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情投意合 喜結姻緣終圓滿
雪岩升職了,主管錢莊收賬,從一個小夥計直接升職為錢莊管理人員,外界稱“身份掌櫃的”。顧名思義,就是隻有身份,無有股份,又直接經管錢莊賬事的人。所以一般收賬的總能得到不少油水。
江南的雨,說來就來了,讓人們猝不及防,牛毛細雨漫天漫地下起來便是沒完沒了。信和錢莊店堂櫃台裏,胡雪岩和大夥阿祥,眼睛看著外麵的雨閑聊著,該來的客戶已經離開了,也快到了打烊時分,阿祥和胡雪岩便也清點了當日的賬目,到後麵交給老板後,兩個人邊聊邊出門了。
雨比剛才隻大不小,雖是這樣,但是出得門來卻覺得一股清鮮的雨霧撲麵而來,阿祥被冷氣一激,打了個噴嚏,胡雪岩關切地勸阿祥回店裏去加件衣服,自己就打著傘在店外的路上等著,雪岩的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個人,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芸香姑娘,想她也是半路遇雨,淋濕了衣裳,她瑟瑟發抖地躲在街邊屋簷下。
胡雪岩的心口像被堵住一樣,喘不過氣來。腳步定住了,阿祥此時已經加了衣服再次出門來,他看著雪岩定定地在雨中,看著不遠處簷下的姑娘,不覺也明白了幾分,他微笑著,招呼雪岩:“雪岩,我剛想起我要去幾個老友家轉轉,我先走了,你自己回吧!”胡雪岩忙回頭跟阿祥道別,不想阿祥的聲音也驚動了芸香,她循聲望來,正遇上胡雪岩關切的目光,四目交投,芸香趕緊低下了頭,臉上掠過一道紅霞。芸香不敢再抬頭看雪岩,她隻管低著頭,看著簷下的雨點不斷飛濺起來,沾濕了她的褲腳。忽然一雙腳出現在她眼界中,憑直覺她已經知道是誰站在了自己的對麵。芸香慢慢抬頭看,雪岩已經收起傘站在她的麵前,麵孔上是掩飾不住的欣喜,半個肩膀在雨中,片刻就濡濕了衣衫。
雪岩高興地說:“姑娘,沒想到會在這裏再見到你。”語氣中掩飾不住的興奮與緊張。還沒待雪岩接著說出寒暄的話,芸香已經接口道:“你站進來吧,衣服都濕了。”說完下意識地給雪岩騰出了一個簷下容身的地方。雪岩站進來,芸香已經又落落大方地開始問訊:“不知客官的鐲子買到沒有?”
原來上次買過扇子後,三天一過,胡雪岩就興衝衝地去雜貨店買了跟老板訂購的手鐲。雖然滿心歡喜而去卻沒有遇到芸香。今日被芸香提起,雪岩也不由得心頭一喜,喜得是芸香居然記得他的事,雪岩馬上回答:“已經買了,托人給母親帶回去了。”芸香卻馬上笑了:“當時,客官明明說是買給家中妹妹的。”雪岩被芸香戳穿,馬上窘住了,半晌才說:“實不相瞞,那天在下是為了跟小姐多說幾句話,才臨時想了這個不該說的謊話。”一語既出,所有的心思已經明白地攤在兩個人麵前,看著老實誠懇的雪岩,芸香也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這個年輕人上次一見,已經給芸香心裏留下了不能磨滅的印象,少女的情懷也豁然而啟,雪岩不知道,多少次的少女夢裏,他已經成了芸香所有真情寄放的對象。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在雨裏站著,除了雨聲,隻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地響徹在天地間。
半晌,雪岩才喃喃地打破寂靜:“小姐,在下還沒介紹過,我叫胡……”
芸香已經悄聲代答:“我知道你叫胡雪岩。”
雪岩又是一陣驚喜:“小姐你知道……?”
