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野狗斷了腿更要咬人
林沁月不置可否地抿了口茶,茶湯在她唇上留下水光。
晏凜淵目光落在少女半垂的眼眸上。
心中一動。
這樣一個女子,前世究竟被逼到什麽地步,才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他忽然道:“林姑娘可知,本王為何信你?”
林沁月擱下茶盞,“願聞其詳。”
“因為你眼中的恨意。”晏凜淵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漫不經心,“那恨意太真實,裝不出來。”
恨意太滿的人其實最安全。
林沁月心中一顫。
他說得對,她恨端王,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
這份恨意,他竟看得如此清楚。
這男人,當真敏銳得可怕。
須臾,她唇角微揚道:“能被王爺瞧出這恨意,倒也省了我許多周旋的功夫。
既然王爺信我,那往後,便看我們如何將這恨意化作利刃,刺向該去的地方。”
晏凜淵垂眸,唇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
恨意當利刃,美人作刀鞘,倒是好算計。
他屈指叩響案幾,“舞弊案子推給林永康與陳平算作了結……
若隨後禮部換人,不日春闈重開,林姑娘猜猜貢院會出什麽亂子?”
林沁月指尖摩挲著茶盞邊沿,垂眸掩住眼底暗湧。
春闈主考官素來是禮部尚書孫鶴齡,可如今他已辭官保命。
若是晏凜淵舉薦楊元慶成為禮部尚書,今次主考官大概率會是他。
念及此,林沁月忽然明白過來。
這場春闈本就是晏玄瑾安插門生的跳板,如今被破壞,他豈能甘心。
以他的性子,楊元慶不是他的棋子,他定會掀了這棋盤。
“殿下可知,野狗斷了腿更要咬人?”
她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譏誚。
“嗯?”
晏凜淵劍眉微揚。
“晏玄瑾既失禮部,一時間難以在貢院動手腳,但他絕不會坐以待斃,定會另尋他法。”
“哦?”
林沁月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春闈重開,考生雲集。
端王若想生亂,最便捷的法子就是在考生身上做文章。”
晏凜淵不置可否,“具體說說。”
“其一,買通寒門學子,在考場上鬧事。”林沁月緩緩道,“這些學子本就對權貴不滿,稍加煽動便會群情激憤。屆時考場大亂,可趁機生事。”
“其二,在考生飲食中下毒。”她眸色漸深,“貢院供給統一,若有人在米麵中動手腳,輕則腹瀉,重則喪命。一旦出事,主考官難辭其咎。”
晏凜淵凝視她低垂的側臉。
陽光灑入將少女的鼻梁弧度描摹得愈發精致。
這般殺機四伏的謀劃從她唇間吐出,竟似閨中閑談般從容。
明明生得一副纖細得仿佛能被吹走的嬌俏模樣,偏生帶著股孤注一擲的狠勁。
當真是個有趣的……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激賞,“還有嗎?”
林沁月冷笑,“其三,也是最狠的一招,在貢院縱火。”
晏凜淵眸光一凝。
“春闈期間,貢院門窗緊閉,考生數千人。”林沁月語氣平靜,“一旦起火,死傷無數。屆時朝野震動,皇上震怒,主考官必遭嚴懲。”
考生暴動、毒米案、號舍走水......哪個不能要了主考官的命?
楊元慶怕是剛上任便要落馬,而舉薦他的晏凜淵屆時必然受到牽連。
晏凜淵沉默片刻,“你覺得端王會選哪一招?”
林沁月搖頭,“端王行事向來狡詐,不會隻選一招。他定會三管齊下,讓春闈徹底亂套。”
前世確實發生過考生鬧事和食物中毒事件。
隻是當時她不知詳情。
如今想來,定是端王手筆。
晏凜淵目光掃過她因激動泛紅的眼尾,忽然笑了,“林姑娘果然心思縝密。”
這丫頭對朝堂局勢的敏銳度,倒是比浸**官場多年的老臣還毒辣。
昨夜暗衛來報端王府異動時,他尚在推敲其中關聯,她卻已將三條毒計羅列分明。
林沁月抬眸看他,“王爺既然問起,想必已有對策?”
忽然對上眼前人清淩淩的眸子,晏凜淵怔了瞬,隨即恢複平靜,“春闈重開,本王奉命監考。但貢院內外,還需有人暗中查探。”
林沁月立即會意,“王爺要甕中捉鱉?”
“不錯。”晏凜淵將目光不動聲色移開,“安插暗樁在考生中,端王若有動作,便能及時察覺。”
他的人最擅長揪老鼠。
林沁月沉吟片刻。
這確實是個好機會,不僅能阻止端王陰謀,還能在考生中培植勢力。
“至於米麵下毒……”晏凜淵眼底閃過冷光,“貢院廚子本王稍後會換。”
林沁月攥緊茶盞。
這男人竟比她預想還果斷,難怪前世晏玄瑾屢屢在他手上吃虧。
“還剩縱火。”
她故意把難題拋回去。
晏凜淵眯了眯眼,忽然逼近,陰影籠罩下來。
林沁月能看清他衣襟上銀線繡的蟒紋,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林姑娘可知為何貢院號舍突然翻新?”他低笑時喉結輕顫,“所有木料都浸過防火漆。”
林沁月怔了怔。
原來工部突然修繕貢院竟是為此!
她望著眼前男人漫不經心的閑適姿態,輕笑一聲,“王爺好算計。”
晏凜淵顯然對她的反應極為受用,唇角翹了翹,“不及林姑娘。”
林沁月扯了扯嘴角,算作回應。
晏凜淵退後倚上雕花椅,轉了話題,“林永康雖獲罪,但走私玄鐵的線還在。
三司會審之時,那蠢貨招供,稱玄鐵分十次轉運,竟說熔了鑄成農具倒賣。”
林沁月嗤笑出聲,“殿下可信?”
農具能賣幾個錢?
依她看,這匹玄鐵分明是熔成軍械……
晏玄瑾狼子野心,妄圖篡位,必定暗自豢養私兵,而私兵又怎會缺少武器?
晏凜淵自然不信,但有人非要讓他信。
“你可知刑部搜出完整證據,皆能證明林永康倒賣農具一事。”
林沁月眸光微閃,指尖微微收緊。
晏玄瑾這老狐狸真是精得沒邊兒了,狡猾透頂!
思索片刻,她抬眸看向男人,“不過是端王利用他重生的優勢,暗中篡改了證據鏈罷了。
他知曉過往種種,想要偽造證據蒙混過關,並非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