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潛伏爪牙
曆史上,揭竿而起,嘩眾叛亂的,多的是自我生活失敗之人。宋江也是這樣的人。在官場混,誰不是受賄和行賄的專業戶?
在官場混,誰不是受賄和行賄的專業戶?
上一講我們講到,宋江的流放之途,實際上是大串聯。在揭陽鎮上,這一撥剛剛串聯上的江湖豪傑匯聚一堂,李俊、張橫、穆弘、穆春、童威、童猛,剛才大家還一團殺氣,現在突然之間一團和氣,不,一團義氣。他們的行為,簡直是太幽默。
宋江還記得薛永,趕緊為他求情: “既然都是自家弟兄情分,望乞放還了薛永。”穆弘笑道: “便是使槍棒的那廝?哥哥放心,隨即便教兄弟穆春去取來還哥哥。”不一會兒,已取到“病大蟲”薛永進來,一處相會了。剛剛身上被打得遍體鱗傷,要把他捆住扔到江裏喂魚,現在請到席上,置酒相待,薛永肯定覺得如同做夢。這些江湖人物的變臉藝術,確實讓我們糊裏糊塗,如同做夢。他們哪有什麽是非,隻看你是否兄弟。
住了三日,宋江堅意要行,臨行吩咐薛永,且在穆弘處住幾時,卻來江州,再得相會。穆弘道“:哥哥但請放心,我這裏自看顧他。”不會往江裏扔了。然後取出一盤金銀,送與宋江,又齎發兩個公人些銀兩。
宋江和兩個公人下船投江州來。到江州上岸,直至江州府前來,正值府尹升廳。江州知府,姓蔡,雙名得章,是當朝蔡太師蔡京的第九個兒子,因此江州人叫他蔡九知府。
說明一下,曆史上的蔡京隻有八個兒子,這個所謂的九子蔡得章是《水滸》作者杜撰的。
《水滸》這樣介紹他: “為官貪濫,作事驕奢。”其實,他還不僅有這些道德上的毛病,他還才智欠缺,從下文看,簡直近乎弱智。
有人缺德,有人缺心眼。他呢,又缺德又缺心眼,卻又能到江州做知府。這也很正常,官場上這類人最多,《水滸》中出現的各級官員,幾個不是這樣的?何況他還是蔡京的兒子。江州是個錢糧浩大的去處,人廣物盈,是個肥缺。肥水不流外人田,這樣的好地方,當然是給自家的兒子。
可是,就苦了當地的百姓了。宋江到此,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我們在此之前,已經看過林衝到牢城營,武鬆到牢城營。牢城營裏,是有潛規則的,這個潛規則的核心,就是銀子。林衝到牢城營,經人指點,馬上準備送銀子;武鬆到牢城營,經人指點,馬上表示不送銀子。宋江呢?
宋江根本不需要他人指點。他是吏員出身,什麽潛規則他不懂?這種事不知別人對他幹過多少,他對別人也不知幹過多少。實際上,在官場混,誰不是受賄和行賄的專業戶?
所以,宋江做得自然而然:差撥來,他馬上送了十兩銀子與他;管營處又自加倍送十兩再加其他禮物;營裏管事的人,並使喚的軍健人等,都送些銀兩與他們買茶吃,因此無一個不歡喜宋江。
武鬆是經人指點仍不開竅,林衝是一經指點就開竅,宋江是不用指點竅早就開了。
武鬆是英雄漢,林衝是老實人,宋江是心機深。
三人的境界由此可知,三人的生活經曆也在此中。
既然宋江如此懂事,一百殺威棒自然就免打了。這是我們能夠想象得到的。但還有我們沒想到的:著他在本營抄事房做個抄事。
別的囚犯風裏來雨裏去,毒日頭下曬,宋江可以在抄事房裏抄抄寫寫。說白了,除了沒有工資,幹的活幾乎和他以前一樣。
眾囚徒見宋江有麵目,都買酒來與他慶賀。次日,宋江置備酒食,與眾人回禮。不時間,又請差撥牌頭遞杯,管營處常常送禮物與他。宋江身邊有的是金銀財帛,自落的結識他們。住了半月之間,滿營裏沒一個不歡喜他。
不同的場合,不同的麵孔
但是,偏偏有一個關鍵人物,宋江就是不送錢給他。
誰呢?節級戴宗,那位吳用的至愛相交、仗義疏財的朋友。
為什麽宋江不主動送錢給他呢?
