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最狗血轉折2.0

杜月白懶懶俯趴著,透過玻璃窗能俯瞰到半個城市的美景,仿古堡的酒店屋頂尖就在腳下,如果這個時候踏穿玻璃地板,她隕落的身軀就能被刺個正著,殘陽夕照,金光血染。

那景象一定很美。

“唉……”杜月白引頸哀歎,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那天晚上,杜月白把自己這幾年一直在做兼職代理師的事向徐沛然和盤托出。當然,她不忘申明她本來已經要隱退,因為康朋後來的威脅才答應做最後一次,打同情牌爭取岌岌可危的分數。

“事情就是這樣……”被告杜月白腦袋垂掛對著手指隻敢拿眼角偷瞟徐大法官。

眼見大法官不吭聲不哼氣法槌遲遲不落,被告又加上幾句申辯:“其實這些都是不計名聲助人為樂的慈善事業,我們收費低,效率高,還有客戶回訪……呃,接的工作都是自主自願,量力而為,安全健康,低碳節能,綠色環保……”

大法官還是無動於衷。

被告躡手躡腳溜上審判席,膽大包天扯動法官大人的法袍。

“真的沒有再隱瞞了,因為是最後一次了嘛,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不知道就最好了,我也是怕你不開心,但是又不能不做。畢竟事務所一直以來很關照我,廖澤又算是我的朋友,我們都很知道分寸。別生氣啦……”

“那麽一開始呢?如果你的工作真如你說的那樣好,為什麽一開始就要選擇隱瞞我?是因為什麽?”

“因為代理師的工作大多都需要保密啊。我不能把別人的秘密泄露出來。”被告企圖避重就輕。

“就連你的職業也要一道隱瞞麽?”

大法官尊口一開,天地無光,日月變色。

被告啞然了好一會兒,垂死掙紮:“是你從來不問工作的事啊,你不問我也就沒說。你自己也不會談工作上的事啊,就像我才知道你畫圖紙之外還要跑工地……”越說越氣弱,在這個人麵前就是很難說謊。她一直都小心翼翼不讓他知道,所以沒有頻繁的聯係,沒有尋常情侶的親密,用一個打零工就糊弄過去。她保持距離,保證自己自由的活動空間,很大一個原因就是為了不讓徐沛然發現。

“我不說卻從不刻意隱瞞。你做的這些工作,但凡坦**一點點,我也能知悉一二。我不能明白你隱瞞我的理由,是因為我不夠值得信賴?是因為你覺得我不可理喻,會阻攔你的工作,還是你覺得我不夠資格知道你的私事?”

“不是!”

“那是什麽理由?”法官奪回戰場,步步緊逼。

“就……就是……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總之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然後就……反正我不會再做了……”邏輯混亂,詞不達意,這名被告人已經找不出合適的借口了。

因為在意,所以無措。

原來,這個人對她已經這麽重要了。

“為了你……”

一開始就隱瞞的理由,她不能說。

其實不隱瞞就好了啊,坦****,他未必會發現背後的真相。因為那時候還太青澀、太稚嫩,怕在這個男人麵前什麽也藏不住,那個必須保守的秘密。

法官眼神犀利。

被告無言以對。

勝負已定。

被告猛地抬頭,亟亟申訴:“你也沒說啊!你和廖家的關係!明明是個富二代卻裝貧苦好青年,是不是也是因為我不值得信賴,不夠資格知道你的私事?”

大法官轉過頭,懾人的眼神慢慢深沉,融入淒迷的夜色中。

杜月白的心口一緊,自覺失言:“我……我不是說你有意欺騙……我隻是希望你將心比心……”杜月白訥訥著。

良久,聽來一聲:“你說得對。”

杜月白抬起頭,徐沛然已掉頭而去。這一回,杜月白卻失了追上去的勇氣,在舉步與不舉步之間遲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的背影一步步走遠。

徐沛然回到工地上,杜月白回到廖家。

他們各自回到各自的工作崗位。

各歸各位,實則早已亂套。

身旁的人關切:“怎麽不告訴他呢?”

因為不能說啊。如果能說早就說了。既然已經付出了這麽多代價,隻能一走到底,那件事絕對絕對不能告訴徐沛然。

“去他那裏好不好?”

她何嚐不想不顧一切追過去,可是不可能拋下手中的事不管,代理案還沒有完成,現在去了就是前功盡棄,何況她去了那裏還是沒辦法說出答案。

“心髒沒問題吧?”

怎麽會沒問題,感覺像被一隻手揪著,翻來覆去,好難受。

“人生總是要多嚐試一些冒險的。不試怎麽知道行不行?”

可是這個險她不敢冒,她留在這至少能把一件事處理好。如果她離開,可能兩邊都是竹籃打水。

“是不是還有些害怕?”

怕……怕什麽?怕會失去徐沛然嗎?她真的會失去他麽?他真舍得拋下她麽?

杜月白猛然驚醒,揪住對方的領子。

“不行!我不準!”

