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積德行善 散財廣施慶餘堂
杭州收複,市麵逐漸繁榮。這時胡雪岩在杭州城裏修建義渡碼頭,做了一件施惠於四方百姓的善舉。
當時,杭州城外錢塘江上還沒有一座橋梁,與杭州隔江相對的紹興、金華等通稱“上八府”,這一帶的人要到杭州城,必須從西興乘渡船,到望江門上岸進城。從西興擺渡過江,不管是“上八府”的人到渡口,還是下船上岸之後進城,陸路都要繞道而行,而從西興到望江門碼頭,水路航運長,風浪大,很容易出事。胡雪岩在杭州長大,這些情況他當然是知道的。他早有開設義渡的想法,但在他開辦自己的事業以前,自然不會有實力來完成這樁心願。胡慶餘堂開辦時,他的資產已在數千萬兩白銀,這時他做的第一件公益事業,就是擺義渡。他親自勘選地址,親自監督施工,在杭州三鹿廟附近江麵較窄的地方,修起一座義渡碼頭,讓過往的人直接由鼓樓就進城。而且他還出資修造了幾艘大型渡船,既可載人,還可以載渡騾馬大車。胡雪岩規定,所有客貨過渡,全部免費。四方百姓無不拍手稱好。
漸漸地胡雪岩做好事,已經變成一方土地的定例定規,饑荒戰亂年景他設粥場、發米票,天寒地凍之時他施棉衣、舍棺材……直到他麵臨破產倒閉的那一年,也沒中斷。胡雪岩做的這些好事,使他在江浙一帶獲得了一個響當當的“胡大善人”的名聲。
胡雪岩為一個善人的名聲如此地散財施善,似乎有些讓人不好理解。生意人將本求利,一分錢的用度總要有一分利的回報才是正理。連胡雪岩自己都說:“商人圖利,隻要劃得來,刀頭上的血也要去舔。”而且,“千來萬來,賠本買賣不來。”散財施善,分文不取,用自己從刀頭上“舔”來的血汗錢僅僅換來一個“善人”的名聲,何苦來哉!如胡雪岩似的賺錢能去做好事、善事,實際上為許多生意人所不為。
然而,胡雪岩說,做生意賺了錢要做好事,這正顯示出他超出一般人的見識和眼光。他做好事,無疑有他行善求名,以名得利的功利目的。正如他自己所說“好事不會白做,我是要借此揚名”。胡雪岩做的好事,也並不是與他的生意一點聯係也沒有。他修建義渡,實際上也就成全了他藥店的生意。胡雪岩的“胡慶餘堂”藥號建在杭州城裏河坊街大井巷,原來光顧藥店的多是杭嘉湖一帶“下三府”的顧客。義渡在碼頭建成之後,從義渡碼頭到杭州城裏必須經過河坊街。這義渡碼頭不僅為胡雪岩揚了名,而且也為來來往往的“上八府”的人直接到胡慶餘堂購藥創造了條件,等於是無形之中擴大了胡慶餘堂的市場。不過,胡雪岩做好事,的確有一個十分明確的目的,就是因為“做生意第一要市麵平靜,平靜才會興旺”,因此,他做好事也是在求“市麵平靜”,也是他做市麵的一種方式。
胡雪岩曾定免費施茶、送藥的規矩。那是他在湖州大興絲行開張後,七月裏他到了湖州。一到湖州,他就吩咐他的絲行檔手黃儀做一件能給人實惠的好事:時令在七月中旬,正是“秋老虎”肆虐的時節,絲行要在自己店前施茶、施藥,而且說做就做,當天就辦。黃儀知道胡雪岩的脾氣,做事要又快又好,錢上麵很是舍得,於是當天就在大興絲行門前擺出了一座木架子,木架子上放了兩隻可裝一擔水的茶缸,放在茶缸裏的茶水還特意放了**、麥冬等清火敗毒的藥料。茶缸旁邊放了一個裝了手柄的竹筒當茶杯,路人可以隨意飲用。另外,絲行門前還貼了一張廣告,上寫:“本行敬送避瘟丹、諸葛行軍散,請內洽索取。”如此一來,絲行門前一下子熱鬧起來。
後來,施茶、送藥成了胡雪岩絲行收絲時節必有的節目,而且還擴大到藥店,實際上成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杭州收複之後,胡雪岩開辦了胡慶餘堂,亂世之中開藥店不過是善舉,想以此賺錢萬萬不能,原因何在呢?