芸香的麵孔紅了。
雨不住地下,但是孤男寡女在簷下畢竟不是妥帖之事,雪岩想到自己的初衷忙打破尷尬,對芸香說:“如蒙小姐不棄,請讓我送小姐回家吧。”
說罷,雪岩撐起自己的傘,芸香也不再推辭,翩然走進傘下。
細雨仍在往下飄著,一陣接一陣的雨霧,隨風亂鑽,雖然打著傘,也不時有細密的雨霧從傘下粘上身來。兩個人挨得這麽近,胡雪岩幾乎能聞到芸香的發香。雪岩幾乎醉了。
“芸香小姐,你怎麽一個人出來,小芳呢?”胡雪岩關切地問。
誰知芸香以問作答:“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胡雪岩笑而不答,他的心思不能告訴芸香,因為這個名字在他心裏已如烙鐵烙上去一樣不能磨滅了。
兩個人走過街市拐角,突然一陣陰風襲來,伴著雨絲橫掃,雪岩不由打了個冷戰,芸香也受到冷風的侵襲,無意識地靠近了雪岩,雪岩不禁微微一顫。整個臂膀似乎酥麻了一樣沒了知覺。
芸香開始還記掛著女孩兒的矜持,可是一把傘下的距離,還有重重的雨霧很快讓她拋開了這些界線,她無意識地靠近了雪岩,感受著從雪岩的細布衣裳傳遞過來汩汩的熱量,這熱量幫她驅走寒冷,驅走膽怯,驅走一切陰鬱和不愉快的感覺,她覺得此時高大威武的雪岩好似整個人都發起光來,這光照亮了一直讓她惴惴不安、不敢設想的人生前路……
兩人誰也不說話,雨越來越大,像條粗線一樣斜拋下來,又一陣斜風側雨侵襲進傘下,芸香下意識地又向雪岩靠了靠,這回,她分明感覺到雪岩的身體不能控製地抖了起來,結果雪岩突然失去平衡,在一塊青石上滑了一跤,霎時,雨傘飛了出去,依靠著雪岩的芸香也跌倒了。雪岩在下,渾身盡是泥水,芸香在上,被雪岩擎住。這一瞬兩人竟然如此真切的麵對麵,不禁呆住了,剛才的笑意還凝固在唇邊……芸香麵色一紅,掙紮著站起來,接著看著狼狽的雪岩,不禁伸手拉他起來,兩個人這回在雨中,放聲大笑起來。
笑聲完全消除了兩個人之間原有的芥蒂。雪岩重新拾回雨傘,傘下,芸香掏出手帕抹了抹自己臉上的雨水,遲疑了一下,伸出手輕輕地替雪岩擦去臉上的雨滴和泥水。雪岩不覺得動了情,他終於衝動地對芸香說出了衷腸:“芸香,自第一次見到姑娘,雪岩就如同中了心魔,心裏、眼裏再誰也盛不下,每次見到你,都想跟你說說我這心思,又怕唐突,也怕你已經許配了人家,可是今天,老天眷顧我,給雪岩一個機會,敢請問芸香,你可許配他家,如果沒有,可否不嫌棄雪岩,嫁給我……雪岩願一輩子專心誠意啊護芸香一人,如果日後雪岩有負此言,雪岩願受老天責罰……”一番真誠的話語說完,芸香已經忙不迭地捫住了雪岩的口唇,她嗔怪道:“平白地發什麽毒誓。”說完,紅了麵孔,羞赧地低下頭去,悄聲說:“我還沒有許配人家……”聽了這話雪岩馬上興高采烈起來,他忘情地拉住芸香的手:“這麽說你答應嫁給我了?”這一次,芸香沒有回避,隻是小聲地嗔怪:“你還沒找媒人去我家呢。”雪岩忙不迭地點頭:“等我攢夠了錢買聘禮,就去請媒人……芸香你能等我嗎?”芸香憐愛地微笑點頭。
暮色因下雨的緣故,悄悄地湮過天空,雨中的池塘雖然充滿霧雨的溺漫,但仍然舒緩著無聲的靜謐。剩下來的路兩個人就不再僵持,芸香索性把自己的小手蓋在雪岩的大手上,幫他撐著傘。雨霧如紗般已將他們徹底蒙蓋住了,傘下的身影這回真的近了。
兩人相愛了,而且他們相信付給對方的愛越多,他們的前路就會更加堅實。
定情之後,雪岩做起錢莊上的事情更加賣力了,自從做了“身份掌櫃的”,雪岩的工錢漲了,除去給鄉下的母親帶回去一些,剩下的錢雪岩省吃儉用都積攢起來,沒多久,便請好了媒人也備了豐厚的聘禮,隻等良辰吉日,請媒人上門求親。
俗語說:一家女百家求,又何況芸香這樣出色的人物。隻是芸香的父母一直疼愛這個獨生女兒,總是擔心女兒過了門不如在娘家這麽自在快樂,又恐嫁得不好,女兒會受累一輩子,左思思,右想想,這事情就一再拖遝嚇來。
雪岩的媒人來提親,丫鬟小芳早已經向芸香報了信兒,芸香真是又興奮又緊張。她催促小芳去聽父母和媒人的談話,又追著小芳快回來跟她稟告,這可累壞了小芳。
芸香的父母見媒人來為雪岩提親,便又想推掉。於是,他們就像以往一樣想客套地把媒人請出家門去。
