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對於身上出現的各種傷痕,言韶的解釋是他遇到了車禍,新買的轎跑毀於一旦。他並不知道我和冷摯發現的事,隻說和家人發生了衝突,已叛出家族。
“是為了我嗎?”我明知故問。
言韶盡量裝作若無其事,閃避的眼神還是出賣了他。
我的心情很複雜,有些事必須說清楚:“我沒那麽愛你,也不會和你結婚生子,現在還來得及後悔的,我沒什麽可以回報你。”
“為什麽非得有回報呢?”言韶激動地站了起來,扯裂了傷處也渾然不覺,“愛是沒有理由,也無須回報的。比如同性戀,你覺得他們是為了生殖目的在一起的嗎?”
真是石破天驚的金句啊,不過我最討厭有人和我辯論了:“同性戀是因為基因出了問題,他們的基因錯亂了!”
“那你就當我的也錯亂了好了。”
言韶的腹部滲出了血,他不願去醫院,我隻能簡單包紮,傷口仍深可見骨,此刻他無心顧及,漲紅了眼,急切地想向我證明自己的愛。
明明他已經背叛了整個世界,為我而來了。
我渾身發抖,身體裏仿佛有一股被塵封的感覺漸漸複蘇。我疑惑地輕輕撫上他的臉,用力擦去從男人眼裏滾落的淚,那熱度幾乎燙傷了我的手指。
突然間,我覺得什麽都不重要了。我踮起腳,在言韶的詫異中,獻上了雙唇。
這個親吻,像是偷來了,我從來沒有覺得心跳得那麽快。
之後,我們很快就搬離了我的公寓,我是擔心言家的人不會這麽輕易放棄言韶,當然我也不會。
為了讓言韶的身體盡快恢複,連續一個月的我們東躲西藏,像是一對歡樂的亡命鴛鴦。
在言韶終於可以重新跑動之後,他再一次提議去往海邊,說好幾年前就在那裏安置了住處。
這倒與我原本的打算不謀而合。出發之前,我告訴言韶,我必須去與朋友告別。
“好吧,我等你。”言韶拉著我的手,真摯地望著我,“這一次,你一定要兌現諾言。”
“我以前答應過你什麽?”
他苦笑了一下:“沒有。”
說實話,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會離開實驗室,離開冷摯的冷嘲熱諷。當冷摯真的坐在我麵前,我竟有了不舍的感情。與他告別,就像是在告別我的過去。
“準備找新工作了?”冷摯從包裏翻出幾張名片隨意地丟在桌上,像是丟掉小廣告那樣,“我有些認識的學者在找合作夥伴,雖然條件不如明日計劃,貴在環境不錯,挺適合你。”
說著他從手提箱中又拿出了一件物品—是我的螞蟻巢穴。數不清的火紅蟻被小心安放在轉移箱中,稍顯擁擠。
“我偷了你那兒最值錢的品種,怎麽樣,很靠譜吧。”
冷摯擺出一副“快對我感恩戴德”的表情,挑眉看著我,他以為自己送來了我最重要的東西。
可我隻是平靜地告訴他:“我們打算離開這裏了,這裏對他來說不安全,而且……”
“我們?”冷摯**嘴角,洋洋得意之態瞬間全無,並很快意識到我在說誰,“你是怎麽找到言韶的?”
“準確地說,是言韶找到了我。”
不遠處有一桌小情侶,女的一把將冰水潑向了男人的臉,男人憤怒地爭論,兩人爭吵不休。他們是另一邊的人,隻有另一邊的人才會為了“我愛你你不愛我”的小事鬧得不可開交。再看臨邊的那桌,那位獨自喝著咖啡的金融精英,在冰水飛濺過來之前,已經挪開了很大一個空位,臉上寫滿了嫌棄。
嫌棄,是的。
我們這邊的雖然足夠理智,也尊重個人選擇,但對於另一邊的人的生活態度,其實是打心底裏嫌棄的。
我很擔心冷摯會拿那樣的眼神看我。然而,他看都沒再看我。
“也好,既然決定了,就趕快走吧。”說完,冷摯麵無表情地起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冷摯!”我拉住他,“我要離開了,所以你別去參合什麽碎屍案,你受傷我也沒辦法趕回來照顧你,萬一,我是說萬一,你因此殞命,我會傷心的。”
這才是我一定要來見冷摯的原因,我很擔心他繼續追查孿生子會遇到危險,始終有一種感覺,那不是我們應該觸碰的事。
冷摯皺著眉,甩開了我,渾身散發著壓抑的怒氣。
“我的事,不需要你管!”他吼得很大聲,嘈雜的咖啡廳因此凝固,就連吵架的小情侶都靜若寒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