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南越國興衰
西漢建元四年(公元前137年)深秋,割據嶺南萬裏之地的南越國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一代開國雄主、南越王趙佗終於走完了100多個春秋的生命曆程,極不情願又無可奈何地拋下了為之經營、奮鬥長達80餘年的恢宏基業,撒手歸天。
這位南越王被譽為“南天支柱”,他的歸西使南越國朝野上下頓時陷入巨大驚恐和悲慟之中。繼位的次孫趙眜(mò)強忍哀痛,在事務繁亂與動**不安的局勢中召來忠誠的臣僚、丞相呂嘉密議,為其祖父——南越國的締造者趙佗舉行自開國以來規模最為隆重,也最為特殊、隱秘的盛大葬禮。
早在此前的若幹時日,素以英武剛毅、老謀深算著稱的南越王趙佗,不知是出於對自己親手創立的王國命運前途未卜的憂慮,還是出於對盜墓者的恐懼,在他處理著一件件政務的同時,也對身後之事做了周密安排。他讓自己的心腹重臣、丞相呂嘉挑選一批得力人馬,在南越國都城番禺郊外的禺山、雞籠崗、天井等連崗接嶺的廣袤地帶秘密開鑿疑塚數十處,作為自己百年之後的藏身之所,以讓後人因難辨真偽而免遭盜掘。
現在,趙佗已魂歸西天。根據祖父臨終密囑,趙眜與呂嘉以及幾位心腹臣僚做了周密嚴謹的布置後,於國葬之日,派出重兵將整個城郊的連崗接嶺處包圍得密不透風。稍後,無論是規製還是規模都極為相似的靈柩,同時從都城番禺四門運出。行進的送葬隊伍在靈幡導引下,忽左忽右,忽進忽退,左右盤旋,神秘莫測。當運出的靈柩全部被安葬完畢後,除趙眜和身邊幾個重要親近大臣,世人無一知曉盛放趙佗遺體的靈柩以及陪葬的無數瑰寶珍玩到底秘藏於何處。
就在趙佗謝世26年後的漢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曆時93年的南越國在漢武帝10萬大軍的強攻下宣告滅亡。
曾盛極一時、威震萬裏邊陲的南越國,在西漢一統的華夏版圖上消失了。但是,關於南越在立國近一個世紀中發生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以及那些愉快或憂傷的故事,並未在世人的記憶中消失。尤令後人格外關切和念念不忘的是,南越王趙佗和他子孫的墓葬,連同陪葬的無數奇珍異寶到底匿藏於何處?
隨著新的曆史格局形成和變遷,一個探尋和盜掘南越王墓的新時機也隨之到來。於是,一心想著發鬼魂之財的各色人等,很快便邁上尋掘陵墓的征途。他們借著當年南越國遺老遺少留下的種種傳聞以及史書秘籍顯露的蛛絲馬跡,踏遍了南越國故都番禺城外的白雲山、越秀山以及四周方圓數百裏的無數山岡野嶺,企圖探查到南越王的真正葬所。遺憾的是,這些人無不枉費心機,空手而歸。
許多年過去了,盡管世人對探尋南越王墓、掘塚覓寶的欲望未減,但南越王趙佗及後世子孫的亡魂仍安然無恙地匿藏在山野草莽的隱秘之處,未露半點崢嶸。
鬥轉星移,歲月如水,曆史在幾度流變中敲響了大漢王朝的喪鍾。在這喪鍾洪大淒涼的噪聲中,一個由魏、蜀、吳三國爭雄、狼煙四起的新時代隨之到來。在這新一輪大拚殺、大動**、大折騰的格局中,一次看似意外的事件引發了曆史上規模最大也最為凶悍的尋掘南越王墓的狂飆。
黃武四年(公元225年)春,稱帝不久的吳主孫權為紀念先父披荊斬棘創下的江東基業和施給後世子孫的福祿恩澤,詔令治下臣民廣修孫堅廟以示永久的紀念。
詔令既出,舉國響應,各地臣僚政客無不各顯神通,爭先恐後行動起來。隸屬於東吳版圖之內、統治長沙地區的臣僚同樣不敢怠慢,想盡招數,傾盡財力,以應上諭。此時的長沙尚處於偏鄉僻壤、地瘠民貧的窮困境地,致使當地官吏雖竭盡全力以圖主子的褒獎,終因規模龐大的孫堅廟費工頗多,耗資巨大,加之時間緊迫而感到舉步維艱,難以應付。就在尷尬與狼狽的境況中,不知哪個官吏頓起邪念,向長沙的最高統治者獻出了發塚掘墓、以鬼魂之財彌補修造孫堅廟之缺的主意。
