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通房二
四十、通房(二)
於老夫人看著眼前跪著的兩個人,同樣的婢妾裝束,同樣的身份,若水硬是把原本還算清秀嬌弱的仙兒比得象一個低賤的小丫環,這身衣服不但沒有奪去若水半分顏色,反而使她更加顯得嫵媚動人。
雖然瞧不起若水的所作所為,她還是內心暗讚,果然美妙可人,看來奉直以後很難把仙兒看到眼裏了,自小在身邊長大的家生子,自己說什麽也要護著她點。
“仙兒,你是家生子,也是我看著從小長大的,素來乖巧伶俐,府中規矩你盡知,以後盡心服侍公子,萬不可生驕妒之心,雲氏在府中再無依傍,又不大懂得規矩,你要多提點她,二人和睦相處,要懂上下尊卑,不可托大。”
“仙兒皆憑老夫人作主,老夫人所言無有不從,一定恪守本份,謹遵謙卑,盡心盡力服侍公子和主母。”
仙兒如同春風中的柳枝連忙拜了下去,態度殷勤恭敬,話語親熱嬌柔,略帶幾份撒嬌的味道,可見和老夫人感情確實不一般。
若水如同雲裏霧裏一般,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麽。這個仙兒是要給奉直作丫頭嗎?為什麽那麽妒恨自己,特別是和自己一樣也做婦人打扮?難道她也是要給誰做通房嗎?噢,對了,聽說奉直弟弟還小,有個哥哥,是不是老夫人為了不厚此薄彼,把仙兒賞給大孫子的?
正胡思亂想著,老夫人打斷了她。
“雲姑娘,以後你就是奉直屋裏人了,我再叫雲氏也不合適。以前的我就不說了,從今個兒起,你要記著你已經簽了賣身契,隻是奉直的通房而已,謹記自己的身份,忘記以前是個千金大小姐,和仙兒和睦相處,盡心服侍奉直,仙兒比你大些,懂得府中規矩也多,你就叫她姐姐吧,有什麽不懂之處就問她,也免得做錯事說錯話讓奉直臉上不好看,這府裏盯他短處的人多著!以後主母進門後,定要嚴守上下尊卑,仔細服侍。”
若水不敢多言,無論老夫人說什麽都連忙點頭答應,可是卻有一種不好的感覺湧上來,她不敢多想,也不願多想,已經承受了太多,她怕想多了自已會崩潰。
說了半天,老太太也累了,吩咐李姑姑拿出一對玉鐲,一人賞了一隻,吩咐送到奉直房裏去,晚上就在那擺一桌酒席算正式收了房。
仙兒滿麵推笑,連忙親熱地拉起若水的手,幫她把鐲子帶上:“若水妹妹,我也沒有兄弟姐妹,你家又離得遠,以後咱們倆就是親姐妹,妹妹有什麽就盡管跟姐姐說吧!”
若水有點不習慣她突然而來地親熱。略一遲頓。還是抿嘴一笑。點頭答應了。不管怎麽說。在這府裏向她示好地人太少了。
仙兒看著她地淺笑。嫵媚中含著淡淡地憂傷。越發讓人心動。難怪二公子會迷成那樣。有她在。他怎又會認真地看她一眼?
見仙兒賢良乖巧。老夫人麵帶喜色點點頭。揮揮手吩咐下去。若水木木地跟著她們向奉直地院裏走去。虹兒抱著她換下地舊衣在後麵跟著。
奉直早就望眼欲穿地等著。若不是奶娘一再阻攔。他早跑到老夫人身邊要人了。
院裏灑掃得十分幹淨。幾株桃花開得正豔。一池碧水波光閃閃。順著院牆兩行垂柳輕輕地隨風擺動。桃樹下放著矮幾和繡墩。上麵擺著若水喜歡吃地點心和果子。
奉直就站在桃樹下等若水。白衣飄飄。衣袂被春風輕輕地揚起。終於一行人進來了。若水一身粉裝。比這陽春三月地桃花還要嬌媚動人。
看著心愛的人,若水萬般滋味在心頭,從此真的能如他所說,一生一世不分離嗎?
仙兒看著這個自己從小就喜歡,情竇初開以後更是深深愛上,朝思暮念的人,日夜盼著能做他的人,看著他英俊的容顏,挺拔的身姿,哪怕隻做個鋪床疊被的奴才,哪怕低到塵埃裏,隻為每日在他的身邊。
一行人進來,奉直眼裏隻有若水,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滿眼熱切、深情和愧疚,為了他,她承受的太多了,終於,從今以後可以把她護在自己的羽翼下。
那一刻,仙兒覺得自己如同牆角一棵卑微的小草,她瑟縮在李姑姑身後,暗恨著、自卑著、羞愧著、絕望著、也悲哀著。
此刻他卻無視她一眼,祖母身邊的一個丫頭而已,打扮得再妖豔,也不值得他一個公子爺理會,仙兒垂下頭,一幅嬌羞柔弱的樣子,暗中指甲已經快把衣袖掐爛了。
“若水,你總算來了,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了!我再不讓你受苦,奶娘,快吩咐上茶,讓他們都上來給少奶奶見禮!”
