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主動請纓 巧施妙計追欠款
有齡走了,雪岩繼續他的錢莊營生,一日打烊後,老板給了胡雪岩一本店中老賬,讓他翻查該收的賬目。
晚飯後,胡雪岩靜下心來翻看賬目,勘察出幾筆陳欠,其中一筆,數目可算可觀,借貸人是知府衙門的一名師爺,名叫柳春風,借貸銀子五百兩,早已到期卻沒有還錢。
天亮後,胡雪岩準時來到了店鋪,便對老板說:“昨日查賬,有一個名叫柳春風的客戶,借貸錢莊銀錢五百兩,早已到期,不知為什麽沒有收賬?”張老板聽後不禁搖著頭說:“咳!別提了,你知道這個柳春風是誰嗎?”胡雪岩說:“我見那人名下寫著一行小字,是知府衙門一個師爺?”張老板說:“那小字是我寫的,這個柳師爺三年前在我錢莊借銀五百兩,錢莊不小心把他原始票據弄丟了,柳師爺見錢莊拿不出原始票據,就有意賴賬不還,前些日子,柳師爺經手辦了一個疑難的案子,得到朝廷嘉獎,提拔為歸安縣知縣,如今已去上任,我早把這認作是死賬了,你也別為這個費心,去查收別家的賬目吧。”
看到張老板那無可奈何的神情,胡雪岩突然對正準備離去的張老板說:“柳春風一夜之間榮華富貴,現在正是我們討債的好時機,我想試一試,看看能不能把銀子要回來。”雪岩話語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心勁兒。張恭元馬上折回身,看著雪岩:“我說雪岩,說心裏話,這事有多艱難,你我心裏都清楚,你敢去要,我心裏已經敬重了你幾分。這錢如果要回來,我張恭元說話算話,與你二八分賬,如果要不回來,我也會給你添加這月的薪金,就為你的這股子勁頭。如何?”
雪岩微微一笑說:“討賬要錢是雪岩的分內之事,雪岩自當盡力而為。
整個一天,雪岩忙碌著錢莊的事情,心裏卻在思謀如何向這個柳春風討要陳欠,將暮時分,雪岩還真的想出了個萬全之策。
錢莊打烊後,胡雪岩馬上去找舊相識霍飛虎。這霍飛虎是臨南鏢局的鏢手,綽號滾地龍,是杭州城黑道中的小老大,手下還聚集了一些小弟兄。
雪岩見到飛虎,也省卻了寒暄,飛虎也明白,雪岩來找他,必定有事要辦。等雪岩把柳知縣欠錢不還的事情講述給霍飛虎後,霍飛虎思忖了一下告訴雪岩:“雪岩兄,俗語說得好,虎有虎路,鼠有鼠道。這件事包在我身上!不過,你得聽從我的安排。”
話說柳春風官授歸安知縣後,親戚朋友紛紛前來道賀,寓宅裏整日高朋滿座,應接不暇,甚至還有來看熱鬧的人。等到柳春風來到歸安縣上任之際,他為了感謝各方擁戴,依舊例在歸安縣後衙內大擺筵席,答謝親朋好友。
這一天,豔陽高照,歸安縣後衙二門煥然一新,張燈結彩,門前車馬群集,冠蓋如雲,上至知府大人,下到衙役公差,左鄰右舍,大家齊聚一堂,把盞酹酒。酒過三巡,賓客輪流向柳春風致獻賀儀,道喜之聲不絕於耳。柳春風頭戴鍍金頂官帽,身著七品官服,稍有醉意。
正當這喜氣洋洋之時,門外突然響起一陣嘈雜聲,一群人拚命往院子裏擠,守門的公差見這群人衣衫不整、斜眉吊眼,不像是賓客,便將他們擋在門外,沒想到這群人競七嘴八舌地起哄:“柳老爺高升,別人能來,我們就不能來?七品縣令有什麽了不起?咱們一品老百姓可不怕他!”原來,這群人正是霍飛虎的弟兄們。
這些人喧叫聲益發高漲,柳春風的管家怕聲音驚動了裏麵赴宴的貴客,柳春風怪罪下來,於是就命守門的公差開門放人,沒想到人群一下子擁到廳堂前。胡雪岩身穿藏青色對襟小馬甲居然也夾雜在這群人中。胡雪岩進來之後,一撣身上的這身衣服,立刻就吸引了在座賓客的目光,原來,雪岩這身衣服有特殊的含義,藏青色小馬甲是錢莊夥計做生意時所穿的製服,也是討債的特別標記。大夥兒靜靜地看著,錢莊的“討債鬼”到底要跟誰討債。
胡雪岩這時則笑容滿麵地對柳春風說:“恭喜柳老爺高升,小的前來賀喜啦!