廖澤揚了揚眉,拍了拍她的手:“說‘不行’也來不及了。”

“哪裏來不及了?肯定還有轉圜的餘地。”

“因為我們已經升起來了。”

“哈?什麽升起來了?”杜月白怔愣愣,這才有多餘的心思注意周圍的環境。

哇哇哇!

她什麽時候坐上跳樓機的啊。杜月白小腿亂蹬,東張西望。

“靠!我什麽時候說要玩這玩意的?”剛才不都是安全的旋轉木馬和摩天輪麽?多好,全世界都圍著她轉,她把全世界都踩在腳下。

“小姐,我是看你精神萎靡不振,來遊樂園活像清明來掃墓,所以來點刺激給你振奮下精神。”看慣了那個一起床就對著太陽天天向上的杜月白,現在這樣垂頭喪氣半死不活實在不符合她的畫風。

“那你也得征得本人同意啊。這麽高危的玩意!”

“剛才我就問你了,問你要不要來這裏,還問你心髒健康能不能承受,鼓勵你有點冒險精神,是你自己不拒絕也不說話,不過一直用行動力表達了你的追隨。”

剛才那些問題……

“我那是神遊天外,根本沒聽清你說了什麽,糊裏糊塗跟來的。”

“哦,那抱歉,如果你不想再神遊天外的話……”廖澤指指下麵,“我們已經升到最高點了。抓緊。”

話音剛落,跳樓機失重下墜。

“啊——”

救——命——!

保險杠一鬆開,杜月白就癱軟下來。廖澤架起屍體一樣把杜月白搬運出遊樂場。

“回魂啦。”冰涼帶著水珠的易拉罐貼上她的臉蛋,震回她的神誌。

“我要去投訴!你你你你這是草菅人命。堂堂一名人民警察、百姓公仆,居然幹出這種事!”

廖澤失笑道:“你看你平日裏囂張跋扈,唯我獨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那些凶神惡煞的傳銷犯也沒被你放在眼裏。誰知道一輛跳樓機就把你給弄趴下了。我如果說給康朋聽,他肯定不相信。”

“你敢說出去!我就是沒準備好,今天狀態不佳。”

“哦,你隻是一時狀態不佳。那我就說不上草菅人命咯?”

杜月白眯起眼睛,這家夥啥時候學得這麽伶牙俐齒陰險狡詐啦,活脫脫第二個康朋。

“別愁啦,還不是拜你所賜。這些天的相處,我是受益良多。”

“哼,不敢居功。”

“我是真的說謝謝你,沒聽出來麽?這些天,真是辛苦了。”

杜月白低下頭,喝了口可樂,卻連連嗆咳。

“哇咧,這是啤酒?”哪是什麽灌裝可樂,冰涼涼,微微嗆口。

“我以為比起可樂,你更需要這玩意。”廖澤踢踢腳下。

乖乖,整整一箱。

杜月白撇撇嘴,很幹脆地灌了一大口,的確痛快。她擦擦嘴:“我看是你比較需要。”

即便這兩天渾渾噩噩,她也知道那天晚宴沒給常欣蕙和他帶來絲毫進展。常欣蕙沒有一點表示。要不然廖澤也不會一臉菜色。

有鑒於兩人的低氣壓,方惜巧有了新提議:“是不是我們這些老人在,你們小兩口不好意思啊,好啦,周末出去約會吧,這回,我和姐姐不會再跟著你們啦。好好玩啦。”

半推半送把兩個人推上車。

廖澤想了想,要玩上一整天節目,還要兩個人都沒有負擔,左思右想就隻有遊樂場。

可惜杜月白靈魂一直沒有歸位,大轉盤和小火車轉得她更加暈乎,整個腦袋都成糨糊狀態。

廖澤開啟啤酒罐,往長椅上一靠:“想知道我弟弟和我們家的事情麽?”

杜月白果然豎起耳朵,立刻來了精神。

“你是不是已經大概勾勒了一個故事版本?”

一個姓廖,一個姓徐,一個堂堂大少爺不做要去做辛苦的小警察,一個連家都不住半工半讀念完了學業在外蝸居。

一想就知道是勁爆的8點檔狗血連續劇。

大老爺家族聯姻鬱鬱寡歡,不得已讓真愛與私生子流落在外,大老爺走後真愛隨之後去,可憐私生子始終不被承認奮發圖強。兄弟倆卻是血脈相連,情深意重。

廖澤沒開口,杜月白已經發揮大作家的功底,浮想聯翩。

“沛然的媽媽是我爸爸的原配。”

杜月白被易拉罐磕到牙齒。誒?沛然不該是私生子的說?

“爸爸是跟沛然的媽媽離婚後再娶的我媽。”

“呃,不是說他是你弟,你是他的哥哥麽?難道說……”方淑嫻與廖澤他爸早有一腿?

