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做大梁山
簡單地說,對於梁山,晁蓋要做正,宋江要做大。
要發展,就要主動出擊
作為領袖,宋江確實比晁蓋更具有戰略眼光,更有遠見和謀劃。這謀劃和遠見就是,作為一個反叛朝廷的軍事集團,要有前途或出路,必須實力足夠強大。大到什麽程度呢?
第一,大到可以推翻朝廷,自己取而代之。
第二,大到朝廷不能輕易消滅你,然後長期共存。
第三,大到可以和朝廷談判,爭取自己的權益。
總之,首先需要的是實力。而梁山此時的實力顯然太小。
於是,發展成了當務之急。要發展,就不能太保守,要主動出擊。
宋江在等待機會,而機會竟然很快就來了。
楊雄、石秀殺了潘巧雲,然後和時遷投奔梁山,在祝家店投宿。時遷惡習難改,偷了店裏報曉雞吃,與店小二鬧將起來,放火燒了人家的店,還殺傷他們好幾個人。結果,時遷被抓,楊雄、石秀上山來求救。
沒想到剛說到時遷偷雞,晁蓋大怒,喝叫:“孩兒們將這兩個與我斬訖報來!”
宋江慌忙勸住,道: “哥哥息怒。兩個壯士不遠千裏而來,同心協助,如何卻要斬他?”
晁蓋道: “俺梁山泊好漢,自從火並王倫之後,便以忠義為主,全施恩德於民。一個個兄弟下山去,不曾折了銳氣。新舊上山的兄弟們,各各都有豪傑的光彩。這廝兩個把梁山泊好漢的名目去偷雞吃,因此連累我等受辱。今日先斬了這兩個,將這廝首級去那裏號令。我親領軍馬去就洗**了那個村坊,不要輸了銳氣!孩兒們,快斬了報來!”
為什麽要斬他們?
第一,偷別人的雞,玷辱了梁山的名聲。梁山上都是豪傑,都有豪傑的光彩,哪能容得下偷雞摸狗之徒?
第二,被別人活捉,折了梁山的銳氣。
但是宋江的看法不一樣。
他認為:
第一,鼓上蚤時遷原是此等偷雞摸狗之人,並非是楊雄、石秀要玷辱山寨。所以,不該殺。
第二,眼下山寨正要招兵買馬,不可絕了賢路。
宋江接著便請求親領一支軍馬,帶上幾位兄弟下山,去打祝家莊。並分析打下祝家莊的好處:一是與山寨報仇,免此小輩被他恥辱;二是得許多糧食,以供山寨之用;三是就請李應上山入夥。
宋江的話音剛落,吳用便馬上表態: “公明哥哥之言最好,豈可山寨自斬手足之人?”
這不僅是支持宋江,而且是批評晁蓋。
吳用從此,就站到了宋江一邊。
誰給他自我實現的機會,他就跟誰吳用本來是晁蓋的知交,與宋江倒疏遠,而且,他是晁蓋的班底。但是,幾乎是宋江一上山,他就站到了宋江一邊。這其實很好理解:第一,他是有誌向、有能力的人。
第二,他是聰明人。
因為有誌向,有能力,他與宋江一樣,有強烈的自我實現的欲望。這樣的人,誰給他自我實現的機會,他就會傾向誰。他和晁蓋在梁山很久了,他一定發現,晁蓋不是一個有誌幹大事的人,而宋江是。
因為他是一個聰明人,他豈能看不出來,這梁山遲早是宋江的?上一次宋江有意無意地讓舊頭領和新頭領左右分立,他不但能看出雙方的實力對比,也一定看出了宋江的真實心思。
吳用的話音剛落,戴宗便道“:寧乃斬了小弟,不可絕了賢路。”這簡直是要挾晁蓋,挑戰晁蓋。
接下來,便是眾兄弟一邊倒地支持宋江。
打無為軍時,大家一致聽了宋江,否決晁蓋。
打祝家莊時,大家又一致否決晁蓋,聽了宋江。
這很讓一山之主晁蓋沒麵子。但晁蓋如果再堅持己見,等待他的,一定是更大的羞辱。
