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紅杏出牆 寬容諒解平風波
一段感情糾葛終於有了個結局,胡雪岩覺得肩上輕了許多。接下來是該大力發展事業的時候了。他知道,目前阜康的生意在上海大不如從前了,但他想到,生逢亂世,亂世生梟雄,生意便有前景,目前自己所要聯係的,重要的一是洋人,二是官場。他知道,在上海這座租界林立的城市,脫離洋人和官場,是辦不了大事的。
上海,胡雪岩新居所,此時,芙蓉獨倚高樓,思緒飛舞,她剛剛從老夫人那裏出來,老太太身體不太舒服,這都是前一陣為躲避兵災,東躲西藏,食不安席的緣故。如今一旦安定下來,體內鬱積的毒火上行,便病倒了。吃了幾劑藥,雖已大有好轉,但是畢竟年事已高,精神便大不如前。每天芙蓉都要下樓過去問候。胡雪岩最近公事、私事沒完沒了的忙,常是回到這個家來打個照麵就又沒影了。回來也是直奔老太太的上房,或是去大太太芸香的屋裏,芙蓉獨自和丫鬟住在最高一層,雪岩仿佛忘記了她,從來也沒上來過。她越來越覺得生活的無聊。她有時羨慕大夫人,可以對家人發號施令,將她們呼來喚去,她也隻能逆來順受。
想到這裏,她不禁心裏又恨起來,恨胡雪岩花心旁騖,她知道他在外麵又有了新歡。內心的壓抑使她對身邊的男性總是充滿著別樣的心態。一陣輕快的腳步從樓下上來,芙蓉聽得出,這是阿福的腳步,芙蓉馬上停止胡思亂想,整理下頭發,斜倚在大**,漫聲叫了聲:“阿福……”片刻,阿福就畢恭畢敬,滿眼是笑地進來了,芙蓉看著阿福,皺著眉心,扶住胸口說:“阿福,我這兩天總是覺得胸悶,想吃點開胃的東西,你看……”阿福馬上應諾:“太太,我這就差人給您淘換點風味兒的小吃來,噢,不,我還是親自給您淘換去。”阿福賠著笑。芙蓉嗔怪地看他一眼,笑眯眯地說:“這還差不多。”阿福要告辭,芙蓉也不說準他離開的話,就那樣拿眼瞧著他,片刻阿福訕訕地笑著,離開了芙蓉的視線。
府中的管家阿福,他當年是信和錢莊的小夥計,胡雪岩建起錢莊,他就跟了過來,成了胡雪岩的心腹。沒幾年就成了胡府的管家,他正當青春年少,出落得眉清目秀,身體強壯,渾身散發著男人特有的魅力。阿福對胡雪岩敬若神明,老太太因為當年是阿福和兒子胡雪岩一起把她從老家接來,對阿福也格外喜歡,無論大事小情,都要交與阿福去辦。在胡府中阿福總是容光煥發地在女人堆裏轉。阿福對姨太太芙蓉也是畢恭畢敬。
無聊的時候,芙蓉漸漸地想找個人開心,隻有這個阿福。
人非草木,長時間的接觸,阿福已經對身邊這個女人沒有了那種主仆的感覺,他常為她服務,買東買西,每次她都給他賞錢,隻要東家不在,她就找他來,他越來越覺得這個女人有著無窮的魅力,她那嬌好的麵容,白嫩的脖頸和雙手,特別是那雙略帶棕黃色的大眼睛,一波一波地觸動著他的心,他的心也隨著一波一波地湧起來。他知道芙蓉曠日的寂寞,也知道芙蓉眼睛裏的含義,可是東家一直對自己不薄,自己決不可以做出菲分的事,於是,阿福一次次地抑製了自己的衝動。可是每次芙蓉叫他,他還是心癢癢地推門進去。夜裏閉上眼睛,也滿是芙蓉豐滿誘人的體態。
親自給芙蓉上街張羅了吃食,阿福一溜小跑趕到芙蓉房間。把小吃恭敬奉上,芙蓉嬌慵地起身,翻看小吃,又拿來放在嘴裏嚐鮮,回頭見阿福還氣喘籲籲的樣子,就邊銼著手指甲邊走到阿福身邊,斜著眼問他:“幹嗎氣喘籲籲的?有人追你?……”阿福搖頭,看著芙蓉的紅唇一陣眩暈,芙蓉也不說話,徑直走近阿福,拿出絹子為他拭汗,喃喃地說:“瞧你滿頭大汗的,讓別人瞧見,你這樣從我房間裏出去,還以為你幹了什麽……”’好端端的話語,讓芙蓉說來隱含那麽多曖昧的意味,阿福聞著芙蓉蒸騰起來的女人氣息,緊張得喉結上下抖動,終於,兩個心照不宣的小男女顧不得許多地摟抱在一起。