這個主意在長沙統治者反複斟酌思量後很快得到批準和實施。於是,部分官吏與一幫流氓無產者組成盜墓團夥開始明火執仗地大肆盜掘起來。隻十幾天工夫,凡長沙城郊能搜尋到的大墓巨塚盡被挖掘一空。即便是西漢王朝的開國功臣、漢高祖劉邦親自冊封的第一代長沙王吳芮的墓葬也未能幸免。當群盜眾匪發掘吳芮“廣逾六十八丈”的巨塚時,意外發現這位死於公元前202年的長沙王,他的墓雖曆400多年的土埋水浸,墓主人仍衣帛完好,麵色如生,猶如剛剛逝去一般。至於那隨葬的大批奇珍異寶、絲帛服飾更是光彩奪目、豔麗如初,令人瞠目結舌。
隨著長沙郊外無數巨塚大墓被盜掘,孫堅廟得以順利建成。與此同時,長沙上層的大小臣僚也借機發了一筆鬼魂財。而作為一代霸主的吳大帝孫權,得知先父的功德碑已赫然矗立於長沙的廟堂,同時他也得到長沙官僚進獻的盜墓所得奇珍異寶後驚喜異常。他除了毫不猶豫地對長沙官僚們大加封賞外,也從他們的行動中受到啟發,覺得發鬼魂之財實在是一項無本萬利的好買賣。
在這個邪念的驅使下,他幹脆一不做二不休,詔令官兵在都城建業(今南京)郊外悄悄幹起了刨塚掘墓的勾當。當那些從墳堆裏掘出的奇珍異寶源源不斷地運往宮廷時,孫權更是精神大振,驚喜萬分,並決定將這個買賣繼續做下去。其地點不隻局限於建業一地,還要將業務範圍擴大到一切可能的地方。
主意打定,孫權便找來一幫臣僚專門負責招聘行家裏手,打探巨塚珍寶的處所。當孫權得知南越國的國王趙佗死後曾陪葬有大量奇珍異寶並且其墓一直未被後人盜掘時,立即命將軍呂瑜親率5000名精兵,翻越霧瘴彌漫的五嶺,在南越國故地大張旗鼓地搜尋、盜掘南越王家族特別是南越王趙佗的墓塚。
由於南越王趙佗及其後世子孫的墓塚極其隱秘,呂瑜和手下兵將於番禺城外的山岡接嶺處伐木毀林,鑿山破石,四方鑽探。折騰了半年,總算找到了趙佗曾孫、南越國第三代王——趙嬰齊的墓葬。從這座墓穴盜掘出“珍襦玉匣三具,金印三十,一皇帝信璽,一皇帝行璽,三鈕銅鏡”等大批珍寶。但令孫權大帝頗為遺憾的是,直到呂瑜的精兵不得不撤出嶺南返回東吳腹地時,也始終未能獲取有關趙佗和其次孫趙眜的墓葬秘所,哪怕是點滴的線索也沒有。
龜崗古塚
孫權兵發嶺南掘塚覓寶的行動,再度引發了當地掘塚刨墓的風潮。當呂瑜的大軍撤出後,整個嶺南大地盜賊蜂起,無數雙貪婪的眼睛盯上了番禺城外那連綿的山岡野嶺。他們絞盡腦汁四處訪鑿,希圖搜尋到連孫權大軍都無從探訪到的趙佗以及趙佗家族的墓葬。令盜賊們惱恨和失望的是,任憑怎樣踏破鐵鞋也無處尋覓,輝煌的夢想一個個變成泡沫,化為烏有。
曆史的長河跨越千年時光隧道流淌到1916年5月11日,嶺南台山一個叫黃葵石的農民在廣州東山龜崗建房時,在地下挖出了一座南越國時期的古塚,從中出土了陶器、玉器、銅器等多件隨葬品,同時還出土了上刻“甫一、甫二、甫十”等字樣的槨板。
古塚的意外發現,立即轟動了廣州乃至整個中國學界,喚起了人們漸已淡忘的記憶。許多研究者認為,這便是當年孫權派將軍呂瑜尋而未獲的南越國第二代王趙眜的墓塚。有的學者經過冷靜而深入的研究,認為這座古塚隻不過是南越國某位高級貴族的墓葬而已,而真正南越國第一、第二代王的墓穴仍在廣州郊外的山岡接嶺處,深藏未露。
於是,圍繞東山龜崗古塚是否為南越王墓的問題,中國學界展開了一場曠日持久的爭論。論戰波及之廣,連當時最為著名的金石學家、國學大師王國維也卷了進來。從王氏留下的文章看,他對此墓屬於南越王的墓葬堅信不疑。
就在這場吵吵嚷嚷、各執一詞的論戰中,現代田野考古學由中國北方傳入偏南一隅的廣州。1931年,廣州黃花考古學院成立,標誌著嶺南地區現代考古學的萌生與開始。
從20世紀50年代到80年代初,在為期30多年的風雨變幻中,考古人員根據漢朝陵墓大多遠離都城百餘裏的特點,結合現代田野考古發掘知識,判斷當年南越國的趙佗一定會承襲漢製,其陵墓不會建在廣州近郊,而應在稍遠的山巒深處。
由此,考古人員依據這種推斷,將調查、探尋的目標重點放在了廣州城外遠郊縣區的荒山野嶺之中,並於20世紀50年代到60年代短短的10年間,在廣州市郊34個地點發掘南越國時期的墓葬200餘座。
但令這些新時代考古驕子頗為沮喪的是,如此大麵積地探尋和發掘,依然未找到趙佗及其子孫墓穴的半點線索。
