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反上梁山

生活中,我們要提防那些特別細致的人,特別是要小心那些非常關注細節的人。

腿好使,腦子卻不好使

宋江在潯陽樓上寫下一詞、一詩,被黃文炳看到,黃文炳鑒定的結果是:反詩。

正要找機會立功做官的黃文炳如獲至寶,向酒保借筆硯取幅紙來抄了,藏在身邊,還吩咐酒保休要刮去了。

你看,他是多麽細致的人。生活中,我們就要特別提防那些特別細致的人,特別要小心那些非常關注細節的人。

次日,黃文柄拜見蔡九知府,恰好蔡九知府的老子蔡京剛剛給蔡九知府來信,說近日太史院司天監上奏,夜觀天象,發現罡星照臨吳、楚,敢有作耗之人。

更兼街市小兒謠言四句道: “耗國因家木,刀兵點水工。縱橫三十六,播亂在山東。”

蔡京囑咐蔡九知府,緊守地方。

黃文炳聽了,尋思半晌,恍然大悟,笑道: “恩相,事非偶然也!”於是從袖中取出所抄之詩,呈與知府道: “不想卻在此處。”

黃文炳分析道: “‘耗國因家木’,耗散國家錢糧的人,必是‘家’頭著個‘木’字,明明是個‘宋’字;第二句‘刀兵點水工’,興起刀兵之人,水邊著個‘工’字,明是個‘江’字。這個人姓宋,名江。”

知府又問道: “何為‘縱橫三十六,播亂在山東’?”

黃文炳答道: “或是六六之年,或是六六之數。‘播亂在山東’,今鄆城縣正是山東地方。這四句謠言,已都應了。……可急差人捕獲。”

知府隨即升廳,叫喚兩院押牢節級戴宗: “你與我帶了做公的人,快下牢城營裏,捉拿潯陽樓吟反詩的犯人鄆城縣宋江,不可時刻違誤!”

戴宗聽罷,吃了一驚,心裏隻叫得苦。作起神行法,先來到牢城營報知宋江。宋江聽罷,搔頭不知癢處,隻叫得苦“:我今番必是死也!”

戴宗道: “我教仁兄一著解手,未知如何?如今小弟不敢耽擱,回去便和人來捉你。你可披亂了頭發,把尿屎潑在地上,就倒在裏麵,詐作風魔。我和眾人來時,你便口裏胡言亂語,隻做失心風,我便好自去替你回複知府。”

金聖歎說:“戴宗是中下人物,除卻神行,一件不足取。”看他給宋江出的這個主意,真是萬分“高明”。為什麽“高明”呢?

第一,完全騙不了別人。

第二,徹底糟蹋了宋江。

有人急中生智,有人急中生愚。戴宗就屬於這後一種。

我們看宋江被糟蹋的慘狀。

慘狀一:尿屎加身。

眾人來捉拿宋江時,隻見宋江披頭散發,倒在尿屎坑裏滾,尿屎穢汙全不顧,口裏胡言亂語,渾身臭糞不可當。

這宋江也是一時糊塗了,竟然不知道這一招完全騙不得人,白白作踐自己一回。

我幾乎要懷疑,這是戴宗故意要作踐宋江。

慘狀二:酷刑加身。

當宋江渾身屎尿被逮到在大堂時,裝瘋賣傻,滿口胡說,而蔡九知府隻幹一件事,就製止了他:打。

知府喚過牢子獄卒,把宋江捆翻,一連打上五十下,打得宋江一佛出世,二佛涅槃,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一頓棍棒下去,宋江的瘋病就治好了,態度也老實了,招道: “自不合一時酒後,誤寫反詩,別無主意。”

先是滿身屎尿,後是滿身傷痕。這都是戴宗妙計的結果。真是“戴宗妙計救宋江,滾了屎尿又挨揍”。

可見,戴宗的腿好使,腦子卻不好使。

我以為,戴宗要救宋江,不該用自己的頭,而要用自己的腿:用神行法,帶上宋江,一溜煙就去了,誰能追得上他們?

