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人生是自己的
“滾開！”康夫人一腳踢開她，“十五歲還小？你娘當年爬老爺床時也不過十五！”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由得你個庶孽挑揀？能嫁給劉員外已是你的福氣！”
康詩予被踢得倒在地上，胸口一陣劇痛。
她聽到康詩雅得意的笑聲，看到周圍丫鬟們鄙夷的眼神。
“我不要嫁...…”
“你說什麽？”康夫人眯起眼睛。
“母親何必動氣？”康詩雅假意攙扶，指尖狠狠掐進康詩予手臂，“四妹妹這是害羞呢。”
康夫人冷著臉。
她何嚐不知劉員外是豺狼，可昨夜老爺盯著庶女的眼神讓她心驚。
這丫頭必須盡快打發出去，就像當年處理那個狐媚子一樣。
不然後患無窮！
“我不要嫁！”康詩予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倔強，“我寧願死也不要嫁給那老頭！”
“啪！”康夫人一巴掌甩在她臉上，“反了你了！”
“母親日日誦經，不怕我娘半夜來討債麽？”
康詩予突然笑出聲。
康夫人指尖掐進佛珠縫隙，“來人，給我打！”
兩個婆子立刻上前，一個按住康詩予，另一個拿著藤條狠狠抽打。
康詩予想起東家替自己抹藥時，說過的話。
“啊——！！”
她突然放聲尖叫，驚得舉藤條的婆子手一抖。
疼就要喊出來，惡人最怕理直氣壯的聲響。
眾人皆是一愣。
這鋸嘴葫蘆似的庶女，往日挨打時連哭都不敢出聲。
怎的今日……
“反了！反了！”康夫人扯著嗓子喊，“拿布堵上！”
康詩雅冷眼旁觀這場鬧劇。
她最厭惡這賤蹄子這副模樣。
明明低賤到泥裏，偏生背脊挺得比誰都直。
就像上元節那日，這賤丫頭穿著半舊襖裙站在燈謎攤前，竟引得平王府的嬤嬤多問了一句“這是誰家小姐”。
憑什麽！她也配！
“住手！”
她突然喊道。
康詩予以為她要為自己求情，卻聽她說：“仔細別打臉，打壞了怎麽見人？”
婆子們會意，專挑她身上看不見的地方打。
康詩予蜷縮在地上，感覺意識開始模糊。
“行了，把她拖去柴房醒醒腦子。”康夫人拿帕子掩住鼻尖，“等劉員外來提親。”
兩個婆子架起康詩予往外拖。
經過荷花池時，康詩雅“哎呀”一聲崴了腳，順勢把康詩予推進池邊的泥溝。
“四妹妹怎麽這般不小心？”她扶著丫鬟的手嬌笑，“快拿井水衝衝，別帶著泥腥味熏著劉老爺。”
康詩予艱難爬上來。
冰水兜頭澆下時，她發髻散亂，那雙與生母八分相似的眼睛亮得駭人。
康詩雅無懼她充滿恨意的目光，“你的林姐姐不是愛救人麽？看她能不能從棺材裏撈你！”
話音落下，她倚著丫鬟笑得花枝亂顫。
來到柴房後，康詩雅看向周圍的丫鬟婆子，“你們都給我聽好了，誰要是敢放她出去，我就讓她好看！”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門被重重關上，外麵傳來上鎖的聲音。
康詩予艱難地爬起來，靠在牆角。
她摸了摸身上的傷，疼得倒吸一口冷氣，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林姐姐...…”她喃喃自語，“對不起，我可能要辜負你的期望了...…”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可是，她不甘心……
她想起這些日子和東家一起做生意的點點滴滴。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被人重視的滋味。
昏暗中，康詩予想起林沁月說過的話：“詩予，你要記住，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要讓別人替你決定。”
對！人生是自己的！
康詩予握緊拳頭，抹去眼淚。
她不能就這樣認命……
天色染墨時，門縫忽然窸窸窣窣響動。
康詩予蜷在黴爛稻草堆裏，看見一隻布滿老繭的手從門縫推進來個油紙包。
“四姑娘......”壓得極低的聲音鑽進門縫，“趁熱吃兩口。”
是廚娘趙嬤嬤的聲音。
康詩予爬過去時，油紙包上還留著灶火的餘溫，“嬤嬤……”
“四姑娘，快吃吧……”
趙嬤嬤歎了口氣，不敢多言，轉身離開。
康詩予聽著遠去的腳步聲，捏著油紙包，眼眶泛紅。
粗糙的油紙裏裹著兩個白麵饃，夾著兩片醬牛肉，比她平日吃的殘羹不知金貴多少。
聞著麥香，她喉嚨哽得發疼。
趙嬸是她娘救下的逃荒婦，如今也隻有她念及舊主情……
是這府裏為數不多把她當人看待的……
康詩予就著月光舔饃渣時，柴房門突然被踹開。
她警惕地抬頭。
“妹妹，”康詩雅提著燈籠照她慘白的臉，“反省得如何？過兩日你可就要出嫁了。”
康詩予氣得渾身發抖。
“等你嫁過去，我會經常去看你的。”康詩雅湊近她耳邊，“我要親眼看著你，一點一點被他折磨死。”
“你做夢！”
康詩予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她推開。
康詩雅毫無防備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賤人！你敢打我！”
康詩予死死咬著下唇。
這是她第一次對康詩雅動手，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來人！”
康詩雅氣急敗壞大喊。
門外立即進來兩個丫鬟。
康詩雅示意她們把康詩予按住，自己則從袖中掏出一根細長的銀針。
“放開！放開我！”
康詩予劇烈掙紮著，使出渾身力氣。
可常年餓肚子的身子，自然比不上兩個丫鬟力氣大。
“妹妹可知？我最討厭你這張臉。”康詩雅用針尖輕輕劃過康詩予的臉頰，“明明是個賤婢生的，卻長得比我好……”
康詩予驚恐地瞪大眼睛，“你要做什麽！”
“閉嘴！”康詩雅一針紮在她手臂上，“讓你勾引男人！讓你攀高枝！”
“啊啊——！”
康詩予慘叫聲響起，渾身**著弓起身子。
“堵住她的嘴！”
丫鬟立即捂住。
“你知道嗎？”康詩雅一邊紮針一邊說，“那個劉老爺，最喜歡折磨女人。他前幾個老婆，都是被他活活折磨死的。”
康詩予閉上眼睛，淚水無聲滑落，最終疼得昏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