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傾力相助 時來運轉喜完婚

不想,這王有齡王瘋子在信和錢莊上工的事,沒幾天就傳開了,張陰陽當然也聽說了,可是思來想去覺得以錢莊老板張恭元的為人和精明,該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怕是人以訛傳訛,於是,就特意跑來非親自看看不可。

王有齡見張陰陽來錢莊看望自己,也是喜出望外,馬上為張陰陽引見了胡雪岩。店裏打烊後,胡雪岩做東,三個人來到一個小酒館,把酒談天,倒也融洽。此事倒讓張陰陽對王有齡更是另眼相看。張陰陽醺醺然回到家中,先對女兒蓮花笑說:“我兒,王有齡已得貴人助矣。”然後把王有齡已經由胡雪岩引薦到錢莊做事,以及自己對女兒婚事的想法又說了一遍,自己倒是異常得意和興奮。蓮花沒有說什麽,一笑了之。

一日,在胡雪岩的著力攛掇下,王有齡請胡雪岩的母親張氏做媒人,去張家提親。張陰陽倒也真的信守承諾,應允了這門親事,王有齡接二連三逢遇喜事,人也漸漸變得開朗起來,也逐日恢複了以往的敏逸之態,他告訴張陰陽:“請蓮花姑娘耐心等待,待我功業有成之時就是迎娶蓮花之日。”

恰逢這年就是蘇、杭二州考舉應試的年頭,朝廷派了學台到杭州開考,王有齡辭了錢莊的事務,專心溫習。

考試這日,王有齡意氣風發地進了考場。

胡雪岩和張陰陽自是最關注他的人,親自陪伴到考場,並也急切切地等在外麵。天快晌午時,考場考完放場胡雪岩、張陰陽兩個人迎上去,卻見王有齡在眾人散盡之後才垂頭喪氣地走出來。胡雪岩和張陰陽急忙迎上去,問他考得如何?王有齡看看二人,咬著嘴唇沒說話。胡雪岩和張陰陽百般追問,王有齡才道出實情。

王有齡進了考場,得了試題,欣然起筆,洋洋灑灑的文章一揮而就,之後檢索一遍,對自己的文章也甚為滿意。可待考監催卷之時,他忙亂中竟然將桌上硯台碰翻,硯台裏的墨馬上在試卷上沁浸開來,催卷之後尚有半炷香的時辰,待他重新抄寫,剛剛抄及一半,時辰就到了,考監就將他那寫到一半的考卷收了過去。

文章隻寫一半,哪怕你是曹子建在世,才高八鬥;王良重生,妙筆生花,也是沒有任何希望的。胡雪岩和張陰陽對望了一下,有如喝了半桶涼水,心都是寒的。

考場落榜,王有齡信和錢莊也不能去了,他告訴雪岩:“自己不會再度沉迷,他要白天去街頭擺攤賣字,晚上再讀書溫課,待三年後再考。”

雪岩看到王有齡雖然此次受挫,但是雄心尚在,也就讚同了他的打算,有齡果真在街上擺起了字畫攤,賺些溫飽不成問題,晚上孜孜以求電苦讀詩文。幾個月後,張陰陽突然接到王有齡托胡雪岩帶信過來。信上說:“有齡實在無能,不願拖累蓮花,婚約就不必放在心上,請蓮花擇良枝再棲!”

張陰陽看信後,也思忖不定,便問女兒蓮花的意思。不想這蓮花卻是個執拗女子,她跟父親說:“既然定親,哪有再尋他家之理。如果王公子願意,今日成婚也可以。”張陰陽也覺得女兒可敬,於是把話傳回來。

王有齡聽了,便下定決心,一定要努力求學,以求封妻蔭子,也不枉蓮花對自己的一番真情。

話說這王有齡在街上擺了一個寫字攤,幫人寫寫信、擬訟狀、打喜帖、題對聯,加上字叉寫得很俊逸,卻也生意不斷。

這一天,王有齡依舊在街中擺攤,卻見一個人大咧咧地走過來。王有齡說:“這位仁兄,你有什麽要求,請吩咐在下。”話還沒說完,那個人便打斷他的話:“我不是來求你字的,我是杭州李知府的差人。王公子,知府大人有請。”一聽是知府大人,王有齡越發不明白,於是決定去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李知府和另外一個人正坐在後衙客廳中喝茶,見王有齡走進來,李知府便站起身,十分熱情地說:“哎呀,世侄,你總算來了,好久沒見到你了!快請進。”

看他如此熱情,一見麵就是“世侄、世侄”的亂叫,王有齡倒像吞了一隻蒼蠅。李知府對那位中年人說:“陳學台,這位就是王知府的公子王有齡。”