有一雙好腿不用,卻要用笨腦瓜。結果,就是宋江不但沒有獲救,還被糟蹋成這個樣子。

好好的,為什麽就裝瘋了

戴宗的這個“妙計”,對蔡九知府和黃文炳而言,本來應該還有一個意想不到的收獲:如果蔡九知府和黃文炳再往深裏追查,還能把戴宗也拎出來。他們隻要腦筋隨便轉轉會就發現問題:宋江為什麽好好的,突然就裝瘋了?

必是有人報信。

誰人報信?

隻是戴宗。因為,

第一,戴宗會神行法,他完全有這個時間。

第二,戴宗不會隱身法。戴宗到抄事房見宋江,難保不被別人看到。

第三,還可以把宋江再打下去,就算宋江義氣,寧死不招,戴宗在旁,也不能看著宋江被活活打死,也會自己站出來。

可惜的是,蔡九知府和黃文炳被破獲如此重大的謀反大案興奮得暈了頭,糊裏糊塗放過了戴宗。

戴宗運氣還算好。

但是,不要急,該拎出來還是要拎出來的。

這次,不是他的錯,而是另一個人的錯了。

犯這個錯誤的人,偏偏是最不該犯錯誤,也最不能犯錯誤的人。

這個人,就是吳用。

蔡九知府破獲了這等大案,自然要請功領賞,於是急急修一封書,差戴宗星夜上京師,報與蔡京知道,也讓皇上知道,以顯示自己能幹。當然,蔡九知府也沒有忘了黃文炳,在書信上還推薦了黃通判之功,讓父親蔡京麵奏天子,早早升授富貴城池,去享榮華。

宋江的血,可以染紅兩個人的頂戴了。

可是,戴宗去往東京途中,經過朱貴的酒店,被朱貴麻翻,那封請示如何處決宋江的信件被拆開。在吳用的籌劃下,梁山專門派人下山,把聖手書生蕭讓賺上山來,讓他模仿蔡京筆跡;又把玉臂匠金大堅賺上山來,讓他篆刻蔡京圖章,偽造了一封蔡京的回信,讓戴宗帶回。

書上說,教把犯人宋江解赴東京。梁山一夥準備等他解來此間經過時,下山打劫宋江上山。

正是這一封書信,讓戴宗被拎出來了。

因為這封信的後麵,加蓋的是金大堅篆刻的圖章“翰林蔡京”。哪有父親給兒子寫信,卻直說自己姓名的呢?再說,此時蔡京已經是太師丞相了,怎麽還會使用早年做翰林時的圖章呢?

蔡九知府還真是弱智,這麽明顯的錯誤,他竟然沒看出來。但是黃文炳一看,就搖著頭道: “這封書不是真的。”蔡九知府聽了,叫來戴宗,沒問到三句話,戴宗就露餡了。

於是又是一頓暴打,又是皮開肉綻,鮮血迸流,又是如實招供了。

兩次低級錯誤的結果,就是宋江、戴宗被綁縛刑場,準備斬首。

好在還有李逵,好在吳用及時醒悟過來,好在晁蓋是真仗義,不惜血本,帶來花榮、黃信、呂方、郭盛、燕順、劉唐、杜遷、宋萬、朱貴、王矮虎、鄭天壽、石勇、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白勝眾多頭領和一百多小嘍囉,又好在張橫、張順、穆弘、穆春、薛永、李俊、李立、童威、童猛等人也趕來助戰,大家聯手,大鬧江州,救了宋江、戴宗,一起聚集在穆太公莊上。

宋江一開口,晁蓋不說話

在穆太公莊,穆弘排下筵席,管待眾頭領。

宋江起身與眾人道: “小人宋江,若無眾好漢相救時,和戴院長皆死於非命。今日之恩,深於滄海,如何報答得眾位!隻恨黃文炳那廝搜根剔齒,幾番唆毒,要害我們。這冤仇如何不報?怎地啟請眾位好漢,再做個天大人情,去打了無為軍,殺得黃文炳那廝,也與宋江消了這口無窮之恨。那時回去如何?”

