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掩埋（6）
莫文莉蹲在路邊，看著車輛呼嘯從眼前掠過，車輪碾過道路的聲音聽得有些煩了，她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是錯，隻是地上零零散散插著許多煙頭表達了她此刻的情緒，今天的風，頗為冷清，蹲坐在外麵差不多半個小時，她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喂，你來了？”莫文莉的手機響了，是蒙悅打過來的，接通電話之後她問道。
蒙悅告訴莫文莉，說她不可能跟陳學林單獨在一個房間，必須要和莫文莉一起才行。
“嗯，快到了，你在哪。”電話那頭安安靜靜，傳來了蒙悅的聲音。
“我在門口。”
莫文莉無奈，她熄滅了煙站起來往回走。
“她進去了。”蒙歡悄悄在一旁的座位上看著，直到莫文莉進入房間，她撥通了蒙悅的手機，並且悄悄走在莫文莉身後，她整理了一下神情，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小心翼翼地用餘光看著莫文莉推開了房間。
在莫文莉進入房間後一分鍾，蒙悅從隔壁的包間走了出來，姐妹兩人在狹小的通道間互相看了一眼，蒙悅也跟著走進了215號房。
“蒙歡姐，剛才有個人超級像你，你看到了嗎。”大廳外麵，轉身回到櫃台沙發上的蒙歡還沒安定下來，小麗走到她的身邊，說道。
“是嗎。”蒙歡微微笑，略帶幹澀的眉眼疑問道。
“要不是衣服不對，發型也不對，我還差點以為那就是你。”
“小麗，我身體不太舒服，我去辦公室休息一下，可以嗎。”蒙歡看著小麗，揉了揉腦袋。
“沒問題，你提前回去也行，反正今天客人也不多。”
“你們到點了打掃好房間就可以走了，順便告訴一下其他姐妹，讓她們別打擾我。”蒙歡拍了拍小麗的肩膀，回到二樓換了一身衣服之後，趁著沒人注意從後門溜了出去。
她回到家裏之後換上了卸掉了妝，找了一套蒙悅常穿的衣服，拿上了蒙悅的學生卡迅速離開……
房間內，還有些微醺的莫文莉推開門進去，隻聽見包間裏麵的電子屏幕還在播放歌曲，但是卻沒有見到陳學林，蒙悅也不在，看樣子她應該馬上就來了，廁所門口露出的半截腿讓她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她緩緩走過去才發現陳學林摔倒在了衛生間，這可把她嚇了一跳，她趕緊蹲到旁邊準備扶起他。
蒙悅此時推門而入，嘈雜的聲音讓莫文莉沒有意識到有人進來，直到她好不容易扶起陳學林，怎麽晃他都沒有反應，她瞥見自己的手臂上好像有紅色的東西，心裏咯噔一下，低頭一看他剛剛躺的位置還有一灘血，莫文莉臉都嚇白了，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在他麵前試了試，一瞬間嚇得她抽開了手，情不自禁地倒退，最後靠在廁所的牆壁上。
這可把莫文莉嚇得不輕，可還不等她扶起陳學林，蒙悅就猛地出現在她的身邊，一臉驚恐地看著她，“你幹了什麽。”蒙悅慌亂地往退後，用手指著倒地不起的陳學林說道。
這是蒙悅能想出來並不完美的做法，畢竟這個時候隻要任何一個人進來都能發現這樣的情況，外麵還有莫文莉這個不可控的因素隨時可能回來，處理屍體的時間既然來不及，那就隻讓讓別人來成為“凶手”。
當然，如果是一般無關的人也會驚慌失措，逃跑然後報警，但是如果是跟他同行或者是熟人的話，需要思考的就多了。
“我，不是我，我一進來他就這樣子的！”莫文莉解釋道。
“血？”
“你殺人了？”
蒙悅走上前去，將手放在他的鼻子麵前，“死了。”蒙悅被嚇得連連後退。
