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梁財的屍體

我背著阿木走出地下室,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夾雜著潮濕的黴氣。

天色已暗,遠處的天空被厚重的烏雲壓得低沉。

阿木的呼吸微弱卻平穩,我能感覺到他靠在我背上的重量,輕得像一片枯葉,卻又沉重得讓我喘不過氣。

我們回到了王家別墅。

燈火通明的大廳透出一片金黃的光暈。

我推開門,王富貴早已等候在那裏。

他穿著一身考究的黑色西裝,卻掩不住那張臉上的卑微與諂媚。

他一見到我,忙不迭地迎上來,雙手搓著,低聲道:“大師,您回來了!阿木他……沒事吧?”

我將阿木輕輕放在大廳的沙發上,回頭掃了他一眼,神色淡漠:“他受了傷,但命還在。”

頓了頓,我接著說道,“現在龍騰苑裏已經沒有太歲了,接下來,陳家算是徹底完了。”

王富貴一聽,眼睛猛地一亮。

他嘴角咧開,露出滿口黃牙,語氣裏藏不住的興奮:“多謝大師!您放心,我王富貴絕不會辜負您的信任!我一定把我們的公司經營得風生水起,絕不讓您失望!”

我沒再搭理他,隻是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王富貴的野心我早就看透,他是個見利忘義的主兒,但眼下,我需要一個棋子來收拾陳家的殘局,而他再合適不過。

接下來的幾天,王家像是餓極了的狼群,撲向了陳家的產業。

陳總死了,他的女兒也早已喪命於那場混亂,剩下的不過是些無頭蒼蠅,毫無還手之力。

王家動作極快,幾乎是一夜之間,陳家大半的家產就落入了他們的口袋。

龍騰苑小區自然也不例外,成了王家的新獵物。

王富貴不愧是個精明的商人,他接手龍騰苑後,立刻開始大刀闊斧地改造。

原本陰森封閉的小區被重新規劃,一切都在變好。

幾天後,我帶著阿木再次來到龍騰苑。

阿木已經恢複了一些,臉色雖仍蒼白,但眼神裏多了幾分堅毅。

我們站在一個巨大的深坑旁,坑底的景象讓人觸目驚心——三十六個小生樁和九個大生樁被挖掘機挖了出來,混凝土包裹的樁體裏,赫然是一個個男女的屍體。

他們的麵容僵硬而扭曲,有的還保持著臨死前的掙紮姿態,雙手微微彎曲,像是要抓住最後一絲生的希望。

阿木盯著這些屍體,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咬牙切齒道:“陳總真的是太殘忍了!這些人……他們何罪之有?就因為他那點財運,就活生生被灌進混凝土裏?”

我搖了搖頭,目光沉重地掃過那些生樁,低聲道:“為了他家的財運,他害死了這麽多人。陳總信奉的是儺神,用活人祭祀來換取所謂的富貴綿長。這些人,不過是他眼中的祭品罷了。”

阿木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頭看向我,聲音有些顫抖:“師父,你說,他們死的時候,會不會很疼?”

我一愣,腦海中浮現出那些人被灌入混凝土時的畫麵:

冰冷的**漫過他們的口鼻,窒息的絕望,身體被一點點凝固的恐懼。

我閉了閉眼,沉聲道:“會很疼。但現在,他們的痛苦已經結束了。我們能做的,就是讓他們入土為安。”

接下來的時間,我和阿木帶著幾個王家雇來的工人,開始處理這些遺體。

我們將他們從生樁中取出,小心翼翼地清洗掉身上的混凝土殘渣,然後用白布包裹,逐一被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帶走。

然而,當我們清理到最後一具大生樁時,我的手停住了。

當這具屍體被挖出來時,麵容雖已被混凝土侵蝕得模糊,但身形和殘存的衣物讓我一眼認出。

這正是梁財的屍體!。

他曾經也和我一樣,是陳雨婷的未婚夫。

他也算精明,可最終還是難逃一死。

“梁財……”

阿木低聲呢喃,語氣複雜:“他也算是個可憐人,明明以為可以逆天改命。最後還是落得這個下場。”

我沒說話,隻是蹲下身,凝視著梁財那張僵硬的臉。

他的眼眶深陷,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嘲笑自己的命運。

我沉默了一會兒,起身道:“把他裝進棺材,我們帶他回故鄉。”

阿木一愣,隨即點頭:“好,師父。我去準備。”

當晚,我們將梁財的屍體裝進一具簡陋的木棺,棺材上刻了幾道簡單的符文,用以鎮魂。

第二天清晨,我和阿木驅車離開龍騰苑,前往梁財的故鄉,那是一個偏僻的山村,名叫梁家溝。

足足用了十個小時,我才帶著阿木,來到了梁家溝。

此時的我們坐在一輛驢車上,驢車上正是一口黑色棺材。

阿木不滿說道:“師父,這裏的路實在是太難走了。”

我瞪了他一眼:“你不也是農村出來的嗎?怎麽就嫌路差了?”

