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火燒瓦官寺
對真說謊的人,他信以為真;對說真話的人,他偏以為是說謊。
同是落草,境界有高低
魯智深捆了小嘍囉,把桌上的金銀酒器都踏扁了,裝在包裹裏,走出寨子,想道:灑家從前山走,一定碰見那廝們,不如在這後山亂草間滾將下去。於是把戒刀、禪杖、包裹都先丟下山去,把身子一蜷,往山下一滾,骨碌碌地滾到山腳邊,爬起來自己檢查一番,竟然毫發無損。像他這樣天性渾厚之人,往往亦有天佑神助。他尋了包裹並戒刀、禪杖,拽開腳步,取路便走。他能走得了嗎?
李忠、周通下山,搶了那十幾個過路人,劫得車子財物,唱著凱歌,慢慢地上山來,好生快活!可到了寨子裏一看,隻見兩個陪魯智深吃酒的小嘍囉被捆在亭子邊,魯智深不見了,桌子上的金銀酒器也不見了。周通解開小嘍囉,把小嘍囉嘴中塞滿的核桃摳出來,小嘍囉才告訴他們剛才發生的一切。周通道: “這賊禿不是好人!我們倒著了他的手腳了!卻從那裏去了?”大家搜了一圈,到後山,見一帶荒草平平地都滾倒了。周通又道:“這禿驢倒是個老賊!這般險峻山岡,從這裏滾了下去。”李忠道: “我們趕上去問他討,也羞那廝一場!”
李忠是小氣人,一下子丟了那麽多金銀酒器,他心疼又氣憤。周通道:“ 罷,罷!賊去了關門,那裏去趕!即便趕得著時,也問他取不成。倘有些不然起來,我和你又敵他不過,後來倒難廝見了。不如罷手,後來倒好相見。”還是周通圓通,且還有些霸氣,不枉了叫作小霸王。本來,桃花山是他的天下,此山是他開,隻是因為李忠在武功上比他略勝一籌,就讓李忠坐了第一把交椅。但是在見識上,李忠顯然比不上他。他這段話裏,說了四層意思。哪四層意思呢?
一是魯智深已走,我們往哪裏趕?我們知道他走了什麽道?古人說,大道以多歧亡羊,一隻羊走丟了,都不好找,何況一個偷了東西的老賊?
二是即便趕上他了,就能討回來那些金銀酒器嗎?他會乖乖地還我們嗎?這樣的老賊,叫他吐出已經到口的肉,是不可能的。你說要羞他一場,魯智深是怕羞的人嗎?
三是他不還我們怎麽辦?動起手來,我們又不是他的對手,說不定又要挨一頓打。
第四層,也是最重要的,這一趕去,雙方就徹底撕破臉皮了,以後就不能再相見了。
你看,這四層意思,句句在理。既了解對方又明白自己,還頗通人情世故。不然怎麽叫周通呢。李贄在句下評曰: “照顧到後來好見麵,做人處世千古名言。”這實際上就是中國人常說的做事不要做絕了,不要做到不能轉回的境地,兵法上還說“窮寇勿追”呢,逼急了,沒有退路了,隻好回過頭來與你拚命。留下一些空間,留下一些分寸,天地便會寬廣。我前麵講到周通的名字,我說這名字好,便是因為他周行通達。什麽叫周行?
