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謀道而不謀食

子曰:“君子謀道而不謀食。耕也,餒在其中矣;學也,祿在其中矣。君子憂道而不憂貧。

孔子說:“君子謀求學道,不謀求衣食。耕田嘛,常常餓肚子;學道嘛,可以做官得俸祿。君子擔心學不到道,不擔心貧窮。“

官吏的廉潔始終不能擺脫其道德修養的淵源,不能敬父母愛妻友的人是不可能成為真正的能臣典範的,不去謀道而隻謀食的人是不可能成為真正的棟梁之材的。做人當屬做官的前提。儒雅的吳隱之的宦海生涯就很能為此作證明。

年少時就孤高獨立的吳隱之操守清廉,因父喪而大聲哭泣時,連路人都為之流淚。而為母親守喪時,哀傷超過禮製的規定,還有雙鶴在附近鳴叫,有群雁會集祭祀之所,時人都以為是他感動了天地所致。這樣的人成為清官,便多了很多文化基礎,這種基礎對於數千年的禮儀之邦應該說是非常重要的。

吳隱之與太常韓康伯是鄰居,韓康伯之母善良聰明,每聽到吳隱之的哭聲,就放箸而不食,為之悲痛而流淚,她說兒子如果有朝:一旦能夠掌管官吏任用權,應當推舉吳隱之。吳隱之的運氣非常好,因為韓康伯當上了吏部尚書,這使得他剛剛出仕就擔任了輔國將軍功曹、征虜將軍參軍事等要職。因為申請替哥哥赴死,受到桓溫賞識,曾出任晉陵太守。清廉儉樸的他給妻子的任務是出去背柴,雖然出任高職,可俸祿賞賜都分給了親戚和族人,以至於冬天沒有被子。因沒有替換衣服,換衣服的時候隻好披上棉絮,清苦得幾乎與貧寒的庶民一般。

上任途中的他曾酌飲貪泉之水,並賦詩表達自己的清白之誌。傳說人隻要喝貪泉水,就會擁有無盡的貪欲,吳隱之的態度很明確:“不看可產生貪欲之事,就能使心境保持不亂,越過五嶺即喪失清白之由如今已知。”飲泉水的他賦詩曰:

“古人雲此水,一歃懷千金,試便夷齊飲,終當不易心。”

他經常吃的隻是蔬菜和幹魚,帷帳、用具與衣服都交付外庫,以至於很多人認為他故意作假。部屬知道他廉潔,進奉魚的時候,經常剔去魚骨,這令吳隱之勃然大怒。當時朝廷看得很清楚:

“在家中恪盡孝道,困境中砥礪清節,實在非常人所能及也,而成君子美德。龍驤將軍、廣州刺史吳隱之孝順友愛,超於常人,俸祿均分給九族,廉潔克己,儉樸過人。身處可產生貪欲之地,而能不改其執著操守,在海物雜錯的富庶環境,家中親屬服裝依舊。革除奢侈,務求儉約,使得嶺南風俗為之改觀,我對此有嘉獎。”

及至盧循進攻南海時,吳隱之率將堅守城池,其子吳曠之臨陣戰死。吳隱之後來被敵俘獲,盧循上表欲予以處死,朝廷不同意,吳隱之終於得以還京。廉潔儉樸之風終不改,當乘船返回的時候,沒有裝載多餘之物,京城的住房條件也非常簡樸,隻住數畝地六間茅屋,籬笆與院牆又矮又窄,妻子兒女都住得很擠。當劉裕賜給他車牛住宅之時,他卻堅決推辭,當上度支尚書、太常之後僅以竹篷為屏風。當女兒將要出嫁之時,謝石知道他家中貧窮,特意幫助他料理婚事。

幫忙的到他家門口時,正見婢女牽著狗去賣,此外未有預備。女兒出嫁用的僅僅是賣狗所得的微財,對於這位大官僚來說實在耐人尋味,即使隻是某種做秀,但把做秀當做生活習慣何其難?其“家人績紡以供朝夕”,“時有困絕,或並日而食,妻子不沾寸祿。”

因為年紀衰老,他後來請求離職,朝廷頒詔予以同意,授其光祿大夫,加金章紫綬,賜給錢十萬,米三百斛。“隱之清操不渝,屢被褒飾,致仕及於身沒,常蒙優錫顯贈,廉士以為榮。”其子孫後代多“慎為門法”,“雖才學不逮隱之,而孝悌潔敬猶為不替。”

因為曆史的原因,我們不能苛責吳隱之的境界,但上個世紀的一篇文章可以被看作是吳隱之追求的超越,文章即方誌敏的《清貧》:

“我毫不稀罕那華麗的大廈,卻寧願居住在這卑鄙潮濕的茅棚;不稀罕美味的西餐大菜,寧願吞嚼刺口的苞粟和菜根;不稀罕舒服柔軟的鋼絲床,寧願睡在這豬欄狗窠似的住所!不稀罕閑逸,寧願一天做十六點鍾的勞苦!不稀罕富裕,寧願困窮!不怕饑餓,不怕寒冷,不怕危險,不怕困難!”

做官首先要做人,從吳隱之到方誌敏,我們不難看到其職務背後的“清貧”而高尚的人格力量。這種道德操守是對“道”的追求的自覺堅守,當我們鄙視貪官時,往往說他做的不是人事,不做人事是管理對於人格力量忽視的必然結果,殊不知,人格力量總會穿越陰暗的障礙。人們總是渴望能夠得到更多,人們可能因此疑問:什麽能夠鑄造永恒呢?永恒的人倫意義在於得到不斷懷念,而高尚的人格力量是得到懷念的邏輯前提。

行而論道:人生有很多種境界,境界的高低決定於他在追求什麽,而不在於他一時的貧窮,決定於他堅持什麽,而不在於他一時的不如意。而追求“道”的人生,肯定是一種最有境界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