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掩埋（7）
埋完屍體，莫文莉上來的時候發現蒙悅已經站在路邊了，她側著身子回頭，好像在觀察什麽。
“弄完了嗎。”聽到聲音，蒙悅轉頭，背著手問道。
“嗯。”
莫文莉快速地回到陳學林的車上，莫文莉見狀，思考了片刻，將手裏的刀具隨手丟進了旁邊的雜草叢中。
蒙悅抬起頭，漆黑的夜沒有盡頭，雨落在她眼裏好像化成了淚水，大雨會幫她們磨滅來過的痕跡。
她們並沒有將車輛開回去，而是選擇了不遠的廢棄工廠，冒著大雨，她們找了個相對隱蔽的位置停好車輛，蒙悅說她明天會來處理這輛車，保證不會留下任何證據。
“走回去嗎。”
“當然，現在這個雨正好，沒人會仔細看我們的。”聞言，莫文莉放心了許多，看到蒙悅的微笑，她也不自覺安心了。
“但是我就不回去了，你回去之後記得買點雙氧水跟漂白劑，懂我意思嗎。”話鋒一轉，蒙悅說道。
“清理房間？”莫文莉試探性問道。
“對，盡量徹底一點。”
“一些小藥店，雜貨店都有。”蒙悅補充道。
莫文莉答應下來，然後撐起傘，轉身離去。
今天夜裏，有一幕似乎看起來很奇怪，兩個渾身濕透的人撐著傘走在各自的道路上……
蒙悅回到家之後換上了蒙歡的製服，烘幹了頭發並將其紮好，從蒙歡房間裏麵找到一把鑰匙，她回了新世紀娛樂會所，此時剛好兩點多，最後一間客人剛好離去，服務員小妹在打掃房間，小麗看到眼熟的女人走進來，她還犯些疑惑。
“蒙歡姐，你什麽時候出來的。”
蒙悅幹咳了兩下，“剛剛。”她壓低聲音說道。
“你們收拾完就走吧，我去樓上收拾一下。”
蒙悅用鑰匙打開了二樓的房間，打開電腦之後坐了一會，然後快速離開了此處。
天才亮，蒙歡就回到了家裏，蒙悅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她並沒有睡覺。
“姐。”蒙歡跑到蒙悅身前，一臉慌張地抱住了她。
蒙悅微微笑，撫摸著麵前的人。
“你沒睡？”
“你不也沒睡。”
兩人坐下來，蒙悅問道：“昨天你回宿舍，有人嗎。”
“有人，不過大家都沒有說什麽。”
蒙悅聞言點了點頭，蒙歡跟自己很像，隻要穿上她的衣服，將頭發披下來，不熟悉不開口的話，她們一定會認為她就是蒙悅。
“對了，你們那每天消毒的吧，記得用84消毒液每天清洗地板，不用特地去買，就正常用，那個房間多用點水就行。”蒙悅說道。
“有的，記住了。”蒙歡點點頭，她並不知道這樣做的目的，相反其實她心裏還好奇，為什麽不需要特別清洗。
蒙歡並不知道昨天晚上走了之後發生了什麽，但是她知道肯定是姐姐蒙悅在幫她善後。
見身邊的蒙歡欲言又止，蒙悅握住了她的手，“沒事，相信我。”
她從來沒有忘記媽媽說過的話，她要保護蒙歡。
蒙悅一整天都沒有吃任何東西，隻是靜靜地過去了一天，第二天，那些片段開始在腦海裏回溯，蒙悅的手就開始有些許顫抖，衝動之後的懲罰便是無止境的痛苦，甚至在廚房的時候因為沒拿穩菜刀，差點就受了傷。
不過她依舊接受了自己的行為。
陳學林消失的第三天，蒙悅放下報紙，上麵沒有任何通報，校內也還沒有任何傳言，聽同學說，那個男人生病了而已，一切看起來好像都沒有任何問題。
應該也快了，陳學林是老師，他有正常工作，不論如何，隻要他消失，一定就會有人發現，或許是同事，或許是……他的家人。
第四天，一個陌生男人在她行走的路上塞給了她一張紙條，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之後就快速拐彎走掉了，等蒙悅看到紙上的內容，回過頭來他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入夜……