就是沒有斷頭路,順著圓圈行,哪有斷頭路?因此,漢語有一個詞,叫“周行不殆”,順著圓圈行,就不會跌倒,就不會廢殆,就會永遠通達。
這一番話,說得李忠點頭稱是。在桃花山,雖然大頭領是李忠,但做決斷的,往往是周通,就是周通比李忠有頭腦。他接著對李忠說: “我們且自把車子上包裹打開,將金銀段匹分作三分,我和你各提一分,一分賞了眾小嘍囉。”李忠道: “是我不合引他上山,折了你許多東西,我的這一分都與了你。”這一段對話真是醜,一口一聲你的我的,你我分得這麽清,哪裏像兄弟呢?看起來是你推我讓,其實正是因為分得太清了,反而看出這兩人的慳吝小氣,反而暴露了他們內心的計較和精明算計。
我們看看桃花山上的大頭領比起晁蓋、宋江、吳用等人,雖然也是占山為王,但是檔次上就差一個境界了,正如桃花山比起梁山還差一個境界一樣。梁山能做大,能海納百川,能藏汙納垢,能讓天下的江湖豪傑翹首仰望並歸之如細流入海,而桃花山做不大,最終隻能歸順梁山大寨。一個人能不能成大器、成大業,關鍵還不在於本領大小、專業技能大小,而在於胸襟的大小、眼界的大小、氣度的大小;一個集團的前途大小,也在於這個集團有無大目標、大理想、大境界。李忠的武功平平,他是史進的開手師父,後來史進和王進交手,隻一棒就被王進打翻了,史進慚愧地說:“我枉自經了許多師家,原來不值半分。”但他這樣不值半分的功夫,竟然還能贏周通,可見周通的本領又是何等差勁,也就隻能欺負欺負劉太公這樣的老村長。在魯智深那裏,不要說還手對打,連防禦能力都沒有,隻有叫救命的份。這還不是他們最大的不足,他們最大的不足是境界。就境界而言,李忠最大的毛病是委瑣。他眼下的桃花山,不過是一個分贓之地,一個糊口之所,但他還是一個忠厚人,所以他叫李忠。你看他說的話: “是我不合引他上山,折了你許多東西,我的一分都與了你。”這幾句話,既可見他的小氣與委瑣,也可見他的忠厚。兩者相比,還是周通大度一些:“哥哥,我和你同死同生,休恁地計較。”都已“同死同生”了,卻還沒有同財共產,打劫一點贓物,還要分成兩份,各自拿回自己的房裏去。他們的這個“桃花山買路財公司”,還是一個股份公司,兩位頭領、小嘍囉,各占三分之一股份。分利潤的時候,清清楚楚,分毫不爽。
實際上,《水滸傳》的作者施耐庵在這兩個人的名字上,以及後來的地煞星星宿稱號上,已經暗含了有關他們兩人個性、命運的秘密。那麽,是什麽樣的秘密呢?
如果說,半生淪落、生計艱難造成了李忠性格的小氣、精明和委瑣,這是他的不足;那麽,一直生計艱難卻仍能保有一份忠厚,保有一顆善良的心,則是他的優點,是他的可取之處。這也是他最終能位列地煞星的原因。他的星宿名稱是“地僻星”,為何是“僻”?“僻”字有什麽含義呢?
其一,僻者,偏也,偏居一隅,不識宇宙之大叫作僻;其二,僻者,片也,眼界狹小,不知萬物之富叫作僻;其三,僻者,癖也,性情偏執,興趣愛好單一叫作僻。
一般而言,一直待在一個地方,或者一直處於一種環境,或者長期生活於一種狀態,一直沉湎於一種愛好,常有此僻。像李忠,就屬於長期處於一種衣食不保的生活狀態中,在那種狀態中欠缺的東西——錢財,就會成為一種傷痕記憶、焦慮記憶,深入心靈深處,從而成為一種癖好。
但這種人正因為守舊、固執,不知變通,不願變通,所以又顯得靠得住、忠誠、厚道。
小霸王周通的名字的含義,我前麵已經多次說到。那麽,他的星宿名稱有什麽含義呢?
他的星宿名稱是“地空星”。何為“空”呢?空空如也,空無一物,本領全無,叫作空。這樣的人為什麽還能位列星宿?因為空了也就通了,既然通了,當然可以位列星宿。
倒的倒了,走的走了
我們還是回頭說魯智深。魯智深離了桃花山,從早晨直走到午後。魯智深早晨在桃花山匆匆忙忙,沒有吃東西,到此時已是饑腸轆轆。正躊躇之間,猛聽得一陣鈴鐸響。既有鈴鐸響,不是寺廟,就是道觀,總之是有得飯吃了。他便來投齋,吃飽肚皮繼續趕路。走近了一看,卻發現這是一座極其敗落的寺廟,山門上寫著“瓦罐之寺”四個大字的朱紅牌匾,已十分陳舊,字跡發昏。不過,這“瓦罐寺”卻是一個有來頭的名字。有什麽來頭呢?