“別亂想,我媽那麽驕傲的人,怎麽會能忍受見不得光的地做小三。”

這倒是。不過女人在愛情麵前變白癡的可不少。年輕時的方淑嫻誰知道呢。

“其實,我是拖油瓶。”

哦,難怪他倆一點都不像。原來不是親兄——弟。

納尼?!杜月白睜大眼睛,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也就是說廖澤不是廖家大老板親生的,那還要冠家族姓氏,還要接手家族生意。那些大企業家豪門家族不是都很忌諱沒有血緣麽?

私生子都沒地位何論拖油瓶了。

廖澤喝了口啤酒,繼續說:“我爸是為了力排眾議,確保我媽在家的地位,所以才對外宣稱我是他的親生兒子。我媽也是出身有頭有臉的商業世家,結果年輕時無知為了愛不顧一切,狠狠受傷過一回之後才體認到‘門當戶對’的重要性。我媽這樣的背景身份比尋常的灰姑娘的更加尷尬,為了將我媽和我可能受到的傷害降到最低,我爸堅稱跟我媽在結婚前就相識相愛,可是並不知道我的存在,是在他離婚後才發現的真相。”

杜月白怔愣了好一會兒,意外廖澤對她那麽坦白,居然把這麽重磅的隱私告訴了她。信息量實在太大,需要好好消化。

“我爸和我媽真的很相愛,他為了我媽什麽都願意付出,甚至不惜背上出軌不負責任的罵名。”

“可是沛然的母親呢?沛然他呢?他們聽到的時候會怎麽想?他為了保護你的母親,卻這樣傷害自己的前妻和親生兒子,不顧惜他們的顏麵,甚至不怕自己的形象在兒子的心裏崩塌,我實在難以想象。那才是他的親兒子啊!”這樣一個父親,真的愛他的兒子麽?

“所以我說爸爸和媽媽是真愛,爸爸愛得太自私,我不否認。他甚至一次性付清了所有贍養費,以保證不再與沛然的媽媽有過多的來往。”

杜月白攥住自己的指尖,勉強壓抑住內心翻騰的情緒:“我不客氣地說一句,你母親也一樣自私,就這樣抹殺了你親生父親的地位。無論你親爸爸是否在世,這都是一件很殘忍的事。”

廖澤變得嚴肅起來:“我並不能完全認同你的話,關於我的親生父親我對他沒有絲毫的敬與愛。不過這是另外一個故事,與我們今天的話題沒有關係。”

杜月白忍住胸膛激**的一口氣:“對不起,是我失言了。那後來呢?”

“沛然的媽媽也是硬脾氣的人,對這些都不領情,離婚後沛然就改了他媽媽的姓。像是刻意和我改姓呼應一樣。廖家沒多一個兒子,沒少一個兒子……後來,沛然的媽媽因為疾病先過世了,雖然這段時間廖家有資助醫療費,幫忙安排最好的醫院與醫生,但到底無力回春。”

夜幕降臨,秋風靜靜吹拂著。廖澤的啤酒一口接著一口。

“我見過沛然的媽媽,看著是個很溫柔的人,嫻靜,大方,賢惠,如果不是離婚對她的打擊太大,我想也不會變得後來那麽尖銳執拗,鑽進了死胡同,到死也不原諒我爸。我不明白爸爸為什麽和這樣一位妻子生活了那麽多年,沒有愛上她,反而青睞我媽媽那樣脾氣又衝事業心又重的。所以說,感情的事沒個準,就像……”他苦笑一下,顯然是想到了自己。

“沛然的媽媽過世之後,沛然就拒絕了家裏麵的幫忙。那個時候,沛然18歲,正好是高考的時候。我爸也是在同一年突發心髒病走的。要是你以為我媽就這樣不管沛然就錯了。她堅持要沛然回來。她一直遺憾自己沒能為爸爸留下一子半女,雖然全家人都已經認同我是真正的廖家人。可是她心裏很清楚。而且我也確實不是做生意的料,沛然不一樣。爸媽都看得出他是最適合的人選。不管我媽媽怎麽勸說,他都不為所動。金融經濟管理電氣商務這麽多專業,他一個都沒選,選了絲毫沒有聯係的建築學,鐵了心要與家族撇清關係。”

“你不也是,選了個警察大學。”

“我不一樣,我是有自知之明。我媽也是因為有沛然,才縱容了我。她始終都沒有放棄努力,直到沛然畢業。我為了和欣蕙在一起,與我媽討價還價,答應接手家族生意,她才放棄。可惜……”

可惜,如今他和常欣蕙不順利,不說承諾,但說報恩,他也該為了廖家和母親做些事。

“我也不止一次去勸說沛然,我的待遇算好,沒被他轟出去,可能是顧念骨肉親情。”

“等等,骨肉親情?是說他不知道你不是他親哥哥?”

“自然不知道。”

“為什麽?”

“你覺得讓他以為我是流落在外的骨肉,爸爸才對我們百般維護的好,還是知道真相好?”