如果說,打無為軍還是晁蓋在某一件具體事務上屈從宋江,那麽,打祝家莊這件事情就標誌著,在事關梁山未來方針的方向性大事上,晁蓋交出了決策權。
並且,這事也開了一個先河:以後每次下山出征,宋江都用同一個借口讓晁蓋留守山寨。這個借口就是:山寨之主,不可輕動。
宋江,就用這個借口,壟斷了帶領兄弟東征西討的權力。
我們應該記得,當初宋江讓舊頭領、新頭領分立左右時,他說過一句話:待以後根據功勞大小,決定座次。
把這兩者結合起來,我們很容易就得出結論:眾兄弟要有地位,就必須有功勞。
眾兄弟要有功勞,就必須下山打仗。
眾兄弟要下山打仗,就必須緊跟宋江。
而宋江這次打祝家莊,點的將恰恰就主要是他帶上山來的新頭領。
宋江將下山打祝家莊頭領分作兩撥:第一撥,宋江、花榮、李俊、穆弘、李逵、楊雄、石秀、黃信、歐鵬、楊林;
第二撥,林衝、秦明、戴宗、張橫、張順、馬麟、鄧飛、王矮虎、白勝。
宋江以外,共十八位頭領,隻有林衝、白勝兩位是舊頭領。真正屬晁蓋的人,可能隻有白勝一人。而白勝是什麽樣的人呢?是無論如何扶持,無論如何給他加分,也不可能在梁山有分量的人!
宋江夠陰的。
三打祝家莊的結果是,祝家莊被徹底夷平,祝家老小一個不留。扈家莊除了扈成逃走,扈三娘被擒,其他一門老小也被李逵殺了個精光。兩座莊園的所有錢糧,都被運上梁山。從戰略上講,梁山掃清了正麵的阻擋,從此,從梁山下來,越過水泊,前麵一片開闊。
沒心肝的人,幹沒心肝的事
宋江打下祝家莊,還幹了兩件事:一是逼李應入夥。
李應被宋江騙上梁山,抄了他的家私,將家裏一應箱籠、牛羊、馬匹、驢騾等項,都拿了去,又把莊院放起火來都燒了。李應有國難奔,無家可回,隻得隨順了,他悄悄地對妻子道“:隻得依允他過。”非常無奈。
二是逼扈三娘嫁給王矮虎。
扈三娘被林衝活捉,宋江叫人把扈三娘送上山,交給自己的父親宋太公照管。當時還引起李逵的懷疑,以為宋江自己要娶扈三娘為妻。在逼迫李應歸順的第二天,宋江作席,請來眾頭領。宋江喚王矮虎來說道:“我當初在清風山時,許下你一頭親事,懸懸掛在心中,不曾完得此願。今日我父親有個女兒,招你為婿。”
在沒有征求扈三娘意見之前,就將她許給王矮虎了。
宋江自去請出宋太公來,引著一丈青扈三娘到筵前。宋江對她說道:“我這兄弟王英雖有武藝,不及賢妹。是我當初曾許下他一頭親事,一向未曾成得,今日賢妹你認義我父親了,眾頭領都是媒人,今朝是個良辰吉日,賢妹與王英結為夫婦。”
不是征求意見,而是宣布結論。
我們要問:扈三娘會答應嗎?她會答應嫁給王英嗎?
答案一定是:不會。
原因太簡單了。
第一,扈三娘被逼成親之時,離她一家老小一個不留被殺,最多隻有兩天的時間。梁山泊拉上山來的錢糧財賦,一小半就是在她家殺人越貨來的。此時,就逼著她嫁給仇人,有心肝的人能幹出這樣的事嗎?扈三娘有心肝,能答應嗎?
第二,王英是什麽貨色啊?好色、無賴、無能、委瑣、肮髒。而且是扈三娘的手下敗將,是對扈三娘意圖不軌的手下敗將。扈三娘曾經的未婚夫,那可是儀表堂堂、武功一流的祝彪啊。
但是,完全出乎我們的意料,扈三娘竟然答應了!
《水滸》這樣寫的:“一丈青見宋江義氣深重,推卻不得,兩口兒隻得拜謝了。”
而且是兩口兒了!
這扈三娘怎麽如此沒心沒肝呢?
