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暗雷【修訂版】

雲硯之走得很急,沒有發現華辰安和秦觀跟著粼光一起用完早膳回來,就站在簷廊後等著見雲恬。

此時,兩人不慎聽到雲硯之的話,眼底的震驚絲毫不亞於粼光。

雲硯之走後,粼光又急匆匆跑去找清風。

這時,一個女子身影隱於梁柱暗處,露出的半邊輪廓陰鶩森冷。

裴遠廷,已經成為他們兩人之間埋藏的一顆暗雷。

若是接下來的青雲關一役,裴遠廷和神策營真有個什麽三長兩短,雲恬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雲硯之今日所為!

思及此,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晦暗的笑容,她悄然後退,將自己藏得更深。

……

“雲恬。”華辰安輕輕敲了敲門。

雲恬當即聽出他的聲音,“快進來。”

一進門,她就瞧見身後的秦觀,咦了聲,“你怎麽也來了?”

秦觀跟華辰安對視了一眼,若無其事道,“你還敢說,你求太子讓辰安跟著神風營來北疆,可提都沒提我一句,我就這麽不值錢是吧?”

聽著十分哀怨。

雲恬有些歉然,“對不起啊,外……辰安祖父戰死,我隻想讓他早點走出來……”

秦觀見她被轉移了注意力,一雙鳳目朝華辰安挑了挑,又故作委屈道,“那我就勉為其難原諒你這一回吧。”

雲恬鬆了口氣,正想讓他們坐下,卻見兩人表情詭異,時不時互看一眼,時不時滿目掙紮,站在那裏手都不知該往哪放。

她心念似電,斟酌片刻慢悠悠開口,“我都知道了,你們不用瞞著我。”

秦觀表情明顯一鬆,“你都聽見太子的話了?”

華辰安卻是沉默。

雲恬嗯了一聲,垂下眼不看他們。

心思卻轉了又轉,秦觀這是什麽意思?

雲硯之瞞著她做了什麽?

秦觀又道,“你別難過,太子給你下安神香,也是為你好。”

雲恬藏在棉被下的手倏地一緊。

她下意識摸向腰間,卻發現,華霓裳給她調製的香囊不見了。

是他……

是他生怕她戴著香囊難以中香深眠,將其悄然帶走了!

華辰安一雙深沉的眸子淡淡掃過,心中恍然有些明悟,卻未阻止秦觀繼續說話。

“我真沒想到,他會這麽對我……”雲恬忍著怒,半真半假將臉埋進棉被裏。

秦觀撓著頭想替雲硯之說幾句好話,“外麵兵荒馬亂,太子心悅你,想讓你好好休息……”

“而且,他隻說不讓你離開城主府,其他的都沒委屈你。”

雲恬忽然打斷他,“秦觀,我想見一見赤練將軍。”

“可是……”

“你不是說,他隻是不讓我出城主府,那能不能麻煩你,幫我給赤練將軍帶個口信?”

雲恬抬起頭,眼底水霧模糊,“關於錢萬金和他手底那幫人的去向,我還有許多問題想問他。”

“拜托你了,秦觀。”

秦觀看了華辰安一眼,才道,“你想帶什麽話,說吧!”

“告訴赤練,午後戌時,帶赤雲衛前往百裏亭,花神醫的解藥會送到那裏。”

話音一頓,她又補充了一句,“讓他不要驚動太子殿下。”

秦觀頷首,隨即起身離開。

門重新闔上,華辰安才慢慢掀開眼眸,若有所思瞅著她,“打什麽主意?說吧。”

雲恬的目光從牡丹盛豔的錦被上緩緩抬起,落到香氣氤氳的熏爐上,平聲問,“他還說什麽?”

華辰安想了想道,“他還叫了清風統領去書房找他。”

雲恬眸色一緊。

華辰安見狀,勸道,“你先別惱,我感覺得到,太子殿下對你,是真的在意……”

雲恬卻嘲諷笑了,“你見他才幾次,你能感覺得到?”

華辰安沉默片刻,慢聲道,“想必你也知道,我那位表妹吧。”

雲恬這才收斂臉色的譏誚,“慕大小姐?”

華辰安此刻眸光深邃,仿佛陷入了久遠的過去,“從前的太子殿下,就總是用這種目光看著我表妹。”

“我表妹與裴遠廷兩小無猜,是京中人人豔羨的一對。我曾經……也嫉妒過裴遠廷,所以我很清楚太子殿下的心思。”

雲恬心尖輕顫。

從前……

原來,所有人都知道雲硯之對她的心思,隻有她沉浸在其中,什麽都不知道!