嚴媽和李姑姑相對愕然,一個通房也能叫少奶奶嗎?兩人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這個錯不能再犯下去了,會害了若水的,被老夫人和夫人知道,不知又要起什麽軒然大波,而且仙兒就在眼前,她的事情也要有個交待。
李姑姑狠下心打斷他們:“二公子,老夫人讓我給你帶話!”
奉直這才醒悟過來,滿院子的人,他剛才有些失態了。連忙往吩咐看座,祖母身邊的人,就算是奴才,也要給幾分薄麵。
李姑姑連忙謝絕:“二公子,老夫人讓我送人過來,再帶幾句話。”
“老夫人說了,二公子屆已成年,尚未娶妻,為了綿延子嗣,今將身邊的兩個伶俐乖巧的丫頭若水和仙兒送過來服侍,今晚就在這裏擺下酒席算是正式收房,以後就叫仙姑娘和雲姑娘,明個就不必去見她了,公子未有妻室,帶她倆去給夫人磕個頭就行了。”
說完一看奉直沒有反應,告辭一聲就飄然而去。奉直和若水驚呆了,半晌才醒悟過來,什麽仙兒也送過來?不是說讓若水做通房嗎?這個仙兒算怎麽回事?這也太荒唐了!
若水的心再次沉到穀底,原來剛剛心裏的隱憂和害怕都是真的,隻不過她自欺欺人不願相信罷了。
她踉蹌著扶住桃花樹,滿麵悲傷和絕望,似乎這幾天流了太多的淚,她沒有了眼淚。
“不,怎麽會這樣,這太荒唐了,我不要那麽多女人,我隻要若水,我要去找老太太,把人退回去,除了若水我誰也不要!”
奉直醒悟過來,大聲拒絕,連忙去追李姑姑,嚴媽死死地拉住他,吩咐小廝快去關了院門,老夫人賞的人,怎麽能退回去?這不是讓她們更討厭若水嗎?說不定以此為借口趕出去。
仙兒羞愧極了,世上大概沒有比一個男人當麵說不要自己,當麵說要把自己退回去更讓人無地自容的事了。她深深地垂下頭,渾身輕顫著,麵對著滿院的奴才或詫異或恥笑的目光,恨不得立即鑽進地縫。
奉直被強攔住,想想確實沒法再退回去。他恨恨地瞪了仙兒一眼,轉身心痛地看著若水,百般無奈,甚至不知該怎麽安慰她。突然想到將要娶進門的正妻,成了自己的通房丫頭,真的就沒人再傷害若水嗎?
自從進得這京城,自己帶給她的隻有一次一次的傷害,為了做他的女人,她承受了一切所不能承受的侮辱和傷害,以為從今天後,一切都會過去,可是更深的痛苦才剛剛開始。
狠狠一拳砸在樹幹上,粉色的花瓣如雨一般落下,將兩人罩在裏麵,奉直扶著若水柔弱的肩,深深地看著她,滿臉憐惜和自責,滿臉的無可奈何。
仙兒站在漫天的花雨外麵,垂著頭,輕顫著,仿佛被滿院的人剝光了衣服一般,她不能流淚,不能呼吸,不能言語,不能行動,不知何去何從,不知該走還是該留。
嚴媽又急又窘,這兩個不管不顧,仙兒被晾在一邊萬分羞愧,老夫人賞的人怎麽也都得先安置下。
忙上前輕輕拍拍仙兒的肩,吩咐小丫頭帶她和虹兒下去休息,等會再安排住處,仙兒如遇大赦,眼淚頓如泉湧,羞愧而感激地看了嚴媽一眼,快速跟小丫頭下去了,連一句感激的話也說不出。
奉直和若水無視任何人的去留,兩人依然站在桃花樹下,相對無言。
嚴媽憐惜而無可奈何地看看他們,歎了一口氣,帶丫頭小廝們輕輕退下了。
院裏就隻留下奉直和若水。
這是他第一次見若水作婦人打扮,一色粉色的衣裙被她穿得容光明媚,風情萬種,可惜滿臉淚痕,滿目淒楚,象剛被雨打風吹過的桃花。
“若水,對不起,我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樣。”
若水抬起淚眼:“我很懷疑,我們真的能一生一世相守嗎?我已經賣身為奴了,隻想在正室進門前,讓我們有一段獨處的日子,就我們一家三口在一起,沒有任何人礙在我們中間。可是老夫人為什麽要這麽做呢?我們真的錯得很離譜嗎?”
奉直心疼地擦去她的眼淚:“即使我們錯得很離譜,也是兩個人一起錯,我絕不會讓你一個承受,橫豎都要在一起。你放心,老夫人送再多的丫頭也隻是擺設而已,我雖然不能拒絕,可也隻當白養著她罷了,不過多碗飯而已。”
奉直的話讓若水眼睛亮了下,可是想起仙兒妒恨的目光,她的心又沉了下去,這個女人能甘心隻做個擺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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