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坦白

林沁月感覺喉間像卡了塊熱炭。

她盯著茶湯裏沉浮的葉梗,舌尖頂著上顎反複吞咽。

晏凜淵的玉扳指叩擊桌麵的聲響每一下都敲在神經上,震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說,還是不說?

說自己是重活一世的人,說前世種種慘烈結局?

這一世,晏凜淵待她不同,或許是因為她提前示好,或許是因為她展露的才能。

若此刻坦白,他會當她是妖邪還是棋子?

朝堂上那群老狐狸最擅長的便是把異類架上火刑柱,更別說這男人本就多疑。

可她需要盟友。

若不說,這個隱患遲早要壞大事,但若說了……

她偷眼看向男人骨節分明的手,那雙手此刻正鬆鬆搭在名單上,下一刻就能擰斷人脖子。

重生以來頭回嚐到恐懼滋味,竟是怕眼前人。

她掌心掐出月牙印,疼得清醒三分。

怕什麽?

最糟不過再死一次,總比看著仇敵逍遙強。

她對上男人深邃的眼眸,“殿下可信重生一說?”

晏凜淵叩擊桌麵的手指倏地停住。

林沁月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卻強迫自己直視那雙深淵般的眼睛。

“重生?”

晏凜淵尾音輕揚,傾身逼近。

林沁月喉間發緊,“是。我活過一世,前世死在端王手中。”

晏凜淵摩挲玉扳指的指節驟然收緊。

原是這樣……

他盯著少女顫抖的睫毛,忽覺心口有些悶。

她輕飄飄一句死在端王手中,卻讓他止不住去想……她那時該多疼?

難怪這世初見時,她眼底凝著化不開的寒冰。

難怪她對這些欺負過她的人下手如此果決……

“為何現在才說?”

他聲音比往常低三分。

“怕殿下當我是妖邪。”林沁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更怕你利用完我後,將我滅口。”

晏凜淵低笑一聲,“林姑娘倒是坦誠。”

滅口倒不至於。

怪力亂神這一說,他經曆的不比她少。

論妖邪,或許他更勝一籌。

晏凜淵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所以你知道端王會策反宋銘?”

“不。”林沁月搖頭,“前世宋銘是你最得力的心腹,直到最後都未背叛。這一世......”

“這一世端王也重生了。”晏凜淵轉身,目光銳利,“他提前策反宋銘,就是為了防你。”

林沁月心頭一跳,“殿下信我?”

空氣陡然凝滯。

晏凜淵挑了挑眉,“你覺著呢?”

林沁月對上他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

不得不再一次感慨。

這男人,當真生得一副好皮相。

眉骨如刀裁,鼻梁懸膽般筆直,薄唇微抿時透著幾分淩厲。

此刻他眸中帶著幾分戲謔,倒顯出幾分少年氣。

林沁月看著他眼中了然的神色,忽然明白過來。

或許他早就察覺她的異常,隻是從未點破。

“我覺著殿下該信我。”她強自鎮定。

聰明人就該信她。

“林沁月。”男人連名帶姓喚她,喉結隨著低笑輕震,“你該不會以為,本王是今日才信你的?”

林沁月呼吸一滯,突然反應過來。

也是……她先前與他說是做夢,他同樣是信了。

“殿下為何總會信我?”

她有些遲疑道。

“有趣。”晏凜淵挑眉輕笑,“看著小狐狸張牙舞爪,比應付那些老東西有意思多了。”

林沁月看著他眼中戲謔的笑意,忽然覺得這男人當真可惡。

他才是狐狸。

既然早知她有所隱瞞,還不點破!

晏凜淵盯著她,話鋒一轉,“說說看,接下來端王會如何?”

林沁月以為他問的是前世的情形,斟酌一番後說道:“前世這個時候,我與他還未曾相見……不過再往後,他所做的事情,幾乎都與篡位有關……”

回想起前世,她是兩年後才被送進端王府的。

前世的這個時候,她與端王還未接觸,自然也不知曉他動作。

目前朝堂上那些錯綜複雜的局勢,她大多是依據後來發生的事情推測判斷出來的。

晏凜淵屈指敲了敲案幾,截斷她未盡的話,“本王沒問你前世。”

他頓了頓,語氣不自覺地放輕,“那些事,不必再提。”

他無意當著人的麵將他人傷口扒開,這不僅殘忍,也毫無意義。

林沁月怔住。

她沒想到晏凜淵竟不去追問前世之事。

在她預想中,他該刨根問底,該追問她如何被害,再不濟,也該追問他前世的結局......

而不是這樣輕描淡寫地帶過。

晏凜淵看著她微微發顫的睫毛,忽然想起黑羽軍稟報她總在半夜被噩夢驚醒。

現下想來……那些噩夢,想必都與前世有關。

他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玉扳指,壓下心頭莫名的不適。

“說說看,接下來端王會如何?”

他轉移話題。

林沁月回過神來,思索片刻道:“端王定會借林永康之死大做文章,彈劾你濫用職權。

畢竟林永康是他麾下一員得力幹將,如今折損,他豈會善罷甘休。

同時,禮部尚書的位置空缺,依我看,明日大概率該落到端王門生頭上了,他向來擅長安插親信,把控朝堂要職。”

“猜得不錯。”

晏凜淵頷首,目光掃過她因用力發白的指尖。

這姑娘說到端王時連呼吸都變重了……

林沁月見狀問道:“殿下要截胡?”

“自然。”

晏凜淵頷首。

他豈能如皇叔的願。

林沁月心中一動,“既如此,我要王爺舉薦楊元慶。”

“為何?”

林沁月認真解釋道:

“此人為官清廉,剛正不阿。前世因反對端王挪用河工銀兩被滅口,是個難得的好官。

若能出任禮部尚書,定能為殿下所用,且能在朝堂上製衡端王勢力。”

晏凜淵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你確定他不會提前被策反?”

“那就搶在端王前頭施恩。”林沁月冷笑,“總歸不能讓他安插自己人。”

況且,又不隻他一人會收買人心。

晏凜淵注視著她顫動的睫毛,勾了勾唇。

這姑娘算計人時眼睛會亮,像乍現的刀光。

“那宋銘呢?”林沁月抿了抿唇,“殺?留?”

“留。”晏凜淵屈指敲了敲名單,“端王叔既送耳目,本王總得讓他看點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