原來亂世之中,常有瘟疫蔓延,兵匪交戰,傷殘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或水土不服,以致有病,風餐露宿,又致大病纏身,這些都需用藥。然而亂世流離,又有誰身上帶錢呢?所以造成醫者不敢開門行醫,因為開門必賠。
這些道理胡雪岩豈有不知?隻是念及天下百姓的艱辛,縱然賠本,他也樂意,於是下令各地錢莊,另設醫鋪,有錢少收錢,無錢白看病,白送藥。
而且胡雪岩還同湘軍、綠營達成協議,軍隊隻要出本錢,然後由他帶人購買原材料,召集名醫,配成金瘡藥之類,送到營中。曾國藩知道後,感歎道:“胡光墉為國之忠,不下於我。”
平定太平天國之後,天下士子雲集天府,進行科舉考試,胡雪岩又派人送去各種藥品、補品給這些士子。因為每年考試期間,許多士子由於連夜奔赴,或臨陣磨槍,身心都極度疲乏,往往一下子就病倒了。胡雪岩此舉,乃是有因而為,當然也受到了考官、士子們的一致稱讚,並紛紛托人向胡雪岩致謝。
胡雪岩開店送藥,送的隻是“避瘟丹”“諸葛行軍散”之類的普及型成藥,花費不多,卻具有兩大重要意義:對施予對象而言,不論是清廷官兵,或是逃難百姓,無論如何,總是得到免費藥品,對健康有所幫助;就胡雪岩而言,經由送藥於人,胡慶餘堂的名聲得以遠揚傳播,聲名傳開之後,就可以和清軍糧台打交道,建立正式的官商通道,把藥直接賣到軍隊裏去。
連年戰爭使浙江滿目瘡痍,為收拾殘局,左宗棠在人駐杭州後,選派員紳‘設立賑撫局’,收養難民,掩埋屍骸,並招商開市。胡雪岩是左宗棠處理善後所倚重的人物,由他負責經理賑撫局事務。
胡雪岩負責經理賑撫局事務後,設立粥廠、難民局、善堂、義塾、醫局,修複名勝寺院,整治崎嶇不平的道路,立掩埋局,收殮城鄉暴骸數十萬具,分葬於嶽王廟左裏許及淨慈寺右數十大塚。
胡雪岩還恢複因戰亂而一度中止的“牛車”。牛車是因水沙而設的一種交通工具。從前,錢塘江水深沙少,船隻幾乎可以直達蕭山西興。後來,東岸江水漲漫,形成數裏水沙,每當潮至,沙土沒水,潮退後卻又阻淤泥。貧窮婦女沒錢雇轎,隻好艱難地邁著小步在泥沙中踉蹌而行,時常還有陷踝沒頂之患。此時,胡雪岩恢複工捐設牛車,迎送旅客於潮沼之中,大大便利了百姓。
為了緩解戰後財政危機,胡雪岩向官紳大戶“勸捐”,如他曾向段光清勸捐10萬兩,段推三阻四,結果隻捐了1萬兩。
段光清的《鏡湖自撰年譜》還舉了紹興富戶張廣川的例子,說胡雪岩指使在太平軍攻陷紹興時死去的署紹興知府廖子成的侄子在湖南遞稟,告發廖子成之死是因為張廣川集亂民戕害所致。結果,京城來了諭旨,著浙江巡撫查問。行文傳到在上海做生意的張廣川處,嚇得他托人求情,寧願捐洋10萬元,這才獲免。段光清在文後歎道:“胡光墉之遇事傾人,真可畏哉!”