這“瓦罐寺”,不同的本子裏寫法不同,金聖歎的貫華堂本寫作“官”
字,其實,這“瓦官寺”,還叫“瓦棺寺”。本來是東晉都城建康(今南京)的名寺,在秦淮河南岸原來陶冶之所,故名“瓦官寺”。寺的北麵還有一閣,可登臨以覽江山勝跡。李白有詩: “人道橫江好,儂道橫江惡。一風三日吹倒山,白浪高於瓦官閣。”(《橫江詞六首》其一)不過,這個寺廟在五代南唐時,已經移建,並改名升元寺。施耐庵把魯智深碰到的寺廟取名為“瓦罐寺”,就是要借重這個古老寺廟的大名頭,而他又把瓦官寺改為“瓦罐寺”,大概是覺得這樣更像民間的口語,而且,可能還揶揄這一寺廟像瓦罐一樣被人打碎了。至於金聖歎寫成“瓦官寺”,這大概是他要恢複這個寺廟的原稱。
這瓦罐寺如此破敗,魯智深心裏帶著疑問,走過一座石橋,到廟裏麵找尋半天,要投齋吃飯。他先投知客寮,哪裏還有知客接待他?連知客寮的大門都沒了。他心裏尋思: “這個大寺,如何敗落得恁地?”再尋方丈,大門倒還在,隻是一把鎖鎖著,鎖上盡是蜘蛛網,滿地都是燕子糞。他把禪杖在地下搗著,大聲喊叫: “過往僧人來投齋!”叫了半天,沒有一個答應。
肚裏餓,直接找到廚房,哪裏還是廚房?不但沒有吃的,鍋也沒了;不但鍋沒了,灶頭都塌了。他幹脆把行李包裹放下,提著禪杖,到處尋去,尋到廚房後麵一間小屋,發現那裏麵坐著幾個神秘兮兮的老和尚,一個個麵黃肌瘦。魯智深大聲責怪他們不答應他的叫喚,那些和尚趕緊搖手: “不要高聲!”
這幾個老和尚到底是什麽人?他們為什麽如此緊張而又神秘?
魯智深不解,卻也不管,他說:“俺是過往僧人,討頓飯吃,有甚利害?”老和尚道: “我們三日不曾有飯落肚,那裏討飯與你吃?”智深道: “俺是五台山來的僧人,粥也胡亂請灑家吃半碗。”老和尚道: “你是活佛去處來的,我們合當齋你。爭奈我寺中僧眾走散,並無一粒齋糧。老僧等端的餓了三日!”智深道: “胡說!這等一個大去處,不信沒齋糧!”老和尚道: “我這裏是個非細去處。隻因是十方常住,被一個雲遊和尚引著一個道人來此住持,把常住有的沒的都毀壞了。他兩個無所不為,把眾僧趕出去了。我幾個老的走不動,隻得在這裏過,因此沒飯吃。”智深道: “胡說!量他一個和尚,一個道人,做得甚事,卻不去官府告他?”老和尚道: “師父,你不知,這裏衙門又遠,便是官軍也禁不得他。這和尚、道人好生了得,都是殺人放火的人。如今向方丈後麵一個去處安身。”智深道: “這兩個喚做甚麽?”老和尚道: “那和尚姓崔,法號道成,綽號‘生鐵佛’;道人姓丘,排行小乙,綽號‘飛天藥叉’。這兩個那裏似個出家人,隻是綠林中強賊一般,把這出家影占(遮掩之意)身體。”
可是,正在這時,智深猛聞得一陣香來。智深提了禪杖,轉踅過後麵一看時,見一個土灶,蓋著一個草蓋,氣騰騰透將出來。智深揭起一看,原來煮著鍋粟米粥。智深罵道: “你這幾個老和尚沒道理!隻說三日沒飯吃,如今見煮一鍋粥。出家人何故說謊?”
魯智深這幾句話倒真是沒有什麽道理,現煮一鍋粥,並不能證明這幫老和尚三日吃過飯。更何況,你說出家人何故說謊,更是可笑,說謊對師兄您,不也是家常飯嗎?還是金聖歎批得好,他在這句下麵批了這樣幾句:“ 出家人何故飲酒?出家人何故吃狗吃蒜?出家人何故毀像壞寺?出家人何故打人?出家人何故入婦女房中,坐婦女**?出家人何故破人婚姻?出家人何故偷人酒器?出家人何故後山逃走?”
