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最狗血轉折1.0
第二天淩晨時分,躺在**看著小說的杜月白聽到房門外的響動,連拖鞋也不穿悄悄溜到樓梯口,手一拉,門一關,把剛剛到家的廖澤給推進他的房間裏。
“你這是做什麽?”廖澤臉色有點僵硬,急忙保持距離。杜月白穿著吊帶的真絲睡衣,**肩膀,赤著雙腳,半夜三更,這怎麽看怎麽不妥吧。
杜月白卻媚笑著攀上肩膀勾住脖子,腰肢款擺:“你說呢?”
“杜月白,別鬧了。”眼看她豐腴的胸脯就要貼上來,廖澤連忙後退。
“我哪裏鬧了,這可是你媽交給我的艱巨任務,你以為這睡衣是誰買的?嘖嘖,根本不是我的風格。”不過下次也許可以穿給徐沛然試試。杜月白笑得活像隻半夜勾引書生的詭媚狐狸精,讓廖澤身上寒毛倒豎。
“你要再胡鬧,我就不客氣了。”
杜月白一瞪他:“怎麽又要施展你的擒拿手了?到時候我‘哎喲哇啦’一叫,看你怎麽和你媽媽交代。”
廖澤立刻軟下語氣,小聲地問:“你到底想做什麽?”
杜月白鬆開手,一屁股坐在他**:“就是來好心通知你,今天的飯局哪有什麽你媽的姐妹團啊。她們要讓我見的是常欣蕙。”
“什麽?”
“應該是你媽故意約了人邀常欣蕙吃飯,然後再故意來個偶然邂逅,將我隆重推出場。你媽下手可比你幹脆利落多了。”
廖澤不由得吃了一驚。
“看你的表情,常欣蕙倒沒有對你興師問罪麽?”
“我們有一段時間沒有聯絡了。到底是怎麽個情況?”
“還能怎麽樣呢,你媽耀武揚威,我呢也就配合著狐假虎威了一下。”杜月白將大致的情形敘述給廖澤聽。她能感覺得到方淑嫻不僅是為了刺激常欣蕙,也是借機試探考察一下她。不然一早就會告訴要見麵的會是常欣蕙,好讓她有所準備。
既然如此,她也就不吝做一個麵對情敵就會探出銳利爪子的女人。
杜月白能感受到方淑嫻的滿意,回程的路上抓著她的手笑意盈盈。
“她沒有生氣?沒有失態?”
杜月白盤起雙腿,歪著腦袋說:“喂,她一個大明星,還是在你媽麵前,你要她怎麽個樣?當場撕破臉發飆麽?我看她堂堂一個大明星,公然打探我和你的事,就已經夠失態了。可見,她對你還是很在意的。要不要立刻打電話安慰下也許深夜偷偷啜泣的佳人?”
“不用了。當初她把戒指還給我之後,就表明不再聯絡的意思了。”
杜月白挑挑眉,歸還戒指這麽決絕?
難怪廖澤會改變原則,放手一搏,看來真是被逼得沒法子了。
“有沒有聽到過一句話,想要和得到中間,還有一個做到?這人哪想是一回事,真到眼前了又是另一回事了。她雖然歸還戒指明誌,可是正兒八經看到你另結新歡滋味可就不一樣咯。”
廖澤沉默了一會兒:“我知道了,我會處理的。”
“那你要安排的碰麵會不會變動?”
“我想不會變動了。就在下周五,你和我要一起出席一場慶典。”
廖澤所說的慶典是新泰廣場的開業慶典。
新泰廣場是由家友出資建造的商務廣場,將全球各大頂尖品牌匯聚一堂,意圖打造這座城市第一的奢侈品匯聚地。
開業慶典上二十大品牌齊齊入駐,各大明星代言人、商界富豪、時尚名媛會受邀出席。這其中就包括常欣蕙。
方淑嫻自然早早得到消息,鄭重其事地帶杜月白去挑選戰衣,甚至招呼康朋也一起幫忙參詳。
“可見康大律師真是有夠空閑的。”坐在休息室裏,眼見左右無人的杜月白忍不住刺康朋一句。她至今對於康朋拿9998威脅她的事耿耿於懷。
“你知道我們律師都是按分鍾收費的,工作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可以直接代換成可見的價值,從這種意義上而言,律師是最具經濟效益的職業。所以工作之外,我們可以適度地自由支配空餘時間。”
“不如說律師是最暴利最像吸血鬼的職業。”尤其是像康朋這種人,當數吸血鬼中的吸血鬼。
康朋踱到杜月白的身旁,泰然地坐下,杜月白卻像躲瘟疫樣隔開兩個座位。
康朋不以為意:“其實我今天來還為了另外一件事。”
“康大律師,請直接切入正題。”這個人廢話連篇不是第一次,到底是怎麽混上律師的?
