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攻心為上 曉以利害免幹戈
年久失修的新城縣衙大堂內,人聲鼎沸,身材魁梧的胡雲龍雖然被五花大綁,仍然拚命掙紮,罵不絕口。其他的農戶有的和差役理論,有的呼天搶地,號啕大哭,有的憤憤不平,比手畫腳,整個大堂一片沸騰。
張知縣氣急敗壞地將驚堂木拍得“啪、啪”地響,也震不住咆哮的人群。氣得張知縣厲聲嗬斥:“本縣令在此,不得無理喧嘩!”
大堂上漸漸安靜了下來,一片鴉雀無聲,所有的人活脫像一群泥塑木雕,都害怕知縣大老爺的威嚴,不敢再說話。
張知縣端坐在太師椅上,望著五花大綁的胡雲龍,故意問:“誰是胡雲龍啊?”
胡雲龍一臉剛毅,他動了動身子,昂起頭,大聲地回答:“是我!”
張知縣仔細打量了胡雲龍一番,隻見他身體壯實、剽悍粗獷、聲如洪鍾,不禁有幾分膽怯,暗自嘀咕著:“這個人不好對付!”他清了清嗓子,義正詞嚴地說:“交稅納糧,是朝廷所定的規矩,百姓理當遵守,你抗糧不交,該當何罪?”胡雲龍的眼中散發出咄咄逼人的光芒,他咬牙切齒地說:“知縣大人,去歲舊糧已納稅完畢,今年新糧尚在田中成長,你就提前收稅,你叫我拿什麽來交?”
原來,張知縣為了收錢還債,下令提前四個月交納新糧,還每天派差役四鄉逼收,鬧得民怨沸騰,群情激憤。
張知縣見胡雲龍如此倔強,頓時火冒三丈,決心先從他下手,殺一儆百,他大聲嗬斥:“大膽刁民,竟敢咆哮公堂,本縣決不輕饒,來人,再給我打一百大板。”張知縣的肺都快氣炸了。正當差役準備施刑時,一名女子披頭散發,哭著奔上公堂,抱住胡雲龍說:“要打,打我好了。”原來是胡雲龍的妻子李氏。
張知縣見李氏雖然粗布陋衣,麵容悲傷,卻頗有幾分姿色,不禁動了憐香惜玉之心。李師爺將這一切全看在眼裏,立刻上前小聲地說:“打死了還是收不到糧,何苦呢!”張知縣聽了也馬上明白過來,於是他厲聲說道:“冥頑刁民,死不悔悟,抗糧便是抗上,罪及全家,來人,將刁婦一並拿下!”
胡雲龍見妻子將要受苦,趕緊大叫:“放開她!我交就是了。”張知縣笑著說:“憑你一句話,本縣令怎麽會相信你,你要用什麽做擔保?”“我?”胡雲龍看看旁觀的人群,沒有人敢出麵替他擔保。
李師爺乘機說:“依我看,不如先暫時拘押李氏,讓胡雲龍去籌糧,等籌到糧食後,咱們一手交糧一手交人。”
張知縣想了一會兒,連聲說好,於是當場放了胡雲龍。胡雲龍見妻子被收押,無可奈何,憤恨地跺了幾下腳,便離去了。
退堂後,張知縣走到李氏麵前,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見她雖然衣衫襤褸,卻遮不住如雪般的肌膚,雖然淚眼迷離,卻掩不住兩潭秋水。當他正看得出神時,李師爺兩眼一轉,陰陽怪氣地說:“胡雲龍一貧如洗,家徒四壁,絕對交不出糧,不如將她賣到風月場,用銀子抵了糧款。”一語驚醒夢中人,張知縣恍然大悟,心想李氏年輕貌美,風姿綽約,在風月場中也算得上是好貨色,他不禁拍手叫好,立刻喚來春滿樓的老鴇,用五十兩銀子賣了李氏。張知縣和李師爺瓜分了銀子,不禁洋洋得意,自以為辦了一件得意的事,卻不知殺身之禍就在眼前。李氏被賣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胡雲龍的耳裏,他猶如晴天霹靂,直奔春滿樓。