杜月白沉默下來,無論哪個都很殘忍。可是說出真相無疑是再撕一次傷口。

“所以,大家都沒有說出真相,一直到現在。如果有一天,說出真相更適合,我會說的。”

“可是,你告訴了我?為什麽?”這麽大一個秘密,居然就隨隨便便告訴了她這個外人。

“我希望你明白他一直隱瞞自己身世的原因,不是不願意對你坦誠,也不是怕你貪慕虛榮,而是因為他根本沒把自己當作廖家的一分子。當然,還有因為我的私心,我希望你能夠幫助他,也幫助廖家。我們始終都希望,他能夠回來。”

“那新泰廣場的事,是不是已經說明你們之間有一點點緩和?”

“恐怕沒那麽樂觀。新泰廣場的確是我媽有意交給他來設計的。他不刻意排斥,是因為他對自己的專業負責,新泰廣場是個很難得的挑戰,而他願意接受挑戰,相信自己和自己的團隊能夠完成。你也看到了,他做到了。之前我們發了很多次邀約,竣工封頂的時候,落成典禮的時候,可是他都沒有答應,派了別的人代表設計所。”

杜月白垮下肩膀,那天幹嗎抽風地出現了,要不然也不會也有現在的局麵,不自覺啤酒一口接著一口,一張小臉皺得緊巴巴的。

“喂,這可是最醇正的啤酒,我最喜歡這個牌子了,你別跟喝藥似的。”

不過,沒想到這小妮子酒量還不錯。居然已經幹掉三分之一了。廖澤自己也被酒精燒紅了一張臉,他的酒量也淺得很。

杜月白頭埋得更深,無力咕噥著:“我覺得……我做不到……”

“什麽?”廖澤皺起眉頭,嘰裏咕嚕說個啥。

“你們都太看得起我了,還說什麽我能幫你……我自身都難保,我現在連這個代理案都沒信心完成了……”杜月白打了個酒嗝,“康朋那家夥居然還要要挾我,真要謝謝他呢!”

這酒精上頭,舌頭含含糊糊,嘰裏呱啦,廖澤壓根沒聽清幾個字。

怎麽又會扯到康朋去了?

“是要把他叫來一起商量麽?喂,你把頭抬起說話啊。”涼風吹著廖澤微脹的腦袋,他摸出手機,眯著眼翻找康朋的電話。

“你叫不到的,咯,他現在已經不睬我了。”

廖澤再皺眉:“啥?他為啥不睬你?”他們之後的大戲康朋可是重要配角呢,少了他怎麽行。那小子可是滿口答應的。

“去……咯,去了外地,也不說什麽時候回來,我電話永遠不接,我怕,我怕……我們會……嗚嗚嗚……我不要,我不用啦……”

一直繃緊的心弦因為酒精而鬆懈,放開了閘後的洪水,波濤洶湧,怎麽也停不下來了。

“沒事,我肯定把他抓出來。”那小子敢不出來!

“真的麽?”杜月白眼睛水當當晶晶亮,望著廖澤殷殷期盼。

廖澤拍著胸口:“你等著哈。”

兩個半醉的人,各自說著各自,牛頭不對馬嘴。

“抓賊啦,有賊啦!”

樹叢後傳出的呼叫讓廖澤一個激靈,多年警察的鍛煉讓他本能就跳起來,二話不說就幫忙追了出去。

沒了支撐的杜月白一下子磕上椅子,砰的一聲。

好痛!

杜月白捧著額頭哇哇叫,疼得眼淚嘩嘩嘩的,淚眼迷蒙中隻見黑夜寂寥,身邊沒有一個人。說好的徐沛然又在哪裏?

他果然不回來了。

內心潛藏的不安與酒精一起作用,攪和得杜月白稀裏糊塗,脆弱得讓人咋舌。

她一個人抱著椅背哭得傷心欲絕。

而廖澤則追著小偷不知道跑到哪個宇宙外太空。

莫名其妙被打了電話的康朋始終不見廖澤說話,隻聽到他不停吼著:“警察,給我站住!再不停我就——我就——開槍了。”嚇得才躺上床的康朋咕嚕滾下來。

乖乖,居然要開槍,這是演的哪門子警匪大戲啊。

這位祖宗演戲上癮了麽?

生怕有什麽事的康朋先給杜月白打了電話,結果隻聽一個淚娃哭哭啼啼,嘴裏含含糊糊,隻聽得出不該啊,對不起啦,不要走啦。

意識到事態略嚴重,康朋立刻打到廖家,確定他們今天的約會地點,立刻開車殺了過去。

看到的就是抓個三腳貓的小賊也把手給整脫臼的廖澤,和已經消停睡去但是鼻涕眼淚一臉黏膩膩的杜月白。

康朋扶了扶額頭。

這種場麵百年難見。

導致的後果就是方淑嫻衝杜月白發了一通脾氣。

好好的跑去約會,結果自家兒子渾身酒氣掛彩受傷。準兒媳送到家被罵醒後又發了通小酒瘋,拖著康朋狠命不撒手,一個勁兒“不要走不要走,這裏就是你家”……之前裝的賢良淑德乖巧文氣全部破功。