“我是想確認下,經過這些天的相處,杜小姐有沒有改變心意。”
到廖家之前,康朋就給杜月白塞了本財經雜誌報道廖氏家族的特刊,和一套家友三十周年紀念冊,裏麵詳盡敘述了廖澤的曾祖父怎麽從小小的家電維修工開始做起,打造成全國知名的家電公司。廖家的後人又如何傳承精神,把家電公司變成變成跨界航母,依托品牌銷售渠道打造出第一個電商平台。其中的風雨傳奇讓杜月白嘖嘖驚歎。
可惜廖澤的祖父和父親享受不到長久的輝煌,在廖澤還年少的時候先後去世,廖澤的叔伯們倒個個精神矍鑠,家庭人丁興旺,枝蔓橫生,將家友牢牢撐住。家友大權看似還掌握在方淑嫻的手中,但她實則已經力不從心。
“所以,廖澤回歸家族企業隻是早晚的事。方淑嫻不會任由大權旁落,正宮血脈遊離於家族事業之外。”
呃,說的跟宮鬥小說似的。
“那廖澤怎麽會去當警察的,還當了那麽多年。”至少她和廖澤認識就已經兩年了誒。
“做警察是阿澤從小的誌願。”
“方淑嫻就放任廖澤去追尋他的誌願夢想?不像她的作風啊。”實在太詭異了。難道不該先下手為強,早早把這個夢想扼殺在搖籃裏麽?
“因為本來有比廖澤更適合的人選,不強求阿澤也能分擔。所以阿澤放心地去追逐自己的夢,考上了警校。結果突發變故,他被勒令回歸。這時候,要他停下腳步自然就不容易了。方淑嫻於是提出,給他四年時間緩衝,去圓他的夢,四年後他必須乖乖回來,承擔起他應盡的家族義務。”
“他答應了?”
“他答應了。”
杜月白抿抿唇,實在很難把市儈的商人或者精悍的總裁聯係到廖澤身上,太格格不入了。
穿警服戴警帽,在大街上凶猛地追逐悍匪,向受害人敬個英挺的敬禮,這才是廖澤。
“不過這和我有什麽關係?”她幫忙煩惱個什麽勁。
“怎麽沒關係?”
“我的代理工作與廖澤之後會不會接手家族生意沒關係,你忘了我隻答應了一個月。這一個月內我會竭盡所能,但是超出一個月內如果沒能達成目標,我也隻能承認失敗說句遺憾。”
康朋傾下身,握住扶手兩側,將她困在其中:“難道你就不心動麽?一個億萬身家的男人就在你的身邊,假扮你的男友,與你親密互動。天賜良機,觸手可及。何不就抓住這個機會,上位轉正,取而代之?”
杜月白眯一眯眼。
“你知不知道代理業最禁忌的一個詞匯就是‘取而代之’?代理就是代理,絕不能越界。”
“即便你所代理的正主人品低劣,差勁頭頂,根本不配你的努力,卻能最終不勞而獲。”
“什麽意思?”
康朋軟語低噥:“事實上,我對常欣蕙有所保留的地方,不比方淑嫻少。如果阿澤不是富二代,最終也接管不了家友,你說常欣蕙還會對他另眼相看麽?”
“可是他們現在已經分手了。”
“所以阿澤一力挑起重擔,更彰顯她欲擒故縱的高明。”
“那你還幫他們?”
“我是幫阿澤,不是幫‘他們’。”
杜月白義正言辭地說:“如果你覺得常欣蕙配不上廖澤,那你就應該直接告訴廖澤,向他證明他們不適合,用事實勸服他。而不是明麵上說幫他,背地裏卻扯他的後腿。”
“我發現你真的蠻愛說教的,不去做老師真是可惜了。”
兩個人的話終結於此,杜月白再也沒有搭理過康朋。沒想到今天康朋又舊事重提。
“這些天來你的所見所聞,你享受到的優渥條件和舒適環境,沒讓你心動麽?”