正是**漸起之時,丫鬟小翠回來了,聽得房中傳出嚶嚀呻喚之聲,用舌尖舔破窗欞紙一看,看得清清楚楚,驚得她瞠目結舌,一時間競半步動彈不得。她的女主人膽子也太大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幹出這等勾當。此時她該怎麽辦?警醒他們?自己弄出點響動,驚散他們?小翠心頭突突地跳,跳得她心急氣短,她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樓下傳來腳步聲,小翠忙跑到樓梯口,看見綢緞莊裏的兩個小夥計抱著絲絨軟緞上來,想必是樓下的大太太吩咐上來讓芙蓉挑選衣料的,小翠情急智生,遂大喊一聲:“興兒、旺兒,你們怎麽來了?”被小翠喚作興兒、旺兒的兩個小夥計,正邊走邊聊,忽被小翠大聲一喊,反驚呆在那裏,半天才緩過神兒來。小翠常陪女主人去綢緞莊,因此早已相識。興兒、旺兒見是小翠則回答小翠的問話:“老太太和大太太讓我們給二太太送衣料讓她挑選。”小翠回答:“你們過會兒去,二太太午睡剛起,正跟管家阿福說事兒呢。”小翠一麵說著,一麵自己扯過布料,胡亂地在自己身上比劃,叫興兒、旺兒看看好不好看。興兒旺兒不知就裏,也樂得跟年紀相仿的小翠搭訕。
再說室中的阿福、芙蓉被小翠一聲大喊,一下子從五裏雲霧中跌到了地上,慌忙起身穿上衣服,等小翠和兩個小夥計嘮完嗑兒,他們已經穿戴整齊,坐在了外間屋的椅子上。
阿福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出去了,芙蓉懶懶地挑完衣料,就打發興兒、旺兒走了,之後她似笑非笑地看著小翠,小翠則低下了頭。芙蓉起身,從首飾盒裏抓出一件首飾,塞給小翠,笑眯眯地說:“還真是跟我一條心。”說完就回到內室睡覺去了。倒是小翠,拿著首飾,臉紅心跳了半個時辰。
因為阿福也知道是小翠瞧見了始末,便不由得安分起來,芙蓉也不想把事情鬧大,於是兩個人就互相誰也不招惹誰,相對安分下來,倒是阿福,因怕小翠走漏風聲,對小翠萬分殷勤起來,一來二去,竟然也有了那層關係,這事傳到胡雪岩的耳朵裏,倒認為是件好事,阿福一直對胡家有功勞,成全了他們隻會對自己更加有利。他就親自為他二人做媒,並把阿福調到一個店鋪裏做二掌櫃的。阿福自然感激胡雪岩的大德,因而更加賣力地為胡雪岩做事,也更用心去和小翠過兩人生活。芙蓉倒也平安無事,因為內心裏有著愧疚,倒找出一切機會對胡雪岩表現體貼和關懷,胡雪岩也覺得這段時間冷落了芙蓉,便常以愛吃芙蓉的手藝為名,讓芙蓉做了菜,兩個人到樓上去吃。因為老太太生病未愈,大太太芸香清心寡欲,都吃不得芙蓉做的辛辣的四川菜。
婚後不久,小翠有了身孕,阿福到底還是耐不住寂寞,一日喝醉後就偷偷地溜到了妓院去找自己的舊相好阿寶。
“聽說你現在混得很不錯?”久未謀麵,阿寶挺關心阿福的境況,“怎麽,娶了婆娘就忘了老娘?真是的,這麽長時間不來找我。”阿寶埋怨著醉醺醺的阿福。
“怎麽舍得呢,我這不是來了嗎!”阿福趕忙安慰道。
二人邊說著,邊坐到了桌旁,桌上早擺好了幾碟小菜。兩個人繼續邊喝酒邊調情,不知不覺一個時辰過去了,阿福的舌頭已有點不聽使喚了,漸漸開始吹牛了。
“我……現在很滿足了,老婆娶了,別人的姨太也讓我睡了。”阿福興奮地說著,可是舌頭已經不聽使喚。
阿寶倒是清醒的,青樓女子對這些豔情特有的敏感讓她對阿福追問不已:“姨太,什麽姨太?睡了誰的姨太太,你給我講講,過會兒我好好伺候你。”
“當然是我們家大人物的了。”阿福_副洋洋自得的神態。
“你們家,你是說二姨太?那個芙蓉?”阿寶興奮得眼睛都圓了。
阿福已經醉死過去,渾然不覺自己說了什麽。
阿寶知道芙蓉,是因為她跟胡雪岩是相識,每次來妓院,胡雪岩對她都格外大方,他的姨太居然會和他的仆人?這個消息想那胡雪岩還蒙在鼓裏。阿寶悻悻然地在心裏想,那個芙蓉跟自己一樣是個青樓女子,她哪裏修來的福氣居然能給胡雪岩做妾。阿寶不屑地對空處啐了一口。
當胡雪岩在阿寶那裏知道這事情之後,.無疑像聽了一聲炸雷,呆呆坐了一會兒。他終於漸漸清醒過來,他理智地控製著自己的情緒,壓低聲音問道:“你有沒有告訴別人?”
