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一 遺言危機
沒有程序公正的權力,時時刻刻都要麵對質疑甚至挑戰。
梁山也是如此。
宋江大名,名震江湖
宋江派李逵殺死了小衙內,憤怒的朱仝發誓與李逵是梁山上有他無我,有我無他。柴進提出一個權宜之計,讓朱仝上山,留李逵在莊上。
後來,李逵在高唐州殺了知府高廉的妻弟殷天錫,連累柴進下獄。
為救柴進,宋江率軍打下了高唐州,殺了高廉。
因為高廉乃高太尉高俅的叔伯弟兄,高俅便奏請朝廷發兵征討。呼延灼帶兵來討伐梁山,卻被梁山打得隻身一人逃到青州,欲借青州兵馬複仇。
青州慕容知府也有自己的小算盤,他的境內有桃花山、二龍山、白虎山三處草寇,也想借呼延灼之力剿捕,二人一拍即合,聯手對付三個山上的好漢。
三山也聯合起來,要對付呼延灼和慕容知府。
此時楊誌說了一番話。楊誌道“:若要打青州,須用大隊軍馬,方可得濟。
俺知梁山泊宋公明大名,江湖上都喚他做及時雨宋江,更兼呼延灼是他那裏仇人。……孔亮兄弟,你卻親身星夜去梁山泊,請下宋公明來,並力攻城,此為上計。”
魯智深道: “正是如此。我隻見今日也有人說宋三郎好,明日也有人說宋三郎好,可惜灑家不曾相會。眾人說他的名字,聒得灑家耳朵也聾了,想必其人是個真男子,以致天下聞名。”
這段對話透出這樣幾個信息:
第一,楊誌和魯智深,都沒有見過宋江,但是他們都聽說過宋江。這也不光是因為他們身邊有一個宋江的結義兄弟武鬆。宋江在江湖上的知名度高,而且關於宋江的,都是好的評價。可見宋江的美譽度之高。
第二,更大的問題是,講到梁山泊,就是宋公明;向梁山求救,就是向宋江求救,之所以向梁山求救,是因為有宋江在。
這說明,在江湖人眼裏,梁山早已是宋江的梁山,而不再是晁蓋的梁山了。宋江在梁山,是一個拿主意的人,是梁山的實際老大,他能做這個主,而晁蓋未必。
可見,晁蓋被架空,已經不再是梁山機密,而是江湖上公開的秘密。
這樣的局麵帶來的結果是:不但梁山上的兄弟們有意無意忽略了晁蓋,給晁蓋帶來羞辱;就是那些準備投奔梁山的江湖好漢,也公然不把晁蓋放在眼裏,晁蓋幾乎成了天下江湖的笑話。
孔亮在楊誌、魯智深的催促下上了梁山,宋江一聽,馬上就親自帶領大隊人馬浩浩****地開來了,青州打下來了。二龍山、桃花山、白虎山三山的好漢們,又浩浩****地匯入了梁山泊。
宋江的威名更大了,梁山的勢力也更大了。
但是,即便如此,還有人竟然揚言要吞並梁山。
誰呢?徐州沛縣芒碭山上的樊瑞、項充和李袞。
這當然很可笑。結果也很可笑,宋江出征,這三個人都歸順了梁山。
吞並是吞並了,不過不是芒碭山吞並梁山,而是梁山吞並芒碭山。
宋江的威名又大了。大到什麽程度了呢?接下來就有一個例子。
宋江率軍降伏芒碭山上的樊瑞等人後,回軍到梁山泊邊,正要過渡,隻見蘆葦岸邊大路上,一個大漢望著宋江便拜。原來那人叫段景住,是個盜馬賊。據他自己說,今春去北邊地麵盜馬,盜得一匹好馬,雪練也似價白,渾身並無一根雜毛,頭至尾,長一丈,蹄至脊,高八尺。又高又大,一日能行千裏,北方有名,喚作“照夜玉獅子馬”,乃是大金王子騎坐的。
因為在江湖上隻聞及時雨大名,就要將此馬前來進獻,沒想到被曾頭市那曾家五虎奪了去。
連盜馬賊都隻聞宋江的大名了,而且盜得的好馬也是指名道姓要送給宋江了!