因為宋江要等他自來。等了十來天,來了。
來了,怒不可遏,在點視廳上大發作,對著宋江罵道: “你這黑矮殺才!倚仗誰的勢要,不送常例錢來與我?”
黑矮殺才,罵得好!特形象。不愧後來成了宋江的兄弟,罵宋江最形象,最到位。
宋江道: “‘人情人情,在人情願。’你如何逼取人財?好小哉相!”
戴宗大怒,喝叫打,可是周圍的人都走光了,隻剩他們兩個。戴宗越加憤怒,拿起訊棍,便奔來打宋江。
宋江說道: “節級,你要打我,我得何罪?”
戴宗大喝道: “你這賊配軍,是我手裏行貨,輕咳嗽便是罪過!”
宋江道: “你便尋我過失,也不到得該死。”
戴宗怒道: “你說不該死,我要結果你也不難,隻似打殺一個蒼蠅。”
我們很多人都讀過方苞的《獄中雜記》,那寫的是康熙年間監獄的黑暗。
《水滸》中的這一段戴宗和宋江的對話,可以讓我們想象出宋代、明代監獄的黑暗。
現在,總有人動不動就羨慕鼓吹什麽康乾盛世,他們為什麽就不看看小民在那個時代如何被人**?
我根本就不相信在中國封建社會,還有什麽時代是小民的盛世。
說是康乾盛世也對,是康熙皇帝、乾隆皇帝的盛世,不是小民的盛世。
小民在那樣的時代,隻不過是權勢者手裏的“行貨”罷了。
不過,宋江今天不怕,他手裏捏著戴宗的死結。
宋江冷笑道:“我因不送得常例錢便該死時,結識梁山泊吳學究的,卻該怎地?”
戴宗聽了這話,慌忙丟了手中訊棍,便問道: “你說甚麽?”
宋江又答道: “我自說那結識軍師吳學究的,你問我怎地?”
戴宗慌了手腳,拖住宋江問道: “你正是誰?那裏得這話來?”
宋江笑道: “小可便是山東鄆城縣宋江。”
戴宗大驚,連忙作揖說道: “原來兄長正是及時雨宋公明!”然後,又說:“兄長,此間不是說話處,未敢下拜。同往城裏敘懷,請兄長便行。”
不是行貨,是兄長了。
這一段描寫,極其生動。吳用對宋江介紹戴宗時,說他“十分仗義疏財”,但我們看他這一段的醜陋表演,哪裏是一個好漢?
實際上,有兩個戴宗:兄弟戴宗和節級戴宗。
兄弟戴宗確實仗義疏財,而節級戴宗確實醜陋無恥。
所以,一個人是好人還是壞人,往往看他在什麽環境裏,處於什麽關係中。
二人來到一個臨街酒肆中,戴宗望著宋江便拜——又成了宋江的兄弟了。
接下來,宋江又結識了李逵和張順。宋江籠絡李逵,充分顯示了他的高超手段,也顯示出他的人格魅力。這一點,我們已經在“李逵篇”裏講過了。
宋江的流放之途,到此可以算是有了一個了結。在這個過程裏,他籠絡在自己身邊的人,李俊、李立、童威、童猛、薛永、張橫、穆弘、穆春、戴宗、李逵、張順,共計十一人,這些都成了他的江湖資本。加上他在清風山上籠絡的燕順、鄭天壽、王英、秦明、花榮、黃信,對影山的呂方、郭盛,路上碰上的石將軍石勇,共九人,宋江的資本越來越雄厚了。
不光是這些有形資本,還有無形資產。宋江在江湖上行走時,當他看到那麽多無法無天的江湖豪傑,隻要一聽到他的大名,馬上就佩服得五體投地,畢恭畢敬,他一定意識到了自己的能量。
有形資本是有數的,而名聲、威望等無形資產是無限的。既然這些人心甘情願拜倒在宋江的腳下,那麽,江湖上一定有更多的好漢願意拜倒在他的腳下,甚至是時刻等待著拜倒在他的腳下。
那麽,有如此巨大的號召力,擁有如此難以估量的社會資源和力量,怎麽可能不催生他的野心呢?