一家看起來頗為不錯的高級餐廳，蒙悅在門口停下了腳步，她掏出紙條看了一眼，確認沒有任何問題之後走了進去，推開門，昏暗的走道旁邊就有服務員，不知何處放著優雅的小曲，中西結合的裝修風格看起來十分別致，在觀察了一下之後，立馬有人走上前來問她是否有預約，蒙悅說有，並報了房間號，服務員點了點頭，將她帶領到一個雙人包間。
包間裏麵坐著一個散著頭發的優雅女人，說她優雅，是因為她身邊放著一個印著熟悉字母的精巧包包，穿著看起來價格不菲的麥色羊絨大衣，一雙長靴看起來就像個富家小姐的模樣。
聽到聲音之後她抬起頭看了一眼蒙悅，“請坐。”她放下菜單，將小本子遞給了服務員，服務員悄悄退了出去並貼心地關上了門。
兩人目光對視的一瞬間，蒙悅就回想起了那個雨夜裏跟她擦肩而過的女人，她準備轉身離開，背後傳來女人的聲音，“你不好奇嗎，我為什麽沒有報警。”
聞言，蒙悅才邁出一步便停頓了下來，的確，陳學林的失蹤直到現在也還沒新聞，要麽是他提前說過自己要離開些許日子，以他的身份來說，不可能突然消失且沒人關注，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就是有人拖住了消息。
蒙悅轉過身，見女人頗有興趣地盯著自己，她的眼睛有些神秘的色彩，讓人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麽，蒙悅沉思了幾秒，最後還是轉身坐了下來。
“你好，我叫李書萱，是那個男人的老婆。”李書萱打量著這個漂亮女學生，眼前坐著的女人比她小幾歲，眼神淡淡地看不出有什麽情緒，這反而讓李書萱更好奇了，好奇為什麽她會在殺人拋屍之後這麽平靜。
見蒙悅不語，她尷尬一笑，“蒙悅是吧，我知道你的名字。”
聽到李書萱說出自己的名字，蒙悅這才動容一些，看得出來眼前的女人手段並不一般，指定是私下調查自己，至於她說的那個男人，蒙悅立馬就知道她在說誰。
“找我有什麽事嗎。”蒙悅從兜裏掏出紙條，放在桌上，上麵隻寫著兩個字，“雨夜”然後就留下了一個時間跟地址。
“那天晚上太暗了，沒看清你，所以想好好看一看。”李書萱斟了兩碗茶，一杯推到蒙悅麵前，她說道。
服務員在外麵拉了鈴鐺，敲了敲門，得到李書萱同意之後進來將菜擺好，然後又默默退了出去。
“吃嗎。”
其實蒙悅也挺餓，此時剛好趕上下午飯的時間，但是她搖了搖頭。
“人是你殺的吧。”李書萱夾了一口菜，慢悠悠說道。
“放心，外麵聽不到。”
“為什麽。”蒙悅低聲問道。
“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是你，而不是她，或者不是你們兩個人？”李書萱抬起頭盯著蒙悅，她似乎看穿了蒙悅的疑問，“眼神，每個人的眼睛都是不一樣的。”李書萱補充道。
“莫文莉的眼睛可不像會殺人的眼。”
聽到莫文莉的名字，蒙悅略微一驚。
“不用好奇，我知道她的名字很正常，我還知道其他女孩的名字，畢竟那可是我親愛的老公，背著我出軌這麽多次的女人，每個人我都記得。”說道這件事的時候，李書萱的臉色還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但是好像陳學林的死並沒有影響到她的情緒。
蒙悅想起了石華曾經告訴過她的話。
“所以呢，你不恨我？既然知道我的話，你為什麽不報警，還跟我坐在一起吃飯，你不覺得，很滑稽嗎。”蒙悅開口了，兩隻手放在下麵好像有些緊張，她抓住了茶杯，端起來慢慢喝了一口。
“恨你？算不上，你不是饒了我一命嗎，其實還挺感激你的。”
聽到這裏，蒙悅眉頭反而皺了起來，她不知道李書萱的意思，甚至感覺這女人是不是有些瘋了。