一個盜馬賊,要投奔梁山,見麵禮不是送給晁蓋,而是送給宋江!
臨終遺言,吐露多少鬱悶!
事情嚴重到這個地步,晁蓋的江湖聲望受到如此嚴重的貶損,晁蓋胸襟再寬廣,也不可能毫無感覺了。盛怒之下,他決意親征曾頭市。宋江當然還要阻攔,但是晁蓋此次不再退讓,他要通過這次行動,重新奪回自己的權力,重樹自己在山寨以及江湖上的威望。
沒想到,此次出征卻大敗虧輸,晁蓋自己也被曾頭市教師史文恭的毒箭射中麵額,待到被救回山寨,已自水米不能入口,飲食不進,渾身虛腫。宋江等守定在床前啼哭,親手敷貼藥餌,灌下湯散。眾頭領都守在帳前看視。
當日夜至三更,晁蓋身體沉重,轉頭看著宋江囑付道: “賢弟莫怪我說。
若那個捉得射死我的,便教他做梁山泊主。”言罷,瞑目而死。
晁蓋的這個臨終遺言,完全出乎我們的意料!
按照江湖規矩,老大死了,老二接任,天經地義。
宋江接任梁山寨主,也是上合天意,下順人情。
無論從能力、聲望、群眾基礎還是曆史形成,宋江都當之無愧。
從梁山事業的穩定、發展角度,從眾位兄弟的未來著想,更是非宋江莫屬!
按照此前晁蓋和宋江兄弟相稱的和睦關係,晁蓋也應該讓宋江順理成章接任,並且,這樣的順水人情,對宋江好,對自己豈不也好?
晁蓋的這個臨終遺言,完全沒有道理!
梁山頭領,需要的是多方麵的才能,不能僅僅是武功;需要的是多方麵的功勞,不能僅僅是擒獲史文恭;需要的是在長期的鬥爭中形成的曆史地位以及由此而形成的威望,哪能單憑一次戰鬥——很可能是完全偶然的機遇,就做山寨之主呢?
晁蓋的這個臨終遺言,完全不靠譜!
此時山寨,已有八十八位頭領。這八十八位,都是妖魔再世,煞星下凡,要把他們管理得順風順水,要他們個個順理成章,順順溜溜,豈是容易做到的?豈是人人可以做到的?
事實上,八十八人之中,隻有宋江一人可以做到。
在這些人裏,按照實力,要能活捉史文恭這樣的武功一流之人,大約有如下幾位有這種可能:林衝、呼延灼、花榮、秦明、魯智深、武鬆、楊誌、李逵。
但是,這幾個人裏,有誰的能力可以管理偌大的一個梁山,服膺諸多的英雄豪傑?
而唯一可以管理梁山的宋江,其低微到近乎無的武功,偏偏是萬無可能捉住史文恭的!
所以,晁蓋的臨終遺言,是一種多敗俱傷的遺言。
第一,嚴重損害了梁山的事業。從梁山事業的角度而言,晁蓋的這個遺囑,完全是不負責任,而且是置梁山事業於極大的危險之中。梁山很有可能因為不能選出合適的領導人而陷入崩盤。
第二,梁山動**也好,崩盤也好,最終都嚴重損害了梁山兄弟的利益。
第三,損害梁山事業,損害梁山兄弟,晁蓋也就嚴重損害了自己的聲望,損害了自己一生的清譽。可以說,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第四,嚴重傷害了宋江,而且,讓兩人勉力維持的友誼徹底破裂。
那麽,晁蓋為什麽要留下這樣的遺言呢?
答案隻能是一個:完全是因為宋江。
就是要報複宋江,讓他做不成梁山之主。
至少,給他設置一個難以逾越的障礙,給他製造一個大大的麻煩,讓宋江看看他臨死前的報複!
晁蓋此時已經在彌留之際,說完此話,就瞑目而亡,根本就沒有辦法沒有時間和他討論、爭辯是非曲直,這是晁蓋臨死之前打的一個成功的時間差。
由此可見,宋江平時目中無人的行徑,是多麽深地傷害了晁蓋!