晁蓋道: “我們眾人偷營劫寨,隻可使一遍,如何再行得?似此奸賊已有堤備,不若且回山寨去,聚起大隊人馬,一發和學究、公孫二先生,並林衝、秦明,都來報仇,也未為晚。”

宋江道“:若是回山去了,再不能夠得來。一者山遙路遠,二乃江州必然申開明文,各處謹守。不要癡想,隻是趁這個機會,便好下手,不要等他做了準備。”

花榮道: “哥哥見得是。……隻是……先得個人去那裏城中探聽虛實,……然後方好下手。”

薛永便起身說道:“小弟多在江湖上行,此處無為軍最熟。我去探聽一遭如何?”

這一段對話,講打無為軍,四個人,討論了兩個問題:第一,打不打。

第二,怎麽打。

第一個問題是首要問題。

首先看宋江。大家剛剛把他從鬼門關邊救回來,驚魂初定,他就提出要大家再做個天大的人情,幫他殺了黃文炳報仇。這不僅是有仇必報,而且是有仇急報,一刻也不願耽誤。

但問題是,從梁山到江州,其間多少路程?梁山此時還不夠強大,晁蓋此次為救宋江,已經冒了極大的風險,家中隻留了四人,帶來了十七人,幾乎是傾巢出動,必須速戰速決,快速撤回,不然被官軍堵截包圍,後果不堪設想。所以,宋江的這個建議,無疑把兄弟們置於極大的危險之中。

晁蓋,作為首領,當然要從全體的安全出發,從大局出發,所以提出反對。為了安慰宋江,他甚至提出再找機會,一定幫宋江報仇。

但是,下麵發生的事,就很耐人尋味了。

首先是宋江明確反駁晁蓋,說晁蓋將來報仇是“癡想”。這個語氣已經很不像話。

但主要問題還不是語氣問題,而是由誰來拿主意,由誰來決策的問題。這是一個原則問題。晁蓋是頭領,這次千裏潛伏而來,任務已經完成,按照預定計劃,必須盡快返回。這符合大家的集體利益。但是,宋江竟然為了一己私仇,要讓大夥冒此巨大風險,晁蓋不同意,宋江不但不聽命,還嘵嘵善辯,已經很沒有體統。

更加令晁蓋難堪的是,花榮竟然公開站出來支持宋江。他開口就是:“哥哥見得是。”既然宋江哥哥見得是了,晁蓋哥哥就見得不是了。

而且,接下來,花榮竟然完全無視晁蓋的存在和晁蓋的意見,直接越過了打不打的問題,去討論如何打了。

晁蓋沒有說話。

薛永又跳出來,主動請纓。同樣無視晁蓋的意見。

晁蓋還是沒有說話。

宋江說話了:“ 若得賢弟去走一遭最好。”

他竟然做起決定,批準薛永的要求了!

薛永真的就去了!

晁蓋還是沒有說話。

這麽重大的事情,為什麽晁蓋隻說了一句,就再也不說了?

第一,宋江不聽他說話。

第二,大家也不聽他說話。

第三,宋江自說自話。

第四,大家聽宋江說話。

第五,於是他無話可說。

還有——

第六,我覺得,是施耐庵不讓他說話。

為什麽我這樣說?因為,從此以下的一連串文字,都有大問題。

有意無意?施大爺竟忘了還有晁蓋下麵,《水滸》赫然就是這樣一句:“宋江自和眾頭領在穆弘莊上商議要打無為軍一事,整頓軍器槍刀,安排弓弩箭矢,打點大小船隻等項。”

就是說,大家在宋江的指揮調度下,忙得熱火朝天。

晁蓋呢?

第一,晁蓋是否積極參與其中?

第二,如果不是,他在一旁幹什麽?

第三,如果是,難道他已經完全聽從了宋江的領導?

這是何等的難堪!

