼生安樂,即
起佛身。何用妄度奸人,令壞正法?”唐玄宗采納了姚崇的建議,命有司檢括天下僧尼,以偽濫還俗者1.1萬多人。又規定“自今所在毋得創建佛寺”,“禁百官家毋得與僧、尼、道士往還”’“禁人向鑄佛寫經”。
玄宗開元四年(716),山東蝗蟲大起,當時百姓迷信,不敢捕殺,而在田旁設祭、焚香。姚崇派遣禦史分道捕殺。汴州刺史倪若水拒絕禦史入境,認為蝗蟲是天災,自宜修德,以感動上天。姚崇得知大怒,牒報倪若水說:“古之良守,蝗蟲避境,若其修德可免,彼豈無德致然!今坐看食苗,何忍不救?因以饑饉,將何自安?幸勿遲回,自招悔吝!”此時,包括盧懷慎在內的朝中大臣也多認為驅蝗不便,玄宗也有所懷疑,姚祟說:“今山東蝗蟲所在流滿,仍極繁息,實所稀聞。河北、河南,無多貯積,倘不收獲,豈免流離。事係安危,不可膠柱……若除不得,臣在身官爵,並請削除。”結果玄宗被說服。排除各方阻力後,姚崇全力督察捕蝗工作,並且還親自設計捕蝗辦法:“蝗既解飛,夜必赴火,夜中設火,火邊掘坑,且焚
且瘞,除之可盡。””結果頗見成效,蝗災逐漸止息,當年農業取得了較好的收成。
姚祟一生為政,以身作則,興利除弊,救世治國,盡責盡職,深得諸帝及同僚們的推許,並對後世產生了很大影響。
在其位,謀其政,又要真正地以政治為己任,不因個人才名而偏忽。如,宋翰宰相歐陽修為政一向嚴肅認真,一絲不苟,即使與人言談,也多談吏事。有人曾不理解:像他這樣名冠天下的大文學家,應該談論的是文章詩賦、古往今事,而他卻多講為官之道,故發問道:“學者見公,莫不欲聞道德文章,今先生何教人以吏事?”歐陽修回答道:“吾子皆時才,異日臨事當自知之。大抵文學止於潤身,政事可以及物。吾昔貶官夷陵,彼非入境也。方壯年未厭學,欲求《史》、《漢》一觀,公私無有也。無以遣日,因取架陳年公案,反複觀
之,見其枉直乖錯,不可勝數:以無為有,以枉為直,違法徇情,滅親害義,無所不有。且以夷陵荒遠偏小,尚如此,天下固可知矣。當時仰天誓心:自爾遇事,不敢忽也。迨今三十餘年,出人中外,忝塵三事,以此自將。”
在中國古代,士大夫們往往恃才倨傲,以學問、文章矜誇,而視敢事為俗流、濁流,不肯盡心盡責。而歐陽修作為一代文宗,為官30餘年,無論被貶為地方小官,還是在中央為相,處理政事都勤懇認真,從不疏忽大意,這是難能可貴的。
在其位,謀其政,也要以國是為重,當失職或屍位、無以輔政時,當激流勇退,以避賢路。石慶是漢武帝時丞相,他一生以醇謹聞名。在他任太仆時,為武帝馭馬架車。武帝曾問駕車的共有幾匹馬,他舉鞭一一點數,然後恭敬地報告:“六馬。”其謹慎如此。後為丞相,井封為牧丘侯。當時漢武帝正胸懷韜略,用兵連年,大少功業。而石慶身為丞相卻謹言慎行,瞻前顧後;對皇帝隻是唯言是從,俯首聽命;居相位九年,竟無所建樹。元封四年(前107),關東地區出現流民200萬,其中有40萬口為無戶籍可核的農民。石慶認為自己身居丞相之
位,每日餐位屍祿,自慚形穢,便上書引咎辭職,他說:“臣幸得待罪露相,疲駑無以輔治,城郭倉廩空虛,民多流亡,罪當伏斧質,上下忍致法,願歸丞相、侯印,乞骸骨歸,避賢者路。”武帝未許。二年後,石慶在不安中去世。
行而論道:在其位則謀其政,既是為政者的義務也是責任。否則,屍位素餐、混天度日,誤己誤人誤事誤國,罪莫大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