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再無可能長相廝守

暗夜霜寒,清風披著厚厚的狐裘,頂著風雪飛馳在山澗小道上。

北風凜冽如刀,可清風馬不停蹄。

因為他知道,有一場暴風雪即將在黎明之際到來。

因青雲關還在蠻奴控製下,夜晚有不少蠻奴兵巡邏,所以這次送口信,雲硯之隻給他派十人。

人數雖然不多,但都是曾在北疆待過的華家軍老兵。

雖然有雲硯之花了一日一夜所畫的圖紙已經十分清晰,可他們畢竟沒有走過赤嶺山道。

一旦暴雪封路,他們要找到圖紙所畫的方位,還要不被青雲關周圍巡視的蠻奴兵發現,簡直難如登天。

“風統領,那邊有個涼亭!”

風雪越發急了,一行人幾乎被刮得睜不開眼。

借著黯淡的光線,清風看到與地圖中一樣的六角涼亭。

他麵色一喜,“快進去避一避,喝口酒,再接著趕路。”

躲進涼亭,清風拿出踹在懷裏的地圖,和幾個老兵再次比對周遭的景物,思索著該往哪兒走。

這時,暗夜裏一陣傳來急促慌亂的腳步聲。

清風手一揮,涼亭中的人四散開來,躲進亭後幽暗的山林密樹裏。

“救命!!”

雪地裏,有人策馬逃來,聽聲音,是個女子。

緊追著女子不放的,是一隊蠻奴巡邏兵。

一眼略去,大抵有二三十人。

清風趴在樹上安靜地看著來者,身邊的一名華家軍老兵瞥見那些蠻奴兵,全身禁不住顫抖起來。

感覺到身邊人有些不對勁,清風朝他打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可那人似乎沒有瞧見,隻死死盯著那些蠻奴人,眼底迸出濃烈的恨意。

“放開我!”

就在涼亭前麵,女子的馬被一名蠻奴兵的箭射中,慘叫落馬。

慌亂中,她的頭盔被扯落,露出一頭青絲。

幾十個蠻奴兵快速圍了上來,繞著墜在雪地裏的女子繞圈,嘴裏時不時爆出幾聲奇怪的蠻奴語,眼底滿是戲謔和輕蔑調笑。

“你們這些狗賊,不得好死!”女子捂著手臂抬起頭怒罵,清風終於看清女子容貌,也嚇了一跳。

怎麽會是東方悠悠!?

那些蠻奴兵見她如此凶悍,笑得越發放肆。

東方悠悠剩下的手剛要拔劍,就被其中一個蠻奴兵抬腳踢中手腕,長劍掉進雪地裏,

“滾開啊!”她瞠目欲裂,發狠地打開伸手想要抓她的另一個蠻奴兵,“你可知道我是誰?說出來嚇死你們!”

這時,一個瘦矮的蠻奴兵走上前,用標準的大慶語道,“你倒是說說看,你是個什麽皇親顯貴?該不會,是那什麽襄儀郡主吧?”

“呸!”東方悠悠一臉不屑,“襄儀郡主算什麽東西?”

“告訴你們,我是大慶的準太子妃!”她揚起下頜,“我與太子有婚約在身,是太後懿旨賜婚!誰也動搖不了我的位置!”

那些人卻哈哈大笑起來。

“既然是太子的女人,那我們就更得嚐一嚐什麽滋味了!”那人一把拽住東方悠悠,又用蠻奴語翻譯了幾句,一群人瞬間**笑著朝她逼近。

有人伸手撕她外袍,有人扯她頭發,“你不是很能耐嗎,來呀,陪我們過幾招?”

就在這時,清風身邊那名老兵突然拔劍衝出去。

“別衝動!”清風伸手想要製止,卻慢了半步!

“蠻奴狗賊,我殺了你們——!”

見那人不顧命令衝出去,另一名與他熟識的老兵朝著清風道,“統領勿怪,老劉的女兒就是這樣被蠻奴兵害死的!”

話落,那人也跟著拔劍,厲喝一聲,“老劉,我來幫你!”