“沒有。”杜月白一臉不耐煩。有錢人試衣服果然就是慢,方淑嫻在隔壁究竟還要試幾套衣服?
康朋低頭靠得更近:“在某個時候某個氛圍,一點點也沒有?”灼熱的氣息噴掠過杜月白的臉頰一路向上到她的耳蝸裏。
什麽毛病!
杜月白一掌拍開礙事的熱源,絲毫不顧讓多少少女心為之沉淪的俊逸外表。
“一點點也沒有。這是我最後一次申明,也希望康律師不要再拿這種低級的話題來試探我考驗我。如果這麽不相信我,何必找上我做這件代理案?不是辱沒了康律師你自己選人的眼光。”
“我對自己的眼光向來很有自信,可惜杜小姐的眼光太讓人失望。聽說杜小姐是真的有男朋友了,應該不是上次那個二愣頭吧?”
杜月白直接起身叫了售貨員。
“杜小姐,有什麽能為你服務的?”
“不是我,是康律師。你們不為康律師也挑一身合適的禮服麽?他那天也出席慶典。”
康朋攤攤手:“我有。”
“康律師,那麽重要的慶典,你確定要穿一套舊款的禮服麽?”杜月白一字一句咬得很重,幾近切齒。
“哦,我想你說得對。”康朋識相地站起身,隨售貨小姐走出休息室。
慶典當晚,十裏紅毯上星光閃耀,鎂光燈追逐不放,直到他們悉數走進酒會現場,大門一關,謝絕所有閑雜人等的窺探捕捉,獨享萬千璀璨浮華。
杜月白手捧香檳,躲在二樓角落裏遙遙窺伺常欣蕙的一舉一動。
今晚常欣蕙穿的是一襲粉藍色的單肩拖地長裙,裙尾綴以大片的雪白羽毛,全身星星點點的水晶如湖光粼粼般閃耀,剛才走紅毯的時候就謀殺現場無數菲林,現在進了會場依然有不少人偷偷舉著手機。
居高臨下的杜月白吹了聲口哨,扭過頭去:“所以,她不知道今天你會是主人之一?”
廖澤一身鐵灰色定製西裝,包裹住魁偉的肩膀,修身的剪裁勒出明顯的腰線,更加拉長了原本就足夠修長的腿,他沒有打領帶或領結,潔白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脖子性感的曲線。柔軟自然的頭發難得噴了發膠梳整成大背頭,很是風流帥氣。與平日一貫T恤製服的青年幹探形象完全不同。
他沉吟著說:“品牌方肯定會告訴她主辦方是什麽人,她特意請助理打電話來告訴我,她不會為了我得罪品牌方,她肯定會出席。”
“助理?”有必要那麽矯情麽?“你沒試著跟本人溝通麽?”
“她拒絕了。”
“是你不夠堅持吧?”
廖澤歎一口氣說:“我沒必要永遠疲於追逐她的腳步……我的退讓隻是加高了她的籌碼,她想要進就進,想要退就退,永遠在安全線之內。這世界上不是所有東西都不需要風險就能獲得。她永遠固守著自己的安全領域,不願為我多付出一些,這不公平。”
杜月白手托下巴手指叩打著節奏。廖澤嘴上這麽說,行動上可不是這麽回事,還不是費心巴拉地要把這場戲演下去。
廖澤現在就如同握著一根針,小心翼翼刺下一針試探愛人的反應,又心懷憤懣想要以此懲戒愛人。可是獨自一個人努力著,要圓滿這段感情——
好累。
她這個外人看著都累。
到底讓這段感情變得那麽累的是誰?是廖氏家族?是常欣蕙?是廖澤自己?
杜月白輕輕放下手中的酒杯。
“是時候下去了吧?”
廖澤輕輕點頭,伸出臂彎。
杜月白銀光閃閃的晚妝包裏卻振動起來。“等一下。”她把快震穿小包的手機取出來,屏幕上徐沛然的名字不停閃爍。
杜月白退了一步接起電話。
“沛然啊,我今天忘記給你打電話了。”對著手機撒嬌吐舌。
“你現在在哪?我剛剛到家。”
誒?