康朋哭笑不得之餘又暗爽了一把:“好好好,我不走,我不走。”又哄又拍,百般安撫。

杜月白啪嘰倒在他肩上,睡了。康朋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把杜月白公主抱回了屋子,氣得方淑嫻上氣不接下氣。

兒子,準兒媳,下屬,居然統統都不把她放在眼裏。

怎麽得了。

“這不是好事麽。”事後杜月白聽了那驚天地的形容,神情自若地吃著手中的桂圓,涼涼來了一句,內裏已經把廖澤康朋連帶自個兒腹誹七八回,恨不得拖著他們集體撞牆了。

“這很符合我們劇情發展嘛。不就是要讓廖家人慢慢發現我的真麵目嘛。”

廖澤皺眉說:“可是現在覺得太早了點麽?欣蕙那邊——還沒搞定。”

“我覺得吧,要是你媽先放開成見,接受常欣蕙。那常欣蕙重回廖澤身邊是分分鍾的事情,不是麽?”

“憑什麽又是我把她叫回來?如果她這次不自己上前一步,休想。”廖澤卻硬邦邦來了這麽一句。

杜月白把桂圓往廖澤身上砸:“喂喂,你們要是不有情人終成眷屬?我又揮汗又灑淚地不是白付出了!堅決不行!”醉過哭過一晚上,杜月白又是那個對著太陽天天向上的杜月白了。

“你聽他橫,要真是能橫得起來,還能到這個地步。”康朋涼涼地說,不緊不慢用鐵叉叉住火龍果。

“為什麽不直接把真相告訴常欣蕙呢?然後得到她的理解和支持,這件事就更容易得多。別老說隻是你一個人在努力,反正你之前都給她那麽多次機會了,不差這一次了。”自從徐沛然的事情之後,杜月白覺得坦白與信賴不失為最好的解決之道。

“即便讓她知道真相又怎麽樣?現在什麽都沒成功,你覺得她能理解這一切,支持我們的計劃麽?”

“如果你是說我假扮女友這件事,我覺得她可以。你別忘了,她是演員,還是位非常成功的演員,與我們代理師有異曲同工之處。就像咱們康大律師說的,你要相信她的專業。”

一旁被點名的康朋挑了挑眉,好心幫了下腔:“你覺得和你真的移情別戀,另娶別的女人相比,你找了一個假女友談一場假戀愛做戲給家人看,更難接受麽?”

廖澤避而不答,將杜月白丟來的桂圓默默剝開。

“好吧,那我們再試探她一回好了。如果是我們想要的結果,你就開誠布公。我們這個大忽悠團夥如果真能加入一位未來影後,肯定如虎添翼。”

“你要怎麽個試探?”

“可以把要表演給你媽的那場戲先提前,表演給常欣蕙看。”杜月白往自己嘴裏丟個桂圓,咂吧咂吧。

康朋揚起嘴角,整整領帶和領口:“榮幸之至。”

杜月白也砸了個桂圓過去:“誰說是你了?”

“不是我還是誰,你那個小徒弟麽?太沒說服力了吧?你可別因為私心壞了工作,那可有負於你的專業水準。”康朋跟著站起來,“好啦,也該是我這個第三者閃亮登場的時候了。”

“你確定這樣行得通?”杜月白站在度假村VIP總統套房的天台上,俯瞰對麵下一層的房間,能看得到裏麵忙忙碌碌的身影。

“我已經打探得很清楚了,那間就是劇組租借的房間,常欣蕙現在就在屋子裏拍戲,按照劇本,等一下常欣蕙就會和男主在天台上聊天喝酒數星星。你看機位和工作人員都已經就位了。”

“我們坐在這聊聊天,就能引起常欣蕙的注意?”

“數星星的時候,常欣蕙肯定會抬頭,然後你要知道,女人即便對別的不敏感,對情敵的氣息還是格外敏銳的。”

這倒是。

“何況,我們也不是坐在這聊聊天啊。”康朋不懷好意地看看杜月白襯衫熱褲下露出的大長腿。

杜月白趁常欣蕙沒出來之前,一巴掌推開他的腦袋。

如果不是事務所裏的人都忙著其他工作,陳澄今天有課,這件事哪會落到康朋的頭上。

“要知道我可是劈腿的不二人選,要樣貌有樣貌,要地位有地位,還能自由進出廖家。天時地利人和。比起上次你假裝男友的愣頭青徒弟,可太有說服力了。”

杜月白扭頭哼一聲,就在這個時候,常欣蕙走到了天台上。

杜月白立刻坐到康朋的身側。天台上有酒店裝飾的木頭花架與藤蔓。青蔥枝葉的縫隙中,依稀可以看到交疊相偎的男女人影,時不時再因為“**”露出戴著限量款男表的手啦,或者女人的半個側臉啦,坐實這對正在**的男女身份。