接下來,潯陽樓宋江吟反詩也就順理成章了。
窮則思變,要幹,要革命
不久,宋江獨自一人信步來到江邊“潯陽樓”前。門邊朱紅華表,柱上兩麵白粉牌,各有五個大字: “世間無比酒,天下有名樓。”宋江便上樓來,去靠江一座閣子裏坐了,憑欄舉目,喝彩不已。
少時,時新果品、菜蔬、酒肉上來,非常齊整精致。良辰美景,美酒佳肴,宋江獨自一人,一杯兩盞,倚闌暢飲,不覺沉醉,樂極生悲,猛然想道: “我生在山東,長在鄆城,學吏出身,結識了多少江湖好漢,雖留得一個虛名,目今三旬之上,名又不成,功又不就,倒被文了雙頰,配來在這裏!我家鄉中老父和兄弟,如何得相見?”不覺酒湧上來,潸然淚下,臨風觸目,感恨傷懷。
我們來看看宋江為什麽感恨,又為什麽傷懷?
第一,他結識了那麽多江湖好漢,卻隻得一個虛名。何為“虛名”
呢?也就是,枉有如此巨大的資本,卻隻是閑置著,沒有使用。本來,這些人招之即來,來之能戰,戰之能勝。可是自己枉有那麽巨大的江湖名望,卻也虛存著,沒有用來呼風喚雨,沒有振臂一呼應者雲集。
第二,已經三十出頭,卻名又不成,功又不就,反而成了囚犯,臉上留下永遠的恥辱印記。
可見,獨自一人站在潯陽樓上的宋江,心中充滿的是失敗感、恥辱感!
當然,他知道,自己並未一敗塗地。因為他知道自己還是有資本的。
這一趟流放之途,加上上一次的逃亡之途,從柴進到武鬆,從清風山到梁山,從揭陽嶺揭陽鎮到江州,一次又一次,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在江湖上的號召力。
並且,他突然帶點自嘲地發現:導致他如此失敗,恰恰是因為疏忽了自己在江湖上的能量,閑置了這些江湖上的資本。
所以,獨自一人站在潯陽樓上的宋江,突然之間,明白了什麽。
突然之間,他對自己未來的人生,有了新的期待。
《水滸》寫道:宋江“忽然做了一首《西江月》詞”。
什麽叫“忽然”寫了一首詞呢?就是忽然明白了,忽然想通了,覺今是而昨非了——如果不解放思想,還聽老爹的話,做忠臣孝子,會永世不得出頭。
那就下決心做叛臣逆子!
腹稿打好了,便喚酒保索借筆硯來,乘著酒興,磨得墨濃,蘸得筆飽,去那白粉壁上揮毫便寫道:
自幼曾攻經史,長成亦有權謀。恰如猛虎臥荒丘,潛伏爪牙忍受。
不幸刺文雙頰,那堪配在江州!他年若得報冤仇,血染潯陽江口!
宋江寫罷,自看了,大喜大笑,一麵又飲了數杯酒,不覺歡喜,自狂**起來,手舞足蹈。
剛才是“樂極生悲”,由良辰美景佳肴想到自己的失敗人生;現在又“悲極生樂”,為什麽?因為他“窮則思變,要幹,要革命”了!
並且,他從革命中,看到了自己輝煌的未來!
於是,又拿起筆來,去那《西江月》後再寫下四句詩:心在山東身在吳,飄蓬江海謾嗟籲。他時若遂淩雲誌,敢笑黃巢不丈夫!