杜月白怔愣了一秒。
誒誒誒!
“你回來了?”杜月白小心確認。
“嗯,是啊。”
杜月白的手機嚇得差點掉在地上。
她趕忙定神握住手機:“我跟朋友出去吃飯呢。”
徐沛然笑:“你最近飯局不少?”
“是啊,你不在我就到處蹭飯啊。”
“聽上去蠻可憐的。好啦,我現在回來了。”
嗬嗬嗬。“你怎麽提早回來了?不是才一個多禮拜麽,這麽快就搞定了麽?你之前怎麽不說,我去火車站接你呀。”
“想給你個驚喜啊,沒想到你不在。”
“你現在不在家麽?我聽到汽車喇叭的噪音。”
“是啊,我剛從家裏出來。你有大餐可吃我還沒有呢。”
“那——我帶宵夜回來給你補償,今天都是許久不見麵的老同學,會玩得有點晚。”
“其實我今天也就是因為公事回來一趟,明天又要走了,和領導一起,本來想趁晚上和你一起。哎,沒想到……”徐沛然說話半是無奈半是撒嬌。
隻是一晚?杜月白聽了心怦怦直跳,還不敢鬆一口氣:“是麽,對不起啦,我會盡快趕回去的。”
“你好好玩你的吧。我會去找節目的。”
杜月白掛下電話,定一定神,轉身向廖澤說:“我今天沒辦法陪你太晚,你需要多久時間?一個半小時夠不夠?”
“怎麽了?”
“我男友臨時回來一個晚上。”
“你要回去麽?”廖澤擰起眉頭,他知道杜月白有一個同居男友,“這邊早點結束問題不大,可是你要住回去一晚的話,得跟媽媽想好借口。”
“等一下慢慢想,我們先把樓下的事情搞定。你的領結呢?”
“在口袋裏。”
杜月白已經恢複了沉穩淡定,親手替廖澤扣上領結:“既然要講效率,就要把一切做到完美。這一場仗隻能贏不能輸。”
“這是我自己的事,自然會竭盡全力。”
廖澤再度抬起手,杜月白腳尖一旋,純白的蓬蓬裙綻成一朵清雅的蓮花。她微仰著頭手送進廖澤的臂彎,碩大的珍珠項鏈在昂起的胸膛上流轉華光,神情傲然。
豐潤的紅唇彎起,高高掛上她的美麗與自信。
“我們走吧。”
走上給代理師的舞台,她就是女王。
“快的話,阿澤過完年就會辭去公職,過來幫我的忙。”今晚的方淑嫻格外神采飛揚,濃密的黑發綰得一絲不苟,不懼年紀穿著一身搶眼的寶藍色,耳垂上掛著著全場最沉重最貴重的藍寶石耳環,她將廖澤一個個介紹給各位商場上的叔伯前輩,微笑著將眼角嘴角上皺紋當勳章一樣展示給眾人。
“陸伯伯,陳伯伯……”
廖澤聽話地跟在方淑嫻身後,禮貌,微笑,如同一個優雅的紳士,雖然對於他們聊起的金融話題一知半解。廖澤也很認真地傾聽著。
有人故意探廖澤的底:“不知道師侄是不是了解一二呢?”
廖澤不慌不忙地說:“劉伯伯說的話題我很感興趣,我想在正式加入家友之前需要好好搞清楚。”不介意亮出自己拙劣的底牌。
而他身後始終跟著杜月白這個小尾巴。
男人們暢聊時杜月白就瞅準一旁的女眷,自動自發與她們攀談。
方淑嫻需要她們轉移陣地時,杜月白就跟在廖澤身畔,但落後半個肩膀的距離。
終於——
“兩點鍾方向。”
杜月白借著替廖澤整理領結和西裝的機會,讓廖澤低下頭來,與他耳語一句。
“我知道。”
隔著長長的距離和層層的人群,廖澤的餘光也能精準捕捉到常欣蕙的存在。
她太耀眼,太驕傲,太冷豔,像是一把冷冽而秀麗的彎刀,寒芒晃過你的眼睛,銳利刺痛你的心髒。
還沒有見麵,就開始心痛。讓他如何忽視這樣的存在?
