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酒館
樓月腳步匆匆,不多時便來到一處酒館前。
這酒館隱匿在京城的僻巷之中,招牌歪歪斜斜,在夜色下搖搖欲墜。
昏黃的燈光從門縫中艱難透出,伴隨著裏麵傳出的喧鬧叫罵聲。
這顯然是市井無賴和落魄江湖人尋歡作樂、互通消息的常聚之地。
她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的粗布麻衣,微微低頭,將帽簷壓得極低,隻露出下巴。
一眾袒胸露懷、滿臉橫肉的漢子們或圍坐在一起劃拳喝酒,或高談闊論著一些江湖瑣事,對她的到來並未過多留意。
樓月走向酒館最深處的一個角落,清了清嗓子,故意壓低聲線衝著店小二喊:“小二,來一碗酒。”
酒上來後,她看似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酒杯,實則凝神傾聽著周圍人的交談。
“你們聽說了嗎?”
“這京城的商業最近可不太平,聽說戶部新出台的稅賦政策,讓不少小商販都快撐不下去了,好多鋪子都準備關門大吉咯!”
有人接話:“這還不是那些當官的想撈錢!我還聽聞啊,這背後似乎是端王的人在搗鬼。
他們想趁著皇上龍體欠安,在各個方麵都安插自己的勢力,這商業不過是他們斂財的手段之一罷了。”
樓月聽到“端王”二字,心中猛地一緊,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她今日來此,正是想捋清朝廷目前的局勢。
現下看來,端王尚未權勢滔天,但已初露鋒芒,開始在朝堂之上暗中培植勢力,結黨營私。
她在端王府待了七年,對端王府後來的勢力布局與實力,了然於心。
隻是,要扳倒端王,僅憑她一人所為,簡直是天方夜譚。
這時,一個獨眼的老者搖了搖頭道:“朝堂上也是暗流湧動啊!太子年幼,幾位王爺都對那皇位虎視眈眈。
尤其是端王,最近動作頻繁,不斷拉攏朝中大臣,吏部尚書好像也和他走得很近,聽說在官員任免上已經開始偏向端王的人了。”
老者頓了頓,又抿了一口酒,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不過,定王倒是個異類。這段日子,他頻繁出入京城近郊,關注民生。
前陣子,瞧見農田灌溉不便,水源總是供應不上,莊稼收成受影響,百姓苦不堪言。
定王不僅自掏腰包,還召集了一幫能工巧匠,改良了灌溉的水車,讓水流引灌更順暢。
附近幾個村子的百姓都對他讚不絕口,都說要是王爺們都像定王這樣心係百姓,咱這日子才有盼頭。”
“這定王是不錯,聽聞皇上對他也讚賞有加。”
定王晏凜淵?
樓月心下一動,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或許,可以尋個良機與此人合作。
酒過三巡,眾人的討論聲漸漸低了下去,樓月也起身悄然離開酒館。
路過一條暗巷時,她聽到裏麵有激烈的吵鬧打鬥聲。
還未及走開,就被一個從裏麵撲出來的身影,給狠狠連帶著一起砸在了地上。
她不悅地蹙起眉頭,借著微弱的光亮抬眼望去,卻瞬間愣住了。
眼前這張沾滿塵土與血汙、卻難掩英氣的臉,讓她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回前世。
此人竟是後來的錦衣衛指揮使沈逸。
不過此刻的他尚未有日後的風光。
樓月心中暗自納悶,以沈逸的身手,怎會落魄至此,被人這般欺辱。
不及多想,見幾個凶神惡煞的混混手持棍棒追出,嘴裏罵罵咧咧:“你這不知死活的東西,敢擋爺的道,今天非扒了你一層皮不可!”
原來,沈逸今日偶然撞破這群混混的不法勾當,他們正在逼良為娼。
沈逸當即挺身而出,卻不想對方人多勢眾,還暗使陰招,讓他一時吃癟。
樓月目光一凜,順勢從地上撿起幾顆石子,玉手一揚,石子如利箭般“嗖嗖”射出。
精準地擊中為首混混的膝蓋與手腕,那人“哎喲”一聲,手中棍棒應聲落地。
她借力上前,拳腳相加,將前世為求自保苦心習得的一身過硬的武功使了出來。
此刻施展起來,招招淩厲,轉瞬之間,幾個混混就被打得落荒而逃。
沈逸踉蹌著站起身來,眼中滿是震撼與感恩:“多謝姑娘仗義相救,在下沈逸,不知姑娘為何……”
樓月輕輕抬手,製止他繼續說下去:“不必多問,你隻需記住今日之恩。”
既然恰巧讓她碰上了,可不是無端行俠仗義,隻求他日這沈逸能有所用。
沈逸凝視著她,當即抱拳行禮:“大恩不言謝,姑娘日後若有用得著在下的地方,沈逸定當全力以赴。”
樓月不多言:“日後自會相見。”
言罷,她轉身隱入夜色。
沈逸瞧著樓月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
若不是他中了軟筋散,這幾個混混根本不在話下。
隻是,這女子年紀尚小,竟有如此功夫,倒是難得一見。
夜色愈發深沉,樓月快步穿行在京城的街巷,不多時便回到了院內。
喜兒守在房門口,眼睛不停地張望著。
終於,看到樓月的身影出現,喜兒麵上一喜,急忙迎上前去,“小姐,你可算回了,叫奴婢好生擔憂。”
樓月抬手作了個“噓”的手勢,示意她莫要聲張。
主仆二人悄悄進了屋,屋內燭火搖曳,光影斑駁。
樓月一邊解下外衣一邊問:“可有人來找過我?”
喜兒忙不迭地搖頭。
樓月暗自鬆了口氣。
現下她的情況與前世不同,林沁雪定有所忌憚,做事需小心謹慎。
不多時,喜兒手腳麻利地備好熱水。
樓月簡單洗漱了一番,和衣躺倒在**,拉過被子蓋在身上。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樓月躺在榻上,腦海中不斷翻騰著酒館裏聽到的那些消息、暗巷中救下的沈逸,以及接下來的複仇計劃。
這京城的水太深,各方勢力盤根錯節,自己必須步步為營,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直到窗外曙光初現,天邊泛起魚肚白,樓月才迷迷糊糊睡去。
可沒睡多久,喜兒便輕聲在門外喚道:“小姐,小姐,該起身了,今日還有賞花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