宋江寫罷,又去後麵大書五字道: “鄆城宋江作。”簡直有武鬆留名鴛鴦樓的豪氣。然後,擲筆在桌,又自歌了一回。再飲過數杯酒,不覺沉醉,算還了銀子,踉踉蹌蹌,取路回營裏來。開了房門,倒在**,一覺直睡到五更。
酒醒時,全然不記得在潯陽江樓上題詩一節。
中國有一句古話,叫“白紙黑字”,這就是做文人的不好。如果不會寫字,像李逵,哪怕整天想著造反,也不會留下證據。
心裏想的,沒人知道;嘴上說的,一風吹了。
可是,假如你會寫字,一不小心寫下來了,那就是鐵證如山。
當然,文人倒黴,往往恰是文人造成的。白紙黑字,文人寫;白紙黑字,也得要文人讀。而且,還要讀得懂,會解釋。
宋江寫在白牆上的黑字,就被一個讀書人看到了。這個人就是黃文炳。
黃文炳批注宋江詩,福兮禍兮?
宋江的革命還沒有開始,黃文炳就來要他的命了。
這個黃文炳,是個住在江州對岸無為軍的賦閑的通判。既然賦閑在家,就想著東山再起,於是他就時常過江來巴結蔡九知府。這倒還可以理解,但是此人卻是阿諛諂佞之徒,心地褊窄,嫉賢妒能,勝如己者害之,不如己者弄之,專在鄉裏害人。
這潯陽樓,宋江走了,黃文炳來了。
恰好讓他看到宋江寫在牆上的《西江月》詞和四句詩,大驚道: “這個不是反詩?”
為什麽黃文炳一口咬定是反詩呢?
我們還是來看看黃文炳的解讀。
黃文炳讀道:“自幼曾攻經史,長成亦有權謀。”冷笑道:“這人自負不淺。”
金聖歎在黃文炳的這句話下,批了一個字:“確。”
確實,這開頭兩句,寫出宋江的自負:有文化,有權謀。有人有文化,卻無權謀。有人滿腹權謀,卻無文化。宋江二者都有。
宋江的文化知識有多少,難說。但是,夠用了。他又不是想去做博士,當教授,夠用就行。
我們接著看黃文炳老師往下分析。
“恰如猛虎臥荒丘,潛伏爪牙忍受。”黃文炳道:“那廝也是個不依本分的人。”
自比猛虎,當然不依本分。豈止不依本分,簡直是狼子野心,虎視眈眈,並且已經吃過人了——在清風山吃了很多人。後來,被父親一番家教,又潛伏爪牙忍受了。
不過,既然是忍受,就顯然不是心甘情願,更不會一直忍受。總有一天,要張牙舞爪,虎**羊群。
“不幸刺文雙頰,那堪配在江州。”黃文炳道: “也不是個高尚其誌的人,看來隻是個配軍。”
這就是黃文炳的不對了,畢竟是個沒有什麽見識的讀書人。是個配軍,就不是高尚其誌的人?在那個時代,多少真英雄,真漢子,都成了配軍?林衝、武鬆、楊誌都是。所以,就這一點而言,黃文炳的見識比不上張青,比不上柴進。他們都認為,在來往的配軍裏,多的是好漢。
連孔子都說過,牢中的未必是壞人。我們還可以補充一句:牢外的未必是好人。這兩句,是宋江寫自己的失敗。
曆史上,揭竿而起,嘩眾叛亂的,多的是自我生活失敗之人。
因為不甘心失敗,所以孤注一擲,鋌而走險。黃巢、李自成、張獻忠、洪秀全都是這樣的人。
宋江也是這樣的人。
再看最後兩句: “他年若得報冤仇,血染潯陽江口。”黃文炳道: “這廝報仇兀誰?卻要在此生事!量你是個配軍,做得甚用!”
金聖歎在黃文炳的話下麵,搖頭表示不同意黃文炳的看法: “是又殊不然。”是的,配軍就無用?李贄批曰: “通判見識。”也是嘲笑黃文炳見識太少。曆史上,好多幹出驚天動地大事的,幹出禍國殃民大事的,不少也就是配軍啊。秦末漢初的英布就是,明末的張獻忠也是,陳勝也不過是個戍卒。
再看那首詩: “心在山東身在吳,飄蓬江海謾嗟籲。”黃文炳道: “這兩句兀自可恕。”
又讀道: “他時若遂淩雲誌,敢笑黃巢不丈夫!”