一張廣川被罰捐是否冤枉,因旁無佐證而無從考釋,然而當時為富不仁的富商豪紳確也不少。1862年(同治元年),左宗棠在一次上疏中就指責浙江富紳楊坊、俞斌、毛象賢等十餘人:“身擁厚貲,坐視邦族奇荒,並無拯恤之意,且有乘機賤置產業以自肥者。”胡雪岩罰捐,鋒芒畢露,少不得要得罪這樣一批人,幸得左宗棠明白其中難處,1864年(同治三年),胡雪岩具稟杭嘉湖捐務情形後,左宗棠對捐務有起色殊感欣慰,並在批劄中寫道:“罰捐二字,亦須斟酌,如果情罪重大實無可原者,雖黃金十萬,安能贖其一命乎!”這對不法富商無疑是當頭棒喝,相信他們聽了這樣的話自個兒心中也會掂量,與其當罪犯,不如多捐錢財,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除了上述事務,人城後的胡雪岩仍代理藩庫,各地解省銀兩非胡經手,省局不收。胡雪岩為什麽要代理藩庫?為的是要做牌子。阜康是金字招牌,固然不錯,可是隻有老杭州才曉得。那時他要吸收一批新的存戶,非要另外想個號召的辦法不可。代理藩庫,就是最好的號召,浙江全省的公款,都信得過他,還有啥靠不住的?
牌子做出來了,生意自然源源而來。清軍攻取浙江後,大小軍官將掠得的財物,從’數十兩到十餘萬兩不等,都存人胡雪岩的錢莊,胡雪岩借此從事貿易,設商號於各市鎮,每年獲利數倍,不過幾年,家資已逾千萬。
富而有德,樂善好施是曆代良賈應有的道德風貌,古代就有:“貪吝常歉,好與益多”、“慈能致福,暴足來殃”這類包含著辯證法的商諺,胡雪岩在饒有資財之後,也熱心慈善事業,實在難得。
捐賑作為胡雪岩的一大功績,成了左宗棠為他爭取黃馬褂的一個重大砝碼。胡雪岩用財富贏得了善名,又以善名獲取更多的財富,足令今人感佩,引以為鑒。
廣做善事,拋出銀錢賬,換回人情賬。
說到底,處理好“銀錢賬”與“人情賬”的關係,是為人處世中的必修課。在社交活動中,許多時候確實不能僅僅隻在金錢上盤算自己的賺與賠。有時候你能憑著精細的算計獲得二些蠅頭小利但卻很難有大的成就。相反,如果在金錢的賺賠上表現得很灑脫些、大氣些,多在人情賬的儲蓄上下工夫,常常會收到意想不到,而且往往是更大的、更長遠的效益。
胡雪岩不在乎金錢上的賺賠出入,廣做善事投入的人情賬,等於在社會這個“大錢莊”的儲蓄,使他獲得更廣大的承認,社會上的巨大影響,讓許多人十分佩服他的大氣和遠見。
假如胡雪岩隻盯著自己銀錢上的進出而一毛不拔,或為自己多留一點或一毛分成幾段撥,也許就會出現錢財賬有了盈餘,人情賬卻欠下了一筆,從此永無翻身之日。這難道不是得不償失嗎?