坐在對麵的李書萱眼神輕飄，見蒙悅並沒有反駁她的猜測，這讓李書萱感覺她大概是猜對了，當天晚上她正好跟蹤了陳學林，也目睹了兩人把陳學林從娛樂場所帶回家，最後塞進行李箱埋掉的過程。
她知道陳學林肯定是遭遇了不測，也沒看到到底是誰殺害了他。
說實話，那天雨夜，她心驚膽戰了一晚上，特別是在看到蒙悅的那一秒，被她冷漠的眼神嚇到了，那天晚上輾轉反側，直到電話怎麽也打不通，她這才如夢初醒，陳學林，真的被殺害了。
“放心，我不會追究你，畢竟，我也恨他。”
“倒不如說，謝謝你幫我解決了他，如果哪天我忍不住，我可能也會親自動手，到時候可就麻煩了。”李書萱說道。
“為什麽。”蒙悅再次問道，李書萱的話勾起了她一絲的好奇，這個女人到底是經曆了什麽，才會說出這種話，而且根據她所知，他們夫妻關係應該很好吧。
聽見蒙悅的話，李書萱再次微笑，“你別光坐著，吃點東西，不然我一個人多尷尬。”
聞言，蒙悅稍微思索了一番，拿起筷子開始夾菜。
“眼見不一定真實，何況是聽到的呢。”李書萱說道。
蒙悅點了點頭。
有了蒙悅的回應，李書萱倒也沒藏著，直言不諱地說了她跟陳學林之間的各種矛盾，包括兩人早已經分居，包括陳學林出軌也都知道。
“你都知道，那你們為何……”
“哈，你可能不懂，大概，自尊心？或者我們兩個都怕麻煩。”李書萱歎了口氣。
“你放心，我不打算怎麽做，如果你逃過了法律的製裁，那便是天意，如果沒逃過，我也會原諒你的，畢竟，那個男人的確該死。”李書萱雖然表現得很平淡，偶爾會露出一絲淺笑，但是蒙悅依舊能從她的話裏能感受到，她似乎，還有一些不甘心。
“為了表達對你的感謝，我們就當沒有見過，你別好奇我，我也不會過問你，說好了噢。”吃完飯，放下筷子，李書萱說道。
“學校那邊我已經對付不了了，明天早上我可能就會報警，到時候……”李書萱看向蒙悅。
李書萱似乎在提醒她，好像在說：你可以逃跑，如果害怕的話
她並不打算去追究這件事，因為她確確實實覺得蒙悅幫助了她大忙，雖然內心也有一絲不滿，畢竟，她也想殺掉那個男人，沒能親手解決，的確有些遺憾。
“嗯，知道了。”蒙悅淡淡回應。
蒙悅到櫃台準備付錢，服務員說：“已經付過了。”
走到樓下，李書萱從廁所出來，臨走的時候，她叫蒙悅靠近，蒙悅貼近她，她悄悄在蒙悅耳邊說了一句話。
“那天晚上的你，好可怕。”李書萱低聲耳語，蒙悅一愣。
“不過，其實也是個溫柔的人吧。”李書萱微笑，揮揮手跟她說了再見，她明明自己說了，以後不會再見，這個“再見”未免有些“虛偽”了。
她不是很懂李書萱什麽意思，但是她感覺李書萱也是個蠻溫柔的女人，可惜……
雖然遺憾，蒙悅最後還是抬起手回應了李書萱，兩人告別。
入夜，蒙悅回到出租屋，卻發現蒙歡已經將飯菜做好了，她才想起這件事，頂著半飽的肚子又跟蒙歡吃了一頓。
“姐，有個壞消息要告訴你！”收拾好桌麵，蒙歡站在廚房門口一臉愁容地說道。
聞言，蒙悅趕緊問怎麽了。
“那就是……你又老了一歲。”蒙悅從身後拿出一個蛋糕，取掉包裝盒之後，她插上了蠟燭。
“可是，我老了，不就等於你也老了，你笑什麽。”
她們可是雙胞胎，生日都是同一天。
“哎呀，不要說這麽掃興的事情。”蒙歡幽怨地說道。
房間裏燃起星星般火光，蒙悅看著笑嘻嘻的蒙歡，她也跟著笑了，房間瞬間充滿了歡快的氣息。
這一切，都值得。
陳學林消失的第七天，有人在橋下發現了被裝在行李箱的屍體，而且還是碎屍，更重要的是，經過警方的確認，行李箱裏麵這個已經被蒸煮過的碎屍，其身份正是江河大學的知名教授，陳學林！
這一新聞在江河城掀起了巨大的波瀾，許多媒體記者紛紛跟進報道。
第一個被懷疑的不是別人，正是跟他分居已久的李書萱。