“你確定還好麽?”杜月白的觀察一向是敏銳驚人的。
“沒有問題。”
杜月白的手鬆開拂過廖澤的肩膀時一拍,雖然輕輕的,卻不啻是個有利的支持。兩個人一起轉過身,常欣蕙就站在他們的麵前。
“好久不見。”在久久的凝望中,還是常欣蕙點頭打破了沉默。
“好久不見。”
“這位我已經見過了,你就不用介紹了。”常欣蕙再一次掌握主動,截下廖澤的話語權。
杜月白不以為意地一笑,不打算給常欣蕙更多的刺激。光是她和廖澤的這身打扮就夠讓對方抓狂了。最單調的白也是最聖潔的白,相配高大英挺的灰,她和廖澤儼然一對新郎新娘在宴會中款款而行,一路接受眾人的簇擁和祝福。
能有什麽比親眼看到愛人別有懷抱執手步入婚姻更讓人痛徹心扉呢?
這一招會不會下得太重?
嘖嘖嘖,誰說最毒女人心。男人狠起來也不遑多讓。
常欣蕙又能說什麽?是她提的分手,是她先主動放棄,不管其中有多少是在使性子發脾氣,有多少是一時的魯莽衝動。
既然是自己做的,就該承擔後果。
可是——
常欣蕙捏緊了酒杯,未免也太快了。他們剛一分手,他就另有新歡,還讓對方“登堂入室”,直接以準兒媳的身份住進了廖家。
沒有一點緩衝。
在麗晶酒店的時候,是方淑嫻在自導自演,她至少還沒看到廖澤的表態。如今親眼見到了,她不能再自我欺騙自我安慰。
“我有給過你機會的。”廖澤洞悉了常欣蕙的想法,直言不諱地說出。
“九年了,不是九個月。我們分了合,合了分,一直站在原地。每一個我們可以向前進的機會,我努力抓住,你卻是抓了又放,抓了又放。你這麽輕言放棄,有恃無恐,難道不是篤定我不會放手?”
常欣蕙反駁道:“我從來未‘輕言’,你知道的,到底有多不容易。”他們的戀情本來就維持得比別人艱辛,她身在娛樂圈不能光明正大,他遭家族反對不能隨心所欲。曾經越是有波折阻礙,越是逆流而上。隻是當青春與**被歲月磨平,她對這份感情越發沒有安全感。
她已是萬千寵愛於一身,受多少粉絲瘋狂追逐,業界也是好評不斷。隻有在麵對她的家人,她必須麵對那個自卑的自己。
他們之間的結合繞不開廖家,即便廖澤願意不顧家人的反對堅持和她在一起。
“你明明知道,卻要來逼迫我……”
“我現在不逼你了,我也鬆開手……看,就是現在這個局麵。你可有鬆一口氣?”
常欣蕙輕咬著唇。
廖澤居高臨下。你可有後悔?
他沒問出聲,常欣蕙也沒說話。
兩個人站在熱鬧的宴會一角,一個神情嚴肅,一個故作冷淡。
悄悄挪開腳步的杜月白看不下去,這樣耗到天荒地老?即便他們有著閑工夫,又不避諱周圍的目光,她杜月白可沒這時間奉陪。
“阿澤,”杜月白重又挽上廖澤的臂膀,“你們聊得如何?媽媽在叫我們了。”
常欣蕙看了一眼杜月白,將目光重又落回廖澤身上:“你真要接手家族生意?”
“……我答應過的。”
“阿澤,你根本不適合,這個你比自己更清楚。別老是為了他們考慮。”
“你說的‘他們’是我的家人,是愛我和我愛的人,我不為他們考慮為誰考慮呢?”
“可是工作也是一輩子的,你放棄做警察,做回家友的公子爺,要想回頭也就難了。你是眼睛裏容不得一粒沙子的,哪適合商場勾心鬥角爾虞我詐那套,你媽媽會不清楚這點麽?她不過實在沒的選擇,才強行要扭曲你改變你。”
“那也是我願意的。”
“阿澤……你這樣會很辛苦,你不會快樂的。不要老想著別人。”
“那請問常小姐做了些什麽嗎?又讓阿澤少些辛苦,有讓阿澤快樂一些嗎?”
被晾了很久內心不爽的杜月白出聲博取存在感。
“請問常小姐有什麽資格指手畫腳呢?”
