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家道中落 世態炎涼度日難
說起王有齡的身世,頗有些來頭。他原本是福建福州人氏,其家後遷居雲南楚雄。父親在乾隆三十年中了甲榜進士,官至杭州知府,在任時頗能體恤民情,粗茶淡飯、清廉自持,政聲很好,杭州人稱之為“青菜知府”。一日,偶染風寒,竟致一病不起,於是一個月不到,兩腳一伸,就死了。
王老爺在世時,愛民如子,對杭州的民眾頗有功績,尤其對那些貧苦百姓,減免賦稅徭役,或有升鬥接濟,小民感激涕零,視之為父母。
杭州城東小河沿上住著一個陰陽先生,姓張名銀仰,誰家建房修墓都請他到場,他手托羅盤為人家選風水寶地,之後得些謝意銀兩,維持生計。人們都不記得他的名字,隻是叫他張陰陽。王老爺去世,有幾位鄉紳出麵,請張陰陽來給王老爺選靈地,張陰陽在靈隱山下,飛來峰南麓一座平台之上,為王老爺選了一塊墓地,他說此穴“背靠秀山,腳踏平川,身臥一方平原,後輩定出高官。”王有齡並不信他這套,要不是幾個老秀才和眾鄉紳硬是做主,他根本不想把老父的靈柩送到離城很遠的飛來峰下。
沒過幾天,朝廷派繼任李知府到任,這李知府可非前任王老爺,帶著兩個師爺、一個書辦,威風凜凜地來了,到任第一天就在城中遍撒帖子,凡是杭州所管轄的縣城也都送了帖子。縣官中的縣令、縣丞、縣尉、候補縣官,府縣兩級城鎮中的大商戶、大糧戶、大鹽商,錢莊、當鋪無一漏掉,官家、商家哪個敢不送賀禮,今後還想不想在杭州地界呆下去了?霎時,蕭條已久的杭州知府衙門晝夜不停地喧鬧起來,真個是車鬧馬喧、人流如蟻,兩個師爺、一個書辦輪流做值,屁顛兒屁顛兒地忙了三天三夜,十幾萬兩銀子流淌進來,都堆在一個庫房裏。人都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這個李知府上任三天就刮來了十幾萬兩雪花似的銀子。李知府如此受賄,就不怕督、撫、藩司、臬台查他嗎?你怎知那上峰的孝敬銀子,李知府早派人抬進各個府衙後門中去了,這位李知府還沒升堂理事,就得到了上峰的讚許:“是個好樣的,會當官!”就連送了銀子的商家大老板們也點頭稱是:“千裏來做官,為的吃和穿,當官的就得這樣。”——真不知是人心不古,還是聖賢書讀得多了,糊塗油懣了心竅。怪不得世人一直崇拜“難得糊塗”!
銀子多得沒處放,這可是李知府個人名下的銀子,不能老放在公家的庫房裏,再說李知府的家眷就要來了,大太太以下,還有七個姨太太,都得安排。
師爺、書辦們建議:“前任王知府的家眷還占著後衙,明天就讓他們搬出去,自古來就是前官讓後官,前客讓後客。”
“那好,你們明天就去,可要來文的不要來武的。”李知府同意了心腹們的主意。
第二天,兩個師爺、一個書辦來到後衙,勒令王夫人正晌午時前搬出後衙。
搬完家後,王有齡把家中唯一的一個老仆打發走。那位老仆跟了王家幾十年,死也不肯走。王有齡東勸西勸,老仆就是不動。最後王有齡隻好硬著心腸違心地說:“你還讓我說明嗎?你年老體衰,已是做不了什麽事,難道還要我王家養你老不成嗎?”老仆一聽,頓時淚流滿麵地走了。
從此以後,王有齡便開始操持家務。王有齡從前是個讀書人,哪裏知道生計竟如此艱辛。如今大樹一倒,天天跟柴米油鹽打交道,上街買菜分不清老嫩,常被小販們捉弄。
