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掩埋（5）
傍晚，蒙歡從房間裏麵出來坐在沙發上，她順手拿起客廳上的刀削了兩個蘋果，推開蒙悅的房門，結果卻發現蒙悅不在，桌子上沒有任何留言，她將碗放下便走了出去。
這幾天蒙悅總將自己鎖在房間，兩人交流也並不多，或者說是，蒙悅的交流欲望很低，肉眼可見的心情有問題，作為她的妹妹，蒙歡了解她，在外麵的時候蒙悅總是報喜不報憂。
“你出去了？”蒙歡有些擔心，於是撥通了她的電話。
“嗯……”蒙悅沉默了兩秒，說她有事出去一下，可能晚點回來。
“行，知道了。”蒙歡拉開窗簾，看著昏暗且陰沉的天，點頭道。
“我正準備上班。”
“那我走了。”掛斷短話，蒙歡回到房間整理了妝容，因為距離不遠，她基本都是化完妝才出門。
新世紀娛樂會所，是個商務KTV，蒙歡走了幾分鍾的路，過了一個路口便到了這，這裏是她上班的地方，她穿著便服，這裏有員工的更衣室，她走到裏麵換了一身製服，高挑的身材踩著紅底的高跟鞋，看起來十分美麗，她在鏡子麵前轉悠了兩圈，將頭發紮了起來，確認沒問題之後才走出去。
“蒙歡姐，你快過來。”出來轉角就是大廳，一個女人叫住了她，叫她的人名叫小麗，是剛來的服務員，負責接待，雖然叫蒙歡一聲姐，但其實她的歲數比蒙歡大，隻不過蒙歡是這裏的大堂經理，大家都這麽稱呼。
蒙歡工作認真，而且加上人美聲甜，對人和善，在這裏的小妹基本都很喜歡她，平時看到她都會跟她扯一些八卦。
聽到小麗招呼，她走到櫃台前去。
“你看你看，215包間。”小麗指著訂單上麵的信息，說道。
“怎麽呢。”
“哎呀，你看，這個人。”
蒙歡看了一眼，白紙上寫著“陳學林”三個字。
“就是他啊，你不知道嗎，旁邊不遠的大學教授，特別年輕，很帥，在江河很有名氣的。”小麗好像又興奮又高興地說道。
“我記得，經常聽到。”
“是他？”蒙歡疑惑道，她記得這個人還是姐姐蒙悅的導師。
“對，他剛剛來，可帥了。”
她們經常在這裏聊一些八卦，對此蒙歡倒是習以為常。
“你知道嗎，剛剛她一個公主都沒點。”
“是嗎。”
所謂“公主”其實就是在這裏賣一些服務的小妹妹，大家都知道，一般來這裏的大老板，有錢人或多或少都會點，甚至不少老板離開之後還會私下找到她們，這種交易，大家都心知肚明。
“因為他帶了一個女的過來，沒看到嗎，很正的一個妹妹。”旁邊另一個服務員說道。
因為才入夜，這裏人還不是很多，小妹們還有閑下來的時間聊聊天，此時幾個小妹在大廳的角落聊得正嗨，基本都是圍繞著那個男人，又過了一會，陸陸續續又來了好幾波人，店內的包間差不多開了一半，大夥也開始忙了起來。
“215再加一箱酒，誰去！”一個小妹跑過來，低聲喊道。
聽到消息，幾個人就嘰嘰喳喳商量著誰去，誰知道蒙歡突然站在她們身後，“一個個看起來很閑啊，爭什麽呢。”蒙歡冷哼一句，“讓我來。”
幾人還沒商量好，結果蒙歡這樣一說，大家隻能被迫放棄，誰讓蒙歡是這裏的管事，在幾個姐妹又氣又羨慕的眼神中，蒙歡抱起一箱啤酒，往215號包間走去，她心裏也有好奇，這個老師是什麽樣子。
215號包間，一對男女的桌前跟地上滿是啤酒，歪七豎八的，裏麵充滿了煙酒的氣味。
“她應該不會來了吧？”莫文莉靠在陳學林的身上，有些許頭暈，腦子感覺飄乎乎的。
“她肯定會來！”陳學林一拍桌子，眼神中帶著些許憤怒，大聲嘶吼，從他迷離的眼神和搖晃的身姿能看得出來，他多多少少是有些醉了，畢竟兩人在這裏已經喝掉了一箱還多的酒。
