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偶遇佳人 情竇初開得芳心
話說有天一大早,胡雪岩像平時一樣收拾停當,站在櫃台後等業務。卻無意地看著對麵布店門庭若市的景象。突然雪岩眼睛一亮,撥拉算盤的手不由得停了下來,原來,從布店出來一個小姐,穿著一身淡藍色的裙子,生得十分標致。雖然隔著一條街,可她與女伴說話時可愛的神態卻一點也不落地被胡雪岩捕捉進眼裏。雪岩的心怦然一動,於是更加凝神望去。可是,事與願違,此時錢莊門口突然停了一頂轎子,擋住了那邊的女子,胡雪岩心急但也沒有辦法,他知道客戶來了。需要定神,開始做起錢莊的事,錢莊的事無小事,疏忽一點就可能造成巨大的損失。雪岩雖然一絲不苟地在櫃台前辦著事,但這一整天他眼前總是飄著一個藍色身影,揮之不去。
天氣一天天熱起來,胡雪岩照舊站他的櫃台。
這天,老板張恭元關照雪岩,中午抽空買些扇子回來。午飯吃過後,雪岩拿了錢就出門去了,他知道橋頭有家雜貨店,那兒的東西比較實惠。雪岩急急地趕路,一會兒就一頭的汗,見有茶攤,就停下來要了一杯涼茶,一仰頭“咕咕”地喝下去,頓時覺得全身舒服了不少。雪岩把茶盞還給店家,忽然,一個熟悉的藍色身影在眼前晃了一下,之後向遠處走去了。雪岩的心一陣狂跳,放下碗,拔腿就想追。不想被人拉住,回頭看卻是茶擺茶攤的店家以為自己又碰上白吃白喝的市井無賴。
雪岩忙賠笑:“對不起,不好意思,我忘了。”雪岩忙從口袋中摸出兩個銅子兒,扔在桌上,轉身再想追,可是,看遍四周,已經不見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藍色身影。雪岩懊惱地頓了一下腳。隻能離開了。
一路上雪岩鬱鬱寡歡,他來到橋頭雜貨鋪買扇子,掌櫃笑容可掬地迎了出來:“這位大哥,您要點什麽?”雪岩如實相告。正在此時,胡雪岩隻聽得背後傳來兩個年輕姑娘的輕笑聲,一個脆生生好聽的聲音響在身後:“爹——你看我新做的衣服好看嗎?”
胡雪岩向後望了一眼,頓時就呆了。他朝思暮想的身著藍色衣衫的姑娘此刻就站在眼前。
女孩根本沒注意身邊的年輕人,她還得意地向父親展示她的新衣,毫無戒備地在眾人麵前轉了一圈。一時雪岩覺得鼻端香風氤氳,人已經醉了一半。雪岩癡癡地盯著姑娘,不想這神態卻被老板看去了。
原來,這女孩是雜貨店老板的女兒芸香,芸香和丫鬟小芳來到後院。小芳對小姐芸香說:“小姐,剛才那個小夥子盯著你看呢。”
“去,別瞎說。”芸香粉頸低垂。
“唉呀呀,臉都紅了!”小芳毫無心機地大喊大叫。
“再說我打你!天殺的丫頭。”芸香急了,嗔怒地舉起手。小芳躲著,笑著,兩個姑娘邊走邊嬉鬧著,芸香忽然站住,問道:“小芳,我問你,他是誰呀?我怎麽覺得有些麵熟?”
小芳笑眯眯地答道:“這個人您還不知道?他是信和錢莊裏站櫃台的小夥計。街坊鄰居都誇他呢,說他早晚是個做老板的材料。”
芸香點點頭,對這個年輕人,的確聽人說過,不過卻也沒有留心,如今想著雪岩剛才看著自己的樣子,不覺又紅了麵孔,芸香想著,想著,停下了腳步,竟對著後園的花木假山,發起呆來。小芳走在前麵,突然回身不見了小姐,卻看見小姐坐在那裏發呆,知道自己的話撥動了小姐的心弦。
在外間的櫃台上,來買扇子的胡雪岩好一陣子才回過神來,剛才的失態讓老板有’些不快,他自己稍有察覺,馬上恢複了常態。因為雪岩要買的扇子貨櫃上不甚齊全。老板叮囑小夥計照顧店麵,自己帶雪岩到庫房中選擇。
正在此時,丫鬟小芳出來叫住老板,說老板娘的頭疼病又犯了,讓老板過去瞧瞧。老板聽了忙把手中鑰匙交給丫鬟小芳,交待小芳帶胡雪岩去庫房挑扇子。
雪岩不敢造次,隨小芳來到倉庫,可小芳卻一時找不到貨位,雪岩也急得流下汗來。小芳覺得有些尷尬,就對胡雪岩說:“客官,你且等一會兒,我出去問清楚,馬上就回來。”說著,扔下胡雪岩,自顧自地跑出去了。留下雪岩在偌大的庫房裏,一個勁兒地擦汗。
半晌,小芳果真帶了個人來,雪岩一看,卻驚得馬上低下頭,原來,小芳找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小姐芸香。胡雪岩諾諾地側身站到一邊。小芳告訴雪岩:“客官,這是我家小姐,讓她給你拿扇子吧。”
胡雪岩急忙說:“區區小事,竟然勞動了小姐,真是不好意思。”
芸香淺笑著說:“沒什麽,禮該的。不知客官要什麽樣的扇子?”