康朋低著頭,在杜月白耳畔發出震動胸腔的低沉笑語:“看到沒,她已經上鉤了。”透過藤蔓,能很清楚地看到常欣蕙呆怔的身影,一旁性感的男明星被視若無睹,導致導演無奈喊哢。

杜月白立刻掙開康朋的手臂,這場戲到這裏就可以了,隻要她退場讓常欣蕙徹底看到全貌。

沒想到手臂一沉,杜月白又被康朋攬了回去。

這次不再是隔空保持距離裝個樣子,康朋的手實打實勾住她柔軟的腰肢,一隻腿曖昧地蹭著她的腿腹。

“放手!”杜月白狠狠一瞪,全身繃緊。如果不是怕常欣蕙懷疑,她早就一個巴掌過去,把這個欠揍的男人摔翻在地。

“我覺得我跟你一直是心有靈犀,配合默契,像這次的表演,還有慶典上心領神會替你解圍,哦,對了,那件禮服也是我幫你挑的,超級適合是不是?你真的不考慮下把這麽一個獨具慧眼的男人擢升為男友麽?”

“首先,我和我的男友隻是有點小分歧,沒有一點分手的意思。其次,你跟我現在連朋友都不是,連升三級這種事不適合我的交友原則。最後,我對你真的沒有一點好感。”

“那是誰那天晚上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在哭著不讓我走的?”

“那、是、我、喝、醉、了。我警告你,不準再說那晚的事!更不準告訴別人,否則我要你好看。”

“我很期待你的‘好看’是什麽樣子的。”

杜月白將貓兒樣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就是這樣。”猛踹出一腳,痛得康朋齜牙咧嘴,破壞了平日裏的翩翩風度。

活該。如果不是因為她穿著柔軟的拖鞋,他可以直接上醫院掛急診了。

杜月白輕鬆掙脫,瀟灑起身。

而那邊的常欣蕙該看的已經看夠了,第一場戲一結束就火燒火燎打電話給廖澤,完全忘記了助理這個傳聲筒。

“你這麽快就收到東西了麽?”常欣蕙還沒開口,先被廖澤搶白。

她一怔,反問:“什麽東西?”

“一點你留在我這裏的東西,既然你把戒指還給了我,我想了想,這些也應該歸還給你。禮尚往來。”隻不過這個“禮”是退禮。

常欣蕙好心通知反倒被噎,自然氣得不行:“你腦殼壞掉了啊,到底什麽眼光啊,找了那樣一個女人?你是不是還打算娶她?”

“是啊。”

“是你個頭!你知不知道我剛才看到什麽?你要娶的那位杜小姐正出軌!正劈腿!對象就是你的好朋友康朋!”

手機那頭安靜了幾秒,響起了廖澤的斥責:“欣蕙,我不知道你竟然會做出這種事。”

“我沒有中傷她!我親眼看到的,你居然不相信我!”

廖澤的口氣緩了緩:“你到底看到了什麽?月白和康朋也許隻是公事。月白最近一直有為了朋友的事情,請教康朋一些法務問題。”

“這種事你以為我會看錯?請教法務有必要來個偏僻的度假村開五星級的套房?為了公事會在天台上卿卿我我,兩個人都快黏成一顆糖球了!我告訴你,這就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而你居然為了這樣一個人跟我分手!”

“小姐,是你先要分手的。以及,請注意措辭。”廖澤溫和地予以提醒。

“注意個屁。是我提的又怎麽樣?我已經知道了,你跟她認識一年多了,要不是你早就看上人家,所以才交往了一個多月就迫不及待帶回去給你媽看!還還還住在一起!你分明就等著我一句話。我真是太傻太蠢了,我……你個混球!我居然還在這裏給個混球打電話!”

對為愛發瘋的女人顯然沒有講道理的必要。廖澤卻安安靜靜聽著她的控訴。

因為這個女人發瘋的對象是他,而不是別人。

誰會知道電視上高高在上的皇後,娛樂圈裏的冰山美人,會為了他在電話那頭跺腳、喋喋不休,甚至口出髒話,和世俗裏的小女人沒什麽兩樣。

“欣蕙,你是不是後悔了。”手機的那頭,廖澤發出綿長的歎息。

這一回換常欣蕙安靜了幾秒鍾,她長長吐了一口氣:“我是氣不過,你到底是我曾經瞧上的男人,你要找別的女人也請別找那麽差勁的。基於這麽多年的交情和道,我也應該提醒你。”

“欣蕙,難道我就要憑你的隻言片語去懷疑我最好的朋友和未婚妻麽?”

“未婚妻?!”常欣蕙的聲音拔高又驟降,“嗬,也對……”

“就在前天,媽已經找我們商量婚事。她希望我們明年就把婚事完成。”

“廖澤!這麽多年的感情,我是什麽人你還不清楚麽?我就是空口無憑,也比你那個隻交往了短短一個多月的未婚妻來得可靠吧?”

