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四 逼上梁山
做官,要關係,要門路;做賊,也要關係,也要門路;做強盜,也要關係,也要門路。
走投已無路,忠臣做強盜
林衝往東逃命。卻不料走到柴進的東莊,在柴進東莊上住了五七日。
滄州那邊,牢城營裏管營向滄州府報告:林衝殺死差撥、陸虞候、富安等三人,放火燒了大軍草料場。府尹大驚,下令緝捕人員將帶做公的,沿鄉、曆邑、道店、村坊,捉拿林衝。
林衝在柴大官人東莊上,聽得個信息緊急,擔心緝捕人員尋到大官人莊上,負累柴進,便要離開。柴進道“:既是兄長要行,小人有個去處,作書一封與兄長前去。”
柴進又有一個什麽去處供走投無路的林衝安身呢?
柴進道“:是山東濟州管下一個水鄉,地名梁山泊,方圓八百餘裏,中間是宛子城、蓼兒窪。”
一部大書,寫梁山泊,寫梁山好漢。“梁山泊”這個詞,到第十一回,終於出現了。
梁山泊,隻有在林衝的故事裏出現,才能顯示出意義。如果在李逵、李俊、張順、張橫、燕順、王英、時遷等人的故事裏首先出現,那麽,梁山泊不過是社會下層、流氓無產者、市井流氓、江湖強盜等聚集的淵藪,一個強盜窩。如果在魯智深、武鬆的故事裏首先出現,梁山泊也就是江湖俠客的庇護所,一個殺人者躲災避難的地方。
而梁山泊在林衝的故事裏第一次出現,就能顯示出更為深刻的內涵。
第一,它體現了逼上梁山的主題,從而揭示出亂自上作的社會現實。
第二,更重要的是,林衝本來是一個在大宋首都,並且負責皇家禁衛軍武術訓練的教頭,他生活在王化之下,王土之中,是個忠心耿耿、絕無反叛之心的王臣。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但是,林衝百般想做王臣,想做王的順民、良民而不得,他被逐出王土,或者說,他被逼逃離王土。因為,在王土之中,他隻有死路一條,王土已經變成死地。於是,他隻能逃往梁山泊。至此,我們就可以明白,梁山泊,就是作為王土的對立麵而存在的。水滸,也就是王化之外;而《水滸傳》,也就是這些被王權拋棄、迫害、追殺的族群的傳記。
那麽,柴進為什麽推薦林衝上梁山泊呢?
首先,他認識那裏的人。
如今有三個好漢,在那裏紮寨。為頭的喚做白衣秀士王倫,第二個喚做摸著天杜遷,第三個喚做雲裏金剛宋萬。三位好漢,亦與我交厚,嚐寄書緘來。我今修一封書與兄長,去投那裏入夥如何?
原來王倫當初不得第之時,與杜遷投奔柴進,多得柴進留在莊子上,住了幾時。臨起身,柴進又送他盤纏銀兩,因此有恩。
我們可以做一個比較。當初魯智深殺了鎮關西,逃走在江湖上,躲在趙員外莊上多日,後來官司追逼得緊,趙員外也給魯智深指出一個安身立命的去處。那個去處是五台山文殊院,魯智深從此做了和尚。
而柴進給林衝指出的去處,卻是打家劫舍的梁山,讓林衝做強盜。
這個對比中,合乎情理而有意思者,有一;不合乎情理而更有意思者,也有一。
“合乎情理而有意思”的是什麽呢?
趙員外是個奉公守法、謹小慎微的鄉間土財主,他的思想是息事寧人。所以,他出於為小妾感恩,幫魯智深謀劃的這個當和尚的出路非常合乎情理。如果魯智深是個危險品,把他送進寺廟,就如同把危險品放到安全保障最好的場所,是最好的安置。
而柴進熱衷交結四方豪傑,胸中雖然不能說早有不軌之念,但他特別關照往來流配的囚犯,至少可見他的價值觀已經突破正統主流思想。所以,他推薦林衝去做強盜也很合乎他的性格。
那麽,“不合乎情理而更有意思”的是什麽呢?