晁蓋的內心裏,積壓了多少的鬱悶!
晁蓋是忠厚人,卻在臨死前如此不忠厚。
為人不可以太過分,尤其不可以過分對待一個忠厚人。
這是宋江的教訓。
權力的合法性,遭到質疑與挑戰
接下來,林衝與公孫勝、吳用,並眾頭領商議,要立宋公明為梁山泊主。林衝為首,與眾等請出宋公明在聚義廳上坐定。吳用、林衝開話道:“哥哥聽稟:國一日不可無君,家一日不可無主。晁頭領是歸天去了,山寨中事業豈可無主?四海之內,皆聞哥哥大名,來日吉日良辰,請哥哥為山寨之主,諸人拱聽號令。”
這話說得極其在理,按說,宋江就此坐了頭把交椅,也是眾望所歸。
可見,晁蓋的這個遺言,不僅傷了宋江的心,也不得人心。
這話又說得極其無理:晁蓋屍骨未寒,遺言在耳,怎麽就棄之不顧了呢?
宋江深知這一點,所以,他說: “晁天王臨死時囑付:如有人捉得史文恭者,便立為梁山泊主。此話眾頭領皆知,誓箭在彼,豈可忘了!又不曾報得仇,雪得恨,如何便居得此位?”
宋江說這話,不是要大家遵循晁蓋遺言,而是告訴大家,晁蓋遺言讓他很無奈。
但是,傷了你心也好,不得人心也好,老大的遺言就是老大的遺言,它利用了一個時間差,不容辯駁地確立了權力交接的合法程序。
對於權力來說,至少要符合三個條件:第一,合法性。
第二,合理性。
第三,合德性。
合法性,就是指權力的來源。比如,古代的帝王權力的合法性來自天,來自繼承,來自血統;今天的西方社會,來自公民選舉,合乎程序;等等。
合理性,指的是權力對於社會的必要性。比如,黑社會就不具備合理性,因為它不是社會運作的必要環節,反而是有害環節。
合德性,指的是權力的道德屬性。任何權力都要有一個道德支撐,要有一個道德目標。
顯然,宋江就任老大之位,具備梁山這個小社會的合理性。而宋江本人的個人道德,及時雨的名聲,以及梁山早就標榜的“替天行道”,也鑄就了他接受這個權力的合德性。
如果晁蓋臨死之前,什麽也沒說,那麽,按照“兄終弟及”的一貫傳統,宋江當老大的合法性也是沒有問題的。
那就太萬事順意了。
但是,晁蓋臨終遺言,提出了一個繼位的必要條件,另外建立了合法性的來源,宋江的合法性被取消了!
而權力的首要條件,就是合法性。
那麽,宋江能否走上戰場,活捉史文恭呢?
完全沒有這種可能。
《水滸》作者在宋江第一次出場時,有一段文字,單表宋江的好處:宋江,表字公明,排行第三,祖居鄆城縣,宋家村人氏。為他麵黑身矮,人都喚他做黑宋江;又且馳名大孝,為人仗義疏財,人皆稱他做“孝義黑三郎”。……他刀筆精通,吏道純熟;更兼愛習槍棒,學得武藝多般。
這一段話裏,有講得對的,也有講得不對的。
講得對的是關於宋江的外貌,麵黑身矮。
這樣的描寫,是在說明,宋江的優勢,在文才不在武功。
但這段話裏還講到了宋江“學得武藝多般”,這正是講得不對的地方。
我們從來不見宋江何時顯示過他的武功。他隻在揭陽鎮上,因為齎發五兩白銀給薛永,被穆春揪住要打,宋江做出要和他放對的架勢。卻沒等到他動手,薛永趕來,三拳兩腳,把穆春打翻了。這是宋江一生唯一一次擺出架勢的,但也僅僅擺了個架勢而已。接下來,張橫逼著他和兩個公人跳江,三人麵對一個,卻隻是哀求對方饒命,對方不饒,宋江也就準備和兩個公人互相抱著投江了。如果宋江真有武功,此時還不拿出來嗎?
