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欲而不貪
子曰:“君子惠而不費,勞而不怨,欲而不貪,泰而不驕,威而不猛。”
孔子說:“君子使老百姓得到好處,而自己不耗費;使喚老百姓,而老百姓不怨恨;追求仁義,而不貪圖財利;性情安寧,而不驕傲;態度威嚴,而不凶猛。”
子張問孔子怎樣才能治理政事,孔子認為尊重五種美德,排除四種惡政就可以治理政事。君子欲而不貪就是這五種美德中的一種。
追求仁義而貪圖財利,這是為政者的基本素質,但在封建時代,由於政治大多是昏暗的,官場也往往是汙濁的,既然“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為官便多難以擺脫上上下下的賂賄。但仍然有許多官吏,他們能“出汙泥而不染”,清操自守,不為物役,不為利驅,高風亮節,這種精神確實令人敬佩,也值得今人學習。
東漢安帝時丞相楊震是人們所熟悉的廉潔清白之相。楊震,字伯起,東漢弘農華陽人。他習《歐陽尚書》,常年教授弟子,州郡累征不就。年五十始步入仕途。曆任荊州刺史、東萊太守、涿郡太守、太仆、太常,永寧元年(120),為司徒,成為宰相。楊震一生,為官清廉,不受私情。當時安帝乳母王氏得勢,子弟均居高位,他上疏切諫;安帝為王氏大修第舍,他又上疏阻止;安帝舅耿寶請他辟用中常侍李匡之兄,皇後兄閻顯也薦親信於他,楊震皆不用,為此得罪權貴,但他依然弊絕風請,潔身自好。
一次,楊震途經昌邑,其昔日所舉薦的茂才王密此時恰為昌邑令。暮夜來臨,夜深入靜,王密至楊震住所謁見楊震,並懷揣金十斤以贈楊震,以感謝其知遇之恩。弘農楊氏是東漢名門世族,門生故吏可謂遍布天下。如今麵對這位手持重金、態度虔誠的後輩,楊震一時大惑不解,便問道:“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王密以為楊震是故作矜持,因為在當時的官場中,座主收受贈金是很普遍的,所以他認真地說道:“暮夜無知者。”而楊震卻正色告訴他:“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謂無知!”王密聽後慚愧地攜金退去。
楊震在外為官清廉,不受私情,在家對子孫也要求十分嚴格。其子孫們平日行無車,食無肉,不涉奢華。故交見其生活拮據,勸他治些產業,楊震不肯,說:“使後世稱為清白吏子孫,以此遺之,不亦厚乎!”
楊震之後代果不負所望。其子楊秉、孫楊賜、玄孫楊彪,皆為漢相;曾孫楊脩亦為曹操主簿,一代才子。他們個個恪守祖訓,保持家風,廉潔清正,為世所貴。其中楊秉是最出類拔萃的一個。楊秉少傳父業,博學多識,40歲以前一直隱居不仕,以傳授經學為務。後應朝廷召拜,入朝為侍禦史,先後任過豫州、荊州、徐州等刺史,桓帝時為尚書、太尉,成為丞相。楊秉像其父一樣清廉,自他為官以來,他都計日受俸,剩餘俸祿一概不取。其故吏送給他的錢逾百萬,他皆閉門不收,以廉潔自好。延熹三年(160),白馬縣令李雲因直言進諫被罪,楊秉為其鳴不平,爭之不得,反被罷官歸故裏。楊秉免官後,雅素清儉,家境貧窶,經常是“並日而食””,一天的飯要分作兩天吃。盡管如此,他仍不願接受他人的饋贈,任城一故吏景慮給他送錢百餘萬,欲以此接濟楊秉,但“(楊)秉閉門拒絕不受”。楊秉一生潔身自律,兩袖清風,生活嚴謹儉樸。楊秉素不飲酒,他早年喪妻,一直沒有再娶,所到之處,皆以“淳白”見稱。他晚年在回顧自己一生經曆時,曾從容地對人說:“我有三不惑:酒、色、財也。”他的高風亮節,不愧為一代楷模。