是這兩個推薦人都從自身的思想意識出發,而不考慮被推薦人的個性和想法。
魯智深性格粗魯,率性而為,最不適合當和尚,趙員外偏偏讓他做和尚。
林衝委曲求全,最無反抗性格,柴進偏偏讓他做強盜。
最不能循規蹈矩的人,偏要讓他做最要循規蹈矩的和尚;最願意做良民的人,卻偏要讓他去做最叛逆的強盜。
這完全不合情理!
但是,正如莎士比亞借哈姆雷特之口感歎的那樣,誰又能避開命運的暴虐的毒箭呢?誰又知道最後的結局呢?
這不是《水滸》的作者故意批評趙員外和柴進,而是《水滸》作者的黑色幽默。他讓我們在笑中有淚,淚中又有笑。
不過,柴進的這番話裏還有一處讓我們特別不放心。
哪個地方不放心呢?
就是他說的:梁山上的三位好漢,亦與他交厚,他又要修一封書與林衝,讓林衝拿著他的書信去入夥。
當初他說他與滄州牢城營的管營和差撥交厚,也寫了信。結果卻是管營和差撥夥同東京來的陸虞候、富安陷害林衝,差點兒要了林衝的性命。
現在,他又說他和梁山上的王倫等交厚,又要寫信,結果又會如何呢?
我們對這個柴大官人的交往,已經不大放心了。
不過,我們放不放心無所謂了,好在林衝放心。林衝放不放心也不重要了,因為林衝已經無路可走。
他隻有上梁山。
這,就叫逼上梁山。
寂寥英雄,末路悲歌
接下來,柴進設計,護送林衝混出盤查甚嚴的滄州道口。林衝與柴大官人別後,上路行了十數日,時遇暮冬天氣,彤雲密布,朔風緊起,又見紛紛揚揚,下著漫天大雪。
對林衝而言,今年是特別不幸的一年,而今年的雪,也似乎比往年更多一些。看看天色冷得緊切,漸漸晚了。遠遠望見枕溪靠湖一個酒店,被雪漫漫地壓著。林衝奔入那酒店裏來,要了一大盤牛肉,數盤菜蔬,一個人吃了三四碗酒,叫道“:酒保,你也來吃碗酒。”酒保吃了一碗。
林衝為何要請酒保喝酒?
第一,英雄寂寥。林衝此前在草料場,在天王堂,也是常常獨自喝酒。此時,又在逃命之中,獨行了十數日。國離了,家沒了,自己流落江湖,大雪迷漫之中,人生彷徨之時,眼前四顧茫茫,胸中血淚一鬥,和誰傾訴?所以,他叫酒保來喝一杯,也算是聊慰寂寞。
第二,他要向酒保打聽如何去梁山泊。要先套個近乎。
所以,酒保吃了一碗之後,他便發問了“:此間去梁山泊還有多少路?”
酒保答道: “此間要去梁山泊,雖隻數裏,卻是水路,全無旱路。若要去時,須用船去,方才渡得到那裏。”
林衝道: “你可與我覓隻船兒?”酒保道: “這般大雪,天色又晚了,那裏去尋船隻?”
林衝道:“我多與你些錢,央你覓隻船來,渡我過去。”酒保道:“卻是沒討處。”
一句話,截斷了林衝的希望。
這段對話,寫盡林衝的英雄末路。
在朝廷,被陷害;在江湖,也無路。做好人,做不了;做強盜,也如此難!
八個字:報國無門,叛國無路。
林衝尋思道“:這般卻怎的好?”
又吃了幾碗酒,悶上心來,驀然想起“:我先在京師做教頭,每日六街三市遊玩吃酒,誰想今日被高俅這賊坑陷了我這一場,文了麵,直斷送到這裏,閃得我有家難奔,有國難投,受此寂寞!”