隨著時間的推移和現代田野考古經驗的積累,廣州市考古人員漸漸感到過去的推斷可能存在著失誤和偏差,也就是說,南越王趙佗及其子孫的墓塚可能在廣州城的近郊而不是在偏遠的山岡野嶺。在這種新思維的驅使下,考古人員遂調整方向和目標,開始舍遠求近,將重點放在城外近郊的調查和發掘上。
1982年,時任廣州市文物管理委員會副主任並主管考古業務的著名考古學家麥英豪,率黃淼章、陳偉漢、冼錦祥等幾員虎將,在廣州城北門外一個叫象崗的小山包發現了一座規模較大的墓塚。這座墓塚的發現令麥英豪等人異常欣喜,認為可能與趙佗家族的葬所有關。但經實際發掘,才得知隻是漢朝王莽時期一個早已被盜過的貴族的墓葬。考古隊員再次由欣喜轉為沮喪,對象崗這個山包的探尋也漸漸失去了熱情,並將勘查地點移到他處。
這個時候的麥英豪及其手下幾員虎將尚不知道,就在離他們發掘的王莽時期貴族墓塚僅50米的半山腰中,竟埋藏著他們晝思夜想、苦苦探尋的千年隱秘。
故事由這裏展開。
五十萬大軍發嶺南
公元前221年,曾在戰國末期叱吒風雲的齊、楚、燕、韓、趙、魏等關東六國,在秦國軍隊為期15年的征討中全部滅亡。中原大地持續幾百年的割據混亂局麵宣告結束,中國第一個統一的封建專製中央集權的國家——秦帝國形成了。
到此,北至今日的長城,南到長江南岸,東至東海、黃海,西到巴蜀,盡入秦帝國的版圖。秦帝國的締造者——秦始皇所建立的輝煌偉業,正如他自己所誇耀:“德逾三皇,功蓋五帝。”然而,剛剛誕生的大秦帝國還麵臨著兩大強勁之敵的威脅,他們分別是北方的匈奴和嶺南地區的百越。
就越人和匈奴比較而言,越族對中原的威脅要小一些,其主要原因是,嶺南越族雖然人數眾多,但農業經濟不發達,多數尚處於刀耕火種的原始狀態。且越人分為眾多部落,分居於縱橫幾千裏的山嶺叢林之中,缺乏統一領導,在軍事上沒有形成一個核心力量,部落之間又不斷相互征伐,難以形成一致對外的政治、軍事同盟。
盡管越人在政治軍事上對中原的威脅小於匈奴,但不代表威脅就不存在。越族畢竟是一個具有共同宗教信仰的龐大群體,且曆史悠久,在長期相互攻伐和對外戰爭中積累了豐富的經驗,並漸漸形成了勇猛無畏的作戰傳統。在春秋、戰國之際,越人曾多次與中原諸國交戰,使中原諸國吃了不少苦頭。這樣一個人口眾多的民族勢必對剛剛建立的秦王朝,具有相當大的威脅力。這種威脅力,對雄心勃勃、意氣風發的鐵血人物秦始皇以及整個秦帝國社稷而言都是無法視而不管的。要想保持帝國的強大和牢固,就必須對外來的威脅力量進行打擊。
於是,秦帝國對嶺南越人的征伐也就不可避免地發生了。
關於這場戰爭的經過,史書《淮南子·人間訓》曾作了這樣的描述:“秦皇挾錄圖,見其傳曰:‘亡秦者,胡也。’因發卒五十萬,使蒙公、楊翁子將築修城,西屬流沙,北擊遼水,東結朝鮮,中國內郡挽車而餉之。又……使尉屠睢發卒五十萬為五軍:一軍塞鐔城之領,一軍守九疑之塞,一軍處番禺之都,一軍守南野之界,一軍結餘幹之水。三年不解甲弛弩。使監祿無以轉餉,又以卒鑿渠而通糧道,以與越人戰。殺西嘔君譯籲宋,而越人皆入叢薄中,與禽獸處,莫肯為秦虜。相置桀駿以為將,而夜攻秦人,大破之,殺尉屠睢,伏屍流血數十萬,乃發適戍以備之。”
從以上寥寥數語,可以看出戰爭的酷烈以及秦軍攻伐的艱難。秦軍主帥屠睢被殺及大量將士的傷亡,使整個南征的秦軍受到了重創。占據桂林、象郡等地的秦軍日夜憑城固守,身上的盔甲都不敢卸下。而此時秦軍的糧草和軍事裝備在供給上又出現了空前危機,這就使已進入嶺南地區的部隊陷入極為不妙的境地。在這種局勢下,秦軍不得不調整作戰計劃,暫停對西甌族人的攻伐,由戰略進攻轉為戰略防禦。整個嶺南戰事進入了秦越對峙階段。
秦越對峙的局麵是暫時的,就秦始皇的性格和秦王朝的實力,絕不可能允許秦越長期對峙下去,既然戰刀已經出鞘,就很難無功而返。為解決秦軍的糧草、裝備等供給問題,秦始皇下令,由史祿組織指揮十萬軍工開鑿靈渠。於是,一項因戰爭需要而開鑿的浩大水利工程在南中國拉開了序幕。
經過三年的開鑿、修築,興安靈渠大功告成。這是世界上第一條船閘式人工航道運河,它溝通了湘、漓兩條河流,湘水匯入漓水,使原本屬於長江流域的湘水與屬於珠江流域的漓水連接了起來,因而從長江流域出發的船隻可以通過漓江,逾五嶺而直接到達嶺南地區。即使載重萬斤的大船,也可以順利通過,秦軍的糧餉和軍用物資得以大批地運往嶺南,這就為被困的秦軍帶來了轉機。