本來是打算在他自己的店內約見蒙悅的，但是因為他的店前兩天被舉報消防不合格，被迫整改，他隻能將地點改成了這裏，如果是叫去他的住處還是莫文莉的住處，知道當時一切的蒙悅斷然是不敢去的，索性他就將地方改成了這種包間，昏暗的燈光加上酒水，隔音絕佳的房間用來交談做事也相當好，他決定在這裏約見蒙悅，改成公共場合之後她也會更加放心，還有其中理由，那就是最近他朋友告訴他，這裏公主們質量上佳，都很上道。
不過來了之後他發現，這裏的妹妹們姿色的確不錯，但是比起莫文莉跟蒙悅還是差點意思。
陳學林眨巴著眼睛瞪大了看向手表，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時間已經過了約定點，她居然還沒來，陳學林的心裏十分不爽。
“打電話叫她過來，不管用什麽方式，你懂我意思吧，我就不信她敢不來。”想到自己剛剛還信誓旦旦地跟莫文莉說話，現在就被自己的話狠狠打了臉，他立馬帶著怒意罵罵咧咧說道。
陳學林酒精上頭，莫文莉見狀知道沒辦法阻止，隻好點頭答應，她了解陳學林的性格，事到如今，她也沒別的路可以走了。
她也知道要是蒙悅來了這裏，估計結果不會好，但這裏畢竟是人多的場合，再亂來也不會太過，這次的酒水裏麵可沒有什麽奇怪的東西，蒙悅也不會再相信她，想走，總歸還是能走掉的吧，莫文莉心想。
她反倒是害怕蒙悅選擇妥協，那她在陳學林那裏的地位豈不是會降低，說不好，那個男人還會離開她，想到如此，莫文莉推門走出了包間。
她出門走到外麵，蹲坐在路邊，點上了一支煙，她撥通了蒙悅的電話，很快那邊也接通了，裏麵傳來蒙悅冷淡的聲音。
就在莫文莉出去之後，一個女人推開抱著酒推開了215號房。
陳學林聞聲，抬頭一眼，是一張美麗又熟悉的臉龐。
“您好，你們的酒。”話音剛落，她就被陳學林一把拉過，坐到了他的身邊。
“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不打算不來呢了。”這個女人美麗誘人的臉，他不會認錯，即使換了一個妝容，變得更加性感。
“蒙悅，快過來。”陳學林拉住她的手，醉醺醺地說道。
蒙歡沒想到眼前的男人這麽大力，一把將她拉到身邊，摟住了她，蒙歡驚了一下，企圖用力掙脫。
“蒙悅，隻要你答應我，我保證讓你順利畢業，那些照片我也會銷毀掉。”陳學林感受到她的掙紮，更加用力了。
聽到“蒙悅”兩個字的時候，她知道這個男人是錯將她認成了姐姐，畢竟兩人長得可是他的接下來的話卻讓蒙歡一愣，而且這個人手上的動作可不像一個老師該有的舉止。
“你……什麽意思。”昏暗的燈光下，猶豫了一下，蒙歡低著頭，問道。
“今天的你，好漂亮，穿的衣服也跟平時不一樣，我很喜歡。”早已經被酒精麻痹的陳學林第一眼看到她就忍不住心動，眼前的她還帶了幾分妝容，看起來更加鮮豔美麗，跟平時乖巧冷清的蒙悅不同，現在的她就像一朵嬌豔的野玫瑰，陳學林更加興奮了，手順著大腿開始往深處移動。
“老師，這樣不好吧。”蒙歡強忍著，說道，她用手扼製住了陳學林的手上動作。
“既然你已經來了，說明我們還有商量的餘地，你若是不配合，我不僅會讓你無法畢業，而且……”
“你也不想這些照片流出去吧。”陳學林的手被擋住，瞬間有些急不可耐，他的手從身邊女人的腰上鬆開了，急促地從懷裏取出一疊照片丟在桌子上，這些都是趁著蒙悅昏迷的時候他偷拍下來的。