而更為難能可貴的是,胡雪岩還有著“責人寬,律己嚴”的博大胸懷。同樣是對待錢財和人情的問題,如果生意中胡雪岩虧了,他會大度地將其化做人情;但如果生意中虧的是朋友、是對方,他一定會堅持“感情歸感情,生意歸生意”,全力給對方彌補生意中的虧損。這也是他的信用的一個重要體現。胡雪岩這樣的做法,使得生意夥伴與他做生意時無形中在利益分配上獲得了一種安全保障。因此,胡雪岩通過這種方式獲得了合作夥伴及朋友間必要的信用保證。
胡雪岩做生意時特別注意不拖欠別人的人情賬。比如胡雪岩與龐二合作,在做第一筆生絲“銷洋莊”的生意時,發現了龐二在上海絲行的檔手朱福年的“毛病”。胡雪岩不僅想方設法收服了朱福年,十分圓滿地處理了因為朱福年而在生意過程中發生的問題,並且在這些問題的處理過程中顯示出了自己十分精明的生意眼光和為人仁厚的品行。龐二因朱福年這件事,對胡雪岩的為人,由了解而到心悅誠服。因此,他想與胡雪岩進行更加密切的合作,讓胡雪岩完全加入自己的生意,幫自己全權照應上海的絲行。龐二送胡雪岩股份,算是胡雪岩跟他合夥,這樣胡雪岩也就有了老板的身份,可以名正言順地為他管理上海的生絲生意了。
對當時剛剛進入絲業的胡雪岩來說,能夠與絲業中的巨頭龐二合作,當然是他求之不得的大好事。但胡雪岩卻並不想因為貪圖錢財的盈餘,而欠龐二的“人情賬”。他明確表示不讚成吃“幹股”,既然龐二同意讓他人股,他就必須拿出現銀做股本。胡雪岩實力不如龐二,可以隻占兩成,龐二拿四十萬,他拿十萬,而且一定要立個合夥的合同。此外,不能僅僅自己在龐二的生意中參股,胡雪岩的生意也一定要讓龐二占同樣的股份。胡雪岩的想法十分明確,朋友之間感情歸感情,生意歸生意,不能欠下人情賬,更不能生意、感情不分,一概而論,攪在一起糾纏不清。
胡雪岩能夠這樣處理這件事情,自然是高明的。從合作的角度,胡雪岩拿出這十萬現銀的股本,與龐二訂立了合同,雙方之間就明確了責任和信用關係,而這一種朋友關係之外商業上的責任信用關係,正是朋友之間生意能夠長期合作的保證。
在實際中,生意夥伴之間也的確需要信用的保證。這種保證當然可以是合作夥伴之間的朋友感情彼此長期建立起來的相互信任,但生意歸生意,感情歸感情,生意場上僅有感情是不夠的,還需要有感情之外的“按規矩辦”——簽訂合同文本的保證。中國有句老話叫做“親兄弟,明算賬”,說的就是感情、生意要分開而論。這句話的確是商場中應該遵循的至理名言。
胡雪岩的不同凡響之處,就在於他牢牢地抓住了“錢財賬”與“人情賬”之間的辯證關係,不重此輕彼,而是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完全根據不同的事情、不同的條件區別對待,能夠恰到好處地處理好“錢財賬”與“人情賬”的關係。有取有舍,能寬能嚴,能做到這一點,正是清代末年盛極一時的大商巨賈胡雪岩成功的基礎。
胡雪岩的裕記絲行檔頭朱福年吃裏扒外。朱福年為人做事十分不地道,不僅在銷洋莊的事情上暗中作梗,而且還拿了東家龐二的銀子“做小貨”,龐二自然不能容忍。依龐二的想法,一定要徹底查清朱福年的問題,並狠狠地整他,然後將他掃地出門。但胡雪岩卻覺得這樣做事太絕,不妥當,他說:“一發現這個人不對頭,就徹查,請他走路,這是一般人的做法。最好是不下手則已,一下手就叫他曉得厲害,心生佩服。要像諸葛亮‘七擒孟獲’那樣使人心服口服。‘火燒藤甲兵’不足為奇,要燒得讓他服服帖帖,死心塌地為你出力,才算本事。”胡雪岩先通過關係,把朱福年在同興錢莊所開“福記”賬戶曆年進出的數目,將絲行的資金劃撥“做小貨”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然後再到絲行看朱福年做的賬,並在賬目上點出朱福年的漏洞,“有沒有錯,要看怎麽個看法,什麽人來看。我看是不錯,因為以前的賬目,跟我到底沒啥關係,叫你們二少爺(龐二)來看,就是錯了。你說是不是呢?”胡雪岩僅僅是點到為止,並不點破朱福年“做小貨”的真相,也不再加以深究,讓朱福年感到自己“做小貨”似乎已經被抓到了“把柄”,但又摸不著頭腦,覺得自己成了“孫悟空”,無論怎麽跳也跳不出胡雪岩這尊“如來佛”的手掌心。隻有主動認錯,表示服帖,才是上上大吉。