秦始皇認為征服嶺南的時機已到,便於秦始皇三十三年(公元前214年)毅然決定,由任囂、趙佗兩位將領,率樓船之士,再次發動對百越的進攻。
這次進攻和三年前不同的是,秦王朝和秦軍將領吸取屠睢征戰中的教訓,戰略上采取“發諸嚐逋亡人、贅婿、賈人”,隨大軍行進,每當秦軍占領一地便將部分移民留駐此處。不僅使秦軍有了較穩定的後方根據地,同時也使秦軍人力的消耗有所補充。而大批商賈在嶺南經營,也為軍隊糧餉的補給創造了有利條件。
秦軍憑著豐厚的糧草和精良的武器裝備,在百越戰場上開始了第二次大規模征伐。大軍所到之處,兵鋒淩厲,勢如破竹,未費多大力氣就擊潰了西甌族人的反抗力量,占領了今廣西等地的西甌地區。隨後任囂、趙佗又揮戈南下,乘勝進擊,一舉擊潰了駱越族,占領了今越南中北部的駱越地區。至此,秦王朝於公元前218年發動的征服嶺南的戰爭,終於在公元前214年,以秦軍徹底征服嶺南越族的勝利而宣告結束。
此後,秦始皇很快在該地區設立了桂林、象郡、南海等三郡,把嶺南正式納入秦王朝版圖。為鞏固占領區,防止越人反抗力量死灰複燃,加強對越人的控製,秦王朝采取軍事管製性的戍守政策,並“置東南一尉,西北一侯”,以加強對該地區的統治和防守。
所謂“東南一尉”,即在嶺南三郡“置南海尉以典之”,由掌兵的南海尉專斷一方,加強其軍事應變能力。秦王朝任命的南海尉,就是繼屠睢之後率兵擊越的指揮官任囂。為避免分散南海尉的權力,秦王朝決定三郡一律不設郡守,隻設監禦史主管一郡事務。
所謂“西北一侯”,即在嶺南西北方的交通孔道上建築城堡,駐紮重兵,以防西甌人北竄。這裏的侯,不是史書中常載的萬戶侯或千戶侯,而是古代探望敵情的哨所,此乃駐兵監視之義。此外,沿五嶺南北還設有很多戍守據點,各郡縣治所及水陸關隘也駐有大量戍卒。這一切措施,目的是鞏固秦始皇對嶺南的占領,加強對該地區的統治,並防止越人逾南嶺北犯。
秦始皇對尚處於相對閉塞、落後的嶺南地區,除實行戍守政策,還采取了建立郡縣,有組織地大量向嶺南移民,開新道、鑿寬靈渠等政治經濟措施。
秦統一前,中原到嶺南沒有人工開鑿的道路,行人沿著五嶺山脈南北分流的河道往來。這些地方山高嶺峻,鳥道微通,不能行車,成為阻塞南北的天然障礙。隨著秦向嶺南進軍,差遣大量戍卒、罪人等修築溝通嶺南的道路。秦始皇三十四年,發配有罪官吏在嶺南從事苦役,主要是築嶺南“新道”。秦末農民大起義時,任囂囑趙佗“興兵絕新道”,即此也。趙佗“即移檄告橫浦、陽山、湟溪關曰:‘盜兵且至,急絕道聚兵自守’”。可見秦末嶺南“新道”已成為非常重要的交通要道。
所謂鑿寬靈渠,是在靈渠原有的基礎上繼續擴展,使長江船隻可以經湘江,過靈渠,入漓江、桂江南下,取西江東行而抵達番禺,或溯潯江西行而抵布山、臨塵,使水道縱橫的嶺南無所不通。秦始皇開新道和鑿靈渠,不僅是當時軍事上的一項重大戰略措施,而且在加強嶺南與內地的聯係、打破嶺南閉塞局麵、促進嶺南開發建設等方麵,都起了極其重要的作用。從此,嶺南由野蠻卑濕之地進入了一個新的“王化”曆史時期。
當秦始皇第一次派往嶺南的大軍受挫,秦越處於對峙階段。在秦始皇下令開鑿靈渠之後,第二次被派往嶺南的秦軍將領,就是任囂和趙佗。
當秦軍攻占嶺南後,鑒於此地偏於東南一隅,越人勢力尚存,而嶺南與中央政權的聯係又較困難,於是,秦王朝便任命任囂為南海尉,並授予其政治、軍事等專製一方的大權。而趙佗則為任囂治下的龍川縣縣令。
任囂掌握了嶺南的軍政大權,並成為專製一方的“東南一尉”,便逐漸萌發了脫離中央政權、劃嶺自治的一套割據構想。這個構想的產生,除了受秦朝建立之前戰國諸侯並立之局的影響外,更重要的還在於嶺南具有可以實行割據的政治、軍事、地理等方麵的有利條件。就政治上而言,秦通過兼並關東六國的戰爭統一中原,到平定嶺南,其間不過十餘年。在這個天下初定,社會尚不穩固的短暫時期,許多人,特別是原六國貴族,以極其悲傷、感懷的心情,企圖恢複戰國時期諸侯並立之局麵。由於條件不夠成熟,他們不得不在秦統一六國後暫時潛伏起來,以待時機。而作為極具雄才大略的秦始皇在天下初定後,明顯地意識到這股潛在力量的危險,采取了多種有針對性的措施,如“收天下之兵,聚之鹹陽,鑄以為金人十二”,大修秦道直通山東六國腹地等。