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人心李逵
我們為什麽喜愛李逵?因為這個世界上常有殷天錫。
生氣的人多了,社會就有救了
李逵是個殺星,非常殘忍。但這個世界有時候還需要這樣的殺星。為什麽呢?
因為,這是一個惡的世界,是一個凶徒橫行、弱者受欺、權力主宰、小民易虐的時代。
我在上一講提到的一個概念:帶氣生存。
什麽叫“帶氣生存”呢?
我們知道醫學上有一個詞叫“帶瘤生存”,就是一個人,在體內出現癌細胞後,無法徹底清除癌細胞,隻好退而求其次,帶著癌細胞生存下去。
同樣,假如一個社會,總是處於一種無序的狀態,總是有人壓迫人、人剝削人,總是強者暴弱、眾者欺寡,總是強者製定規則,弱者被動接受,強者通吃,弱者無告,那麽,弱者在無法反抗的情況下,也就隻能壓抑著怒火,帶著滿腔的怨氣,很壓抑地生存。這就是我說的“帶氣生存”。
問題是,一個社會,“帶氣生存”的人多了,“帶氣生存”的時間長了,這個社會就危險了。因為,這麽多壓抑的氣,總有爆發的一天。
《水滸傳》所反映的,就是這樣的社會。
我們看看:在家裏,武大也好,楊雄也好,受老婆的氣;出門為官為吏,如花榮,如雷橫,受上司的氣;在朝廷,有高俅,於是王進不得不逃,林衝九死一生;在市井,有鎮關西,有潑皮牛二,於是金翠蓮暗無天日,楊誌再入囚牢;
在國內,受皇帝和朝廷的氣;
在國外,還要受大金、大遼的氣。
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生而為人類,衣食住行老病死,處處得求人,時時在受氣。
堂堂大宋,皇皇華夏, 皇帝欺壓我們,貪官汙吏欺壓我們,流氓地痞欺壓我們。
甚至,身邊的人,枕邊人,也欺壓我們!
而我們,卻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我們又不能氣得一頭撞死,隻能百般忍耐,帶著滿腔的怨、滿腔的恨、滿腔的氣、滿腔的憤、滿腔的不平、滿腔的無奈,隱忍生存,帶氣生存。
有了這麽多的氣積壓在心頭,年長日久,越積越多,我們的心理健康也就自然受到嚴重影響。以至於全社會都充滿火氣,充滿一股可怕的暴戾之氣。而這樣的暴戾之氣,是需要釋放、需要發泄的。
有鎮關西,我們就盼著有魯提轄;有鎮關西的欺男霸女,我們就會盼著魯提轄的三拳頭。
有西門慶與潘金蓮之殺武大郎,我們就會快意於武二郎殺嫂殺西門慶。
有毛太公父子的陷害,我們就會盼望著顧大嫂夫妻的搭救。
有牛二的欺人太甚,我們就心裏急吼吼地盼著楊誌抽刀宰了他。
在不知不覺中,我們全都讚成以暴製暴,全都傾向於暴力解決問題。
《水滸傳》作者,如此成功地使我們全都成了暴力崇尚者。
再看下麵這樣的一件事。
這件事很好地說明了我們為什麽需要李逵。
柴進要告,李逵要打
殺死小衙內,逼得朱仝上梁山後,李逵在柴進莊上住了一個來月。
忽一日,見一個人齎一封書火急奔莊上來,原來,柴進有個叔叔柴皇城,無兒無女,現在高唐州居住。
高唐州的知府是高廉,高廉是東京高太尉的叔伯兄弟,倚仗他哥哥的權勢,在這裏無所不為。
而且,還不是他一個壞,是一窩壞。他帶將一個妻舅殷天錫來,年紀雖小,卻倚仗他姐夫高廉的權勢,在此間橫行害人。
太尉作惡於朝廷。知府作惡於州府。衙內作惡於市井。
聽說柴皇城家宅後有個花園水亭,蓋造得好,那廝帶將許多奸詐不及的三二十人,徑入家裏來宅子後看了,便要趕柴皇城一家老小出去,他要來住。
這真是豈有此理。但是卻竟有此事,偏有此事,常有此事!