清風本想阻止,可那幾個老兵無一不是義憤填膺,全跟著衝了出去,與蠻奴兵迅速廝殺在一起。

當初湯城被占的時候,這些華家軍經曆了太多生死離別,即使湯城已經奪回來,可仇恨仍在。

眼見其餘九人對上二三十個蠻奴兵,愈來愈落入下風,甚至有人已經受傷,清風無奈歎了口氣,拔劍掠出。

長劍起落,在雪夜裏帶起一道道血光。

東方悠悠捂著衣襟縮在一旁,瞥見清風出手,唇邊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冷笑。

下一瞬,垂睫掩去,僅餘淚光乍現。

因怕有逃走的蠻奴兵回去報信,清風隻得盡全力滅了這支二三十人的蠻奴兵小隊。

一場廝殺落幕,跟隨清風而來的華家軍士兵也僅剩仨人。

“你沒事吧?”清風走向東方悠悠,嘴裏呼哧喘著白氣,長劍也還滴著血。

在他看來,就算東方悠悠如今是戴罪之身,那也是大慶的子民,更是自家主子名義上的未婚妻子。

她被當眾毀了清白,丟的是主子的臉。

東方悠悠被一個老兵扶起,朝清風行了一禮,“多謝風統領和各位搭救,悠悠感激不盡。”

清風見她一隻手一直捂著另一邊的胳膊,頷首道,“你受傷了?”

“剛剛落馬時摔了一下,可能骨頭折了。”她掃過地上的蠻奴兵屍首,忿然道,“要不然,我一定親手殺了這群狗賊!”

清風心裏冷笑一聲,麵上不顯,隻道,“既然受傷了,就趕緊回軍營……”

他忽然心念似電。

東方悠悠為何會穿著華家軍的鎧甲,出現在此處?

未免也太過巧合了些。

一垂眼,就撞進了東方悠悠驟冷的眼眸。

突然,東方悠悠抬袖高揚。

一陣異樣的香氣撲鼻而來!

清風下意識屏住呼吸,可為時已晚,他還是吸入了一些,瞬間頭腦一陣眩暈。

下一瞬,銀光突現。

東方悠悠一直垂著的那隻胳膊驟然抬起,掌心一把尖銳匕首直刺清風心髒!

清風昏昏沉沉,憑著模糊的意識往後仰去,可胸膛還是被劃出一道極深的傷口。

“你!!”

他用力搖了搖頭,再抬眼時,原本扶著東方悠悠的兩名士兵已經倒下。

他們脖頸處汩汩流血,一點點沁入冰凍的雪地。

“你這女人竟然恩將仇報!”身後唯一僅剩的一名士兵離得較遠,看見這一幕,提劍匆忙朝他們跑來。

衣襟被鮮血染濕,清風察覺到自己快速流失的體力和神誌,狠狠咬下舌尖,勉強保持著清醒。

他拚命飛撲上前,擋住東方悠悠的視線,朝著身後那人嘶聲喊道,“你不是她的對手,快走!”

被東方悠悠踹了一腳,清風滾進雪地裏。

他視線已經模糊,鼻息間流出兩道黑色的血。

可他顧不得自己,隻憑著耳朵辨出東方悠悠的方位,奮力一躍,徒手握住她鋒利的匕首。

“快——!”

“回去向太子報信!!”

見東方悠悠反手一掌拍向清風胸口,那僅剩的士兵終於意識到,這個女人武功在他之上。

他連連倒退幾步,不慎絆到地上同伴的屍身,頓時淚眼模糊。

“統領!”

他喊了一聲,隱隱可見暗夜中,清風死死抱住東方悠悠的腿,被她連踹了幾腳卻仍未放手。

他咬牙轉身,撒丫子往來時的路跑去。

統領說得對,既然消息無法安全送到神策營,那也至少要讓太子知道,才能重新派人送信!

“卑賤的奴才,你還挺能扛。”

見人跑進密林,很快消失不見,東方悠悠麵色陰鶩垂眸,盯著清風慘白的臉。

“不過,你恐怕要死不瞑目了。畢竟,我的目的可不是阻攔你們報信。”

清風聞言,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突然,心髒處一陣劇痛收縮,清風的眼前徹底暗了下來。

唰地一聲,東方悠悠拔出紮在他胸口的匕首,又從他懷裏搜出了雲硯之所畫的地圖和信物。

她看著清風圓鼓鼓的眼睛,在寒風中笑得花枝招展。

“放心去吧,我定會替你將百裏覺重傷,青雲關毫無防備的好消息,一字不差地送到裴遠廷那。”

“待裴遠廷和神策營全軍覆沒,這個噩耗將會糾纏雲硯之一輩子,他和雲恬此生,再無可能長相廝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