常欣蕙瞪視著杜月白,終於現出了一絲怒意。
“杜小姐是不是巴不得他接手家族,一個集團總經理的女朋友比一個小警察的女朋友有麵子有票子多了,是不是?”
“難道不是麽?”
“你……”
“就像對常小姐而言,‘大明星清高甩豪門’‘不愛富豪愛警察’比‘欲攀豪門不成’或者‘豪門不受寵’這樣的新聞標題好聽多了,不是麽?”
常欣蕙對杜月白犀利的言辭訥訥無言。
“月白。”這話未免過分,廖澤忍不住要為愛人幫腔,卻被杜月白惡狠狠瞪了回去,“你和常小姐聊得夠久了,作為主人,也不能冷落了其他客人。時間可不多了。”
再耗下去老娘可不奉陪了!
“你給我過來!”杜月白將廖澤拉到一邊,將高出她半個頭的腦袋勾到嘴邊,笑語晏晏故作親密,實則言語凶狠,口出威脅。
“你是不是故意這麽做的?好製造機會,讓我氣得不顧離場,向閨密失聲控訴,賭氣一夜未歸。明天這件事就成了圈裏津津樂道的八卦談資。這倒是個不錯的借口呢。那我卻之不恭了。”
廖澤深吸一口氣:“月白,抱歉,我沒能控製好場麵。”
“我生什麽氣,隻是有一點不爽,不過我現在真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這樣一來,你家裏會因為常小姐更疼惜我,可也發現我這個人上不了不夠識大體。嗯?”
杜月白把自己埋在廖澤胸口,已經開始醞釀情緒,抬起頭時已隱隱蓄上了晶瑩的淚花,晃得廖澤倒吸一口氣。
杜月白鬆開他,替整理了下衣領:“去吧……”好不委屈的樣子。
廖澤抽了抽嘴角,這個對手戲的對手太強大,實在扛不住啊。
杜月白含嗔帶怨地覷了一眼不遠處的常欣蕙,慢慢轉過身去,拎著裙擺歡欣退場,緊緊按著手中的晚妝包,盤算上了車就給徐沛然打個電話,在那之前換身衣服。
杜月白已經迫不及待,但徐沛然顯然比她還迫不及待。
因為現在徐沛然就站在她麵前,隔著一條手臂的距離,一身西裝正裝,目光陰沉沉地釘上她的腦門,讓她整個人發蒙,眼前的畫麵像紙片一樣開始浮動,耳邊的喧鬧聲也跟著流動很遙遠的地方。
奇怪,徐沛然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呢?
杜月白一直覺得徐沛然是被歸到牲畜無害那類型的,淡淡的笑,溫溫的眼神,讓人忍不住想摸一摸抱一抱,什麽時候變得目光如此犀利,一張臉崩得僵直生硬,像是被塞進Photoshop裏做了銳化處理。
杜月白眨巴了下眼睛,想確認一下地抬起手,在觸到徐沛然的領帶時,被領帶上玫瑰金的領帶夾震回了運轉的思維。那是她送給徐沛然的生日禮物,一模一樣的式樣,一模一樣的顏色,在水晶燈下閃動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杜月白僵硬得無法擺動四肢,她感到血色從臉上褪去,隻留下冰冷的溫度,晚妝包裏的手機像磚頭一樣沉重硌手。
徐沛然壓著眉峰,嘴唇蠕動了一下。
他問:“你能解釋這是怎麽回事麽?”
她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腦袋裏一片空白。這是怎麽回事,平常的急智呢?敏捷的反應呢?
眼見杜月白沒有離開,凝滯的身影幾乎搖搖欲墜,廖澤扶了扶她的肩膀:“怎麽了?”
就是這一碰,讓杜月白冷靜下來。
她的委托人就在身邊,她的工作還需要繼續。
“你怎麽在這裏?”杜月白衝著徐沛然微笑,雖然笑得不夠自然,聲音莫名其妙的尖刻。
她又扭頭向廖澤:“來,我向你介紹個人。他就是我提到過的那位——”
“沛然!你來了啊!”廖澤越過杜月白看向徐沛然,呆怔的表情迅速化為驚喜。
他們居然是認識的!杜月白剛剛冷卻下來的神智又被扔進了油鍋裏。
她眼睜睜看著廖澤從她身邊掠過拍了拍徐沛然的肩膀,像是熟稔的老朋友。
“你來怎麽也不說一聲?”