這時,胡雲龍的弟兄們恰巧趕到,紛紛急切地詢問李氏的消息,胡雲龍悲憤交集,怒火攻心,一腳踢翻門前的石獅,將石獅高高舉起,一聲巨響,春滿樓的大門被砸得稀爛,眾人一擁而上,逢人便打,見物就砸。胡雲龍終於找到了老鴇,厲聲叫她交出李**,老鴇支支吾吾地說:“李**昨晚已經跳井自盡了。”原來,李氏乃正經人家,不甘為妓,趁人不注意時,一頭跳進了井中。胡雲龍抱住妻子的屍首,撕心裂肺地哭嚷著:“**呀,我要替你報仇,殺死那狗官!”眾人義憤填膺,群情激昂,放了一把火,春滿樓立刻陷入一片火海,昔日的銷金風流窟,頓時化作生死場。
憤怒的胡雲龍放下妻子的屍首,振臂高呼:“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有種的跟我去殺了那狗官,占領縣城,痛痛快快地幹一場。”
胡雲龍殺了縣官,攻占了縣城,豎起大旗,自稱“無敵大王”。消息傳到湖州,王有齡非常惱火,召集幕僚,征詢辦法。手下幕僚大多言剿,王有齡自己也十分支持這種意見。但是王有齡的手下有個叫司馬鬆的幕僚卻反對出兵剿滅的做法。他認為:“如今官兵久不訓練,不知拚殺之事,亂軍風頭正健,不與之相爭才是上策。否則,一旦官兵圍剿亂民失敗,隻怕四處的亂民都會響應。況且民亂事出有因,當以‘撫’字為上,既可安撫民心,也可平定民亂。”司馬鬆是個平素寡言少語,好貪小便宜,衣著邋遢的人。平日裏同僚都十分看不起他,王有齡也不十分喜歡他,隻因他是另外一個朋友介紹來的,才沒把他辭掉。今日王有齡見他未出兵便先言敗字,非常氣惱,便不予理睬,當即派了個營官領了一千人馬去鎮壓亂軍。
司馬鬆也不再多說,隻是在一邊冷笑。
事情結局果然不出司馬鬆所料,一千名官兵在半途便中了亂民的埋伏,死傷大半。別處的饑民見朝廷的官兵如此不堪一擊,便也紛紛起來鬧事,響應“無敵大王”。
王有齡大驚失色,再次召集幕僚,商議應付對策。眾幕僚說來說去都沒想出個好主意。這時候王有齡才突然想到提倡“安撫”的司馬鬆,四下尋找,發現司馬鬆沒來。他一問,才得知司馬鬆病得太重,無法前來議事。
王有齡迫於無奈,隻好選派一名衙役帶著安撫信,前去與“無敵大王”談和。哪知亂民根本不領情,不但殺了那名衙役,並揚言要殺進湖州。
恰恰這時胡雪岩從外地趕回來,王有齡有如見了救星,把近來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胡雪岩,向他尋求平定亂民的辦法。
胡雪岩道:“解鈴還需係鈴人。”於是先派人打聽司馬鬆的情況。不一會兒,手下回報,說司馬鬆正在江邊釣魚呢!王有齡一聽,司馬鬆竟然如此裝病愚弄自己,不禁勃然大怒。胡雪岩卻道:“雪兄,萬萬不可意氣用事,納其人而不知善用,你也是有過錯的。”王有齡是個大度之人,想想自己確實有錯,後悔當初沒有采納司馬鬆的建議,輕易發兵,把事態弄得不可收拾。難怪司馬鬆會有如此大不敬的舉動。隻是此時,他該怎樣去說服司馬鬆呢?