被李知府稱作陳學台的人站起身,上前上下打量著王有齡,並且感慨萬千地說:“唉,想不到一別十多年,你都長大成人了。”此人的話語滿含感情,王有齡一聽知道這位一定是先父的故人,便恭敬地問道:“學台大人,您認得有齡嗎?”陳學台點點頭說:“當然認得,想當初令尊和我一起進京趕考時,你不過才兩歲出頭,尚在蹣跚學步。當年令尊和我一起中進士後,分派各地,從此就再也沒有見過麵了,隻有書信來往,他在信中常說你聰明過人,令他自豪,可惜啊!可惜!”陳學台對李知府說:“李大人府衙中事忙,我們也不再打擾,我將有齡帶回驛站去,就此告辭。”其實這李知府也巴不得他們早點離開,口裏卻虛情假意地挽留。王有齡頭也不回地跟著陳學台出了知府大門。

來到驛站後,陳學台便跟有齡說起當初與他父親情同手足的往事,如今故人已去,故人的子嗣也當視同己出。有齡感激陳學台的厚愛,隻說現在自己時運不濟,但是已經決定三年後再度應試。陳學台不禁細問起有齡為何不早些參加科考,有齡就把這幾年的經曆,以及上次考試時候隻交了半份試卷的經過告訴了陳學台。陳學台聽了有齡的講述,時而欷欺不止,時而搖頭歎息,當他聽有齡講到這半份試卷時突然睜大了眼睛:“哎呀!有齡,你那半張卷子我見過!”王有齡也吃了一驚:“學台,您為何見過?”陳學台急切地說:“有齡,我本是江蘇學台,這次朝廷安排我到杭州來主考,當時我看了那半張卷子,感歎此文言語通暢,論述精當,字也寫得很漂亮,隻是不知何故卻隻寫了一半而已,為此我還深以為憾。有齡,這也是命。‘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你也不必太難過;隻是,不知你以後有何打算?”王有齡說:“小侄暫時在街上擺攤,替人寫擬訟狀,求得溫飽,等捱過三年,再行考舉。”陳學台看著他讚許地點點頭說:“有齡,如果你不嫌棄,不如和我一起到江蘇,我替你找份事做,如何?”王有齡一聽,不禁心頭一喜。他知道陳學台是父親的老友,跟著他一定會有前途,可是一轉念又覺得不妥,自己對蓮花已經有諾在先,蓮花又如此執著,自己不該就這樣一走了之。有齡的猶豫神態都落在陳學台的眼中,他關切地問:“有齡似乎有什麽難以割舍的事情?”

王有齡就把自己和蓮花的婚約告訴陳學台。陳學台一聽,倒是頗感興趣,他笑著說:“這張陰陽和蓮花倒是慧眼識英雄,你可不能辜負人家。不如你現在先回去和他們商量商量,如果現在完婚,我必會替你主持大局,如果蓮花願意等,那到你金榜題名時,我會再送厚禮。”

帶著陳伯父的關愛,王有齡一路走回來,他路上頗為慨歎,慨歎世事難定,慨歎苦盡甘來,思想種種起起伏伏。雙腳卻不由自主地把他帶到信和錢莊,胡雪岩正站在櫃台旁。見到胡雪岩,王有齡似乎恢複了思維,他二話不說,拉著胡雪岩就走,把旁邊的夥計都嚇了一跳。

王有齡把胡雪岩拉到茶肆,一杯茶擎在手裏,還未待喝上一口,有齡已經把他一天的奇遇轉述給了胡雪岩,胡雪岩當下興奮不已,他由衷地為有齡高興:“有齡,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你跟著學台大人繼續苦讀詩文,還怕不中狀元?蓮花對你情深意重,她看上的是你的人品,她也是個吃得了苦的人。再說功名這種東西,不是想來就來,如果你十年未取功名,難道就十年都不娶她?你這一去,不知幾年才能回來,你願意讓她獨守深閨、青春落寂,天天望眼欲穿嗎?”這一番話說得王有齡頗為動容,他說:“雪岩,依你之見……”胡雪岩說:“還猶豫什麽,即刻登門擇定迎親日子吧。你上無父母、兄長,自己出麵也不唐突”。話說到這裏,王有齡倒也真的豁然開朗,他高興地說:“雪岩,你真是我的好軍師,我現在馬上就去和張家商量。”

一切都依雪岩所言進行。有齡不日在陳學台的主事下迎娶了蓮花。一時間杭州街頭巷尾無人不傳頌議論此事。這裏麵最開心的是胡雪岩和張陰陽,胡雪岩為有齡的際遇備感欣慰;張陰陽知道女兒得了好歸宿,還有更讓他高興的就是,他的陰陽道行得到了最大程度的認可,一時間杭州城知道這件事情的百姓幾乎都拜他為仙人。

轉眼三日已過,一對新人拜別張陰陽,辭別雪岩,隨陳學台一路直奔了江蘇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