李書萱也因此很快就被警方帶走，在一段時間之後突然上了一家娛樂采訪的報道當中，她向大家說明了她跟陳學林婚後關係並不和睦，早已經分居，卻根據警方分析出的死亡時間，當時她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我們並沒有離婚，隻是那段時間有些許誤會，或者是我們漸漸發現我們的三觀並不契合，於是他就離開了我，我還試圖挽留過他，可惜他依舊選擇了分居，我並沒有殺害的任何理由，對於他的死，我深表遺憾。”李書萱難掩哀傷，在采訪問這樣說道。
李書萱這條路走不通，警方隻能將調查方向轉移到他的行動路線跟私人物品上，個人電腦上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可是在通訊信息跟金錢支出上很快就發現了一絲異常，一筆幾千塊錢的資金被鎖定，最後發現這是外校一棟出租房的租金；與此同時，在行動路線上，經過確認，那天晚上他跟某個女子去了一家KTV娛樂會所，之後並沒有回家。
而這個某女子，正是莫文莉。
莫文莉，在出租屋內被逮捕。
根據部分通話記錄來看，陳學林的確跟莫文莉有關聯，甚至超過了學生與導師的普通溝通，雖然莫文莉解釋說殺人的不是她，但是根據警察的走訪調查，證實了那晚上她的確是跟陳學林兩個人一起去的娛樂會所。
“不是我，我不知道他怎麽死的，拋屍的也不是我……不……拋屍的是我，但是，是蒙悅指示我的。”坐在審訊室內的莫文莉慌張地解釋道。
警察麵麵相覷，歎了口氣，“不好意思，根據你室友的供述，當天晚上，她很早就回來休息了，並沒有離開宿舍。”
莫文莉整個人愣在原地，一臉的不敢相信。
“怎麽可能！那天晚上，淩晨！暴雨那天！”
“這是你們宿舍門口的監控視頻，很明顯地可以看到，她那天晚上就沒出過宿舍。”警察指著畫麵說道。
他們走訪過那間娛樂會所，也基本都能證明是她跟陳學林一塊來的，而且最後陳學林喝醉，是一個服務員跟她一起扶著陳學林回到的車上。
雖然有個壞消息，那就是會所大堂的監控壞了，但好在有人記得當時的情況並描述給了警方，調查之外還有一個讓他們驚訝的信息，會所裏麵有個人跟莫文莉口中提到的蒙悅一模一樣，這稍微調查才發現，兩人是親姐妹，雙胞胎，不過當天一個在宿舍沒出門，一個生病了在會所二樓休息，壓根就沒出去過。
莫文莉將所有的問題都甩到了她室友蒙悅身上，大概率是兩人之間有什麽不可調節的矛盾，而經過詢問她們的室友警方得知，兩人之間的確純在矛盾。
當然，最關鍵的是，在逮捕莫文莉之後，警方驚訝地在她臥室的床下發現了帶血的衣服跟凶器，刀上麵還留著她的指紋，這基本就是實實在在的鐵證了，衛生間的天花板上麵也測出了少量血跡，而且她在陳學林消失之後有短時間大量買過消毒劑，一係列的情況都在說明，她就是殺害陳學林的凶手。
有了鐵證之後警察不久之後就從她口中得到了可能是動機的罪證：情感糾葛
這一點還把幾個警察驚了一下，因為陳學林可是大學教授，而她是他的學生……
不過這些情況並沒有對外公開。
雖然莫文莉堅持否認，她說作案的人不是她，但是案件最後還是移交至了檢察院。
在此期間她的母親來看過她一次，很快便走了，她說她的錢已經不夠請律師了，讓警察看著辦。
莫文莉的家庭情況讓民警們感到震驚，當法院準備幫她申請法律援助的時候，有一個人站了出來，那就是李書萱，她說她可以出錢給莫文莉請律師，這一點，她還被謀體記者進行了采訪。
由於證據鏈充分，檢察院很快審查並通過了起訴。
在律師介入後，結合莫文莉的審訊筆錄，她說她是過激致人死亡，且在檢察院階段簽了認罪認罰具結書，最後莫文莉被認定為故意殺人罪，判了三年六個月。
刑期不多，當時還有人不解，直到有記者爆料她獲得了李書萱的諒解。
2009年12月25日，聖誕節，莫文莉入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