其實司馬鬆這時心裏一點都不快活。他是個遺腹子,未出生父親便死了,全靠母親把他辛辛苦苦養大,後來又替他娶妻。又因為他本人遭受挫折太多,性情難免古怪,所以在王有齡的衙門裏一直不受重視,時常有懷才不遇之感。這一次司馬鬆給王有齡出計獻策,但是王有齡剛愎自用,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使司馬鬆大為惱怒。雖然後來王有齡來請他,他仍舊不肯回衙門。
今天,他在家中,老母突然想喝點魚湯,可是窮得叮當響的他哪有錢買魚?於是索性自己操起魚竿,去江邊釣魚。釣了半晌,始終沒有魚兒上鉤。眼看著天色漸晚,司馬鬆長歎一聲,收拾漁具,匆匆忙忙地往家裏走。
司馬鬆的家在城郊破草崗上,一陣風吹來,幾間破屋子搖搖欲墜。他剛一進門,家中的幾個孩子就圍過來,個個嚷餓。司馬鬆看了更是心酸不已。
疲憊不堪的司馬鬆彎腰一看,兒女們個個麵黃肌瘦,衣衫襤褸,蓬頭垢麵。他皺著眉頭,從懷裏摸出幾枚小錢,交給大兒子,吩咐他去買幾個烤紅薯,孩子們一陣歡呼,擁著哥哥離去。這時,屋裏又傳來母親的聲音:“兒啊!”司馬鬆知道母親在叫他,強忍著眼淚,快步來到母親床前:“母親今日可好?”
老母親深陷的眼窩裏閃著埋怨的淚光,她輕聲說道:“兒啊!你才離家半日,已經有四家債主上門討債了,我苦苦請求他們寬限幾日,他們卻把家裏那隻銅香爐拿去抵債,往後家中再也找不到值錢的東西了。”
聽完母親的話,司馬鬆說:“孩兒不孝,連累母親。”
這時,門外忽然響起一陣嘈雜聲,司馬鬆探頭一看,不禁嚇了一跳。原來,十幾個債主上門來討債了,帶頭的人惡狠狠地瞪著司馬鬆說:“小子,今天如果再不還債,就跟我們見官去!”
司馬鬆不停地點頭哈腰說:“請讓我再想想辦法,寬限幾日。”
債主們才不理司馬鬆,紛紛一擁而上,圍住司馬鬆,七嘴八舌地說道:“不用和他多說,走走走,見官去!”
司馬鬆的母親在一旁苦苦地哀求:“各位好心的大爺,別為難我兒子啊!”一不留神,從**滾下來,昏了過去。
司馬鬆見狀心如刀割,急忙扶住母親,連聲呼喊:“娘,您醒醒!醒醒啊!”
債主們毫不理會,各自在屋裏尋尋覓覓,希望能找到一些值錢的東西。
這時,一位衣冠楚楚、身材修長的人走了進來,對著債主厲聲嗬斥:“你們這是幹什麽?”
其中一人說:“喲!胡雪岩老爺,多日不見,發福了。”一聽到胡雪岩的大名,債主們都站在一旁。
隻見胡雪岩神情嚴肅地說:“司馬先生在知府衙門裏做事,是我的好朋友,誰和他過不去,就是給我胡某難堪!”
債主們聽了這話全都愣住了,他們不知道窮困潦倒的司馬鬆,什麽時候攀上了大名鼎鼎的“胡財神”。但是仍有一位債主心存不甘,他憤憤地說:“難道司馬鬆欠我們的賬就這麽算了?”
胡雪岩轉身說:“把字據拿來。
債主們聽到胡雪岩的話不禁喜上眉梢,連忙掏出借據。胡雪岩看了冷冷一笑,不屑地說:“就這麽點賬,你們也大動幹戈,翻臉不認人?”說完,從懷中掏出一疊銀票,將司馬鬆所欠的賬一一還清,總計二百餘兩。債主們千恩萬謝,拿到錢後立刻散去。
司馬家終於又恢複了平靜,司馬鬆對胡雪岩的這個舉動大為不解,正準備說話時,隻見胡雪岩將那一疊借據扔進火爐,燒為灰燼。
這時,司馬鬆不知道該說什麽,於是吞吞吐吐地說:“蒙受胡先生大恩,不知何以為報?”胡雪岩關上破爛不堪的房門,感慨萬分地說:“司馬先生,區區小事,何足掛齒,沒想到你滿腹韜略,卻困苦至此,真是天道不公。所謂‘龍困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我胡雪岩識人太遲,未能及時援手,實乃一大疏忽,望司馬先生切勿怪罪!”司馬鬆此時心中澎湃,回想起自己的窮困潦倒,他感激不已地對胡雪岩說:“胡先生言重了,某乃一介刀筆小吏,何德何能,承蒙先生如此厚愛,真是受之有愧!