王夫人見他年紀輕輕,就受此大難,又沒有什麽謀生的本領,不知將來如何是好。當著他的麵不敢說,背地裏卻不知流了多少眼淚。
有齡的父親在世時,由於為官清廉,不曾貪汙,家裏就隻有朝廷發的那點薪餉,還常拿來周濟別人。經過一段時間後,早已花得一幹二淨,家中日益困窘,就連買菜錢都沒有了。王有齡有心去找份差事做,不過他一個文弱書生,手無縛雞之力,拖拉搬運的事自然是做不來;開館授徒,他的學識又不夠,別的手藝他也不會。更何況,如果真要他去做事,他也放不下這個麵子。
然而,家中要吃飯,王夫人也要看病,錢從何來?想了數日,王有齡仍是一籌莫展,最後隻有背著王夫人,厚著臉皮,開口向父親從前的同僚和朋友們借。
自古以來,“殺人容易,借錢難”,更何況是像王有齡這種一看就知道沒有能力還款的人。剛開始時幾個老熟人還礙於麵子,不好回絕,多多少少給王有齡一點救命錢;不過到了後來,發覺王夫人是個久治不愈的藥吊子,是個無底洞,怎麽也填不滿,於是一看到王有齡上門,就幹脆避而不見。
這下子王有齡更是狼狽不堪,又要吃飯,又要吃藥。真是讓他不知如何是好。俗話說:“人急生智,狗急跳牆。”王有齡情急之下,靈光一閃,好在家中雖然沒現錢,不過倒還有幾件像樣的家具,那是王夫人出嫁時從娘家帶過來的,如今火燒眉毛,也顧不得那麽多了。
不過,好歹父親做過一任知府,王有齡也不好意思在光天化日之下扛著家具上當鋪。每當刮風下雨、夜深人靜之時,王有齡便一個人搬著家具,躡手躡腳地走到附近的當鋪,小心翼翼地敲門。
看到王有齡的神色如此詭秘,店鋪老板往往會被嚇一大跳。不過,一看到他背後的東西,心裏也自然明白,於是馬上替他辦契約、換銀子,王有齡接過銀子,總不忘對老板千叮嚀、萬囑咐:“此事關係到我王家的聲譽,拜托老板千萬不可泄露出去。”
老板也總會拍著胸脯保證:“王公子放心,我們一定會替客人保守秘密的。”
王有齡接過銀子,飛也似的跑了。
從此以後,知府公子王有齡落魄到上當鋪的這件事,杭州城中盡人皆知。有人聽了覺得愴然,想不到王知府一生清白,身後竟是如此淒涼;有人覺得無所謂,反而認為王太爺為官時不替子孫謀劃,使子孫遭此下場,是白白當了那氣,十八九歲的大小夥子也不去謀個事做,養家糊口,反而變賣起老祖宗的遺物來,這不是不肖的子孫是什麽?
“屋漏偏遭連夜雨”,王有齡正在自哀身世時,王夫人的病情不但沒有起色,反而更加惡化,不久便撒手而去。
一年的時間不到,竟然父母雙亡,王有齡的悲慟可想而知,在張陰陽等幾個好心人的幫助下,將王夫人和王知府合葬在了一起。
從此以後,王有齡更沉默了,除了當鋪和房東以外,便不和他人來往,有時好幾天都不出門。房東有意趕他走,礙於合同還沒到期,而且王有齡也都會按時交租,就算沒錢交房租,王有齡也會打開房門,看房東要什麽就搬什麽,這下子房東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麽。
王有齡一連七八天都沒有出門,街坊和房東十分驚詫,以為他出了什麽事,一起到他的窗口探視。隻見王有齡衣衫襤褸,披頭散發,雙目緊閉,坐在**。街坊和房東眼睛都看穿了,也沒見到王有齡動一下,不知他在於什麽。
“瘋了!王有齡一定是瘋了!”大家這麽傳著。
王有齡因此成了“王瘋子”。他偶爾出一次門,身後總是跟著一大群小調皮鬼,叫嚷著:“快來看,快來看,瘋子出來了!”