唐後期宰相牛僧儒也是一位廉潔奉公的名相。牛僧儒,字思黯,安定鶉觚(今甘肅靈台)人,為隋朝宰相牛弘七世孫。他自幼勤奮好學,後來中進士及第。元和二年(807),唐憲宗召天下賢良方正對策,牛僧儒與李宗閔等指斥時弊,不避權貴,言甚耿直,置為上第。結果觸怒宰相李吉甫,主考官楊於陵、韋貫之皆被貶之遠州,牛僧儒等不得調官。直到唐穆宗即位後方被重用。牛僧儒為相穆宗、敬宗二朝,當時大唐帝國正每況愈下,藩鎮割據日益嚴重,政治腐敗,官吏貪贓,賄賂公行。而牛僧儒卻居官不貪,一塵不染。
宣武節度使韓弘,鎮守太梁20餘年,轄內諸州的賦稅多為他占為已有,家有私錢百萬貫,粟米200萬斛,馬70闐匹,其財富居地方官之首。為鞏固自己的權位,韓弘遂與其子以家財賄賂權貴,朝臣受之者甚多。不久,韓弘父子俱以暴病身亡,其孫韓紹宗繼承家業。韓紹宗年幼,唐穆宗恐家產被家奴等盜竊,便遣人將韓家財產登記帳簿全部取來,親自閱視。其中一本資簿上詳載納賄之人,白紙黑字,凡是有權勢的朝中大臣都接受過韓家賄賂,而獨在牛僧儒名下,用朱筆注寫一行小字:“某年月日,送戶部牛侍郎錢千萬,不納。”穆宗看後,十分高興,拿著賬簿向左右誇讚道:“果然,我不繆知人。”不久,議論任命宰相之事,穆宗首先批準牛僧儒。牛僧儒拒受賄賂事,一時傳為美談。
宋太祖趙匡胤統一全國後,曾立誓約,不殺大臣,並因此成功地鞏固了國家的統一和中央集權製的統治。其後諸帝繼續標榜這個“祖宗舊法”,對大臣依然實行“大度寬容”的方針,但結果逐漸流於對官員的放任。除謀反叛逆罪外,京朝官犯罪,隻是貶黜任地方官,俸祿照舊,罪重者也隻是到“遠惡軍州”安置,但仍然做官食祿。因而宋朝官員有恃無恐,相互包庇。自宋初直至後來諸朝,上下官吏公然貪汙受賄,形成“以受賄為生,往往致富”的局麵。在這種汙濁的環境裏,也有一小部分官吏能“矯然自拔於汙世”,流芳青史。宋太宗時,呂蒙正為相。當時一朝士家中珍藏一古鏡,自稱能照200裏,極為寶貴。他想憑借呂蒙正的弟弟獻贈給呂蒙正,以求其知遇,提拔重用。呂蒙正的弟弟將此事告訴呂蒙正,呂蒙正鄭重地說:“吾麵不過碟子大,安用照二百裏哉?”見此情形,其弟遂不敢複言,聞者歎服。
以天下為己任的名相範仲淹也是臨財不貪、為政清廉。範仲淹早年博學多識,以能詩善文雄視天下。每至一地,人多請他撰寫銘文碑記,但範仲淹從不受人饋贈。禮部尚書範雍死後,其子請範仲淹代撰碑銘,並贈絹帛數車以為酬謝,範仲淹堅辭不受。範雍之子又送來家裏珍藏的稀世書畫贈與範仲淹,他隻留取一本老子的《道德經》以傳教子孫,其餘的一概奉還。範仲淹知慶州時,有一人家請其撰寫墓誌銘,送來許多財貨。範仲淹見狀,心中不免納悶、生疑,經調查詢問,得知死者生前作惡多端,其子欲掩其過,讓範仲淹曲筆徇情。範仲淹謝卻財貨,將此人一生實事求是地昭然於世。
行而論道:為政當廉,這是一個從政者必須堅持的道德底線與職業準則。破壞了這一底線與準則,就是一個罪人,就會遭到曆史的唾棄與人民的蔑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