那幾個老和尚被智深尋出粥來,隻得叫苦,把碗、碟、缽頭、勺子、水桶都搶過了。這幾個老和尚是又可憐又可笑,連水桶都搶過去了,哪裏見過用水桶吃飯的啊。這幫老和尚真是餓極了,這一鍋粥真是他們的老命。這個小細節,寫得讓人下淚。
但是此時魯智深也是極饑餓,顧不得同情他們:見了粥要吃,沒做道理處,隻見灶邊破漆春台,隻有些灰塵在上麵。智深見了,“人急智生”,便把禪杖倚了,就灶邊拾把草,把春台揩抹了灰塵;雙手把鍋掇起來,把粥望春台隻一傾。那幾個老和尚都來搶粥吃,才吃幾口,被智深一推一交,倒的倒了,走的走了。智深卻把手來捧那粥吃。才吃幾口,那老和尚道: “我等端的三日沒飯吃!卻才去那裏抄化得這些粟米,胡亂熬些粥吃,你又吃我們的!”
智深吃了五七口,聽得了這話,心中悲酸,便撇了不吃。
正在這時,隻聽到得外麵有人在唱歌。這是誰呢?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智深拿著禪杖出來一看,隻見一個道人,挑著一個擔兒,一頭是個竹籃,裏麵露些魚尾,荷葉上還托著些肉,一頭擔著一瓶酒,在那裏唱歌:你在東時我在西,你無男子我無妻。我無妻時猶閑可,你無夫時好孤淒!
一邊是老和尚的粟米粥,一邊是酒肉魚鴨;一邊是哀哀憐憐,欲哭無淚。一邊是高高興興,放聲唱歌,而且這歌還特下流,不僅下流,還無賴。他擄掠婦女,卻反說是為了婦女無夫,替她著想,分明是作惡流氓,卻說得自己一腔深情。金聖歎在下麵批注了一個笑話:一個無賴子在路上見一少婦,上前抱住親吻,少婦發怒,無賴子說,我又何必一定要如此?
隻是怕你想要我這樣,我才這樣的。
那幾個老和尚悄悄指著這個道士,對魯智深說: “這個便是飛天藥叉丘小乙!”
魯智深提了禪杖,隨後跟去,這飛天藥叉丘小乙正仰頭唱歌,好不得意快活,不知道後麵跟著一個人。魯智深跟到裏麵,隻見綠槐樹下放著一張桌子,鋪著些盤饌、三個盞子、三雙箸子,當中坐著一個胖和尚,生得眉如漆刷,臉似墨裝,一身橫肉,胸脯下露出黑肚皮來。邊上坐著一個年少的婦人。丘小乙把竹籃放下來,也坐下。
他們三人誰也沒有發現魯智深。魯智深突如其來走到麵前,那和尚吃了一驚,跳起來道“:請師兄坐!同吃一盞。”
饑餓難忍的魯智深,剛才還在搶稀粥吃,現在,麵對著一桌好酒好肉,他能忍得住嗎?
他還真的忍住了。智深提著禪杖道: “你這兩個如何把寺來廢了!”
這兩個大概自從到此瓦罐寺,胡作非為,還是第一次碰到有人如此斥責他們吧?但這句話讓我們聽來總覺得有些滑稽,為什麽?因為我們隨同他一起走來,知道他此前的作為。他在五台山,不也打折亭子,打壞山門,推倒佛像,在佛殿後麵撒尿拉屎,在佛堂裏麵吃狗肉嘔吐狼藉?而且,還放出狂言,要一把火燒了五台山文殊院這個“鳥寺”。
事實上,魯智深雖然也不願意接受寺院清規戒律的約束,以至於行為乖張,做出了兩次酒後大鬧僧堂的事,但是,他和崔道成這樣的佛門敗類是有本質區別的。
不過,你一個五台山的和尚,要去大相國寺,此地你隻是偶爾經過而已。瓦罐寺再破敗,與你何幹?這崔道成和丘小乙,是瓦罐寺的住持,你有權力如此質問他們嗎?