胡雪岩馬上如實回答:“上等的五把,中等的十把,下等的十把。”
芸香很快駕輕就熟地找到扇子,邊動作邊口齒伶俐地給雪岩介紹:“這些是中檔扇子,水印麵子湘妃竹骨,熟宣紙地,木版五彩水印,有字有畫,字選的都是曆代名家手筆摹刻,畫有牡、蓮、菊、梅“四季”,鬆、竹、荷、蘭“四君子”,都是書齋的雅興,客官請您自己甄選。”
胡雪岩不禁讚歎起來:“看不出小姐倒是個好商家!”
芸香說:“貨賣用家,見笑。”
胡雪岩選了兩把題字扇,其他八把自然選了“四季”和“四君子”。
芸香又捧出上等的扇子,介紹說:“上等折扇分絹麵,綢麵,生、熟宣紙麵四種,扇骨又分竹、木、骨、石四類,絹有蜀絹、湘絹、杭絹、湖絹,綢有蘇綢、湖綢、閩綢、粵綢。絹綢扇麵雖是耐用,但陳舊退色較快,紙麵色澤鮮豔經久不退,生宣繪寫意,熟宣畫工筆。至於扇骨,象骨、玉骨隻宜珍藏,常用著最好選竹木骨,竹骨有青竹、斑竹、紫竹、毛竹;木骨有紫檀、花梨、絲楠、黃楊,都是上好的扇骨。盈盈扇在手,‘動則生香涼暑氣,慢搖馨風伊自知。’”芸香用唐伯虎的兩句詩結束了她的論扇。
芸香的又一席話聽得胡雪岩癡傻一般蹴在了那裏,半晌方才緩過神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遂說:“罷了,罷了,我對扇子,簡直是懵懂無知,就拜托小姐幫我選上等的五把,下等的十把,連這中等的十把一並打包裝好。”芸香把扇子包裝好,放在胡雪岩麵前。雖然沒有說話,但是樣態已經是請客離開的意思。可是此時,胡雪岩覺得似乎腳底生根,邁不動半步,他知道他想延留這美好的一刻,哪怕一瞬也值得。雪岩低吟了片刻,遂小聲問道:“小姐,店裏可有年輕女子用的手鐲?”芸香略想了一下,也就搜尋起來。
這芸香本不是富貴人家的大小姐,尋常生意家的女孩兒看慣了生人,招呼顧客買主也是尋常事情。可是她此時也似乎明白雪岩的心思,看著他又緊張又激動的神情,芸香心裏也是又好笑又無奈。
庫房門外腳步近了,老板走了進來。一見女兒芸香在這裏,就問:“你怎麽到這兒來了?”
芸香落落大方地回答:“小芳找不到貨位,拉我來給客官找。”老板答:“不礙事了,你去看看你娘吧。”芸香離開庫房向門口走去,臨行前突然回頭叮囑爹爹:“爹,這客官還要一對鐲子……”
雪岩忙解釋:“我想給我自家妹妹買一副手鐲……”此時,芸香已經微微道一個萬福,離開庫房。雪岩登時覺得整個庫房都暗淡無光了。這邊老板歉意地告訴雪岩:“這手鐲原來有貨,不巧,前日悉數被人買了去,新的貨還沒有到,如果客官需要,三日後就有貨到。”胡雪岩立刻接口說:“好,那我過三天再來。”
老板請雪岩離開庫房,邊走邊跟雪岩搭訕:“客官,您府上有這麽多人口啊?要買這麽多扇子。”
胡雪岩笑了,忙自我介紹:“在下是信和錢莊的。老板說天兒熱了,吩咐我買幾把扇子回去。這上等扇子給老板和貴客用;中等的擺在外麵,給一般的客人用;那麽下等扇子就發給夥計們,手腳粗些,壞了常換,也不浪費。”老板不禁點頭稱讚:“看來你們老板也真是個生意人,這樣的小事也料理得頭頭是道。”雪岩遂笑:“老板您笑話,我們老板隻吩咐我買扇子回去,這些主意都是我想出來的。”老板不禁把雪岩重新打量了一下,讚許地點點頭。說話間,二人已回到前麵的店堂裏,雪岩覺得老板對自己變得客氣了,看得出來,這次是由衷的。
胡雪岩告辭出來,一路回到錢莊,把扇子分發到各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