所有這一切,都是為了防止這股潛在的勢力興風作浪。但是,秦始皇苦心孤詣采取的這些措施,隻是從表麵上起到了一點作用,無法從根本上鏟除山東六國的複辟勢力,甚至就連秦中央政府官員骨子裏的那種複辟思想也未能消融和根除。當時的秦王朝丞相王綰等人,公然向秦始皇宣稱:四方之地,“不為置王,毋以填之”,並積極主張“立諸子”以安天下。借此可以看出,戰國時期的諸侯並立局麵對許多人仍有極大的吸引力。作為在嶺南獨掌軍政大權的任囂,自然會受到這種思想的影響,萌生據嶺而守的割據念頭。
老謀深算的任囂在耐心地等待機會。出乎意料的是,這個機會很快便到來了。
秦帝國的覆亡
在“六王畢,四海一”的頌歌聲中,一個專製主義中央集權的封建帝國於世界東方誕生。
秦始皇在創造輝煌偉業的同時,其殘酷的暴政也為秦的滅亡埋下了伏筆。
當年建功立業的雄心壯誌,很快被好大喜功所代替。天下剛剛統一,秦始皇即下令天下大興土木,廣築宮室,並在都城鹹陽修建氣派非凡的阿房宮,供自己尋歡作樂。征發天下刑徒70萬人大規模建造驪山陵墓,作為自己死後的安樂之所。為防止東方六國貴族、黔首們卷土重來,造反起事,特別在驪山陵四周布置了一支麵朝東方的地下軍團,永遠守護著自己的靈魂,時刻警惕和鎮壓關東六國的謀反作亂者,使秦王朝萬世不休。
他濫用民力,施行苛政,直至造成“天下多事”“蒙罪者眾,刑戮相望於道”的悲慘局麵。無論是朝廷的公卿將相,還是普天之下的黎民百姓,人人自危,苦不堪言。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帶著左丞相李斯和小兒子胡亥,在近侍中車府令趙高等臣僚、太監的簇擁下,開始了第五次、也是他一生中最後一次出巡。當大隊人馬行至琅琊台,秦始皇與群臣飲酒作歌入東海時,忽感身體不適,隻好下詔西還。當車駕到達平原津時,秦始皇竟一病不起。左丞相李斯見狀,急令車駕速返鹹陽。
當車隊到達河北境內的沙丘,病入膏肓的秦始皇留下了一道詔書,駕崩西去。死時年僅50歲,從他自稱始皇帝算起僅為12年。
秦二世胡亥登基稱帝後,仍不顧天下民怨沸騰,強行下令征發“閭左”戍守邊地。
秦王朝的喪鍾敲響了。
喪鍾的聲音由中原傳到了南越。南海尉任囂聞知,立即意識到這正是割據嶺南的天賜良機,準備付諸行動。遺憾的是,這時他忽然身染疾病,並一病不起了。
為了讓心中的構想得以順利實施,躺在病榻上的任囂派人將自己的心腹助手、時任龍川縣縣令趙佗招來,秘密囑咐道:“聞陳勝等作亂,秦為無道,天下苦之,項羽、劉季、陳勝、吳廣等州郡各共興軍聚眾,虎爭天下,中國擾亂,未知所安,豪傑畔秦相立。南海僻遠,吾恐盜兵侵地至此,吾欲興兵絕新道,自備,待諸侯變,會病甚。且番禺負山險,阻南海,東西數千裏,頗有中國人相輔,此亦一州之主也,可以立國。郡中長吏無足與言者,故召公告之。”
趙佗乃真定人(今河北正定縣),率軍征伐嶺南之前的經曆史無明載。有記載的是他到嶺南後,曾上書秦王朝,要求派30 000名中原女子赴嶺南為駐守嶺南的將士“縫補衣服”。秦始皇打了個對折,選派了15 000名中原女子去了嶺南,這些女人自然成了嶺南將士的配偶。
此時,同樣具有雄才大略的趙佗,聽了任囂的密囑,心中十分感動,當場答應按任囂的構想予以行動。兩人經過一番謀劃,任囂假借秦中央王朝的命令,委托趙佗代理南海尉職務,為趙佗順利實施割據構想邁出了關鍵性的一步。
就在趙佗代南海尉不久,任囂撒手歸天。這個時候中原的局勢是,秦大將章邯率40萬大軍正和以楚軍為首的六國反秦聯軍相持在漳河地區(今河南省安陽市一帶),而另一支由劉邦率領的起義軍卻乘機沿著黃河南岸,向秦國首都鹹陽急速進發。
麵對如此紛亂的戰局,繼任的趙佗迅速實施任囂的計劃,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向駐守在橫浦、陽山、湟關的將領快馬發出檄告,告知“盜兵且至,急絕道聚兵自守”。
趙佗所說的“盜兵”,表麵上指的是諸侯兵,實際上主要指的是中原可能派遣來鎮壓的秦軍。因為橫浦、陽山、湟關都位於秦所開辟的連通嶺南的兩條新道上,是兵家必爭的戰略之地。絕了此三關道,也就斷絕了秦軍南下嶺南地區的通道。