皇城對他說道: “我家是金枝玉葉,有先朝丹書鐵券在門,諸人不許欺侮。你如何敢奪占我的住宅,趕我老小那裏去?”
殷天錫不容所言,把柴皇城推搶毆打。柴皇城受這口氣,一臥不起,早晚性命不保,特來叫柴進去,有些遺囑吩咐。
我們看看,這柴皇城也是有依仗的,他的依仗就是所謂先朝的丹書鐵券。
但是,年紀小小的新生代、新新人類殷天錫也是有依仗的,他的依仗就是他的姐夫,高唐州的知府高廉。
而高廉又是有依仗的,他的依仗就是東京的高太尉。
所以,你別看殷天錫隻是一個小流氓,但他可是一個手眼通天的小流氓。因為他的上麵,有著中流氓高廉,大流氓高太尉。
這個事件很有典型意義:連擁有丹書鐵券的柴皇城都保護不了自己,一般小民在這樣的社會裏,是什麽樣的狀況,也就不言而喻了。
叔叔被人毆打要死,柴進當然要去,李逵要求同去,柴進同意了。次日五更起來,柴進、李逵並從人,都上了馬,離了莊院,往高唐州來。
來到高唐州,入城直至柴皇城宅前下馬,柴進徑入臥房裏來看視,叔叔已經是悠悠無七魄三魂,細細隻一絲兩氣了,柴進放聲慟哭。柴皇城的繼室來勸,柴進答道: “尊嬸放心,隻顧請好醫士調治叔叔,小侄自使人回滄州家裏,去取丹書鐵券來,和他理會。便告到官府今上禦前,也不怕他!”
柴進有丹書鐵券,他不怕。
柴進出來和李逵一說,李逵跳將起來說道: “這廝好無道理!我有大斧在這裏,教他吃我幾斧,卻再商量。”
李逵有大斧,也不怕。
柴進不怕,要告。李逵不怕,要打。
柴進道: “李大哥,你且息怒,沒來由,和他粗鹵做甚麽?他雖是倚勢欺人,我家放著有護持聖旨,這裏和他理論不得,須是京師也有大似他的,放著明明的條例,和他打官司。”
殷天錫倚勢欺人,柴進也要找一個權力更大的來給自己撐腰。雖然這不能說是在法律框架內解決問題,但他還是傾向於在體製之內解決問題。
李逵要讓殷天錫吃板斧,柴進要和他理論。
簡言之,一個要動手,一個要動口。
到底誰才管用呢?
柴進很自信,因為他有“護持聖旨”。
什麽是丹書鐵券,護持聖旨呢?
根據葉夢得的《避暑錄話》中記載:建隆三年(962)宋太祖密鐫一碑,立於太廟寢殿之夾室,謂之誓碑。平時門鑰封閉甚嚴,唯太廟四季祭祀和新天子即位時方可啟封,屆時隻有一名不識字的小黃門跟隨皇帝,其餘皆遠立庭中,不敢仰視。皇帝行至碑前拜,跪瞻默誦,然後再拜而出,群臣及近侍皆不知所誓何事。
北宋的各代皇帝“皆踵故事,歲時伏謁,恭讀如儀,不敢泄漏”。
直到靖康之變,金兵攻占開封,將太廟和宮廷的祭祀禮器席卷而去,太廟之門洞開,人們方得看到此碑。
誓碑上刻誓詞三行:
一為“柴氏子孫有罪不得加刑,縱犯謀逆,止於獄中賜盡,不得市曹行戮,亦不得連坐支屬”;
一為“不得殺士大夫,及上書言事人”;一為“子孫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
誓約的第一條即是對柴氏子孫特殊優待,除了謀大逆外,其他任何罪行均赦免,即使謀大逆,也隻能在獄中賜死,且不能連累親屬。
為什麽宋太祖要後來的繼任者不殺柴氏子孫呢?
所謂柴氏子孫,就是後周皇帝周世宗柴榮的子孫,趙匡胤曾是其手下大將,在其死後第二年發動陳橋兵變,奪了皇位,建立宋朝。他一方麵感念周世宗對他的信任恩寵,一方麵又心懷愧疚,所以,才立下這樣的誓碑。
隻不過需要說明的是,趙匡胤的誓碑是極其秘密的,除了皇帝之外沒有人知道。為什麽要這樣呢?