有人會說,宋江還帶過徒弟呢。帶過徒弟,不能說明他的武功就好。
史進不也有過七八個師父嗎?可是,經過王進以後,他才知道,那七八個人的武功,不值半分。今天冒充老師的更多,冒充大師的都有幾個,沒有真本事的多的是。宋江帶的徒弟,就是孔明、孔亮兄弟,武鬆放翻孔亮,恰似放翻小孩子一般。可見宋江的教學成果。
既然宋江的武藝差勁到幾乎沒有,憑武功活捉史文恭,名正言順地取得權力的合法性,就完全沒有可能。了解他的林衝、吳用等,根本不做此想,他們隻想通過合理性和合德性來反證宋江就任的合法性。
但是,這顯然是不可以的。
沒有程序公正的權力,是不能服眾的,是時時刻刻都要麵對質疑甚至挑戰的。
能役使英雄,方能成就大業
宋江當然很想得到這個位子,但是,他不能破壞江湖規矩。不遵守前任的遺言,強行坐上老大的位子,不僅使他的權力沒有合法性,也會使他喪失權力的合理性和合德性。他以後如何在江湖上理直氣壯呢?
但是,按照宋江不擇手段的性格,他哪裏是一個被死人的遺言束縛住的人呢?
吳學究又勸道: “晁天王雖是如此說,今日又未曾捉得那人,山寨中豈可一日無主?若哥哥不坐時,……誰人敢當此位?寨中人馬如何管領?然雖遺言如此,哥哥便可權臨此位坐一坐,待日後別有計較。”
顯然,吳用對晁蓋的遺言也很無奈。
客觀地說,晁蓋的遺言,為難了宋江,也為難了整個梁山。
但是,聰明的吳用還是找到了晁蓋遺言中的一個漏洞。
在捉住史文恭之後,權力必須移交給捉住史文恭的人。那麽,在捉住史文恭之前呢?
由宋江代理老大,這是合法的。而且,非常必要,因為山寨不可一日無主。
所以,宋江馬上道: “軍師言之極當。今日小可權當此位,待日後報仇雪恨已了,拿住史文恭的,不拘何人,須當此位。”
宋江很會順水推舟,馬上就順著吳用的杆子,爬上了山寨之主的位子。當然,是權當此位,坐得並不踏實。
不過,一坐上這樣的代理老大的位子,他就要發號施令,主張大事了。
他發號施令的話很長,我就不重複了,主要有兩點:第一,把眾兄弟分做六寨駐紮。
第二,聚義廳今改為忠義堂。
先看第一條,顯然宋江此前已經與吳用等人商議過了。要知道,此次安排,涉及的頭領是八十八員,如何安排,尤其是排序問題,都很敏感。
我比較了一下這次各寨、各關、各房的排序,和以後石碣天文上的排序還是有不少區別,說明這是一個很不成熟的排序。但是,結果卻是,“梁山泊水滸寨內大小頭領,自從宋公明為寨主,盡皆一心拱聽約束”。
這是施耐庵一句皮裏陽秋的話。自從宋公明為寨主,盡皆歡喜,說明什麽?