陳學林死了，如果房間裏就隻有莫文莉，那她如何也擺脫不了嫌疑。
莫文莉也是驚恐地鬆開了陳學林的身體，她站起來用手比劃著，“不是我，我剛剛進來，一進來就看到他躺在這裏。”
“我以為他是醉倒在這。”
“真的不是我！”莫文莉喊道，同時往蒙悅方向靠過去，企圖解釋清楚。
“我一進來就看到你在這裏，你說不是你？你覺得我會信嗎。”蒙悅連忙拿出手機，她準備報警，莫文莉趕緊爬過來抓著蒙悅的手，“真的不是我，不是我殺的，我什麽都不知道。”
被蒙悅當成殺人犯的莫文莉焦急又無力。
蒙悅冷笑地看著她，“這裏除了你們沒有別人，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你覺得我會信嗎，警察會信你嗎，你身上還沾著血呢。”突然間，蒙悅的聲音變得尖銳，好像刺入了莫文莉的心中。
蒙悅的話後她感覺到害怕，因為這裏的確隻有她，她還低頭看到了自己手上的血。
莫文莉嚇壞了，她再次解釋道：“不是我，我什麽都沒幹。”她瞬間慌張地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什麽都沒幹，怎麽辦，蒙悅。”莫文莉抓住蒙悅的手，反複重複她的話，然後詢問眼前這個朋友，她心裏希望蒙悅能幫助她。
蒙悅放下了手機，她看著莫文莉，“我剛剛來的時候服務員說裏麵隻有你們兩個，現在他死在這裏，你說跟你有沒有關係。”
“不是我！”莫文莉瘋狂搖頭，聽到蒙悅的話，看到蒙悅想報警，她一時還真的害怕警察也懷疑她，而且，如果警察來調查她的話，她跟陳學林的秘密關係也很可能會暴露。
“就算是摔死的，可是如果你不跟他喝酒，他沒醉的話會摔嗎。”蒙悅歎了口氣，“還不把他抬出來。”她盡可能多的將責任甩到莫文莉身上去。
莫文莉腦子一片空白，一時她也拿不定主意，聽到蒙悅的話就照做了。
蒙悅沒有跑，而是拉著莫文莉坐在了她旁邊，“這裏還有其他人嗎。”
“什麽意思。”
“你恨他嗎。”蒙悅指著陳學林。
“不是我不是我。”莫文莉還在否定，詫異地看著麵前神色平淡下來的蒙悅。
蒙悅接著說，“要報警嗎。”
“報警了會怎麽樣。”莫文莉抓著蒙悅的手。
蒙悅沉吟思索了一下，她看著莫文莉，“到時候你跟他的複雜關係肯定會暴露，至於是不是凶手……”
“抱歉，我隻看到你，如果警察問我……我，我不知道。”
蒙悅的話讓莫文莉更慌張了，是的，正如蒙悅所言，陳學林死了，而跟他在一起的人就是她……
陳學林莫名其妙是死了的話，她一定會成為警察第一個調查的對象。
“假如你不是凶手，但是跟他一起喝酒的是你吧，他死了，你覺得你沒有責任嗎，大概率也會被抓的，萬一遇到的警察不負責，我不敢保證。”蒙悅直盯盯地看著她。
“我幫你，我們處理掉他吧。”沉默片刻後，蒙悅看著屍體說道。
“畢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且如果不是他的話，你也不會變成這樣。”蒙悅露出淺淺的笑。
“怎麽處理。”莫文莉木訥地點點頭。
“肯定不能讓人發現他死在這裏，不然你肯定跑不了，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你肯定也有責任，你想坐牢嗎。”
莫文莉搖了搖頭。
“聽我的。”
“嗯。”莫文莉不知道怎麽辦，但是她的確不希望她跟陳學林的利害關係暴露。
“還有其他人知道我們在這裏見麵嗎。”
“沒有，我們都是私下悄悄的。”
“把你的外套脫下來，有血。”
兩人簡單清洗了衛生間裏麵的血跡，甚至連陳學林的傷口也清洗了一遍，然後將其搬到了沙發上，調整了他的動作，看起來就好像是靠在上麵睡著了一樣，“能麻煩你外麵叫個服務員來嗎，就說他喝醉嗎，讓他幫我們將他背出去。”蒙悅說道。