當絕道閉關、聚兵自守的戰略得以順利實施後。趙佗接著采取了第二個步驟,誅秦吏代以黨羽。
此時的趙佗雖然代理了南海尉並已行使職權,但他深知自己這個官職是任囂假傳皇帝聖旨而騙來的,心中自然不怎麽踏實。且此時的南海郡許多官吏都是秦王朝派來的,不是趙佗的嫡係,對趙佗十分不利,所以趙佗以各種理由鏟除之。
誅殺了這些秦吏後,趙佗選拔擁護自己的心腹擔任郡守、令、長吏之類的重要職務。掌握軍政大權的趙佗下令軍民迅速修築關防城池,加強嶺南的防禦力量。首先是對位於武水邊的樂昌“任囂城”,大舉修築加固。複在河對岸修築一座“趙佗城”,與“任囂城”呈掎角之勢,相為呼應,用以隔絕通往嶺北的險要水道。
與此同時,趙佗又在仁化北築城以阻敵軍南下;在嶺南涯水、湞水交接處的涯浦關和清遠各築萬人城一座。加固任囂時代所建築的番禺城——秦漢時期嶺南最早出現的城市。屯兵位於番禺西邊北江的天然險要之一石門,以守衛番禺。如此這般,趙佗在嶺南建立了以郡治番禺為中心的三道軍事防線。
嶺南兵變
公元前205年,趙佗發兵攻打企圖趁中原之亂而獨立的桂林和象郡,斬首數千級,掃除了反對勢力,恢複了秦所置的嶺南三郡,複現嶺南地區統一局麵。而此時,正是各路豪傑中原逐鹿之日。趙佗趁機自稱南越王,建立了南越國。
關於趙佗何年稱王,《史記》本傳未載,隻是說:“秦已破滅,佗即擊並桂林、象郡,自立為南越武王。”而《史記·陸賈列傳》稱:“高祖時,中國初定,尉佗平南越,因王之。”從這段記載來看,可知劉邦“中國初定”之年,即趙佗稱王之年。
趙佗建立的南越國疆域,基本上與秦在嶺南所設三郡轄區相當,除南界瀕南海外,其餘皆為陸地。具體的位置是,向東與閩越相接,抵今福建西部的安定、平和、漳浦;向北主要以五嶺為界,與長沙國相接;向西到達今之廣西百色、德保、巴馬、東蘭、河池、環江一帶,與夜郎、句町等國相比鄰;其南則抵達越南北部,南瀕南海——這個疆域基本上維持到南越國的滅亡。
趙佗稱王後,再一次加強了邊防力量,並在南越國北部邊界築起了一條東西長達數千裏的邊防線。
當嶺南的邊防得以鞏固,趙佗建南越國稱王後,即著手治理這個王國。
一方麵,他借鑒秦朝治理國家的得失,組織起一個中央集權、郡縣分治的王國政府,但不效仿秦朝那樣刻薄寡恩、濫施刑罰,而是有效地保護中原移民的政治、經濟和文化傳統,促進了生產力的發展;另一方麵,趙佗采取入境隨俗、遵從越人風俗習慣等措施,加強了民族融合與團結。
趙佗不僅大力提倡漢人與越族通婚,並身體力行做出表率。如南越國丞相越人呂嘉家族中“男盡尚王女,女盡嫁王子弟宗室”,使趙氏與呂氏兩大家族的關係盤根錯節,利益趨於一致。再如南越所封的蒼梧秦王趙光就與呂氏家族聯姻,第二代南越王的一位夫人趙藍亦出身越家女。第三代南越王嬰齊也娶有越女為妻,並生有子趙建德。
在趙氏統治集團的帶動、鼓勵下,中下級官吏兵卒及其他中原漢人與越族的通婚已相當普遍。尤其是數十萬秦兵,除部分與中原來的15000名女子組成家庭外,大部分士卒都與駐地的越族通婚。
在經濟方麵,割據嶺南的國王趙佗,著手改變落後的農業生產狀態。把中原地區先進的農業技術引進越族地區,並教民耕種,大力傳授使用鐵器和耕牛技術,以提高農業生產水平。同時在各郡縣、市鎮設立“市官”,由官府直接與當地土著居民進行商品交換,把交換所得的象牙、犀角、翡翠、珠璣、香藥等中原地區珍貴的寶貨,成批運到北邊的關市去和漢帝國南來的商人貿易,並向他們購買大批的牛、馬、銅鐵工具和器皿,然後又用這些貨物與土著居民交換,由此形成了一個循環往複、連續不絕的商品交易渠道。
此一策略,不僅擴展了嶺南地區與中原的貿易往來,而且也豐富了嶺南地區市場的交換物品,百越族人很快便獲得了他們所喜愛的銅鐵武器和工具。而這些新的工具大大提高了他們的生產力。南越王國政府則在這項貿易中獲得了豐厚的利潤,即使不向土著居民征收租賦也不會財政匱乏。同時又通過這項措施,使一些土著居民感到大有收益,從而擁戴王國政府及趙佗本人,甚至有些鄰近郡縣的“化外之民”也逐漸撤銷了他們山洞的樊籬。
