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我們兩個可以說是不歡而散了。見完冷摯之後,我的眼皮狂跳,令我不禁擔心,他會做出什麽難以彌補的事。
可是我沒想到的是,出現意外的並不是冷摯,而是說好在出租房等我的言韶。
遠遠地,我看到言韶被人拉扯出了公寓。
向來溫雅的言韶,如同被激怒的野獸,手腳並用地與人爭鬥。可他哪是那些黑西裝的對手。
我來不及思考,抄起螞蟻箱加入了惡戰。
從天而降的紅火蟻,不分你我地啃咬著那些人**的皮膚,被咬之處會立刻像火焰灼燒般痛起來。紅火蟻是世界十大毒螞蟻之一,這時候我就很後悔沒有好好科普冷摯。如果手上這箱是又貴又毒的馬塔貝勒蟻,那麽我早就不戰而勝。
場麵一度相當混亂,充斥著各種慘叫,在我乘人不備拍昏兩人之後,終於也被人一把按倒在地。
吃了一口的灰塵,我憤怒地盯著他們胸口的黑色向日葵徽章,那是“暴風科技”的圖騰,實驗室裏到處可見。
也就在同時,呼嘯的警笛由遠及近。
“沒想到吧,我不僅會打架,還會報警!”
帶頭的人狠狠地甩了我一個巴掌,我眼冒金星,吐出了一口血水。
“別動她!”言韶厲聲道,“和她無關,你們放開她,我答應所有條件。”
我猛地看向言韶。他的傷還沒好透,這麽一折騰到處都滲出了鮮血。
“言韶你要幹什麽!”我被束縛,幫不上任何的忙。
黑衣人遞給言韶一根注射器,言韶最後看了我一眼,熟練地將藍色的藥物注入了自己的體內。
“言先生,你還有五分鍾。”黑衣人放開了我。
在警察趕到之前,他們帶著渾身的膿包,全數撤離。
我跌跌撞撞地跑向言韶,緊張地問道:“你給自己注射了什麽?”
“平靜劑。”言韶伸手將我臉上的塵土輕輕拂去,解釋道,“據說可以抑製人過剩的荷爾蒙,和治療抑鬱症的藥物是相反的作用,我之前被打過多次,有些副作用,不過沒太大關係。”
我想伸手扶他,卻被他輕輕推開。
“我沒事,過些日子等藥效退了,我還會來找你。”他揚起一抹我相當熟悉的微笑,笑意不達眼底,“暫時就別靠近我了,我會變得有點……冷漠。”
但我沒有讓他走,反而死死地抱住他滿是傷痕的軀體。
就算丟掉了研究院的工作和整箱的螞蟻,我都沒有任何失去的感覺,可現在我知道隻要讓言韶離開我的視線,他就真的會消失不見。
“拜托,我真的得離開,我不想說出任何傷害我們關係的話。”
言韶眸中的光以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他掙紮著,費勁地與我劃清界限,又因藥物產生的虛弱而逃脫不了。
“不行,你說好我們要去海邊的,現在你還要去哪裏?”
“我還能去哪裏?我想去死。我不該寄希望於你的。”他脫口而出,也立刻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捂住了嘴。
抑製劑開始發揮作用,言韶似乎想對我說“抱歉”,但他試了幾次都吐不出音節。最終他看我的目光冷透,就像是第一次見麵時,我眼中的冷漠。
就在這時,黑衣人已擺脫警察卷土重來,他們盯著言韶仿佛他是砧板上的肉。我一個人無法把言韶帶走,他甚至不願意我再拽著他的手。
我倔強地扯著他,直到視線模糊才意識到自己正在流淚。
眼看那些人就要將我們包圍,一輛汽車忽然如利劍一般突出重圍,黑色的車身咆哮著,無情碾壓過擋路者,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停在我們的麵前。
冷摯降下車窗,瞥了我們一眼:“上車!”
我不再猶豫,將幾乎虛脫的言韶推入後排。在黑衣人們尚未來得及反應之時,冷摯已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謝謝你來救我們。”從後視鏡裏,我看了眼眉頭緊皺的冷摯,等待著他的嘲諷,我和他才剛吵翻,但冷摯還是願意來幫忙。
“你打算怎麽做?”他沒有對我瘋子般舉動有任何評論,“想過去哪裏嗎?”
“我不知道。”我握著言韶的手,他佝僂在後座,已昏睡過去。
“那就先去他說的海邊小屋看看。既然言韶堅持那是他的安全屋,必定是對他,對你們都很重要的地方。”
冷摯在討論關鍵問題時從不帶個人感情,我喜歡他的一貫冷靜,這能讓我覺得,天底下沒有任何事值得大驚小怪。
我們在半夜時分抵達了海邊,黑暗中的潮汐仿佛是一頭野獸的呼吸,腥臭味源源不斷從它吞天噬地的口中散發出來。
在點亮小屋的瞬間,我立刻明白了為何言韶一直想與我回到這裏。
小屋布置得溫馨安逸,麻布的桌布,田園式的家具,咖啡壺被擦得光亮,有人在這裏生活了很久。在靠窗的照片牆上,掛著我與言韶的合影。
從照片上來看,我們應該從童年就相識。男孩的他和女孩的我,一路相伴,直到最後那張,我穿著婚紗手捧鮮花。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的定位。”冷摯伸手將照片從牆上拿下,鋪在我的麵前。
五歲的我,十歲的我,十五歲的我,我已經淡忘的記憶全部都被印在了鮮亮的畫麵上。
冷摯看著我的眼睛,嚴肅說道:“看清楚,這些真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