但他的更大難堪還在後麵。

兩天後,薛永帶一個人回來:他的徒弟通臂猿侯健。侯健見到宋江,竟然說: “小人近日在黃通判家做衣服,因出來遇見師父,提起仁兄大名,小人要結識仁兄,特來報知備細。”

這句話透露出兩點信息:

其一,薛永對侯健說的,是宋江;其二,侯健來投奔的,是宋江。

就是不提梁山泊寨主晁蓋。

而接待並詢問侯健的,還是宋江!

宋江一一問明黃文炳家的情況,然後號令眾兄弟。《水滸》接著寫道:眾頭領齊聲道“:專聽哥哥指教!”

施耐庵這裏的敘述太有問題了。他大概真的忘了,晁蓋在場。

這齊聲答應的眾頭領裏有沒有晁蓋?

如果有晁蓋,那也太荒唐了。

如果沒有晁蓋,晁蓋在旁邊,是何等尷尬!

可是宋江完全沒有注意到晁蓋的尷尬,也許他太興奮,太激動,清風山上指揮倜儻的感覺又回來了。他開始發號施令:穆太公如此如此;

張順、李俊如此如此;

張橫、三阮、童威如此如此;

侯健、薛永、白勝如此如此;

石勇、杜遷如此如此……

《水滸》接著寫: “宋江分撥已定。”

是宋江在分撥。

晁蓋呢?

接下來,戰鬥開始,過程複雜,這裏就不細說了,但是,《水滸》的敘事關鍵句子,我列一下,好教大家看出一些問題來:宋江便叫手下眾人……

宋江叫小嘍囉……

宋江便叫放起帶鈴鵓鴣……

宋江叫軍士……

宋江問白勝……

宋江引了眾好漢下城來……

宋江喚侯健來,附耳低言……

宋江教眾好漢分幾個把住兩頭……都是宋江。

我們再問施大爺一句:晁蓋在哪裏呢?

施耐庵施大爺,你要置晁蓋於何地?

是你眼中無晁蓋,還是你在暗示我們,宋江眼裏無晁蓋?

而且,眾好漢眼裏,也無晁蓋!

自從晁蓋反對打無為軍說了一句話,被宋江駁斥以後,晁蓋至此,一句話都沒得說。

是施耐庵不讓他說,還是施耐庵有什麽暗示?

此時無聲勝有聲啊。

但老是這樣一言不發也太奇怪。施大爺終於想起晁蓋了,安排他說了一句話。那是在活捉了黃文炳以後,宋江大罵黃文炳,黃文炳告饒,晁蓋喝道: “你那賊驢,怕你不死!你這廝早知今日,悔不當初。”

晁蓋終於說話了,但是,話卻這樣衝,顯然是被憋屈的。

而且,“早知今日,悔不當初”,好像也有一些別的意思啊。

眾多好漢看割了黃文炳,都來草堂上與宋江賀喜時,宋江突然對著眾兄弟跪了下去。

這是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弄得眾頭領也慌忙跪下,齊道: “哥哥有甚事,但說不妨,兄弟們敢不聽?”

施大爺這裏的敘述又有了問題。

這跪下並且聲稱不敢不聽的眾頭領裏,有沒有晁蓋?

如果有晁蓋,那成何體統?

如果沒有晁蓋,別人都對著宋江跪下了,他一人站在一邊,木樁一般,豈不是站也不是,跪也不是?

心機重重,匪夷所思

宋江到底有什麽重大事情,要如此大動幹戈呢?

宋江道: “小可不才,自小學吏。初世為人,便要結識天下好漢。奈緣力薄才疏,不能接待,以遂平生之願。自從刺配江州,多感晁頭領並眾豪傑苦苦相留。宋江因守父親嚴訓,不曾肯住。正是天賜機會,於路直至潯陽江上,又遭際許多豪傑。不想小可不才,一時間酒後狂言,險累了戴院長性命。感謝眾位豪傑不避凶險,來虎穴龍潭,力救殘生,又蒙協助報了冤仇。如此犯下大罪,鬧了兩座州城,必然申奏去了。今日不由宋江不上梁山泊投托哥哥去,未知眾位意下若何?如是相從者,隻今收拾便行;如不願去的,一聽尊命。隻恐事發,反遭負累,煩可尋思。”

原來,就是要說服眾位兄弟一起上山!這至於要跪下說嗎?