很簡單,不能公開。如果公開,簡直就是縱容柴氏子孫和士大夫去犯法。
既然如此,就不可能有什麽“誓書鐵券”賜給柴世宗的子孫。
所以,所謂的“誓書鐵劵”,隻是《水滸傳》作者的“小說家言”而已。
專製權力,禍亂天下
有了這樣的所謂“護持聖旨”,柴進有信心在法律框架內解決問題。
但是,李逵這樣的人,從來目無王法,更不信王法。
目無王法,是個人的問題。不信王法,一定是社會的問題。
一聽柴進說什麽“明明的條例”,李逵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話是: “條例,條例,若還依得,天下不亂了!”
我們前麵曾經說過,李逵有時能說出特別針砭時弊的話,而且一針見血,特別深刻,而專家學者則往往欠缺這種深刻明晰的認識。
不是李逵聰明,而是專家學者太迂腐:他們往往在所謂的“學術”的圈子裏繞來繞去,最後把自己繞糊塗了,繞成了上海話說的“戇大”。
其實,很多判斷不需要太多的學問,而僅僅需要一些盡人皆知的常識。
李逵不是有什麽過人之處,他隻不過是做到了兩點:第一,不回避現實;第二,有真實感受,並敢於說出真話。
而這兩點,恰恰是很多人,尤其是學者專家往往欠缺的。
條例為什麽依不得了?因為條例之上有權力。
隻要權力大於條例,條例等就永遠是一紙空文。
當然,柴進的條例是鐵券,但是,一鐵空文也不行。
而條例依不得了,社會也就失序了,天下也就亂了。
所以,是什麽亂了天下?是權力。權力是一切動亂的根源。
既然條例已經不能約束,那就隻好上板斧了。
所以,緊接著的李逵的第二句話是:“我隻是前打後商量。那廝若還去告,和那鳥官一發都砍了!”
李逵是崇尚暴力的。這從他自己導演的一出鬧劇可以看得很清楚。
李逵陪燕青泰安州相撲,打死了自號擎天柱的任原,大鬧泰安州。後來竟然手持雙斧,跑到壽張縣去了。壽張縣知縣看到李逵殺來,早不知跑到哪裏去了。李逵便把縣令的官服穿上,走出廳前,大叫道: “吏典人等都來參見!”一定要過把縣令癮。眾人沒奈何,隻得上去答應。
李逵嗬嗬大笑,又道: “你眾人內也著兩個來告狀。”吏人道: “頭領坐在此地,誰敢來告狀?”李逵道: “可知人不來告狀,你這裏自著兩個裝做告狀的來告。我又不傷他,隻是取一回笑耍。”
公吏人等商量了一會,隻得著兩個牢子裝做廝打的來告狀,縣門外百姓都放來看。兩個跪在廳前,這個告道: “相公可憐見,他打了小人。”那個告: “他罵了小人,我才打他。”
李逵道: “那個是吃打的?”
原告道: “小人是吃打的。”
又問道: “那個是打了他的?”
被告道: “他先罵了,小人是打他來。”
李逵道: “這個打了人的是好漢,先放了他去。這個不長進的,怎地吃人打了,與我枷號在衙門前示眾。”
一個打人,一個罵人。
打人的人是好漢。被打的人不長進,活該。而且,黑旋風爺爺還要加以責罰。
李逵的這種思想,和傳統文化完全對立。
不僧不道不儒。因為佛家講忍,道家講柔,儒家講讓。
儒釋道當然有道理。但是,李大哥就完全沒有道理嗎?
顯然不是。李大哥有他的道理。
在《水滸傳》中,講到林衝,我們要思考的問題是:一個人,為什麽如此懦弱?是什麽讓人如此懼怕以至於交出尊嚴?
而講李逵,我們要思考的問題是:一個人,為什麽如此暴力?是什麽讓人如此殘暴以至於獸性發作?