“太子殿下如今將心思轉移到了你身上,其實也好,畢竟,我有時候也會覺得,你真的很像……”

華辰安說著,話音一滯,似是突然察覺這樣說不太好。

他有些急促地挽回,“當然,我不是說太子殿下將你當成表妹的代替品……”

“我知道。”

雲恬似是想起什麽,手慢慢落到腹間。

眸光刹那間柔軟下來。

她差點忘了,如今,她已經不是一個人。

這裏,還有一個與她血脈相連的生命,等著她撫育成人……

見她捂著肚子,華辰安醒過神,連忙轉開尷尬的話題,“你是不是餓了?太子命人準備了早膳,你先吃一點吧。”

“好。”雲恬從善如流下了榻。

她坐到桌前,執起碗筷,目光落到那一疊疊精致的膳食上。

這些……

竟都是她愛吃的菜式。

這戰亂中的湯城,要找到這些,不容易吧?

心裏的澀意一點點平複下來。

雲硯之還是一如既往,默默地對她好。

可是,這一切都建立在不涉及裴遠廷的時候。

她抬手撫過被他捏出紅印子的下頜,認識這麽多年,她還從未見到這般失控的雲硯之……

長此以往,他們的未來何在?

她到底要怎麽做,才能徹底消除他對裴遠廷的介懷?

難道,非得折斷自己的羽翼,方能自證清白嗎?

“其實,我就是慕長纓。”雲恬忽然對著布菜的華辰安開口。

忙碌的筷子頓住。

迎著華辰安震驚的目光,雲恬輕聲道,“表哥,我要離開這裏,請你幫幫我。”

“最多我給你發誓,以後再也不偷看你洗澡?”

華辰安,“!!!”

……

雲硯之大清早進了城主府的書房,一呆就是一整天,清風隨侍左右。

入夜,清風形色匆匆離開城主府,牽了匹馬,乘著夜色疾馳出城。

殊不知,一個鬼祟的華家軍身影策馬在後,悄然尾隨。

見清風走了,粼光在門口站了半天,忍不住敲了敲門,“主子,大小姐睡得太沉了,晚膳也未用,這樣不太好,要不,您去看看吧?”

“安神香撤了?”

“算時間早該燃盡了,可是小姐一直不出來。”

回應他的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就在粼光即將放棄的時候,書房的門突然開了。

粼光垂著眼,雲硯之快步從他身前走過,他立在靜寂的寢間門外,朝門口值守的兩人揮了揮手。

兩人退了出去。

雲硯之推門而入,室內安神香的味道淡去許多。

放置在桌上的晚膳已經涼透,榻上的人影卻一動不動。但雲硯之明顯感受到,呼吸聲有些急促。

“醒了為何不起來用膳?”雲硯之坐在圓桌前,看著那些冷掉的食物,“這些可都是你喜歡的,你不顧惜著自己的身子,也該護著腹中的孩兒吧。”

此言一出,榻上傳來一聲隱忍的抽氣聲。

寢間內氣氛陡然凝滯。

雲硯之鋒利的眸子微微眯起,瞬間迸出冷芒。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朝床榻走去。

隨著他的腳步聲慢慢接近,棉被下的身軀難以自持地抖動起來,猶如淩遲。

不過片刻,榻上的身影突然翻身躍起,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磕幾個響頭,“求太子殿下恕罪!”

雲硯之周身氣息沉斂,一張臉比窗外刺骨的霜雪還要更冷。

他看著額頭貼地的華辰安,聲音從牙縫間迸出。

“她,什麽時候走的?”

盡管已經做好了十二分準備,在他淬滿寒霜的逼視下,華辰安還是禁不住頭皮發麻。

他是真沒想到,雲恬竟然懷著身孕!

看太子的反應,十有八九就是皇室血脈……

若是讓父親知道,非得扒了他一層皮不可!

早知如此,他還不如跟秦觀一樣,去給赤雲衛傳信算了!

“啞巴了?”雲硯之聲音如自地獄而來。

華辰安屏住呼吸,豁出去道,“回殿下,是午後戌時……赤雲衛統領親自護送郡主離開的。”

“郡主說,她會注意身體,讓太子殿下不必憂心!”

砰一聲。

靜置的檀木桌被一掌掀翻,碗筷落地,碎瓷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