經濟有了起色,文化教育事業自是不能落後。趙佗在嶺南推行以詩書而化國俗,以仁義而結人心的措施。讓越人讀書認字,學習禮儀,灌輸封建倫理道德,提高文化知識。越人“漸見禮化”。
正是趙佗對南越國王朝采取了較為合理、現實的民族政策,才收到了“和輯百越”“粵人相攻擊之俗益止”的效果,同時也使“中縣人以故不耗減”。在趙佗的有效治理下,南越國內民族關係和睦,漢越人民友好相處。這種和睦的民族關係為增強南越國的整體實力打下了基礎。
就在趙佗將要實現或正在實現上述一切計劃的時候,位於嶺北的秦王朝已被推翻有年。項羽、劉邦爭奪天下的刀光劍影,轍痕血跡,早已在曠野裏雲散風幹。義軍首領、漢王劉邦最終戰敗了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項羽,一統天下,在長安城麵南背北,榮登大位,建立了大漢王朝。
——曆史開始了新一輪進程。
趙佗麵北稱臣
南越王國在中原戰火紛飛的大動亂中建立起來了,而作為繼秦之後新建立的西漢王朝,在剛剛穩住了中原霸主地位之後,對這個偏處東南一隅的獨立王國,既不予承認,又無可奈何。
劉邦在楚漢之爭中,為了合力擊敗項羽,先後分封了七個諸侯王,史稱“異姓諸侯王”。他們是:楚王韓信、梁王彭越、淮南王英布、韓王信、趙王張敖、燕王臧荼、長沙王吳芮。這些異姓王的封國跨州兼郡,占據了戰國後期東方六國的大部分疆域。他們手握重兵,各製一方,對中央權力的穩定與鞏固形成了很大威脅。公元前202年,燕王臧荼反;公元前197年,趙相國陳豨反,勾結匈奴,自立為代王;公元前196年,彭越反。各諸侯王不斷的反叛,使劉邦不得不把主要精力放在對付、鎮壓國內各地的叛亂上,根本沒有餘力顧及五嶺以外的南越國。而這時的趙佗建立南越國及經營嶺南已有一段時間,也具有了一定的實力,這又迫使劉邦不得不慎重考慮對南越國的關係這個棘手問題。
隨著時間的推移和西漢王朝政治、經濟狀況的好轉,劉邦在對待南越王國的問題上思想也有了變化。在漢王朝依然沒有足夠的能力征服嶺南的情況下,為了不使嶺南危害一方,劉邦開始順水推舟,承認趙佗南越稱王的既成事實,並於漢十一年,派陸賈出使南越,頒布自己的詔命。
《漢書·陸賈傳》載:“陸賈者,楚人也。以客從高祖定天下,名為有口辯士,居左右,常使諸侯。”
陸賈是較早地參加到秦末農民戰爭行列中的知識分子。公元前207年,劉邦率起義軍由武關入陝,進軍鹹陽,子嬰派重兵拒於屹關,劉邦用張良之計,“‘使酈食其、陸賈往說秦將,啖以利’,秦將果欲連和”。於是,秦軍設防懈怠,士氣大減,劉邦達到了預期的目的,陸賈從此在農民起義軍中嶄露頭角。當秦王朝被推翻以後,陸賈繼續跟隨劉邦參加楚漢戰爭,並成為劉邦重要的親隨謀士之一。
據史料記載,陸賈到達南越國的都城番禺後,隻見趙佗態度傲慢,頭發束成一撮,豎在頭上,伸開兩腿,像簸箕一樣坐在大殿裏。作為一位有著長期出使經驗的政治家和辯士,陸賈對趙佗的這番舉動好像早有預料。他不動聲色,先將趙佗與中原的關係作為會談的切入點並進言道:“你本是中國(指中原地區)人,親戚兄弟、祖先墳墓都在真定(今河北正定)。而今你一反天性,背叛父母之國,不念祖宗,放棄中國傳統裝束,想要靠區區弱小的南越跟天子對抗,成為敵國,大禍怕就要來臨。自從秦王朝失去控製,諸侯豪傑紛紛起來,隻有漢王劉邦率先入關,占領鹹陽,項羽背叛盟約,自立西楚霸王,諸侯成為他的臣屬,可以說甚為強大。然而漢王劉邦從巴蜀出兵,用皮鞭笞打天下,遂誅滅項羽,僅僅五年時間天下平安。這不是人為的力量,而是天意如此。天子(指劉邦)已知道大王在南越稱王,卻不出兵協助誅滅暴秦和西楚,朝廷文武官員都主張派出大軍,向大王(指趙佗)問罪,但天子憐憫百姓在戰亂頻仍中已經十分痛苦,才消原意,並且派我前來授給大王王印和互相通好的符節。大王應該恭恭敬敬地到郊外迎接,麵北稱臣。想不到你竟想憑借基礎未穩的南越,倔強到底。漢朝廷如果得到報告,恐怕要挖掘焚燒你祖先的墳墓,屠殺你宗族,然後派一位將軍,率領十萬人馬南下進攻,到那時,你的部下殺你投降,易如反掌。”
趙佗茅塞頓開,趕緊跳起來,規規矩矩地坐下,道歉說:“我在蠻夷中生活得太久,忘了中國禮儀。”然後向陸賈請教說,“我比蕭何、曹參、韓信如何?”