我們說,宋江幹這樣沒心肝的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當初他把花榮的妹妹嫁給秦明時,秦明原配妻子的首級還掛在青州城樓上,秦明一家老小的屍首也還臥在血泊之中。
那時,我們痛感宋江沒心肝,更痛恨秦明沒心肝。因為,秦明是可以拒絕的。
那麽,扈三娘是不是也如同秦明一樣,是個沒心肝的人呢?
不是。我們看到的扈三娘,從此以後,成了一個木頭人,一個幾乎不開口說話的人了。整部《水滸》,隻有在袁無涯一百二十回本的第五十五回和第九十八回,扈三娘各說了一句話。 這說明什麽?說明她的心死了。
潘金蓮死於硬刀子,扈三娘死於軟刀子為什麽扈三娘此時沒有拒絕宋江呢?
答案是:她無法拒絕。
第一,她所有的親人都被殺了,包括她的未婚夫祝彪。
根本沒有人能保護她,一個十幾歲的少女,突然之間,她的世界全部坍塌了,張眼望去,眼前全是滅家的仇人,且個個大呼小叫,群魔亂舞。
那個魔鬼一樣的黑旋風李逵,就在其中,並且對她毫無歉疚。
這個時候,她如果拒絕,她會被撕成碎片。
第二,把她撕成碎片的,還有所謂的綱常倫理。
按照封建綱常,她的婚事應該由父兄做主。
她自己的父親扈太公被殺了,現在,她的所謂的“義父”是宋太公。
她自己的大哥被逼逃走江湖,現在,她的所謂的“義兄”是宋江。
現在,她的婚事就必須由“義父”“義兄”做主。
義父、義兄做主,眾頭領做媒,大義綱常在此,你能拒絕?
第三,把她撕成碎片的,還有所謂的江湖義氣。
扈三娘知道,此時,她的那個溫馨的小天地已經被踏平了,現在她置身在江湖之中。
這裏,有這裏的規矩,有這裏的道理。在這個強盜世界裏,有強盜世界的道,盜亦有道,不遵循這樣的道,就不能立足於這樣的世界。
宋江今天把眾頭領請來,事先並沒告知大家這件事,他就是要這樣的一種效果。
那麽,眾頭領會讚成這樣的婚事嗎?
按我們的想法,答案也一定是:不會。
理由一:剛剛殺了人家一家老小,現在又逼迫人家嫁給這樣委瑣無能的小男人,這樣做太沒人性了。
理由二:二者太不般配。一般人有這樣的心理,看到太不般配的男女結婚,自然而然都要產生一種反對的心理。
但是,這一切同樣出乎我們的意料。
晁蓋等眾人皆喜,都稱頌宋公明真乃有德有義之士。當日盡皆筵宴飲酒慶賀。
這宋公明真是有德有義之士嗎?
這梁山,奉行的是什麽樣的道德標準呢?
在這樣的群體裏,扈三娘內心中的深哀劇痛,能和誰說呢?
她成了一個一言不發的人。
她身世太慘,冤屈太深,委屈太大,黑幕太重,她無處告訴!