王有齡氣得火冒三丈,一下子猛撲過去,想抓一個小鬼來教訓一頓。”瘋子要殺人啦——”那群孩子一陣狂叫,隨後四散而逃。王有齡氣得哭笑不得。
正當王有齡跌入深淵,人不人鬼不鬼的時候,卻有一個人在夜裏找上門來。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替王知府下葬時選陰宅的風水先生,人送外號“張陰陽”。
想不到自己在落難之中,上門來看望的不是從前的那些舊友,竟是個風水先生!王有齡的心中感慨萬千。雖不明白張陰陽的來意,他還是熱情地把他請進屋內。王有齡長期關門閉戶,屋內好久又沒有打掃了,不但淩亂不堪,還散發著一股黴味。張陰陽也不以為然,他是一個爽快的人,便開門見山地告明來意:“王公子,我來此是有一事想和你商量。”
好久都沒有人叫自己公子了,王有齡聽了覺得非常刺耳,不過他看張陰陽也不像是在諷刺自己。王有齡苦笑著說:“張先生,不要笑話有齡了,有什麽事你盡管開口。”
張陰陽慢條斯理地說:“王公子,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來你家不為別的,就是為了說媒。”
張陰陽的話有如晴天裏打了個炸雷,把王有齡立時鬧懵了。他疑惑地看著張陰陽,口中嚷嚷著:“啥啥啥……張先生,你來給誰說媒?”
張陰陽又說:“這屋中隻有公子你一人,不是為你,難道是為我啊!”王有齡一聽,騰地跳起來,氣得麵紅耳赤,大聲喊道:“張先生,先父母仙去之時,你給我選靈定穴,有齡心裏非常感激,我以為你是一個心懷仁德之人,原想待我有齡出頭之時,再行補報。如今我落魄不堪,杭州城中的無知小民都以我為敗家子,恣意嘲弄,難道你也想戲弄我取樂嗎?”
王有齡氣憤無比,張陰陽一見王有齡有些急了,知道王有齡是誤會了,他連聲辯解:“王公子,你誤會了,張某絕無戲弄公子之意,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王有齡見他雙手亂搖,麵有急色,顯然是出自內心,看來剛才所言確實不是戲言,於是不發一語,看他要說些什麽。
張陰陽看他平靜了下來,於是說:“王公子,我有一女,小名蓮花,年方十八,小公子兩歲,與公子的生辰八字相合,如果公子願意的話,我欲以小女相嫁。”以小女相嫁?看來張陰陽果然是一片誠心,王有齡想到剛才自己的粗暴態度,不由得慚愧不已。
王有齡連聲說道:“有齡無禮,有齡無禮,錯怪先生了。”
張陰陽說:“也怪我沒有把話說清楚,但不知王公子你意下如何?”王有齡搖頭:“有齡無能,落魄至此,尚不如街上的販夫走卒,唯有一死可得超脫。隻是想到父母生我養我不易,如今隻能苟且偷生,哪裏還有心思談婚論嫁!”
張陰陽說:“王公子,俗話說:人一輩子三窮三富過到老,三災三福不到頭,沒有人可永保富貴,也沒有人會貧苦一生,凡事要靠自己努力。自古以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成家而後才能立業,如今你年屆二十,先談婚嫁,後求功名,有何不可?”
其實王有齡一直百思不解,他不明白為什麽張陰陽願意將女兒嫁給自己?如果自己還是個知府公子,那便不難理解。但如今自己是虎落平陽,要錢沒錢,人人見而辱之,他為何如此看重自己呢?難道真像他所說的,父親埋的地方風水好,以後自己會出人頭地?不過這種東西也未免太虛幻了,張陰陽豈會拿自己女兒的幸福來做賭注?