照片散落在桌子上，女人從桌麵撿起照片，一張兩張……顏色各異的氛圍燈十分晃眼，暗沉的房間內滿是酒與色，她默默將照片拾起來，看到上麵畫麵，她呆住了，接著翻開下一張……她看完了照片，將其緊緊握在手中，頭低沉了一些，她的腦海中想起最近反複無常的蒙悅，她的姐姐為什麽會變得奇怪，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什麽。
“你跟別人不一樣，我是真的喜歡你。”身邊的男人還在講述自己對她的“喜歡”，完全沒注意到身邊的女人低沉著頭，眼中藏不住的蔭翳與冷漠，她已經氣憤得渾身發抖。
“你說的是真的嗎。”少女低著頭，緊緊攥著照片，問道。
“蒙悅，我保證，隻要你跟我在一起，你想要什麽，我都會給你，這些東西我也會刪得幹幹淨淨。”陳學林聞言一喜，一隻手再次摟住了身邊女人的腰，另一隻拍拍胸脯，見她沒有反抗，信誓旦旦地說道。
沉默了幾秒鍾，女人猶豫了挪了挪身子，“真的……想要什麽都可以嗎。”她的聲音沙啞又低沉。
“當然！”陳學林的手完全不老實，遊走在她的腰間，出乎意料的是，這次她卻沒有反抗，這讓陳學林的邪念更甚。
特別是她一直低著頭好似嬌羞的模樣，陳學林玩心大起。
“燈光太晃太亮了，你能去調一下嗎。”女人拉開了他的手，微微抬起手指著門口說道。
陳學林嘿嘿一笑，“好！”他站起身來走了過去，絲毫沒注意到自己背後的女人眼中浮現的冰冷殺意。
蒙歡看著他的背影，將照片輕輕放下，拾起了桌子上麵厚厚的玻璃煙灰缸。
隨後，房間裏麵傳來了幾聲悶響，陳學林的口中傳出細小的呢喃聲。
大約過了半分鍾，透明玻璃煙灰缸上的一角已經被染成了血色，蒙歡喘著粗氣，心髒咚咚咚地跳，她的手從陳學林的脖子上鬆開了，又過了半分鍾，她從男人的身上站起來，地上的男人已經沒了氣息，眼睛瞪得老大。
陳學林，死了。
不巧的是，包間的門此時被人推開，蒙歡瞪大了眼睛抬頭看去，隻見一個長發披肩的女人一隻手撐著門，站在門口，兩人四目相對。
震驚的瞳孔急速緊縮，蒙歡看清了她，眼前的人正是趕來赴約的蒙悅，是她的姐姐。
房間內還響著音樂，大屏幕中間滾動著歌曲的字幕，蒙歡感覺時間空間都十分混亂。
看到眼前的場景，蒙悅整個人愣住了，昏暗的包間裏麵，散落著一地的空罐啤酒瓶跟瓜子殼，一個人靜靜地躺在地上，蒙歡略顯呆滯地站在旁邊，地上還有一個看不清顏色的東西。
“姐……”這一聲，才讓蒙悅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蒙悅如雷轟頂，她快速走到蒙歡的身邊，“發生了什麽。”她的眼睛再次看向地上的人，是陳學林。
蒙歡好似失了魂似的，一動不動，蒙悅抓緊了她的手，她的手上還染著血跡，片刻之後，蒙歡才顫顫巍巍地說道：“我……我殺了他。”
聞言，蒙悅心裏咯噔，怎麽會這樣，她抓住癱倒在地的蒙歡，用力將她拉了起來，蒙悅將蒙歡帶到沙發上。
“抱歉，我……”
“你別慌，別慌。”蒙悅抱住她，用手輕輕撫摸她的後背。
她的目光瞥到了地上的屍體，陳學林靜靜地躺在那裏，屍體旁邊的是煙灰缸，而上麵有一片暗紅。
“我剛才，殺了他。”蒙歡再次顫顫巍巍地說道。
蒙悅迅速走到門口調整了燈光，房間瞬間變得敞亮起來，她準備關掉了音樂，看了一眼地上的人之後並沒有關掉，轉身走到旁邊，此時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模樣，陳學林好像死不瞑目，眼睛瞪大鼓著，他的頭部好像有血跡，蒙悅蹲下來用手放在他的鼻子麵前，然後緩緩收起了手。