“胡先生,我在裕記年數久了,做事記賬手續上難免有疏忽的地方,一切要請胡先生包涵指教。將來怎麽個做法,請胡先生吩咐明白,我無不遵辦。
朱福年的話裏帶有歉意。很明顯,這是遞了“降表”。到此地步,胡雪岩便開門見山地直接說了自己的看法和打算,“福年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二少爺既然請我來看賬,自然對他要有個交代。你是二少爺的大檔頭,是這爿店裏抓總的,我隻要跟你說就是了。下麵各人的賬目,你自己去查,用不著我插手。”
“是。”朱福年見有補救的機會,連忙說,“我從明天就清查各處的賬目,日夜趕辦,有半個月的工夫,一定可以盤查清楚。”
“好的。你經手的總賬,我暫時也不看,等半月以後再說。這半個月之中你也不妨自己先查點一下,如果還有疏忽的地方,想法子彌補,我以後僅僅是看你幾筆賬。”接著,胡雪岩清清楚楚說了幾個日子,都是從同興錢莊那份“福記”收支清單中挑出來的,都是一些有疑問的日子。
朱福年暗暗心驚,自己做的事情自己知道,卻不明白胡雪岩何以了如指掌,莫非裕記中有他的眼線?照此看來,此人高深莫測,以後萬萬不可大意。到了這個地步,朱福年算是徹底服了胡雪岩。不過,這時的“服”,還是被胡雪岩的氣勢所威服,以害怕的成分為多。
朱福年心中的所有疑懼都流露在臉上。胡雪岩索性開誠布公地說:“福年兄,你我初次共事,恐怕你還不大曉得我的為人。我一向的宗旨是‘有飯大家吃,不但吃得飽,還要吃得好。’所以,我決不肯輕易地敲碎人家的飯碗。不過做生意跟打仗一樣,總要同心協力,人人肯拚命,才會成功。過去的都不用說了,以後看你自己。你隻要肯盡心盡力,不管心血花在明處還是暗處,說句自負的話,我都一定能夠看得到,也一定不會埋沒了你的功勞。二少爺麵前我一定會幫你說話。也許,你倒看得起我,將來願意跟我一道打天下。隻要你們二少爺肯放你,我歡迎之至。”
於是,胡雪岩特意留出一些時間,讓朱福年暗中查點賬目,自己慢慢彌補過失,等於有意放他一條生路。最後,態度十分明確地告訴朱福年,隻要盡心盡力地去做事,他仍然會得到重用。這一下朱福年對胡雪岩的寬宏大度真就感激不盡了,徹底服帖了。
胡雪岩的做法,實際上是從嵇鶴齡講的一個故事中獲得的啟發:蘇州有一家南北貨行,招牌叫“方裕和”。“方裕和”從兩年以前就不斷地開始發生貨物失竊走漏的事情,而且丟失的都是魚翅、燕窩、幹貝之類的極其貴重的海貨。方老板不動聲色,明察暗訪,很長時間才弄清,原來是自己向來最信任的一個夥計,也是自己的親戚與漕幫勾結,將貴重海貨捆綁在店裏出售的火把中偷出去,再運到外阜脫手。難怪他在本城同行、飯店中竟然沒有查到吃黑貨的任何線索。在方老板的逼問下,夥計承認了偷竊行為。按規矩,自然要請他走路。但方老板卻以為能夠“走私”兩年之久而不被發現,此人一定有相當的本事。再說是店內同夥勾結,宣揚開來要開除一大批熟手,還有損自己的信譽。最後不僅沒讓這個夥計“走路”,還加他的薪水,重用了他。這樣一來,那夥計發自內心地對寬恕自己的老板感恩圖報,盡心做事,自然不會再幹偷貨走私的事情。
那老板的做法,胡雪岩也認為相當漂亮,但他認為火候還差那麽一點兒。他對嵇鶴齡說:“照我的做法,隻要暗中查明白了,根本無須說破,就升他的職,加他的薪水,叫他專管查察偷漏。”胡雪岩的理由是,做賊是不能讓人拆穿的,你一拆穿就落下痕跡,無論如何他和別人都相處不長。既然他是個人才,自己又能容留他,又何必一定要拆穿他,隻讓他感恩就行了。胡雪岩對朱福年,就是這種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