“可我們村,路也沒這麽差嘛。”阿木嘟囔說道。

我坐在驢車上,抬起頭看著遠處的梁家溝。

這個村子坐落在山坳深處,稀疏的屋舍被山風吹得搖搖欲墜,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泥土混雜著柴火的味道。

天色昏暗,烏雲壓得低低的,隨時要墜下來。

我們沿著一條泥濘的小路,很快,通過詢問村民,我們輕易就找到了梁財的老宅。

這是一間破敗的土坯房,屋頂的瓦片已經掉了大半,牆角長滿了青苔。

當我推開吱吱作響的木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屋裏光線昏暗,隻有一盞油燈在角落裏搖曳,映出一個佝僂的身影。

梁財的家人,隻剩下一個老太婆。

她坐在一張破舊的木椅上,裹著一身灰白的孝衣,頭發稀疏地幾乎貼在頭皮上,渾濁的眼珠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滲人。

“誰啊?”

老太婆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陰冷的寒意。

我將棺材輕輕放下,沉聲道:“我們是梁財的朋友。他死了,我們把他送回來。”

老太婆聞言,身體一顫,緩緩轉過頭,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地上的棺材。

她顫巍巍地站起來,拄著一根枯木拐杖,慢慢走過來,嘴裏喃喃道:“小財……小財說要去城裏給大老板開車,怎麽躺著回來了?”

我沒有立刻回答,從懷裏掏出一疊用報紙包著的十萬塊錢,遞了過去。

我低聲道:“這是給您的補償。梁財在城裏出了事,屍首我們帶來了,您節哀。”

老太婆接過錢,手指枯瘦得像幹柴,身體微微抖著。

阿木看到這一幕,傷感地低下了頭,似乎想到了什麽。

然而這時,老太婆突然抬起頭,目光如刀般刺向我。

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她嗓音低沉,帶著一絲詭異:“後生,你身上有死人氣。”

我皺了皺眉,抽回手,語氣依舊平靜:“我們剛從龍騰苑回來,那地方不幹淨,沾了點晦氣。您別多想。”

“那的確要注意一點。”

老太婆顫顫巍巍走到一口大缸前,拿出一個碗舀了一碗水,就這樣遞到了阿木手中。

“給你,驅驅陰吧。”

阿木站在我身旁,聞言有些不安,但還是接過了瓷碗。

誰知碗卻從他手中滑落,“啪”一聲摔在青磚地上,炸裂成幾片。水花濺開,水麵上竟浮現出一張扭曲的人臉,痛苦地張著嘴,像是在無聲地哀嚎。

“這是……”阿木臉色一變,猛地後退一步。

老太婆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像是夜梟的叫聲,低沉而刺耳,回**在狹窄的屋子裏。

她抬起頭,渾濁的眼珠在油燈下閃著詭異的光:“你們這些外鄉人,果真不簡單呐。”

我神色不變,平靜地看向了她:“看來,有東西和我們一起回來了。”

“留下來一起吃飯吧。”老太婆突然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不了,我們還有事。”

她也不強求,隻是咧開嘴,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黃牙,笑得意味深長:“那就歇一晚再走吧,山裏夜路不好走。”

我本想拒絕,但阿木低聲在我耳邊道:“師父,天色確實晚了,山路難行,咱們先歇一晚,明早再走吧。”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好,那就打擾了。”

夜深了,梁家老宅裏一片死寂。我和阿木睡在堂屋旁的一間小房裏,屋子裏隻有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連床單都沒有,散發著一股黴味。

我躺在**,閉著眼,卻怎麽也睡不著。

子夜時分,堂屋裏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像是指甲抓撓木板的聲音。

我猛地睜開眼,低聲喚道:“阿木,醒醒。”

阿木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揉了揉腦袋:“師父,怎麽了?”

“別出聲,跟我來。”我翻身下床,悄悄推開房門,循著聲音摸了過去。

堂屋裏,供桌上點著三根白蠟燭,燭火搖曳,蠟油一滴滴淌下,在桌上凝成詭異的形狀。

梁財的棺材就停在供桌前,棺材板微微顫動,像是裏麵有什麽東西在掙紮。

借著燭光,我看見老太婆正站在棺材旁,手裏端著一隻缺口的瓷碗,碗裏裝滿了暗紅色的**——那是雞血。

她嘴裏念念有詞,低聲哼唱著不知名的調子,將雞血緩緩澆在棺材縫隙裏。

我屏住呼吸,目光掃向她的後頸。

她的皮膚幹癟而鬆弛,但在昏暗的光線下,我清楚地看見她後頸的皮膚下,凸起了七顆銅釘的形狀,排列成北鬥七星的圖案——與梁財頭骨上被釘入的七星釘位置一模一樣。

“原來,你早知道梁財會變成生樁。”

我冷不丁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堂屋裏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