何況這本來不是問題。因為,除了晁蓋從梁山帶來的十七人,其他的十三人裏,要說對以前的生活還有留戀的,最多也就是穆弘、穆春兄弟。

再說了,正如他們自己認識到的:“殺死了許多官軍人馬,鬧了兩處州郡,……朝廷必然起軍馬來擒獲。今若不隨哥哥去同死同生,卻投那裏去?”

所以,宋江此番言論,很沒有必要,尤其不值得如此煞有介事。

但宋江此舉,絕不是他糊塗,他有他的用意。

這個用意就是要說明:這一幫兄弟,乃是我宋江的兄弟,是我把他們拉上山的。

本來,此次晁蓋親征江州,聚集了江州包括宋江在內的十三條好漢,如果就這樣糊裏糊塗上了山,還真的可以看成是晁蓋帶上山的。

但宋江這麽一跪,這麽一說,立馬形勢大變:這一幫兄弟,是我拉上山的。

大家果然都表示要“隨哥哥去”,注意,這個哥哥,指的是宋江哥哥啊。

如此,就不再是大家一起投奔梁山,而是宋江帶著大家投奔梁山。

如此,就不是宋江到晁蓋的梁山公司謀職找工作,而是帶著資本去和梁山公司合夥,甚至,由於他的資本超過了晁蓋的梁山公司,他還能玩以大吃小的把戲。

而“宋江大喜,謝了眾人”。注意,這大喜,是當然的,我們都明白為什麽。謝了眾人,好像是人情自己擔上,其實是功勞自己攬上了。

宋江今天的表演實在是太多了,太過分了。但是,還有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在後麵,甚至讓我們覺得惡心了。

殺了黃文炳,宋江報了心頭之恨;帶上了眾多兄弟,宋江有了足夠的資本,現在終於可以浩浩****上梁山了。

大隊人馬分作五起出發,隻隔二十裏而行。我們該記得宋江當初帶著清風山上的兄弟上梁山時,也是分作三起出發。所以,此次安排應該也是宋江的主張。

第一起晁蓋、宋江、花榮、戴宗、李逵五騎馬,帶著車仗人伴,在路行了三日,前麵來到一個去處,地名喚作黃門山。宋江在馬上與晁蓋說道:“ 這座山生得形勢怪惡,莫不有大夥在內?可著人催趲後麵人馬上來,一同過去。”

說猶未了,隻見前麵山嘴上鑼鳴鼓響。宋江道: “我說麽!且不要走動,等後麵人馬到來,好和他廝殺。”

讀書一定要讀細一點。我們看,自從宋江被救出,隻要是說話,基本上就是宋江在說,而晁蓋基本上也就不說話了。你看這地方,宋江連說兩句,賣弄聰明,指手畫腳,而晁蓋一言不發。

問題還在於,宋江說完,花榮便拈弓搭箭在手,晁蓋、戴宗各執樸刀,李逵拿著雙斧,擁護著宋江,一齊趲馬向前。

施耐庵施大爺,越來越不像話了。

你看這地方寫的:花榮搭箭,晁蓋、戴宗執刀,李逵拿斧,擁護著宋江,一齊趲馬向前。

晁蓋已經成為宋江的馬前卒了嗎?

施大爺有時真是很沒有分曉。

山坡邊閃出三五百個小嘍囉,當先簇擁出四個好漢,各挺軍器在手,高聲喝道: “你等大鬧了江州,劫掠了無為軍,殺害了許多官軍百姓,待回梁山泊去,我四個等你多時。會事的隻留下宋江,都饒了你們性命!”

這些人也真有意思:不劫財,要劫人。而要劫的人,可不是什麽花容月貌,而是又黑又矮的宋江。

不過,宋江此時,花榮、戴宗、李逵甚至晁蓋都簇擁著他,他何等威風!

有這幾個一流的戰將在身邊,他怕什麽呢?

但是,我們萬萬想不到,他卻做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舉動。

這個心計很深的人,又玩什麽花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