實際上,這些問題的答案,就在《水滸傳》中。需要我們做的,就是把它找出來。
比如,李逵為什麽如此崇尚暴力?李逵自己就告訴了我們:那就是因為對條例的失望。
作為一個底層的民眾,他從來沒有感受到國家法律、條例對他的保護,他看到的就是誰有權力,誰就可以胡作非為。而沒有權力的人,隻能任人宰割。
所以,像李逵這樣的人,是不道德的;但是他的出現卻偏偏有著十分道德的起因。因為他是對國家暴力的反抗。
於是,對李逵的評價就非常矛盾:有人說他好,有人說他壞。我說,李逵確實壞。
從道德角度看,他是一個草菅人命的惡人。
從法律角度看,他是一個踐踏法律的罪人。
從個人品行上說,他毫無憐憫心,是個極端殘忍的人物。
從社會秩序上說,他目無法紀,是個極端危險的人物。
但是這種人是在什麽樣的土壤中生長出來的?為什麽他又讓幾百年來的讀者喜歡?
因為他是一種惡,但他是作為另外一種更大的惡的對立麵出現在我們麵前的。
這種更大的惡,就是封建專製製度及其塑造的權力社會。簡單地說,就是權力。
我們看,此時,李逵就是作為殷天錫這個惡的對立麵而出現的。而殷天錫的實質,就是權力。這樣一個小混混般的人物,背後依仗的,就是權力。
有了權力,他就是吃人的老虎。
沒有權力,這樣的人連紙老虎都算不上,就是一張紙,一張衛生紙。
但是,當他依仗權力為非作歹時,連柴進這樣的金枝玉葉都無法抗衡,何況普通小民?
人民因為更恨殷天錫,所以他們就喜歡李逵了。
因為人民更恨這種專製權力,所以人民選擇暴力。
這是一個怪圈,因為這兩種東西都不好。
有殷天錫,就一定有李逵
李逵和柴進正在為依條例還是靠拳頭爭論,裏麵侍妾慌忙來請大官人看視皇城。
柴進走到裏麵臥榻前,柴皇城含淚讓柴進親齎書往京師攔駕告狀,為他報仇。言罷,便咽了氣。柴進痛哭了一場,便做主操辦喪事。
李逵在外麵聽得堂裏哭泣,自己摩拳擦掌價氣,問從人都不肯說。
為什麽大家都不肯對他說? 因為怕他鬧事。
但是,他不鬧事,就太平了嗎?這事從頭至今,又不是他鬧出來的。
那個真正的鬧事人,又來了。
至第三日,隻見這殷天錫騎著一匹攛行的馬,將引閑漢三二十人,帶五七分酒,佯醉假癲,徑來到柴皇城宅前,勒住馬,叫裏麵管家的人出來說話。柴進聽得說,掛著一身孝服,慌忙出來答應。
那殷天錫在馬上問道: “你是他家甚麽人?”柴進答道: “小可是柴皇城親侄柴進。”殷天錫道“:前日我分付道,教他家搬出屋去,如何不依我言語?”
柴進道:“便是叔叔臥病,不敢移動,夜來已自身故,待斷七了搬出去。”
柴進隻想息事寧人。
你說人都死了,是的,死人也要安寧。
所以,有些人總是步步退卻。
可是,另外一些人,總是步步緊逼,死了也不讓你安寧。
殷天錫道: “放屁!我隻限你三日便要出屋,三日外不搬,先把你這廝枷號起,先吃我一百訊棍!”
柴進道:“休恁相欺!我家也是龍子龍孫,放著先朝丹書鐵券,誰敢不敬?”
至此,柴進的脾氣也有了。我們知道,柴進也不是一個任人捏的軟柿子。
殷天錫喝道:“你將出來我看!”柴進道:“現在滄州家裏,已使人去取來。”
殷天錫大怒道: “這廝正是胡說!便有誓書鐵券,我也不怕,左右與我打這廝!”
前麵柴進說他有誓書鐵券,所以不怕。
現在,殷天錫說你縱有誓書鐵券,我也不怕。
誰才是真的不怕呢?