得到小芳傳回來的消息,可急壞了芸香,她在房間裏如熱鍋上的螞蟻,來來回回地走個不停。小芳也急著讓芸香趕快拿個主意,這媒人攆走了,再登門替雪岩說媒似乎就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了。
正在這時候,小芳一頭大汗地跑進來,大叫:“老爺太太不好了,小姐病了,頭疼得要命,正在自己房間裏折騰呢!”芸香父母大驚失色,顧不得媒人就跑出門去。雖然媒人覺得事情沒有希望了,但因想得到些許茶錢,也算這趟沒白跑,於是也就留下來等著。
芸香父母跑到芸香房裏,看見芸香果然滿頭大汗鬢發飛散地躺在那裏,她痛苦地砸著床鋪,又撲起來想拿著自己的頭往牆上撞。芸香父母忙撲過來拉住女兒……一直折騰的芸香突然不哭不叫了,她忽地從母親懷裏掙脫出來,眼神呆滯,一字一頓地說:“我不是你們家的女兒,我是九天的龍女,現在天庭要把我召回去了。”芸香父親也停住腳步,跟芸香母親呆看著女兒,芸香繼續怔怔地說:“龍母說了,謝謝你們一直照顧我,對我好,也謝謝你們一直沒把我嫁出去,如果嫁出去,他們就沒法兒把我召回去了,現在好了,我能清清白白地回到天庭了……從今兒起,我就離開了,你們兩位老人好好保重吧。”說完跪下就拜。拜完之後,看看父母,不言不語倒頭就睡。
芸香父母似乎呆傻了一樣,聽完了女兒的話,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芸香母親突然也放聲大哭起來,她邊哭邊埋怨芸香父親:“就怪你,好端端幾宗好親事都給回了。現在好了,我們的寶貝女兒要走了……”說完竟一頭向芸香父親撞過來,口裏叫著:“你還我女兒,你還我女兒……”這邊芸香父親拉住妻子,急忙問小芳:“你說你們老家有這事,就沒個好法子解了這魔障嗎?”小芳停止抽噎,裝模作樣地想了半天……這邊躺在**的芸香,聽著小芳不說下文,急得牙根都癢癢了。半晌小芳才慢吞吞地說:“我好像記得,我們老家人說過,如果誰家的閨女要被收回去了,要在當天太陽沒下山的時候找媒人把女兒聘出去,一定要找那種跟女孩兒年齡不相上下,火力極旺的小夥子跟女孩兒相配,而且這個小夥子必須家裏人口清靜,免得以後上麵怪罪下來,讓他們家裏人代為受罪……”小芳有板有眼地說完,就看著老爺太太,此時芸香父親撲通一聲就跌坐在**,他冷汗直冒,喃喃地說:“老天爺,這麽短的時間,讓我去哪裏找這合適的人啊!”說完居然也哽咽起來了,一時間,芸香的房間裏靜下來了,一家人好不淒慘。突然,芸香母親居然朗聲大笑起來,芸香父親嚇壞了。芸香母親忽地站起來吩咐小芳:“快,小芳,到上房看看媒人走了沒有!”小芳聽完這話,馬上在心裏念了聲菩薩,她知道老爺太太終於開竅了。小芳歡天喜地地跑了出去。芸香母親拉起芸香父親,又哭又笑地說:“老頭子,我們家先祖開恩,眷顧我們芸香,這回,我們芸香走不了了……”芸香父親懵懂地看著妻子,突然也豁然開朗:“你說剛才那媒人……哎呀,對啊,她說的胡雪岩,可不就是小芳說的那個合適人選嗎?”老兩口互相攙扶著,出門找媒人去了。此時芸香方慢慢吐出一口氣來。她微笑著喃喃地說:“爹,娘,女兒不孝讓你們受驚了,女兒和雪岩以後一定好好孝敬你們。
芸香父母趕回上房,看媒人居然沒走,高興得語無倫次,不僅馬上答應了親事,又給媒人備了厚禮賞銀,剛剛討了沒趣的媒人突然受到這樣的禮遇,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過,親事成了,又得了些禮錢,她歡天喜地地跑回去給雪岩報喜去了。
就這樣親事定了下來,雪岩成了他們的乘龍快婿。雪岩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要想娶芸香過門,一定要給芸香一個像樣的家,於是,雪岩在錢莊的事務更加賣力了,討賬要賬,腳步不停。定了親之後芸香就猶如吃了定心丸,滿心歡喜地隻等雪岩擇良日迎娶她。芸香父母看著女兒又如以往一樣歡蹦亂跳,隻以為先祖眷顧,老天照應才讓女兒失而複得,於是也滿心歡喜地開始為女兒準備嫁妝了。
一段好姻緣就這樣渾然天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