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必有中
魯人為長府。閔子騫曰:“仍舊貫,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魯國的執政大臣改建名叫長府的國庫。閔子建說:“照老樣子下去,怎麽樣?何必改建呢?”孔子說:“這個人不愛說話,一說話必然說到點子上。”
在社會交往中,一個人怎樣說話,常常是他全部能力的體現。話說得很多,不是地方,不如不說。不過,到非說話不可時,就要做認真考慮了。關鍵時候的一句話,也許是一個人的命運轉折,不可不謹慎。
鄭敬字次都,是汝南郡(治今河南上蔡西南)人。他的同郡老鄉郅惲生性耿直,疾惡如仇,豪俠仗義,鄭敬與他關係很好。郅惲在東漢建武初,曾為友人報仇殺人,所以長期在家,後來被汝南太守歐陽歙請為郡功曹,而鄭敬也作門下客。
汝南地區有一個風俗,每年十月郡中都要舉行大聚會,百裏以內的各縣官員都帶著牛酒到郡守府中宴飲。在宴會上,郡守對於有政績的屬官給予表彰。這年十月,汝南郡又大會,太守歐陽歙在宴會上宣讀表彰公文。公文說:
西部督郵繇延,天資忠貞,稟性公正,將自己所管之事辦理得很好。現在我和大家一起為繇延論功,上報朝廷。我以太守的名義,嘉獎他的美德,並賜以牛酒,以養其德。
宣讀完公文後,又有人領著繇延去領賞。
然而,繇延並非像郡守嘉獎的那麽好,而是相反,做了許多壞事。郡守的嘉獎顯然不實。這下把郅惲惹惱了,隻見他表情嚴峻,走下座位,來到郡守麵前,舉杯言道:“我作為主禮儀的司正,現在舉起酒杯,將您的罪過告謝於天。繇延資性貪邪,外表方直而內裏圓滑,結黨營私,奸詐無比,欺上害人,為政荒亂。人們對其怨聲載道。而大人卻以惡為善,下屬以直從曲,這是既無君,又無臣。因此我鬥膽再拜敬酒。”
歐陽歙的臉色陡然大變,他一時不知應該怎樣對待郅惲的指責。
這時,鄭敬急忙走上前說道:“俗話說,君明臣直。功曹郅惲敢於直言不諱,正說明郡守有德,您能不領這杯酒嗎?”
聽了這番話,歐陽歙的臉色稍稍好了一些,他順水推舟說:這實在是我的罪過,願從命領酒”。
郅惲也往自己身上攬了責任,他說:“想當初虞舜輔佐堯時,四方罪人全部受到懲處,讒言無所用,奸佞無所行,故被人們歌頌。而我作為郡守的輔吏,沒有盡忠,讓奸佞之人顯露,虎狼之人從政,既使郡守受到誹謗,又當眾顯露繇延之罪,實在是罪責重大。請求將我和繇延一同收監,以懲惡揚善。”
歐陽歙聽了此話,連說;“這分明是在加重我的過錯”。於是,便散了宴。繇延也因此自動解職。
俗話說:“一言興邦,一言喪邦。”這說明關鍵時刻關鍵言語的重要作用。鄭敬在宴會陷於僵局時的一番話,起碼收到三個積極效果。第一,他肯定了郅惲的正直及其對郡守的指責。第二,他委婉地勸說郡守接受批評,同時也獲得體麵。第三,他緩解了眼前的僵局。這既體現了鄭敬的語言技巧,也體現了他處事的聰明機智。
在這一場衝突中,郅惲無疑是堅持正義、主持公道者,他對郡守的頂撞,體現著傳統士人的良心。不過他並不考慮郡守的麵子是否放得下來,這樣,他的仗義直言.也許會帶來適得其反的結果。鄭敬用戴高帽子的辦法,搬出君明臣直的古訓,郡守因此能善待這兩位直言者。
說真話是很難的,我想人們最好不要講假話,為怕遭禍可以不說話,到了非講真話時,最好把真話分批講,讓執政者有一個理解的過程。如邱惲這樣一下子和盤托出肺腑之言,往往欲速則不達。鄭敬的分批講真話辦法,真值得讀者品味。
行而論道:俗話說:打蛇要打七寸,否則,徒勞無功不說,還可能激起暴起傷人,說話也是如此,要言必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