國家國家,人所賴以托身的地方,現在,對林衝而言,都沒了。
因感傷懷抱,林衝問酒保借筆硯來,乘著一時酒興,向那白粉壁上寫下八句道:
仗義是林衝,為人最樸忠。江湖馳譽望,京國顯英雄。
身世悲浮梗,功名類轉蓬。他年若得誌,威鎮泰山東!
這是一首直抒胸臆的詩,寫出了林衝此時此刻的憤懣、壓抑、悲涼、可憐,當然,還有那大英雄的桀驁不馴之氣。
仗義、樸忠,確實是林衝的兩個基本的優點。仗義,有時候需要大打出手,比如魯智深,需要明火執仗,需要劍拔弩張。但有些時候,偃旗息鼓也是仗義的一種,容忍退讓、拱手作揖,也是仗義,這就是林衝式的仗義。這個樸忠,還有愚忠的味道,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反抗。而他的身世確實如浮梗,在驚濤駭浪中沉沉浮浮。功名就更不用說了,不用說現在,就是當初,也不過一個教練而已,從來無根無據如同隨風飄**的蓬草,根本就沒有得到過用武之地。
但最後兩句,卻顯示出他的英雄氣概:他還有誌,他更有威,缺少的,隻是時機而已。
但是這首寫在牆上的詩,卻有一個天大的問題。
什麽問題呢?那就是,他把他的名字,毫不隱諱地公布了出來。在官府到處出榜緝拿他的時候,這樣的行為,無異於自殺。
看來,他真是醉了。當然,這醉,不光是因為酒,還有他心中的酸楚,心中的悲憤,心中的寂寞。
正飲之間,隻見一個穿皮襖的漢子走向前來,把林衝劈腰揪住,說道“:你好大膽!你在滄州做下迷天大罪,卻在這裏!現今官司出三千貫信賞錢捉你,卻是要怎地?”
林衝嚇醒了,道“:你道我是誰?”那漢道“:你不是豹子頭林衝?”
林衝道“:我自姓張。”那漢笑道“:你莫胡說。見今壁上寫下名字,你臉上文著金印,如何要賴得過!”
肯定賴不過。
事已至此,林衝索性放手一搏,反正已經殺了三個,再殺一個也無所謂了,於是也放出狠話,道“:你真個要拿我?”
那漢卻突然一改嚴肅麵孔,朗聲笑道“:我卻拿你做甚麽?”然後,邀林衝到後麵一個水亭上說話。
原來這個人是王倫手下耳目,朱貴!
林衝告訴朱貴,他被官府追捕緊急,無安身處,特投這山寨裏好漢入夥。朱貴道“:雖然如此,必有個人薦兄長來入夥。”
做官要關係,做賊,也要關係,也要門路。
在第四十三回,戴宗勸石秀“:壯士如此豪傑,流落在此賣柴,怎能夠發跡?不若挺身江湖上去……”於是勸他上梁山。
石秀道“:小人便要去,也無門路可進。”
實際上,晁蓋和宋江主持下的梁山,已經是廣納英雄了,但還是有人發出沒有門路的感慨。
我們常常說,天無絕人之路。但是,人生的路,常常麵臨絕境。因為,總有人要絕別人的路。
人類社會自從有了階級,總有一些製度以絕別人的路為目的。
人創造出體製,又反過來受體製的壓迫,這是人生荒謬的根源之一。
封建的國家是壓迫人的體製。
梁山一旦成為一種組織,也就是一種體製。
沒有小地方,隻有小人物
林衝告訴朱貴,有柴進的書信。
朱貴說:“既有柴大官人書緘相薦,亦是兄長名震寰海,王頭領必當重用。”
真是絕處逢生。在林衝走投無路之際,突然峰回路轉得遇朱貴,林衝上山之路理當一帆風順。
朝廷理當重用而不用,推英雄入江湖,使英雄怨望,使江湖勢大。這樣的朝廷,不亡何待?