黃文炳搖著頭道: “這廝無禮,他卻要賽過黃巢,不謀反待怎地?”
這個結論應該沒有問題。宋江確實要謀反了。
在這裏跌倒,到那裏爬起來
那麽,一個問題是:宋江為什麽要謀反?
其實,答案就在那首《西江月》的最後兩句:他有冤仇,他要報仇!
那麽,他有什麽冤仇呢?
不僅對他不了解的黃文炳不知道,就是我們這些對他的經曆很清楚的人也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誰傷害了他,而是我們知道沒有誰傷害過他。
沒有誰傷害過他,他心中哪來的如此大的仇恨?對誰的仇恨?
這才是最為關鍵的問題。
實際上,宋江的仇人不是具體的人,而是社會。不是具體的事件,而是製度。
宋江不是要向一兩個人報複,他是要報複一種壓抑人的社會及其製度。
一個社會,如果在製度上壓抑了人,那麽,它可能就會成為很多人的仇人。
它直接造就了很多仇視社會的人。
宋江仇視的是什麽製度呢?他為什麽仇視這種製度呢?
這要從宋江的身份談起。
宋江有一句口頭禪: “小吏宋江”,為什麽他老是要說自己是小吏?
就是這個身份帶給他太多的自卑,太多的壓抑!他對這個詞太敏感!
所以,他還常常在小吏前麵,加上一個詞,叫“鄙猥小吏”。
說明什麽?說明在他的意識裏,小吏的地位是低賤的,人格是委瑣的,是被人輕視的,更重要的,是被他自己輕視的!
我們前麵說過,押司這樣的低級辦事人員,在身份上與一般經科舉入仕的官員截然不同,政治、社會地位相當卑下。而且,在唐以後,逐漸嚴格區分官、吏,一個人一旦做吏,一般情況下就不能再做官,所以,宋江實際上已經被這種製度剝奪了前程。
對此,自命不凡的宋江,會甘心嗎?
當他在江湖上發現自己的巨大能量的時候,他能不動心嗎?
我們當然可以批評宋江不安本分,有野心,但是,讓宋江這樣的人中豪傑一直去做一個小吏,終身整日處理來往文書和日常煩瑣事務,對著一個七品縣令唯命是從,對何濤這樣的上級機關下來的人點頭哈腰,難道是合理的嗎?一介文人陶淵明,無任何政治野心和權力欲望,尚且不願意折腰向鄉裏小兒,何況宋江這樣的梟雄?
再說,這不也是人才的浪費嗎?
我們注意一下,宋江的反詩裏特別提到了黃巢。
曆代造反的人那麽多,宋江為什麽專門要拿自己和黃巢比呢?
答案可能很簡單:宋江也就是隨便這麽一說。在曆代造反者裏,黃巢離他近。
但是,假如答案不這麽簡單,那就一定有別的原因,一定是黃巢身上的某些東西讓宋江起了共鳴。
黃巢和宋江的共同點至少有以下幾點:第一,都是失敗者。黃巢參加過科考,沒考上。宋江連考試資格都沒有。
第二,都自負甚高,也確實天賦傑出。
第三,都桀驁不馴,絕不甘心就此碌碌一生。
第四,都很想做官。給他們官做,他們也就不造反了。他們造反就是為了做官。
黃巢起兵,從公元875年起兵到880年,五年間曾五次向唐王朝乞降求官,一直到881 年自立皇帝。
黃巢曾經也寫下了一首《不第後賦菊》: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衝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顯然,自命不凡的黃巢看著那些平庸之輩都科舉及第,幸福得像花兒一樣,他恨得牙癢癢的。他暗示,他將用他的方式,實現目標:文的不行,就來武的。筆墨紙硯不行,就用刀槍劍戟!
可見,宋江和黃巢的共同點還有:第五,他們不是在哪裏跌倒,就在哪裏爬起來,恰恰相反,他們是在這裏跌倒,到那裏爬起來。
既然社會的遊戲規則對我不利,我就不再玩這個遊戲,我玩別的。
宋江要革命了。但是,沒等到他革別人的命,別人先要革他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