《水滸》中的女人,就說話而言,有三類:潘金蓮、潘巧雲說反動的女人話。
顧大嫂、孫二娘說正確的男人話。
扈三娘呢?既不能說女人話,又不願說男人話,那就隻能不說話。
《水滸》作者基本不讓扈三娘說話,原因有二:一是他不知道扈三娘該怎麽說話。所以,寫不出來。
二是他不願意讓扈三娘說那種男人腔,他不想破壞扈三娘美好的形象。這是作者心中對扈三娘隱藏很深的溫情。
潘金蓮、潘巧雲是身死,扈三娘是心死。
二潘死於禮,扈三娘死於義。
二潘死於硬刀子,扈三娘死於軟刀子。
架空晁蓋,擅作主張
還有一個細節要注意。當宋江當眾突然宣布把扈三娘強嫁給王矮虎時,“晁蓋等眾人皆喜”。這說明,宋江決定這樣做時,根本沒有征求晁蓋的意見。
這很不正常。
第一,扈三娘是戰俘。如何處理戰俘,而且是已經關押在山寨中的戰俘,當然要晁蓋來定奪。至少,他也要知道。
第二,王矮虎是山寨中人,山寨中人如此重大的個人事務,而且牽涉到戰俘,當然要征求晁蓋意見,至少,事先應該與晁蓋溝通。
但是,宋江顯然沒有這樣做。
為什麽?因為這事本來就是宋江籠絡人心的大動作,不僅籠絡一個王矮虎,而且是全體兄弟。
宋江要獨自領受這份感激之情,要獨自籠絡眾多的人心。
如此一來,不僅宋江一人獨占了別人的感激之情,獲得了有德有義的名聲,而且把晁蓋置於很難堪的境地。晁蓋還不得不裝著和大家一樣興高采烈,和大家一起稱頌宋江。
豈止這樣的具體事務,就是梁山的整體謀劃,宋江也開始撇開晁蓋,自作主張了。當然,吳用已經站在他的一邊,他們兩人開始架空晁蓋。
五六天後,晁蓋、宋江回至大寨聚義廳上,起請軍師吳學究定議山寨職事。
看這一句,好像晁蓋還管事,但下麵就是這樣的一句:“吳用與宋公明商議已定,次日會合眾頭領聽號令。”
晁蓋哪裏去了?是晁蓋最終沒有參與商議,還是晁蓋的意見被這兩個人否決?
眾頭領一齊都來,聽候分撥工作。下麵是這樣的一句:“宋江道:……”
這樣的場合,這樣的事務,應該是晁蓋發話吧?
即便晁蓋不發話,也應該是吳用發話吧?
晁蓋發話,是因為他是山寨之主。吳用發話,是因為他是軍師,相當於丞相。
他倆說話,都正常。
宋江說話就不正常。
現在,宋江開始調撥眾位好漢,這個如何,那個如何。最後是“一班頭領,分撥已定……山寨體統,甚是齊整”。
這話也有意味:宋江上山之前,山寨比較隨意,沒有什麽體統。這是事實。
我們比較一下梁山三代領導人的不同理念:王倫的梁山——自留地。梁山隻是自家人糊口的地方。來的都是客,招待招待,禮送下山,免得時間長了,反客為主。
晁蓋的梁山——江湖公社。梁山是天下英雄豪傑的家。來的都是主,天下英雄豪傑到此,都可以海吃山喝。晁蓋時的梁山,境界就是三阮的境界:大碗喝酒,大塊吃肉。
宋江的梁山——割據諸侯。梁山是一個政治軍事集團。來的都是寶,寶越多,梁山的價值越大,勢力越強,砝碼越重。
宋江上山,梁山有了新的指導思想和政治路線,這新的指導思想和政治路線就是:做大梁山,提升地位,增加砝碼。
隨著這一新的政治路線的確立和指導思想的貫徹,梁山出現了三大變化:
第一,梁山一天天大起來了。掃平了祝家莊,打破了高唐州、青州,梁山周邊的環境一片開闊,聲威大震,各路好漢來歸如水之就海。
第二,指導思想的變化,導致決策人的變化。梁山的領導人、決策人不知不覺地變成了宋江,宋江逐漸完成了對晁蓋的超越和架空。
第三,人才觀念的變化。時遷偷雞上山,晁蓋的表現,顯示出他更看重的是梁山的名聲,更看重的也是投奔而來者的名聲,名聲不好的人他未必收留。其次才是梁山的威風。
而宋江顯然更看重增加梁山的實力,所以,對投奔而來的人,他看重的,是武功和名望,而德行次之。像董平這樣的人,品行極端惡劣,但武功一流,他就刻意籠絡。
簡單地說,對於梁山,晁蓋要做正,宋江要做大。
在第二十回,晁蓋等人打敗黃安,剛剛站穩腳跟,探聽得一起客商要從梁山泊旁經過。三阮等人前去打劫,晁蓋吩咐道: “隻可善取金帛財物,切不可傷害客商性命。”待到打劫得勝歸來,晁蓋又問道: “不曾殺人麽?”