胡雪岩環顧司馬家屋內,極其誠懇地說:“王有齡大人器重司馬先生的才幹,特地囑托我前來探望,司馬兄若有什麽不如意的事,盡管告訴胡某,我當盡力而為。”
司馬鬆年邁的母親此時從昏迷中蘇醒,聽見兒子和胡雪岩的對話,感激地說:“恩人呀!恩人呀!”掙紮著想給胡雪岩磕頭答謝。
胡雪岩連忙上前扶住司馬鬆的母親,並順勢跪在地上,給她行了個晚輩大禮。司馬鬆的母親激動地拍著胡雪岩的肩膀,連聲說道:“感謝胡先生的搭救之恩。”
這時,外出買紅薯的五個孩子一擁而進,司馬鬆拉著孩子們,要他們喊“恩公”,可是少不更事的孩子們卻怯生生地躲在他背後。胡雪岩笑著從懷裏掏出一張五百兩銀票,塞到司馬鬆手中:“今天沒有準備什麽禮物,就算是給孩子們的一點見麵禮吧!”司馬鬆正準備拒絕時,胡雪岩隨即告辭離去。
望著漸漸遠去的胡雪岩,司馬鬆佇立在門口,流下了感激的淚水。
從司馬家出來後,胡雪岩直接來到王有齡的官府,便將自己在司馬家遇到的事一一告訴王有齡夫婦,王夫人甚感驚訝,奇怪地問道:“真是湊巧,你去時剛好遇到債主上門討債!”胡雪岩看了王有齡一眼,微微一笑對王夫人說:“嫂子有所不知,雪岩要替有齡兄辦大事,自然要費盡心機做一番手腳。實不相瞞,我早就派人先到債主那兒散布流言,說司馬鬆負債累累,有意潛逃躲債,那些債主知道後,當然著急,於是不約而同地上門要債,剛好成全了我的事。”
自從胡雪岩趕來湖州,王有齡就多了一個得力的幫手,他會心地對胡雪岩一笑:“雪岩弟做得真是漂亮,司馬鬆將來一定會感恩戴德,為我所用!”
胡雪岩連忙揮手:“有齡兄,不要著急,所謂‘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點小恩小惠,恐怕還買不到司馬鬆的心呢。”說完,他瞅了王夫人身後的丫鬟們一眼。
王夫人笑著說:“雪岩弟喜歡上了哪個丫鬟,隻要你喜歡,都可以送給你。隻是怕我的芸香妹妹要怪責於我了。”
“不敢,雪岩隻是想為他人做嫁衣,幫助有齡兄完成大事。”胡雪岩神秘兮兮地說。
“既然如此,看上哪一個,盡管開口。”王夫人十分慷慨地說。
其實胡雪岩早就看中王夫人的貼身丫鬟秀雲。她的身材高挑,唇紅齒白,是十足的美人胚子,但秀雲伺候王夫人已久,深得王夫人寵愛,胡雪岩不敢貿然提出。一旁的王有齡早已猜中了胡雪岩的心思,索性說:“雪岩弟,你打算讓秀雲做司馬鬆的填房?”胡雪岩點點頭。
王夫人惋惜地說:“司馬鬆年屆五旬,秀雲嫁給他,可真委屈她。”
胡雪岩見王夫人同意得十分勉強,他搖搖頭說:“嫂夫人,女大不中留,遲早要嫁人,司馬鬆滿腹經綸,又有膽識,他最近會替有齡兄辦一件大事,如果能成功,少不了奏報朝廷,替他補個實缺,到時就是堂堂正正的朝廷命官,秀雲跟了他,做個現成夫人,可說是命中有福,怎麽會委屈呢?