就在殷天錫的手下七手八腳要動手打柴進的時候,李逵在門縫裏都看見,聽得喝打柴進,便拽開房門,大吼一聲,直搶到馬邊,早把殷天錫揪下馬來,一拳打翻。那二三十人卻待搶他,被李逵手起,早打倒五六個,一哄都走了。
李逵拿殷天錫提起來,拳頭腳尖一發上,柴進哪裏勸得住。看那殷天錫時,嗚呼哀哉,伏惟尚饗。
這殷天錫,我們前麵說到,他背後有知府,又有太尉,何其強大。
但是,碰到了李逵的拳頭——注意,李逵還沒有出板斧——他一聲未吭就嗚呼哀哉,何等渺小。
平時仗勢欺人,語言蠻橫,和柴進說話何等張狂,似乎天地都比他小。而在李逵的拳腳麵前,竟然死得連一聲呻吟都沒有。
甚至,我懷疑,他至死都沒有看清是誰在打他。
這世界上,確實有一些人,隻認得拳頭。
這世界上,確實有一些人,隻要李逵這樣一個粗人的拳頭,就可以稱出他的斤兩。
就這樣一副經不起三拳兩腳的臭皮囊,一旦背靠權力,竟然可以不可一世,欺壓天下人。
反過來,就這樣不可一世的癲狂小兒,要打出他的原形,讓我們看出他不過就是一堆爛肉,需要的,不過就是李逵的三拳兩腳!
不受約束的權力,最後招來的,一定是暴力。
為什麽我們喜歡李逵?就是因為這世界上太多殷天錫這樣的人,太多完全不可理喻、隻可拳打腳踢的人。
他們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橫行霸道,靠的是強權,是暴力,所以,他們也隻認識強權和暴力,隻服從強權和暴力。
李贄在此處批曰: “如何少得李大哥! ”
這句話的意思是:這樣的世界,如何少得李大哥!
我們說,世上的事物,往往是成對出現的:有殷天錫,就一定有李逵。
有殷天錫,就必須有李逵。
我們為什麽喜愛李逵?因為這個世界常有殷天錫。
我們心中,都有一個李逵
李逵將殷天錫打死在地,柴進隻叫得苦,道: “我自有誓書鐵券護身,你便快走,事不宜遲。”李逵取了雙斧,帶了盤纏,出後門,自投梁山泊去了。
到了梁山,李逵把情況一說,宋江失驚道: “你自走了,須連累柴大官人吃官司。”晁蓋道“:這個黑廝又做出來了,但到處便惹口麵。”
李逵道: “柴皇城被他打傷,慪氣死了,又來占他房屋,又喝教打柴大官人,便是活佛也忍不得!”
李逵這話,說得好。
好在哪裏呢?
好在他說明了,無論是佛家的忍、道家的柔,還是儒家的讓,碰到殷天錫,碰到有權力的殷天錫,全都幹瞪眼!全都抓了瞎!
這個時候需要的,是俠!
所以,我們看,中國古代的老百姓,有信佛的,有崇道的,有尊儒的,但是大家又都向往俠!喜愛俠!在被壓迫得喘不過氣來的時候,盼望俠!
正如李逵說的,活佛也有忍不得的時候,活佛忍不得的時候,就成了俠。大家熟悉的,中國老百姓特別喜歡的一個活佛,就是濟公,濟公就是佛俠。
老子說: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老子不畏死的時候,老子也就是俠,老子是道俠。
儒家的聖人孔子也有忍不得的時候,孔子說: “是可忍,孰不可忍?”當孔子不忍的時候,他也就是俠,孔子是儒俠。
孟子說:“予不得已也!”孟子不得已的時候,他也就是一個俠,儒俠。
老子、孔子、孟子不僅是俠,而且是俠之大者,他們為人民向為非作歹的統治者討還公道。
如此看來,濟公也好,老子也好,孔子也好,孟子也好,他們的心中,不都有一個李逵?
我們喜歡《水滸傳》,是因為我們心中都有俠。
我們喜歡李逵,是因為我們心中都有一個李逵。
李逵走了,柴進卻走不了。高廉根本不把柴進說的什麽“誓書鐵券”
放在眼裏,喝令手下把柴進毒打一頓,打得皮開肉綻,鮮血迸流,下在牢裏。柴皇城一家人口家私,盡都抄紮了。房屋園子,當然被高廉的殷夫人占了。
梁山為了救出身陷縲絏的柴進,發兵攻打高唐州。但是沒想到這個高唐州知府高廉卻是一個會行妖法的人,手下有三百飛天神兵,打得梁山軍隊潰不成軍。為了打破高唐州,必須借重公孫勝。於是李逵和戴宗一起前往薊州找尋公孫勝。
那麽,李逵還會鬧出什麽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