“可是……”
“沒事，我們不說，誰知道他是醉倒了還是死了呢，趁現在他的身體還沒涼下來，趕緊，不然一會身體出現了問題，那我們就走不了了。”蒙悅催促道。
“你讓人進來把他帶到車裏，我去廁所清理血跡，你別管我，你們直接出去就行。”
莫文莉心裏還有點虛，但是心一橫，還是照著做了。
正如蒙悅說的一樣，前台問她怎麽了，莫文莉說有人喝醉了，需要人扶一下，前台找了個男服務員讓他去幫莫文莉，來這裏的人倒是經常有喝得醉醺醺的，偶爾也有這種不省人事的家夥。
等莫文莉跟服務員走出去之後，蒙悅才從衛生間裏麵走出來，她取出剛才藏匿的煙灰缸，用莫文莉的外衣將其包裹住之後裹挾著衣服推開了包廂的門，然後低著頭從蒙歡告訴她的側邊後門走了出去。
服務員背著男人，莫文莉跟著他一起順利走到了車邊上，好不容易才將他放在後座，這時候天上開始落下些許雨滴，看樣子這個天是要下雨了，“你要開車嗎。”服務員問道。
“我有朋友。”
“是嗎？”服務員疑問道，因為剛剛他剛剛在包廂裏麵也沒看到其他人，不過既然她都說了，他也沒有多餘的責任。
直到服務員走回去，蒙悅不知從何處出現在莫文莉的身邊，她們從陳學林的身上拿到了車鑰匙。
“下雨了。”感受到下雨的感覺，蒙悅攤開手，看到了雨滴，遠方的山頭還有白色閃電在閃動。
莫文莉坐上了副駕駛，蒙悅卻不好意思地說，“你來開車吧，我……不會。”
“行。”雖然喝了酒，不過莫文莉此時還算清醒，她的酒已經被嚇醒了大半，況且這裏距離她住處很近，應該沒有什麽問題。
蒙悅並沒有上副駕駛，而是打開後座，移動了一下他的腿，坐在了後排。
她們準備先回到住的地方，不管是分屍還是找個地方埋了都需要工具，況且，附近沒有適合埋人的地方。
一路上，莫文莉都是膽戰心驚的，手上都在直冒冷汗。
開啟動車輛不久，嘩啦啦的雨就從天上落下，一時間街上都沒了人影，視線也變得模糊。
她們離開後，後方的一輛車亮起車燈，也迅速地駛離了此地。
由於下了暴雨，莫文莉不得不減速，八分鍾之後她將車輛開到了小區樓下，冒著大雨兩人將屍體搬到了房間。
為了避開人群，在外麵觀察了一會的她們選擇通過樓梯，還好莫文莉的出租屋在二樓，廢了一番功夫之後才將屍體放到屋內。
莫文莉大口喘著氣，渾身上下都已經淋濕了，看著濕噠噠的地板跟一動不動的陳學林，一場雨讓她好像冷靜了許多，慌張之後就是一陣的後怕跟後悔。
“蒙悅，現在，該怎麽辦。”她沒有可以依靠的人，更不敢給母親打電話，那個女人最討厭她惹麻煩了。
要是警察找到她，她估計能把自己罵死。
“沒辦法了，不想被人發現的話，就隻能拋屍了，到時候警察問起來，就算懷疑到我們身上，他們沒有屍體沒有證據也拿我們沒辦法。”
聽到拋屍，莫文莉緊張了許多，或許是看出了莫文莉的緊張，蒙悅走到她身邊，輕輕抱住了她，“沒事，我會幫你的。”
莫文莉抬起頭，蒙悅的發梢還滴著水，溫柔的神色反而讓她感覺到一陣心悸，這個人，總是這麽平靜，像一個惡魔。
“為什麽。”莫文莉不解，她之前可是欺騙了蒙悅的感情，蒙悅之前還冷冰冰地對待她，為什麽現在還能站出來幫助她。
“因為我們是朋友。”不知道莫文莉臉上的是淚水還是雨水，蒙悅蹲下來溫柔地用手擦拭掉了。
莫文莉頗為感動，這種時候還能站在自己身邊的，居然是蒙悅。
她去衛生間找來了毛巾，兩人將頭發擦了個幹淨，坐在沙發上準備處理屍體，莫文莉可不想讓他在這裏過夜。
“你這裏有斧頭跟鋸子跟小刀嗎。”蒙悅問道。
“有。”
“能麻煩你找出來嗎。”
莫文莉知道她要幹什麽，心裏還是止不住打顫，她將工具找出來遞給蒙悅，試探性問道：“你來？”
“放心，我來就行。”蒙悅接過工具，將屍體拖進了衛生間。
看著沒有任何動靜的陳學林，她忍不住心跳加速，閉上眼睛緩和了幾秒鍾，狠狠地揮下了屠刀……