正如朱貴分析的,林衝到梁山必當重用。原因有三:其一,有柴進的推薦。柴進既有恩於王倫,王倫當然不能拒絕。
其二,王倫也沒有理由拒絕林衝,因為林衝武藝高強,名震寰海,有林衝加入,必然增強梁山的力量。
其三,招降納叛,是一般占山為王者壯大自己、積聚資本的基本策略。像林衝這樣被體製排擠出來走投無路的人,是他們最歡迎的。因為這樣的人,既然已經在彼處徹底結仇樹敵,你死我活,在此處必然死心塌地,忠心耿耿。
但是朱貴還是太厚道、頭腦太簡單了,林衝也高興得太早了。
命運多舛的林衝,注定還要經受更多的磨難。
第二天一大早,朱貴引了林衝,乘船到對麵金沙灘岸邊上了岸,引著林衝來到聚義廳上,中間交椅上坐著一個好漢,正是白衣秀士王倫。左邊交椅上坐著摸著天杜遷,右邊交椅坐著雲裏金剛宋萬。朱貴、林衝向前聲喏了。
我們看,這王倫多大的架子。後來宋江做山寨之主時,但有人來投,他必親自到金沙灘迎接。林衝來投,王倫不到金沙灘來接也就算了,待林衝在朱貴的帶領下來到聚義廳時,王倫還是大咧咧地坐在交椅上,一點禮貌也沒有。朱貴、林衝聲喏了,行禮拜見了,他竟然一言不發。
林衝可憐,立在朱貴側邊,不知怎樣才好。朱貴也很尷尬,隻好主動介紹“:這位是東京八十萬禁軍教頭,姓林名衝。因被高太尉陷害,刺配滄州,那裏又被火燒了大軍草料場,爭奈殺死三人,逃走在柴大官人家。好生相敬,因此,特寫書來舉薦入夥。”
這段話言語不多,但是卻很簡明扼要,把我們上述王倫應該接納林衝的三點理由都暗含在其中了:林衝的本事;林衝的遭遇;林衝和柴進的關係。顯然,忠厚的朱貴希望王頭領趕緊熱情起來。
但是,王倫竟仍然一言不發。林衝萬分尷尬之中,忙在懷中取出柴進的書信遞上,王倫還是一言不發接來拆開看了,讓林衝坐了第四位交椅,朱貴坐了第五位。王倫終於開口說話了,卻並不問候遭災受難的林衝,而是動問柴大官人近日無恙。顯然,他對林衝毫無同情心,毫不關心。這樣一個自身也頗有坎坷的人,對他人的苦難毫無憐憫,這種人,如果占據江湖,豈不是讓江湖也變成朝廷,變成官場,變成冷酷無情、爾虞我詐的所在?
可是,突然之間,王倫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對林衝無比熱情起來:叫小嘍囉一麵安排酒食,整理筵宴,請林衝赴席,眾好漢一同吃酒。
這是怎麽回事呢?
剛才冷淡,問題倒還不大;現在熱情,卻是不祥之兆。
原來,王倫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我卻是個不及第的秀才,又沒十分本事,杜遷、宋萬武藝也隻平常。如今不爭添了這個人,他是京師禁軍教頭,必然好武藝。倘若被他識破我們手段,他須占強,我們如何迎敵?不若隻是一個怪,推卻事故,發付他下山去便了,免致後患。隻是柴進麵上卻不好看,忘了日前之恩,如今也顧他不得。”
還是嫉妒!還是恐懼!
我們一般人的思想裏,總覺得自身的弱點會影響自己的成功。但是,在很多時候,讓我們栽跟頭、受排擠、遭打擊的,恰恰是因為我們自身的優點。
宋萬比起林衝,武功上根本不在一個檔次。但是宋萬來投,王倫收下了;林衝來投,王倫要拒絕。一個因為武功差而留下了;一個因為武功強,反而被拒絕。
莊子說“: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無用之用也。”其實這句話也正包含著憤懣與不平。
將要席終,王倫叫小嘍囉把一個盤子托出五十兩白銀,兩匹紵絲來。
王倫起身說道“:柴大官人舉薦將教頭來敝寨入夥,爭奈小寨糧食缺少,屋宇不整,人力寡薄,恐日後誤了足下,亦不好看。略有些薄禮,望乞笑留。尋個大寨安身歇馬,切勿見怪。”
終於下逐客令了!