“沒有,怎麽會呢?”
胡雪岩鬆了口氣,隨手抽出一遝銀票,甩給阿寶,鄭重而嚴肅地說:“就當你沒有聽見過。”
阿寶一把抓過銀票,連聲說:“您放心,我根本就沒聽見過。”
胡雪岩根本就沒心思再繼續同她糾纏下去了,又敷衍了幾句,便匆匆告辭了。
路走著,一邊想著該如何處置這件事,他倒能理解芙蓉,他知道自己有好長一些時日冷落了她,出了這種事情,他自己有主要責任。可這畢竟是件醜事,影響到胡家的聲譽。若是沒有個果斷的處理;後果不堪設想,他能容忍芙蓉,但對如何處理阿福,倒絞盡了腦汁。
他還是把阿福叫到了自己的房間來,沉默了好久沒有言語,阿福低頭站在了那裏,心裏七上八下。
“坐下來談吧!”胡雪岩終於開口了,而且語氣很和氣。
“老爺找我有什麽事?”阿福心裏直發毛。
“想問你一件事,你要實話實說.。”胡雪岩的語氣逐漸加重。
“什麽事,隻要我知道!”
“你,有沒有做對不起我的事。”胡雪岩覺得還是應該先問清楚一點好,“實話實說。”
不知是故意打岔,還是阿福沒有明白胡雪岩的意思。他俯下身,低聲下氣地說:“我是做了對不起老爺的事,我不該和小翠結婚了,還往妓院裏跑。”
“我指的不是這個。”胡雪岩馬上大聲說,臉上布滿了一層陰雲。
阿福抬頭看看胡雪岩的臉色終於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哭喪著臉答道:“我對不起老爺,您處置我吧,我不該和二姨太……”
“別說了!”胡雪岩大聲打斷他。半天沒有說話,事情果然如此,他該有個決斷了。
“我待你不薄,你為什麽這樣做?”
“我知道我對不起老爺,任打任罰,我毫無怨言。”
胡雪岩仰望屋頂,長歎一聲。
“老爺。”阿福幾乎哭出聲來了,他知道事情敗露就是自己的死期。他哽咽地懇求,“老爺,阿福對不起你,是我一時糊塗,老爺您怎麽責罰我,我都無怨言,就是,就是……小翠已經身懷有孕,請老爺不要把我的事告訴給他們娘倆……隻說我出去被水淹死了……”
提到小翠雪岩微微一怔,他搖頭歎息:“我真不該把小翠許配給你。”
半晌,胡雪岩看看如篩糠一樣的阿福歎了口氣說:“你起來吧,我不打你也不罰你,你該做什麽還做什麽好了,但是你要記住,你就當沒發生這事,懂嗎?”
胡雪岩此刻顯得出奇的寬宏大量。
阿福呆了,片刻才明白過來雪岩沒有說假話,他一路通通地磕著響頭逃出了房間。
胡雪岩疲倦地靠在椅子上,許久許久。
當夜,他又回到芙蓉的住處,芙蓉殷切地問他要不要吃川菜,雪岩似乎有些惡心地說:“我以後再不吃你做的菜了。”芙蓉呆了一下,半晌她明白了雪岩為什麽說出這樣的話來。
芙蓉的臉上滾出淚來:“雪岩,你既然不願吃我做的菜,那看起來我留在這裏也沒有什麽意義了。你說,怎麽處置我,我都聽你的,反正在這個世上,我隻有你一個親人。”
“芙蓉。”胡雪岩又轉過身來,依稀又記得那年冬天,瑟瑟發抖的芙蓉被他帶回來,之後給了他如火的熱情。
半晌,芙蓉幽幽地對胡雪岩說:“雪岩,我對不起你,我不求你的原諒,我隻希望你記得我們的好日子。我知道你說不出口,你心地太好了,我不為難你,雪岩,我自己走。”
說完,芙蓉慢慢地起身,萬分繾綣地看著雪岩,之後轉身……就在這時,雪岩走過去,一把把芙蓉抱在懷裏,喃喃地說:“我知道我對你關心不夠,冷落了你,是我的錯。”
芙蓉疑心自己聽錯了,不太相信地問:“你是說你……你原諒我了?”
雪岩點點頭。
“雪岩!”芙蓉激動地撲在了胡雪岩的懷中,不知是感激還是委屈的淚水傾瀉而下。
“芙蓉,相信我,我把你帶到這個家中,會永遠對你好的。”胡雪岩低下頭,輕聲地說。
芙蓉抬起頭,一雙漂亮的雙眼中滿含了淚水。胡雪岩輕輕抱在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