“欣蕙,我曾經以為我很懂你。可是,那隻是曾經。而且康朋也跟我是許多年的朋友,你忘了我們中間斷過很長一段時間。如果論累積時間,他不比你短。”

常欣蕙倒吸一口氣。

“不好意思,我並沒有氣你的意思。隻是想說,時間這東西算不了什麽。再久的磨合,再久的依靠,再久的相扶相持,也不代表能走到永遠。”

廖澤的聲音沉沉的,不是一種控訴,而是深切的無奈。

常欣蕙一下子被擊中了軟肋,刺激得鼻子發酸,眼睛發脹,驟然就軟了下來,她哽咽了一會兒,輕輕說:“阿澤,對不起。”

“欣蕙,我們之間我最不想聽的就是對不起。”

“等等,你別掛電話。阿澤你聽我說,之前是我不對,我太任性,可是你必須要相信我的話,我說的是真的。剛才攝影機可能把他們**的證據拍下來了,你等等,我這就去確認。”常欣蕙匆忙打開房門,沒想到剛才的**婦找上門來,大大咧咧地站在她麵前。

“嗨,我剛聽說你在拍戲,好巧,就過來打聲招呼。不請我進去麽?”

杜月白笑得巧笑倩兮,打招呼的手在她眼前輕晃,讓她無法忽視無名指上碩大的鑽石戒指。

“我們之間有熟到工作時間打招呼麽?還是杜小姐醉翁之意不在酒,明為打招呼,實則是來刺探一下我有沒有看到什麽不該看的?”

杜月白立刻變了臉色:“我有什麽不能看的?”

常欣蕙把手機藏到身後:“康大律師怎麽沒一起來麽?論熟悉程度,他才更有資格跑上來打招呼吧。”

“你果然看到了。”

眼見杜月白已經收起麵具,常欣蕙也直言了當:“沒錯。你留在阿澤身邊到底是什麽目的?為了他家友董事長兒子的身份?阿澤說放棄當警察的時候我就懷疑了,如果真的了解他,為他好,就不會讓他滾進臭錢堆裏。那根本不適合他,甚至會毀了他,讓他在家族裏無立足之地。”

“怎麽,他永遠做一個警察,在家族裏就說得上話了?”

“至少他能挺著腰板,硬著脖子,在家族裏坦坦****。而不是被生意搞得失去信心自卑唯諾,為那些見不得人光的手段左右為難。他就是去當老師、當醫生、當藝術家都比去做個商人要好得多,何況是家友這種背負著幾萬人營生的集團老板。良心撐得起他的脊梁,金錢撐不起。”

“說得多好聽,你難道不是為了他的身份、他的錢才和他交往的,隻是因為他家人態度強硬發現完全走不通,才匆忙掉的頭?”杜月白冷哼一聲。

“我不是。我喜歡聽他說這個月抓了多少賊,破了他們隊的紀錄。喜歡聽他說因為聽不懂阿姨媽媽的鄉下話而抓狂,為了做好筆錄向我求救。喜歡聽他說他和一個逃家的少年說了整整一個下午,才終於勸服少年把他帶回家。其實做警察沒有想象中英勇,薪水不高,聲望也就那樣,可是聽著就是好驕傲。因為他就是喜歡這份工作。我為他的喜歡而驕傲。”

杜月白微微發怔,盯著常欣蕙的眼睛好一會兒說:“那又怎麽樣,你那麽喜歡,那麽為他驕傲,還不是和他分手了。所以也就那樣。他現在的女朋友是我。”她已經聽得動容,快撐不住,靠雙手抱胸維持氣勢洶洶的架勢,其實內裏已經潰不成軍。

“沒錯,現在是,不過很快就不是了。”

“你什麽意思?”

“因為我要把他搶回來。我那麽喜歡那麽驕傲的一個男人,怎麽能落在你這種賤人的手裏。”

杜月白瞠圓了眼,本來她應該跳起來為常欣蕙鼓掌的,可是——

賤人?!靠!

“你一個大明星注意點措辭好不好?”

“我就說,你就是個賤人!你……”杜月白直接上手捂住常欣蕙的嘴。

“好啦欣蕙,你再罵下去,月白真要翻臉了,她的擒拿手工夫很到家了。”在常欣蕙的瞪視中,剛剛才和她通完電話的廖澤從天而降,身後還跟著另一個奸夫康朋,進來後不忘把門關好。

常欣蕙直愣愣看著房間裏嘴角含笑的三個人,目光最後落定在廖澤身上。

“欣蕙。”他輕輕歎息,深沉的眸光複雜難辨,但夾雜著一種輕柔和煦的光彩倏忽閃耀。

常欣蕙立刻懂了!

“你們……你們……廖、澤!”

廖澤歎息:“不要生氣。”手一伸扣住她的手,任憑常欣蕙怎麽掙紮他都不放開。

“對,就是你想的,杜月白和康朋隻是在演戲,不是戲弄你,隻是試探。至於理由,我想你能夠想得明白。”

“如果這是一場戲,那之前的……”眼見廖澤在杜月白麵前如此肆無忌憚,常欣蕙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也統統是假的?”