很久之後她才從裏麵，臉上跟衣服上沾滿了血跡，像個血人一般，“行李箱，有嗎。”蒙悅冷冰冰地說道。
“有，有。”莫文莉快速點頭，從臥室裏麵拖出一個大號行李箱，此時蒙悅的模樣讓她完全不敢直視，隻能快速將東西遞給她後跑回了臥室。
蒙悅看到驚恐的莫文莉，她沒有說話，在衛生間裏，她將莫文莉的外套染上了大量的血跡，然後小心翼翼包裹住小刀，盡量不破壞莫文莉的指紋，處理完之後放在一邊。
她將屍體拖到廚房，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她敲響了莫文莉的房門。
“處理好了，出來吧。”蒙悅敲響了莫文莉的門。
莫文莉走出來，蒙悅的臉上已經沒了血跡，蒙悅指著廚房方向，半個行李箱放在那裏，“你過去看看。”
莫文莉咽了一口唾沫，壯著膽子緩緩走過去，看到莫文莉在自己前麵轉身走進廚房，她從身後掏出了一件衣服走進她的臥室，蹲下來塞進了她的床底死角。
蒙悅聽到了一陣嘔吐的聲音，她走到廚房，看到莫文莉抱著垃圾桶跪在地上發出陣陣聲音……
將屍體裝起來之後，蒙悅看著莫文莉，“找個地方拋了吧。”
“你去拋屍，至於那些工具，還有衣服，我來處理。”
莫文莉害怕想拒絕，蒙悅直接抓起她的衣領，怒目盯著她，“現在，我們已經是共犯了，你覺得你還有理由拒絕嗎。”
“人我都幫你處理了，剩下這點破事你都幹不好。”
第一次感受到蒙悅如此強勢，她的眼神讓莫文莉感覺如此陌生，但是蒙悅的話倒也沒錯，先前也是因為她害怕蒙悅才幫她，現在拋個屍體就結束了，隻要選好地方就行……
見莫文莉點頭答應，她將自己的衣服跟莫文莉的衣服裝進黑色塑料袋，刀跟鋸子洗幹淨之後也塞了進去。
現在是晚上淩晨一點，蒙悅拉開窗簾，外麵電閃雷鳴的，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任何停歇的樣子。
這個天氣再適合不過了。
“現在拋嗎。”
“不然呢，等警察找上來再行動嗎。”
“可外麵下著暴雨。”
“那不更好，這個天氣不會有人在外麵，現在出去最安全。”
莫文莉覺得有些道理，兩人各自找了一把傘，關上門，一個拖著行李箱，一個提著塑料袋，順便帶了個鏟子，兩人將東西丟到了後備箱，開著車直奔城的西邊。
城西的盡頭這裏有個斷橋，已經沒了水，旁邊還是一塊廢地，先前是開發了一半的爛尾樓，兩人商量著將地方埋在這裏，大雨嘩啦啦地下，打傘已經沒了多少效果，蒙悅收掉傘，任憑雨滴衝刷在她身上。
“你去橋下把箱子埋了吧。”蒙悅將鏟子丟給了莫文莉，而她則自己提著袋子走向了公路旁邊的密林。
莫文莉撐著傘，手臂發抖得幾乎已經拿不住了，她隻聽到行李箱滑動地麵的咕嚕聲。
橋下是一片砂石泥地，她將鏟子丟了下去，抱著行李箱走到下麵，因為下了雨，地上挖起洞來方便了許多，“沙-沙-沙”一陣用力之後她挖出了一個大坑，然後將行李箱推了進去……
橋上，一個女人冒著大雨試圖用相機拍攝畫麵，她急急忙忙在上麵調整了幾個位置，可是因為雨勢太大發現根本拍不清晰，猶豫了一會之後她轉身準備離開，卻發現另一個女人就站在自己麵前。
她拿著相機，差點驚叫起來，蒙悅跟她對視上了，兩人都矗在雨中。
蒙悅手裏還握著一把不長的小刀，在後方路燈的照耀顯得十分刺眼，女人害怕地倒退了兩步。
幾秒鍾之後，興許是見到蒙悅並沒有攻擊她，她慌慌張張裹緊衣服從道路邊上跑了，擦肩而過的時候兩人都看到了對方的眼神。
回到車內的女人呼吸急促，想到那個人手中的刀跟冰冷的眼神依然感覺到後怕，她趕緊發動車輛駛離了此地……
蒙悅回過頭，目送車尾的燈光消失在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