那崔道成十分乖巧,趕緊道: “師兄請坐,聽小僧……說。”便編了一番謊言,把寺廟破敗的責任推給那幾個老和尚,說他們“吃酒撒潑,將錢養女”,趕走住持長老,賣了田地。而他們兩個是剛剛新來住持,正準備整理山門殿宇,重振昔日的輝煌。魯智深聽這崔道成一說,而且又見他如此小心真誠,竟然信以為真,便說道: “叵耐幾個老僧戲弄灑家!”便又折轉回來找那幾個老和尚。
那崔道成顯然不是一個善角,但是他為什麽麵對魯智深如此乖巧?
我們回頭來看一個細節:原來,魯智深在責問他們“為什麽把寺來廢了”時,是“提著禪杖”的!這才是關鍵!崔道成此時毫無防備,手裏至多也就一雙筷子,而魯智深手提禪杖,威風凜凜,他不能不怕。
但是,崔道成情急之中編排的謊言,編得非常可笑。他們麵前三個盤子,三雙筷子,一個女子,偏說那幾個老和尚“吃酒撒潑,將錢養女”,此一層可笑也。而魯智深眼見這一切,卻又能聽之信之,也真是糊塗到家,直性到家,此二層可笑也。“吃酒撒潑”這四個字,正是魯智深自己在五台山上七八個月和尚生涯的準確概括,好像在罵魯智深,此三層可笑也。
魯智深回到廚房後麵,找到那幾個老和尚。魯智深指著他們道: “原來是你幾個壞了常住,猶自在俺麵前說謊!”對真說謊的人,他信以為真;對說真話的人,他偏以為是說謊。如果說,他到了瓦罐寺,餓著肚子,就主動當起了法官,要明辨是非,把真相弄個水落石出,把瓦罐寺興亡的責任挑到自己身上,是可敬;那麽,糊裏糊塗,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幾乎成了葫蘆僧亂判葫蘆案,則是他的可笑。好在,這個官司並不難判。
為了讓魯智深明白誰是誰非,那幾個老和尚對魯智深說了四個要點:其一,他們現今正養著一個婦女在那裏,這鐵證如山,你如何不信?
其二,他們吃酒吃肉,我們粥也沒得吃,誰拿強作勢,誰被人欺負,不是一目了然嗎?
其三,崔道成如此小心,是因為你有戒刀、禪杖,而他並無準備,手邊沒有器械,不敢與你爭。不是他們老實。
其四,不信,你再去一趟,看看如何。
魯智深一聽,又覺得有道理,再回頭找崔道成、丘小乙,這一來,才發現那邊門早關了。這下他才明白上了這二人的當了,勃然大怒,一腳踢開大門。那生鐵佛崔道成一改剛才的小心與恭敬,手執一柄樸刀,來搶智深,兩人鬥了十四五合,崔道成鬥智深不過,隻能架隔遮攔,躲閃避讓。
那丘道人一見,卻從魯智深背後拿了條樸刀,大踏步趕來偷襲。智深正鬥之間,忽聽背後腳步響,又不敢回頭看,隻用眼角餘光,見一條人影躥來,知道有暗算的人,叫一聲“著!”那崔道成心慌,以為要挨他的禪杖,一下子跳出老遠,智深才能回身應對這丘小乙。三個人又鬥了十合以上,智深一來肚中饑餓,二來已走了許多路程,疲憊不堪,三來以一對二,漸漸不占上風,隻得賣個破綻,提了禪杖便跑。那兩個趕到寺前石橋上,坐在石橋欄杆上也再不來趕。
魯智深跑得遠了,喘息未定,想,肚子問題沒解決,反而丟了包裹。
那包裹裏有剛從桃花山上偷來的金銀酒器及一應盤纏,現在這一切都沒有了。回去取,又鬥不過他兩個人,枉送了性命。
正這樣想,前麵一座猛惡的大林子邊,他又碰見了一個正要剪徑打劫的人!
真是禍不單行!從滾下桃花山到大戰瓦罐寺,現在如此疲憊、饑餓,眼前又出現了一個強人,他能對付這個剪徑的強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