杜月白直接承認:“是啊。我不是廖澤的女朋友未婚妻,也沒有和他有過任何交往,在一個月之前,我們甚至隻能算是點頭之交。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不過知情的隻有我們三個,而現在常小姐你也是我們的一員了。”

“嗬,你覺得這樣有意思麽?廖澤,你為了試探我,居然布了這麽大一個局,欺騙所有人,你該死的閑得發黴了麽?”

“當然是為了你啊。如果有一個男人發動全世界去演一場戲,隻是為了我一個人,我做夢都會偷笑。多少女人求之不……”

杜月白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不耐的常欣蕙給吼了回去:“你給我閉嘴!”

杜月白怔愣著噤聲,捂住受驚的胸口。哇塞,今天大明星徹底失態啊。這是被他們用一根稻草給壓回了原形麽?

康朋繞過廖澤把杜月白拽了出去:“我想這裏不需要我們了,相信阿澤能處理好。”杜月白朝廖澤邊使眼色邊打加油,讓他速戰速決。她可不想在明天頭版頭條看到“大明星常欣蕙疑似為情所困在酒店失態發瘋”的新聞。

等兩人走出去,酒店房間內恢複一片岑寂,剩下常欣蕙與廖澤互相注視。

終於,廖澤打破沉默:“杜月白太多嘴了。但——她說得沒錯,”他沉下嗓音,“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為了我?為了看我失態,看我焦慮,看我平日高高在上如今傻了吧唧被你騙得團團轉,很開心,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當然不是。”

“那為什麽那樣做?”

廖澤向後挪了挪步子:“因為我們靠得太近,反而看不到彼此的心。你看不到我的堅定,我不能確定你的真心。我們陷進了一個怪圈,循環往複。我從來都是一板一眼的人,不知道該怎麽跳出來,而你想要改變,卻往反方向去走。我能怎麽辦?我隻好放棄自己的原則,胡天胡地一回,要先騙到你,隻有先騙全世界。”

廖澤重新向前一步,拉著常欣蕙的手按到自己的心口。年少時第一次告白時,他也是這麽做的,那時候他是那麽緊張,抓她的手顫顫巍巍不敢用力,隨時準備好被她甩開。當她的手成功貼上他發燙得胸口,他雀躍得看到整個世界都在發光。

現在,10年後,他的心依舊緊張,也許有過之而無不及。可是它在胸腔裏跳動得沉穩有力,不是青澀的手足無措,也不是死水微瀾的老態。

因為他已經確定了她的心。

廖澤發出一聲喟歎:“欣蕙,你明白了麽?”他俯下身,嘴唇刷過她的手掌的肌膚,輕輕地落在她的掌心。

一顆淚珠掉落下來,灼燙常欣蕙自己的手心。她心慌地掙紮著抹去,觸手可及都是驚人的滾燙。

而這一切都被廖澤有力的手臂所容納。

常欣蕙終於放棄了徒勞的掙紮,顫抖著靠進久違的懷抱中。

聽到門裏麵傳來輕細的哭泣聲,杜月白輕輕地抒一口氣,從身後摸出剛才從房間裏順走的牌子,往房門上一掛——

房客休息,請勿打擾。

“喂,你這夠有心的啊。”康朋口中嘖嘖,壓根沒發現杜月白還做了那麽多小動作。

“那是。”杜月白驕傲地甩甩頭發,按住康朋的手臂,“別走哈。”指了指一旁的休息沙發。

康朋笑得曖昧不明。

“想什麽想,守好大門不要讓人打擾他們,還有別給我動手動腳,請保持安全距離。”杜月白就差真一腳踹上去了。

“是是是,不過這鬧了大半天了,”康朋捏了捏嗓子,“我先去買點喝的吧,咖啡?”

杜月白隨意地甩甩手,顯得很亢奮。

康朋一點不介意,手插口袋踱步走向電梯。

杜月白雙手合十認真她默念的小咒語:導演偷懶,助理歇菜。閑雜人等,統統退散,啦啦啦啦。

然後掏出她的小筆記,開始草擬新一輪劇本。

不過筆尖落紙的那一刻,她有片刻的愣神。這支筆還是她從徐沛然那拿的,隨手就塞進包包裏。藍帽蓋圓頭筆,按起來響得哢噠哢噠,老土得很,卻意外地好寫,字跡流暢一點不漏墨。說是隨手,其實她也挑得很。

就跟對筆的主人一樣。

徐——沛——然。

圓珠筆自然而然地寫下這三個字。

杜月白把自己埋進筆記本裏,微涼的紙張貼合著肌膚。

最專業的代理師在工作時間裏,允許放縱自己軟弱的時間隻有一分鍾。

一分鍾後,杜月白抬起頭,將筆記翻過新的一頁,認真地投入工作。

圓珠筆尖柔滑地擦過格紋紙,沙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