“剛剛到沒多久。”
“和媽打過招呼了麽?”
“還沒有。”
“我帶你去。”
方淑嫻和康朋已經先他們一步走了過來:“怎麽搞的,阿澤,怎麽不到姚伯伯那裏去,他還等著你敬酒。”還掃了眼一旁的常欣蕙,眼神卻意外掃到另一個身影。
方淑嫻盯著徐沛然看了許久,最後淡淡地說了一句:“你來了啊。”
可是徐沛然卻無視方淑嫻的話,直直地盯著廖澤與杜月白。好一會兒,他才轉向方淑嫻說:“我想,這既然是我設計的大樓,還是應該來看一下它正式啟用的樣子。”
“辛苦你了,設計得相當不錯。”
“媽你也太吝於讚美了,今天多少客人跟我說這座廣場太棒了。”
“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廖澤趁方淑嫻的注意力都在徐沛然身上時,給常欣蕙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離開,又立刻扭頭向著徐沛然介紹說:“這是我的朋友,杜小姐。”
“在沛然麵前還保留什麽,都已經是你的女朋友了。還是說你要顧忌什麽人?”方淑嫻向常欣蕙睨去,完全沒意識到這簡單的一句話把杜月白震得魂飛魄散,徹底打破她的盤算。
她雖然還站得住腳,一顆心卻怦怦怦從胸膛躍到耳朵眼。
廖澤生怕方淑嫻又要向常欣蕙發難,立刻拿杜月白轉移方淑嫻的注意力。
“媽,月白可能身體不大舒服。”
“不大舒服?”方淑嫻這才注意到杜月白的蒼白臉色,“怎麽回事?哪裏不舒服?”
“沒什麽,我有一點低血糖,宴會前什麽也沒吃。”杜月白慶幸自己還能順暢地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前麵不是還好好的?該不會是因為什麽不該在場的人吧?”
杜月白雖然知道方淑嫻說的是常欣蕙而不是徐沛然,可是隻怕徐沛然心裏不這麽想。
“怎麽會呢,今天都是我們邀請的賓客。我看我扶月白到樓上休息一下。等一下回來再到姚伯伯那去。”
“也好。”
杜月白卻捏緊廖澤的袖子,急切地搖了搖,又急忙向徐沛然遞了個懇切的眼神。
她根本還搞不清楚狀況,但如果他立刻發難,這場代理案就完了!
要是陌生人還好辦,看徐沛然和廖家熟稔的樣子,她事後再圓謊可就難了。
“這位就是大樓的建築師麽?想不到這麽年輕!”一直保持沉默的康朋一個跨步站到徐沛然麵前,“你好,我姓康,是家友的律師,你好。”他主動抓住徐沛然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不知道貴姓?”
“徐。”
“有一個問題,不知道能否向徐先生請教一下。風水學上說,水為財,所以很多辦公大樓、商業廣場前麵都會設計各種各樣的水池。雖然俗氣但幾乎成了標配,在有足夠空間的條件下,不知道為什麽徐先生沒有這樣設計呢?”
徐沛然總算被康朋的專業問題給吸引了注意力。
杜月白沒想到康朋的洞察力如此敏銳,她拍拍廖澤的手示意快走。
廖澤被杜月白顛來倒去的行為給弄糊塗了。
“他就是我的男友。”杜月白提起昂貴的小禮服,一邊走一邊小聲說。
廖澤大吃一驚,腳步還踉蹌了一下。
一走進電梯,廖澤立刻發問:“他真的是你的男朋友?”
“這麽嚴峻的時刻我哪還會開玩笑。希望康朋能撐得住場麵。我現在就打電話過去,解釋一下。”杜月白急急忙忙掏出手機,腦子裏飛快想著各種理由。
廖澤卻按住她的手:“等一下。”
“還等什麽,我現在必須爭分奪秒,隻希望沛然不要不接電話。”
“你聽我說。徐沛然他——是我的弟弟。”
這世界上最倒黴的事情是什麽?
是你劈腿新歡結果被男朋友當場逮住。
比這個還要倒黴的事情是什麽?
是你假意劈腿新歡被男朋友當場逮住,結果還沒辦法好好解釋清楚這隻是工作需要。
如果要比以上還要倒黴的事情是什麽?