在得到沒有殺人的回答後,晁蓋大喜,又說道: “我等初到山寨,不可傷害於人。”金聖歎更是把這句話改為: “我等自今以後,不可傷害於人。”更加突出晁蓋的正直和善良。
而宋江則不然,他為達目的,常常不擇手段,傷害於人的事幹了很多,並且很多都是無辜的人。
比如下文將提到的一件事。
要殺人,李逵是最佳人選
朱仝為救雷橫,被判決脊杖二十,刺配滄州牢城。
滄州知府敬重朱仝,留他在本府聽候使喚,並吩咐朱仝早晚抱自己的年方四歲的兒子小衙內玩耍。
可是,宋江為了逼朱仝上山,竟然派李逵殺害了小衙內!
在柴進的莊上,柴進告訴朱仝: “及時雨宋公明,寫一封密書,令吳學究、雷橫、黑旋風俱在敝莊安歇,禮請足下上山,同聚大義。因見足下推阻不從,故意教李逵殺害了小衙內。先絕了足下歸路,隻得上山坐把交椅。”
吳用、雷橫也說“:兄長,望乞恕罪!皆是宋公明哥哥將令,分付如此。”
朱仝道: “是則是你們弟兄好情意,隻是忒毒些個!”
為了拉朱仝下水,竟然用一個四歲小男孩的性命作犧牲,陷朱仝於不忠不義的境地。
那麽,朱仝上山以後,宋江如何解釋的呢?
有意思的是,朱仝根本就沒有向宋江問起這件事。
不必問,大家彼此心照不宣。
問了又能怎樣呢?朱仝已經無路可走了。
直到李逵在高唐州打死了殷天錫,逃回梁山,朱仝要與李逵拚命,宋江才正式就此事與朱仝賠話,卻把責任推給了吳用: “前者殺了小衙內,不幹李逵之事,卻是軍師吳學究因請兄長不肯上山,一時定的計策。今日既到山寨,便休記心,隻顧同心協助,共興大義,休教外人恥笑。”
殺害小衙內,柴進、吳用、雷橫、李逵四個人都說是宋江的主意,宋江卻說是吳用的主意。柴進、吳用說是宋江時,宋江不在場;宋江說是吳用時,吳用在場卻不發一言。很妙。這事成了無頭案了。
但仔細分析一下,這事一定是宋江的安排。
其一,說是宋江主意的是四個當事人。說是吳用主意的偏偏是宋江,而且隻有一個宋江。尤其是殺人執行人李逵,在朱仝要殺他時,暴怒道:“是晁、宋二哥哥將令,幹我屁事!”可見,殺人行動是在山上就決定好的。
其二,宋江說是吳用見朱仝不願上山,一時定的殺人之計,有一個破綻:吳用、雷橫在勸說朱仝的時候,並沒有和李逵單獨接觸下達殺害小衙內命令的機會。事實上,在雷橫、吳用把朱仝引開的同時,李逵就已經出手,根本就不是等到朱仝拒絕以後才動手的。
其三,如果宋江不是早就預謀好了要殺害小衙內,他們無須派李逵這樣的闖禍王去濟州。就這次行動而言,要殺人,李逵是最佳人選;不殺人,李逵是最差人選。
我們舉一個例子看看。後來吳用要上東京去哄騙盧俊義上山,點名要一個粗心膽大的去,李逵一聽,馬上報名,宋江怎麽說?宋江喝道: “兄弟,你且住著!若是上風放火,下風殺人,打家劫舍,衝州撞府,合用著你。
這是做細作的勾當,你性子又不好,去不得。”所以,如果不是派李逵去殺人,這樣的在敵人眼皮底下的策反工作,哪裏敢用莽撞的李逵。
其四,按照宋江的一貫作風,他不僅要朱仝上山,他還要絕了朱仝的歸路,讓他死心塌地,所以,小衙內非死不可。
當初,朱仝要和李逵廝拚,被吳用等人拉住。朱仝道: “若有黑旋風時,我死也不上山去!”
我們要說的是,山上隻要有宋江,就一定有李逵,有宋江這樣的頭領,就一定不缺李逵這樣不折不扣執行命令的人。
這樣的梁山,你去不去?
你還得去。因為你已經被徹底斷了後路。
宋江改變了梁山的作風,在很大的程度上,降低了梁山的道德境界。
那麽,宋江要把梁山引到哪裏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