柳春風一見胡雪岩這身裝扮,嚇了一跳,酒也頓時醒了大半,他猛然想起自己還欠信和錢莊五百銀兩。平時走在街上看見錢莊夥計,總是想辦法躲得遠遠的,現在麵對前來討債的胡雪岩,柳春風的心裏直犯嘀咕,隻希望胡雪岩別提債務的事,免得他當眾出醜。柳春風知道自己是躲不掉了,便支支吾吾地說:“好,好,請坐,請坐。”
“柳老爺。”胡雪岩若無其事地轉身指著霍飛虎等人說,“我的幾個好朋友,這位是臨南鏢局的小老大霍飛虎,這一些人都是鏢局的鏢手,聽說柳老爺榮升歸安縣知縣,也是我杭州城最大的喜事,柳老爺辦案幹練,得到朝廷嘉獎,也可稱杭城一奇才,都想來見見柳老爺,向老爺道個賀。”話剛說完,霍飛虎等人一字排開,齊聲說道:“恭賀柳大老爺高升!”
柳春風早就知道滾地龍霍飛虎,他當師爺這麽多年,常和這些人打交道,深知他們專好打架鬥毆,惹事生非,滋擾地方,唯恐天下不亂,最令官府頭痛。今天是自己大喜的日子,如果他們待在這裏不走,實在是太掃興了,但是他也不敢惹惱他們,隻好笑臉相迎,“請各位入座!”
霍飛虎一行人卻假裝沒聽見,冷眼望著柳師爺,半天不說一句話。柳春風十分納悶,心想:平時這些人天不怕地不怕,坐牢如同進家門,官府也拿他們沒轍,怎麽今天竟如此客氣,難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時,胡雪岩從懷裏掏出一個紅封套,笑嘻嘻地拿給柳春風:“柳老爺,弟兄們一起湊的,聊備薄禮,敬請笑納!”
柳春風心裏直犯嘀咕,不知道他們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他小心翼翼地抽出紅封套裏麵的內容一看,臉色大變,但又恐失態,於是連忙說:“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如此客氣呢?”說完趕緊吩咐仆人添席擺酒,安頓這幫“兄弟”。原來.紅封套裏麵裝的不是銀票,而是和銀票一樣大小的一張紙,上麵還寫著幾個大字:“五百兩銀子,免息。”
柳春風此刻的心情十分慌亂,他知道胡雪岩一行人果然是上門討債來的,隻不過他做得十分漂亮,假裝登門致賀,眾目睽睽之下,絕口不提欠債之事,也算給了自己一個大麵子,現在就看自己如何應對了。不過,五百兩銀子也不是小數目,柳春風自然十分心痛,如果是從前,他依舊會采取拖延戰術,能拖就拖,但是如今情勢不同,在這個喜慶洋洋的日子裏,如果為了五百兩銀子而傷了自己的麵子,實在不值得。
胡雪岩討債的功力,柳春風早已有所耳聞,他花樣百出,手段多變,一旦盯上債主,便窮追不舍,不達目的絕不罷休。如今盯上了自己,可見他已下定決心,而那一幫兄弟則是他的後盾,更是招惹不得。
思索片刻後,柳春風決定投降,畢竟為官最重名聲,如果此事被這幫“地痞流氓”張揚開來,恐怕會妨礙自己的前途。況且在浙江為官,必須結交一些江湖中人,除可避免滋生事端外,亦可借此保境安民。此時,柳春風笑眯眯地端起酒杯,上前向胡雪岩一行人敬酒。
胡雪岩一看這情形,便知道計謀得逞,他用目光示意霍飛虎等人,霍飛虎趕緊笑容滿麵地起身回敬。柳春風親呢地拍拍胡雪岩的肩膀說:“小兄弟,往後還要仰仗貴莊多多照顧!”胡雪岩感覺到柳春風的手飛快地伸進他的馬甲,留下了一件東西,他會心一笑,大聲說:“隻要柳老爺不嫌棄,小的隨時願意效勞!”
在座的賀客都知道胡雪岩是來向柳春風討債的,紛紛瞪大了雙眼,準備看一場笑話,怎知胡雪岩卻和柳春風談笑風生,猜拳行令,推杯把盞,等到酒席將要結束時,便告辭而去,好像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過,真是讓人失望。
胡雪岩走出歸安縣衙,來到小巷,發現四下無人,便往馬甲裏伸手一掏,競掏出一筒紙卷,打開一看,原來是一張五百兩的昆山銀票,胡雪岩微微一笑,把這銀票小心裝好,徑直走上回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