是你假意劈腿新歡被男朋友當場逮住,想辦法要解釋清楚的時候發現,你男朋友是劈腿對象的親弟弟。你的男友隨時隨地能揭穿你的把戲,而完成工作揮一揮衣袖就可以告別的假婆婆突然變成了真婆婆。
杜月白的腦子又開始當機。
但五秒鍾後又迅速重啟。
她第一時間沒有打給徐沛然,而是康朋。
“那個建築師是不是還在你身邊,你立刻把他帶進休息室。”
“什麽理由?”康朋還在電話那頭優哉遊哉。
“我管你什麽理由?”杜月白幾乎跳起來,她立刻緩下口氣,“康大律師,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不要讓廖澤的媽媽跟上來。”
“謝謝杜小姐對我的抬愛,真是受寵若驚,可是你說的人他已經走了。”
“走了?”
“是的,他隻跟我說了一句話,掉頭就走。你不知道方總的臉色有多難看。”
“他走的時候有沒有同伴?”
“沒看到。”康朋想問的還沒問出,杜月白就掛斷了電話。
她隨手抓了件長外套,急急忙忙對廖澤說:“我現在就去追你弟弟。你就跟你媽說我發脾氣執意要回家。”
杜月白在直達地下室的電梯裏解開頭發,取下首飾,在停車場裏一邊奔行,一邊打著電話,高跟鞋卻時不時還要讓她崴一崴腳。
已經有離席的客人陸陸續續開車離開。
杜月白不清楚這些車輛中是否會有徐沛然,不知道他會不會已經打車離開,他甚至不知道徐沛然會不會家裏麵。
就在手機鈴聲持續不斷地響著,杜月白的思緒已經轉到明天到火車站去堵人時,徐沛然終於接了電話。
謝天謝地!
“沛然,你聽我說。這件事不是你想到的那樣,一切事出有因。我隻是幫廖澤的忙……沛然,你有聽我說麽?”
電話雖然接通,但對方沒有說一句話,隻能聽到隱隱約約的引擎聲。
“沛然,你在哪裏,已經上車了嗎?沛然先回我們的小屋好麽,有什麽我們在家裏說清楚。”杜月白越說越急,額頭上不停有汗淌下,頭發黏膩地貼在頭皮上。她終於走出長長的地下停車場,杜月白卻沒能感到舒暢。
九月的夜晚還有些燠熱,沒有月亮和星星的天空被大樓炫目的燈光照得發紅。一輛輛車子從她身邊擦過。她急促地喘著氣,還在慌張地看著哪裏能打到出租車。
驀地,她發現了燈柱後靠著的身影,一張臉躲藏在背光的陰影裏,依稀能看到絲絲縷縷的煙氣從他身前散開。
杜月白精神一振,重新加快了腳步。
“沛……沛然……”她緊緊抓住徐沛然的手,生怕對方會掙脫跑掉,整個人還氣喘籲籲,“你聽到我電話裏說的麽?我必須要解釋清楚。”
徐沛然始終低著頭,
他撣了撣手中的煙灰,踩在腳下摁滅了火,抬起頭。
“好,你說。”
“我,我隻是幫廖澤的忙,他是我的朋友,需要我的幫助,其他的……”
“以廖家未來女主人的姿態幫忙麽?”
他果然都看到了。
杜月白焦急萬分,卻說不出口。作為代理師,她不能在需要保密的代理案進行時,透露給非參與者。
徐沛然扭頭就走,被杜月白急忙抓住。
“我答應過廖澤需要保密,我能說的是他為了他的愛人和家庭,隻是請我暫時假扮他的女朋友,等達到了他的目的,我就能功成身退。其他的我不能說得太多。我沒有跟你交代絲毫是我不對。”
“你隻認為不告訴我是不對的,那麽答應這樣的事情,你覺得沒有任何問題麽?”
“我……”
“我從來沒在你口中聽到過他的名字,這麽重大又需要保守秘密的事情,他怎麽會找上你的?你作為我的女友又為什麽能夠答應?你知不知道今天會場有多少人,看到你們手挽著手肩並著肩,有多少人已經知道你是廖家的準兒媳?”
杜月白握著手機緊了緊,情感與理智不停在角力。她看著徐沛然的眼睛,比夜還深沉,一瞬之間,她決定將一切和盤托出。
“你知道私人代理師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