張陰陽似乎看出了王有齡的心事,他笑著說:“王公子,你一定認為我把女兒嫁給你定有企圖。其實,有所企圖也是人之常情,誰有女兒不想嫁給一個好人家?但是有的人圖的是錢,有的人圖的是名,有的人圖的是權,我圖的則是你這個人。你雖出身於官宦之家,但為人忠厚耿介,又遭逢大難,更知人世艱險,是個可以托付終身之人。我也知道你是一個有抱負的人,不甘心平庸過一輩子,隻是如今時機未到,不得不韜光養晦,所以我想助你一臂之力。當然,我張陰陽也是一介草民,平生所操之業又是旁門左道,和官場上也沒有什麽來往,要銀子自然沒有,但粗菜淡飯還吃得起。小女雖然生得醜陋,但略識詩書,為人大度,善於持家,非一般大家閨秀可以相比,若你願娶小女為妻,由她為你持家,你也可以好好讀書,爭取功名,有朝一日出人頭地,也不枉你父母的養育之恩。”
這番話可真是說到王有齡的心坎裏去了,尤其張陰陽說他是個有抱負的人,更讓王有齡感動。王有齡自幼飽讀詩書,求的是經世治國,哪知逢此變故,人情淡薄,令他心灰意冷,滿腔雄心抱負也被深深地埋沒,無從實現。如今聽到張陰陽的這番知遇之言,一下子勾起了王有齡的心誌,他既高興又難過,還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張陰陽臨走又說:“不過這話先放在這兒,你王有齡也不必灰心喪氣,萎靡不振⑾,大丈夫胸納百川,你這可好,連個小河溝都裝不下,還算什麽大丈夫?”
說得王有齡滿麵羞愧,汗顏地低下頭說:“長輩教訓得極是。晚輩記住了。”
張陰陽說:“今日太晚了,改日我來接你,到我家去坐一坐。”說著起身離開,王有齡一直送到大街上。
張陰陽看女兒的麵相,知道她不是一般的命,他走南闖北,也見過不少的總督夫人、巡撫太太,與這些人相比,女兒的麵相一點兒也不差。雖然他沒有說出來,但心裏卻一直認為:女兒日後一定會是個誥命夫人。有了這種想法後,即使來求婚的人都快把門檻踏破了,蓮花的婚事還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老知府王大人過世選陰宅時,張陰陽見過王有齡後,知道時機到了,他問過王有齡的生辰八字,正好和女兒的生辰八字相合,真是天賜良緣。他慧眼識人,看出這個人的人氣很旺,將會終生發達。他心想:人人都認為王有齡沒有出息,其實隻是他時運未到而已,此時正好幫他一把,不過,還得等他先試探蓮花的意思後再說。
聽完父親對王有齡身世的介紹,蓮花覺得很稀奇,又為王有齡的境遇悲歎。父親選婿的眼光她是相信的,但她卻不信他的那一套相術,她堅決要親自見王有齡一麵,看看他的相貌談吐。她說:“終身大事,豈能由玄虛的相術來定奪,如果所托非人,豈不是害了女兒一輩子?女兒不是那種嫌貧愛富之人,隻要王公子是那種有才有識的人,女兒自然樂意相從。
第二天,王有齡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滿臉的晦氣一掃而光。他先把屋內好好地收拾了一番,換了一身幹淨的衣襟,然後又到剃頭店理了一個頭,變成一個玉樹臨風的讀書人。
回來的路上,路人都驚奇地看著他:“咦,那不是王瘋子嗎?怎麽今天變了一個人呢?”
接著又有幾個痞子在路旁嘲笑他:“瘋子,打扮那麽漂亮幹什麽,要娶老婆啊?”
王有齡對這些嘲諷置之不理,仰著頭走了。背後又響起一陣大笑。
過了兩天,張陰陽都沒有來。王有齡等得有些心急,他開始擔心張陰陽變卦了,又恐怕他真的隻是在戲弄自己。
第三天中午,王有齡正在讀書,張陰陽推門走了進來,他一眼便發現王有齡已把自己梳洗了一番,環顧四處,屋內也收拾得幹幹淨淨。張陰陽明白,王有齡一定是想通了。他怕王有齡不好意思,所以也不點明,隻說:“有齡,今天朋友送我一條錢塘鯉魚,請你到我家,陪我喝兩杯怎麽樣?”