說明晁蓋為寨主時,還有人不歡喜。而宋江,卻能讓大家都滿意。
就領袖而言,宋江確實比晁蓋有較為全麵的能力,可以吸引更多的人。
三國魏時劉劭《人物誌》說英雄是這樣的人:夫草之精秀者為英,獸之特群者為雄;故人之文武茂異,取名於此。
是故,聰明秀出謂之英;膽力過人謂之雄。
英,是植物中的精華;雄,是動物中的翹楚。有智慧,叫英;有膽力,叫雄。
晁蓋有膽力,但是智慧上有欠缺。他是一個質樸的人,直性的人,爽快的人,忠誠的人。就一般人的品德來說,他非常好。他足夠成為一個好漢,一個豪傑。他的這些品性,足夠吸引那些和他資質相同和相近的人,但對另外一些人,一些比較內秀的人,比如,吳用、公孫勝、柴進、花榮等,就可能缺少足夠的吸引力。那些從朝廷投降過來的人,也未必就對他很服氣。劉劭《人物誌》說:
徒英而不雄,則雄材不服也;徒雄而不英,則智者不歸往也。
故雄能得雄,不能得英;英能得英,不能得雄。
故一人之身,兼有英雄,乃能役英與雄。
能役英與雄,故能成大業也。
梁山之上,一人之身,兼有英和雄兩種素質與氣質的,當然是宋江。
宋江一出場,擔著血海也似的幹係,救了晁蓋等七人,不僅有膽力,還要有聰明。在清風山,指揮花榮等人打敗秦明,收服秦明,然後浩浩****,奔赴梁山,也是膽力和聰明俱佳之人才能做得出來。到了梁山,三打祝家莊,打高唐州,打青州,打華州,宋江充分顯示出了他的膽力和智慧。
這樣的人,用劉劭的話說,才能役使英與雄。
而能役使英雄,才能成就大業。
除舊布新,梁山迎來一個新時代
宋江這次重新安排分工和職責、次序,達到了四個目的:第一,充分照顧到了大家的不同利益訴求。加官晉爵也好,封官許願也好,反正大家都有了位子,將來還有了奔頭,於是皆大歡喜。
第二,職責明確了,分工明確了。大家知道自己該幹什麽了,宋江也好管理了。
第三,組織嚴密了,效率提高了,政令暢通了。
從此,梁山變成了一個真正嚴密的組織。那些來自江湖上的無法無天之徒有了紀律,有了約束,還能發號施令,當官做老爺,可以想象,他們的感覺好極了;那些來自朝廷和官場的人也重新找到了做官的感覺。宋江通過這樣的安排和組織,把分散的力量收攏過來,編織成一個整體的力量,從而實現一加一大於二的整體大於部分之和的效能。
第四,更重要的是,通過這樣的形式,給人一種除舊布新的感覺。老梁山隨著晁蓋死去,新梁山隨著宋江誕生。
抹去舊的痕跡,添上新的色彩。這是一切繼任者向別人宣布自己時代到來的常用手法。
梁山的新時代到來了。
我們必須看到的是,實際上,梁山的境界也是有一個不斷提升的過程的。王倫時期的梁山就如同鄧龍時代的二龍山,把山寨當作自己的自留地,不許別人染指。這樣的山寨,不僅沒有前途,也特別沒有出息,特別小氣。
待到林衝火並了王倫,晁蓋為山寨之主,梁山的境界就大大地提升了一步,廣結天下豪傑,廣納天下英雄,把梁山看成是天下的梁山,是天下英雄豪傑的梁山,梁山也就成為天下英雄的淵藪。梁山事業一時之間蒸蒸日上,紅紅火火。但是這樣的梁山大是大了,還隻是外延上的大,不是內涵上的大。
內涵上的大,是梁山要有精神,要有理想,要有目標。晁蓋作為第二代領袖,還缺少這樣的理想和目標,他隻是沉湎於大家一起大秤分金銀、成套穿衣服、大碗喝酒、大塊吃肉這樣滿足基本生理需求、物質需求的低級階段上。他的不足,主要是由於他沒有什麽文化,隻是一個略有膽識,又特有義氣,從而具有一定道義感召力的頭領。由於沒有什麽文化,他自然就缺乏一種文化意義上的目標和境界。看看曆史,我們會發現,從來沒有一個沒文化的造反者會取得最後成功。
當一個人走投無路的時候,他會上梁山。
晁蓋敞開了梁山的大門,所以,很多英雄豪傑都來了。
但上了梁山之後,他不能就這麽天天喝酒吃肉。
人生要有一個奔頭,才有意義。
有想頭,才是一個有出息的人。
給人一個想頭,才是一個有前途的組織。
宋江,就是給梁山眾兄弟一個奔頭、一個想頭的人。
這一點,就體現在他把聚義廳改為忠義堂。
宋江的這個舉動,曾經引起過很嚴厲的批評,說他一字之改,就體現出他投靠朝廷的投降主義路線。
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