我們都知道林衝是被逼上梁山的,哪知道,他還要被逼下梁山呢?
林衝道“:三位頭領容覆:小人‘千裏投名,萬裏投主’,憑托柴大官人麵皮,徑投大寨入夥。林衝雖然不才,望賜收錄。當以一死向前,並無諂佞,實為平生之幸。不為銀兩齎發而來,乞頭領照察。”
話說得非常可憐。既搬出了柴大官人以作依靠,又趕緊表忠心。
王倫道“:我這裏是個小去處,如何安著得你?休怪,休怪!”已經很不耐煩了,一點兒偽裝的禮節和客氣都沒有了。
林衝說他是大寨,他偏說自己是小去處。去處不小,是他的心眼兒小,誌向小,眼界小。梁山在晁蓋手下,就大了。到宋江手下,更大了。
沒有小地方,隻有小人物。
做人要簡單,做事懂常識
朱貴見了,便諫道“:哥哥在上,莫怪小弟多言。山寨中糧食雖少,近村遠鎮,可以去借;山場水泊,木植廣有,便要蓋千間房屋,卻也無妨。
這位是柴大官人力舉薦來的人,如何教他別處去?抑且柴大官人自來與山上有恩,日後得知不納此人,須不好看。這位又是有本事的人,他必然來出氣力。”杜遷道:“山寨中那爭他一個!哥哥若不收留,柴大官人知道時見怪,顯得我們忘恩背義。”宋萬也勸道“:柴大官人麵上,可容他在這裏做個頭領也好。不然,見得我們無義氣,使江湖上好漢見笑。”
這三個人,講的都是為人處世的起碼道理,都是一些為人處世的常識。
第一,山寨再小,也不至於短少一個人的衣食住。何況這個人不是白吃飯。
第二,柴進的麵子總得要給,為人不能忘恩負義。
第三,林衝有本事,必然為山寨出力。
第四,無義氣,會讓江湖上好漢笑話。
有常識,未必能做大事,成大業,但是至少可以做個過得去的人。
什麽叫過得去的人呢?能讓別人過得去,自己也就能過得去。
像這三個人,此時他們讓林衝過得去,不把他往絕路上逼。日後梁山火並,林衝也就讓他們過得去。
而王倫自以為聰明,自以為算計得到,這樣的人往往忘記了起碼的為人處世的常識。為什麽有那麽多的人聰明反被聰明誤呢?就是誤在忘了常識。
做人簡單一些。什麽叫簡單一些呢?
該做的,就做,不要想得太複雜;不該做的,就不做,也不要想得太複雜。一段時間過後,檢點一下自己的所作所為,我們發現,該做的,我們都做了;不該做的,我們都沒做。這就是成功。
反過來,那些把事情做得複雜的人,是怎麽樣的呢?
該做的,想了想,不做了。不該做的,想了想,做了。看起來,他比別人考慮得多,似乎聰明。但是一段時間過後,檢點一下自己的人生,該做的,很多沒做;不該做的,倒做了不少。
到底誰是真正的聰明人?
王倫道“:兄弟們不知,他在滄州雖是犯了迷天大罪,今日上山,卻不知心腹。倘或來看虛實,如之奈何?”
這完全是胡說八道,典型的心口不一。他真正擔心的是什麽,我們讀者都知道。作者告訴我們了。但是林衝不知道。不過,林衝一句話就駁倒了他。
林衝道“:小人一身犯了死罪,因此來投入夥,何故相疑?”
是的,沒有任何懷疑人家的道理。
王倫道“:既然如此,你若真心入夥,把一個投名狀來。”
什麽是“投名狀”?
就是下山去殺得一個人,將頭獻納,以證明自己確是死心塌地。
為了在梁山安身,林衝會違背他自己一貫的做人準則,去殺一個無辜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