一聽說張陰陽要請他吃魚,王有齡自然不會推辭,馬上就和張陰陽走了。
張陰陽住在杭州城邊,一條小河從房外門旁流過,遠望對麵,便是靈隱寺和飛來峰。走到門前,王有齡卻遲疑著不肯進門。
張陰陽回頭看他,不由得笑了:“進來吧!沒有人會吃你。”一邊又大聲叫著:“蓮花,有客人來了。”這時蓮花走了出來,王有齡抬頭一看,眼前頓時一亮。隻見眼前站著一位娉婷⑿少女,姿容秀麗,膚色白皙,端莊沉靜,不施粉黛⒀,真似水中的一朵白蓮花!
張陰陽向王有齡介紹:“有齡,這是小女蓮花。”又對蓮花說:“蓮花,這便是我常跟你提起的王有齡,你還不過來見見人家。”
蓮花一下子臉紅了,顯然張陰陽一定跟她提過婚事,但張陰陽並沒有告訴她今天王有齡要來。臉雖紅,她還是落落大方地走過來向王有齡行了個禮:“王公子,蓮花這廂有禮了。”
王有齡雖非一個膽小之人,卻也不敢正視蓮花,他斜著眼睛慌亂地還了一個禮。
王有齡被讓進東屋,屋內陳設簡單,一張床鋪橫在北牆下,南麵窗下放著一張八仙桌,兩把椅子,東麵牆上掛著兩幅畫像,一幅是周文王,一幅是薑太公,兩幅畫像中間,是一幅巨大的陰陽八卦圖,上麵布滿了各種符號和文字。顯然,這屋是張陰陽的居室,西屋是女兒的閨房。張陰陽妻子早已過世,隻他一個人將女兒帶大,也是吃盡了辛苦。張陰陽拿女兒也是掌上明珠一般,一定要找個好人家才肯嫁。
不一時蓮花進來,在八仙桌上擺下酒菜,酒是“加飯韶酒”,菜是一盆錢塘鯉魚湯,一碟五香蠶豆,一碗油炸臭豆腐,一盤鹽煮花生米。蓮花先是給王有齡和父親各盛了一碗魚湯,斟上兩碗酒,就退到廚下去了。
張陰陽和王有齡落座,一邊喝酒一邊閑聊,張陰陽這輩子走遍大江南北,見過不少軼聞趣事,王有齡長年在知府衙門中讀書,自然不曾聽過這些,因此便聽得聚精會神。張陰陽看到他的神情,說得更盡興了。一餐飯吃了足足一個時辰。飯後,張陰陽又留王有齡吃了會子茶,王有齡才告辭離開,蓮花自然也出來相送,王有齡竟有些依依難舍.借酒蓋臉,上一眼下一眼地看著蓮花,張陰陽在一旁也不為怪。
出得門來,令王有齡心中有些悵然,失望的是,張陰陽後來並沒有提到要把蓮花嫁給他的事。張陰陽送他出門之後,隻對他說:“有齡,天色已經晚了,我就不再留你,以後要是有空,就過來坐坐。”
這是什麽意思?他為什麽隻字不提蓮花的婚事?
王有齡在回家的路上,自言自語,腦子裏不時浮現出蓮花那秀美的麵容,一不小心,竟跌入路邊的小河裏。所幸河水不深,他渾身濕淋淋地爬起來,好在天色已晚,沒有人看到他掉進河裏,否則,又有人要譏笑他是瘋子了。
王有齡回到家,坐在凳子上,依舊魂牽夢係地想著蓮花,全然忘了自己身上還穿著濕淋淋的衣服呢!後來覺得全身發冷,這才趕緊換下衣服,蒙著被子睡著了。第二天早上一起身,隻覺得頭昏目眩,竟然一下子栽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