死了。
“發生了什麽。”蒙悅抓著蒙歡的雙手，問道。
燈光改變之後，蒙歡好像也從緊張的情緒中緩和了下來，她準備關掉音樂便於說話，但是蒙悅阻止了他，“別動，放著。”這裏的房間隔音效果固然好，但是依舊能從門外聽到些許微弱的聲音。
“我剛好過來送酒，他將我認成了你，然後……”蒙歡緊張地雙手緊握，講述了從剛才進門到陳學林將她誤認為是蒙悅，然後她指著桌子上麵的照片，蒙悅好像知道了什麽。
“你有沒有事，有沒有受傷，他沒對你做什麽吧。”蒙悅擔憂地問道。
“沒有，但是……”蒙歡指著屍體。
“沒有人進來吧。”
“沒有。”
包間裏麵兩人沉默不言，“對不起。”蒙歡又說道。
蒙悅雙手捧起她的臉，“對不起的是我，讓你擔心了。”她努力安撫著蒙歡的情緒，腦子裏正在思考該怎麽辦。
現在陳學林死了，殺他的是自己的妹妹，陳學林誤把蒙歡當成了她，那些照片……說到底，蒙歡殺他也是為了自己。
可是，即使是這種情況，蒙歡殺人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蒙歡拿起手機，她準備報警處理，可是蒙悅立馬抓住了她的手，“不行，該死的是他，你沒錯。”
“我隻有你了，不能報警。”蒙悅緊緊按下了蒙歡的手。
她掃視了一圈，腦海裏閃過一些想法。
“莫文莉在哪。”
“同行的那個人嗎，不知道，剛才好像出去了。”蒙歡記得有人跟他一塊來的。
“現在，你去洗手間整理一下，然後馬上出去，隨便編個理由，別讓你們的人進來。”
蒙歡也許是殺人凶手，但是她也是為了自己，看到照片的那瞬間蒙悅就猜到了事情的大概。
“好。”蒙歡跑到洗手間洗了手，檢查了衣服上麵有沒有血跡，她第一下並沒有打死陳學林，第一下把陳學林打得搖搖晃晃，她補了第二下才把他打倒，但是看到陳學林還有些許意識，她掐死了他。
包間裏麵，蒙悅沉默地坐在裏麵。
報警，她做不到，就算要報，殺人的也是自己才對，事到如今，隻能試想其他方法。
淩亂的包間裏麵蒙悅坐在裏麵一動不動，直到蒙歡重新小心推開包間的房門，她差點被其他人追問情況，不過她隨便應付了一下，就趕緊回到包間。
裏麵一片狼藉，蒙歡此刻也從剛才的恐懼感中走了出來，她後悔嗎，並不，這個人渣如此對待自己最愛的人，他死有餘辜，除了蒙悅，她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牽掛的人。
想到自己的姐姐遭受如此迫害，這讓她無法接受，甚至那個人渣還試圖用隱私照片來脅迫蒙悅，她萬萬沒想到蒙悅的老師會是這種人，這跟她從別人口中聽到的，完全不是一個人。
“姐，怎麽辦。”蒙歡走到蒙悅身邊，坐下來，問道。
莫文莉還沒回來，而她此刻就在外麵，隨時可能進來，但是現在的情況，大概並沒有多少時間留給她們。
陳學林已經死在了這裏，一個人搬走他也不現實，如果說要有一個人承擔這個罪，那也不可能是蒙歡。
看著眼前的糟糕情況，蒙悅沉吟了一下，“幫我把屍體搬一下，搬到衛生間，然後你清洗一下地上的血跡。”她看了一下牆麵，並沒有明顯血液，或者說，還好蒙歡沒有大力砸死他。
兩人將屍體搬到衛生間，頭朝內，腳朝外，仰著放了下來。
“有空房間嗎。”
“有，旁邊那個包廂還沒開。”
“外麵有人嗎。”
蒙歡推開了門，走道裏麵沒有人。
“沒有。”
“好，我打一個電話，一會你看到有人進這個房間立馬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