胡雪岩這一番話,說得王夫人心花怒放:“雪岩弟果然是一張利嘴,不僅做生意厲害,看來也挺會做媒的嘛。”
三人笑聲不斷,一旁的秀雲則是羞得滿臉通紅。
過了幾天,胡雪岩又來到司馬鬆家中,當麵向他說媒。司馬鬆雖然口中推脫,內心則喜出望外,看著家中幾個需要女性關愛的孩子,也就做了勉強答應的樣子,司馬鬆的母親更是對胡雪岩感激不盡。
於是,王有齡乘機準備了一份聘禮,請人連夜偷偷送到司馬鬆家,替他充場麵,然後再命差役們走過大街小巷,替司馬鬆掙了一個大麵子,一夕之間,湖州城內傳為佳話:“司馬鬆迎娶知府王大人的女兒為妻!”半個月後,秀雲便嫁到了司馬家。
當胡雪岩再去探訪司馬鬆時,司馬鬆與過去簡直是判若兩人。新買的大院氣派華貴,司馬鬆精神煥發,紅光滿麵,幾個孩子也都衣著整潔,活潑可愛,司馬老夫人則是一掃病容,笑口常開。
胡雪岩一走進司馬家,司馬老夫人便感激地對他說:“胡先生,你真是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再世,我們司馬家的子孫後代,永遠也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
司馬鬆則說:“胡先生,你對我恩重如山,如果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胡雪岩笑著說:“司馬兄,我也不與你斡旋,小弟真有一事不能釋懷。我與王大人情同手足,如今新城胡雲龍造反,危及湖州,若不平定,王大人前途堪憂!”
司馬鬆馬上明白胡雪岩的心思:“雪岩弟不必多言,在下不才,早有平亂妙計,願前往新城,消除禍患。”
司馬鬆此話一出,胡雪岩並沒有感到驚喜,反而搖頭說:“仁兄雖然足智多謀,畢竟是一介儒生,如何對付得了虎狼之敵,小弟擔心仁兄白白送了性命!”
“難道雪岩不相信我?”於是,司馬鬆便把計劃告訴了胡雪岩。
胡雪岩聽完後拍手叫好,立刻和司馬鬆一起去見王有齡。
王有齡聽了司馬鬆的計劃,也大為讚賞:“如果司馬先生能成功,我必上呈撫台,補你一個實缺!”
王有齡隨即調兵遣將,派出一隊綠營兵,帶著煙火器具,前赴新城縣四周,設立許多旗仗,點燃煙火,假裝新城縣已被大軍團團包圍。
這一天,司馬鬆騎著一匹青驄馬,直奔新城縣。
盤踞新城多日的亂軍見司馬鬆驅馬到來,二話不說就將他五花大綁,帶去見胡雲龍。視官如仇的胡雲龍,馬上喝令將他砍頭祭旗,可是司馬鬆卻毫無懼色,反而對胡雲龍冷笑道:“今天我一顆頭砍了事小,將來千萬顆頭落地,才是大事!”
桀驁不馴的胡雲龍聽司馬鬆這麽一講,頗感訝異,連忙問他:“你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司馬鬆說:“興兵造反,犯上作亂,已是大逆不道,當滅九族,雖然你現在據有新城,但畢竟隻是彈丸之地,難抵朝廷大軍。如今新城四野已被官軍團團包圍,一旦攻破,必遭屠戮,屆時豈不就是千萬顆人頭落地?”
“既然如此,那就殺得夠本,殺兩個賺一個!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怕什麽?”胡雲龍咆哮著說。
司馬鬆緩緩地說:“胡大王一世英雄,視死如歸,在下極為欽佩。但俗語說:螻蟻尚且貪生,何況人呢?許多人造反,並非都為了求得一死,如果大王逞一時之勇,連累他們受血光之災,成了無辜冤魂,九泉之下,那些冤魂爭著要大王評理,大王恐怕死也不得安寧。再說,人生在世,吃喝玩樂,富貴榮華,如果有好端端的路可走,誰願意自尋死路呢?”
本來怒發衝冠的胡雲龍,聽司馬鬆這麽一說,似乎有些道理,不禁問他:“照你這麽說,我們還有別的路可走?”司馬鬆繼續說道:“大王起事,無非是為了報仇雪恨,如今貪官張知縣已死於非命,大仇已報,何必殃及無辜呢?倘若大王罷兵言和,向知府繳械投降,知府王大人既往不咎,放大家各自回鄉,免其賦稅,安心務農,娶妻生子,其樂陶陶,也不失為無量功德啊!”
胡雲龍本來就是一個農夫,胸無韜略,見司馬鬆說得頭頭是道,於是同意撤走義軍,回鄉保境安民。一場血腥大戰,經過司馬鬆的如簧巧舌,頓時消弭於無形。
司馬鬆因為冒死涉人險地,被保薦為新城知縣。從此,不僅王有齡多了一名得力助手,就連胡雪岩也多了一位生死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