陸賈說:“大王的賢明和能力,跟他們相仿。”
趙佗又問:“我跟皇帝相比誰賢明?”
趙佗朗聲大笑說:“可惜我不在中國(指中原),所以在這裏為王。假使我在中國,安知不如劉邦?”
此時趙佗自比於劉邦的夜郎自大與他見陸賈之初的“魅結箕踞”以及接著“蹶然起坐”等都是一致的,他滿足於獨霸嶺南,但又不能得罪漢廷,他以這種井蛙式的表現向漢廷暗示他“欲自外乎蠻夷”“無遠大誌”,以此求“杜兼並之禍於無形”。可見趙佗還是相當明智的。
最後,趙佗接受了漢朝的冊封,“願奉明詔,長為藩臣”。趙佗欽佩陸賈的才幹和“威儀文采”,挽留他在嶺南住了幾個月,並對陸賈說:“南越這個地方,我連個談話的對手都沒有,自先生來此,讓我聽到了許多聞所未聞的新鮮事。”當陸賈臨走之時,趙佗送陸賈價值兩千金的財物,算是餞行。
陸賈出色地完成任務回到長安,劉邦很是高興,升陸賈為太中大夫,以資獎勵。
烽煙再起
陸賈出使南越,使趙佗接受了漢朝的冊封,南越國對漢朝稱臣,遵守漢朝法律的約束。自此,南越國也就正式成為西漢的一個諸侯王國,雙方在經濟、文化等方麵的聯係大大加強,貿易互有所補,各獲其利,中原地區獲得了南越國的物產,豐富了中原人民的生活,而南越國也獲得了發展農業生產所必需的工具及馬、牛、羊等牲畜,有利於南越國社會經濟的發展。
從此,南越王趙佗歲修職貢,向漢天子奉獻鮫魚、荔枝、龍眼、珠璣等珍品。漢王朝則以蒲桃、錦緞等物報之。趙佗又常使貢石蜜五斛,蜜燭二百枚,白鷳黑鷳各兩雙,亦厚報遣其使。
然而,到了漢高祖十二年三月,劉邦想到南越國趙佗雖然表麵接受詔封,稱南越王,但他有帶甲兵百萬,又有五嶺阻隔,終是一件難事。加上朝中部分大臣及長沙成王吳臣又上書進獻讒言,劉邦遂生疑懼之心。南越之地不能真正劃歸到漢廷的版圖之中,和當年秦始皇相比,終是一件憾事。為抑製南越王趙佗,劉邦又故技重演,封南武織為南海王。這個南海王雖是虛封,卻像當年封長沙王吳芮和齊信侯搖毋餘一樣,再次給南越王趙佗樹立了一個敵人。
就在劉邦想方設法要徹底讓南越國臣服時,他治下的淮南王英布又謀反了。英布的謀反,不僅使南越國徹底臣服的構想成為泡影,就連劉邦本人也走上了黃泉之路。
不知劉邦出於怎樣的一種心態和想法,他聽了醫者的話一反常態地大罵道:“朕以布衣提三尺劍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雖扁鵲在世又有何益?”拒絕醫治。
漢高祖十二年四月二十五日,劉邦崩於長樂宮,死時年62歲,在位13年。
劉邦去世後,太子劉盈繼位,是為惠帝,尊呂後為皇太後。就南越與漢王朝的關係而言,在惠帝執政期間,漢王朝和南越國的友好往來得以繼續發展。惠帝在位七年而崩,接下來由呂後執政。呂後執政的前四年,漢越雙方的關係還能勉強維持原狀,第五年(公元前183年)春,漢越關係發生了變化。
呂後五年春,呂後突然下詔禁止中原鐵器及雌性馬、牛、羊等運往南越國,並頒布所謂“別異蠻夷,隔絕器物”的政令,不但有斷絕與南越國貿易的內涵,而且有歧視南越國的意味。
麵對呂後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和歧視,南越王趙佗迅速做出反應。在沒有得到確切情報,也不知道呂後為什麽下這道詔令的情況下,趙佗憑著自己的政治嗅覺估計,認為“今呂後聽讒臣,別異蠻夷,隔絕器物,此必長沙王計也,欲倚中國,擊滅南越而並王之,自為功也”。也就是說呂後聽信了長沙國的讒言才頒布這道詔令的。諳於政治的趙佗明白,在這種情況下,隻有派人向漢廷說明才是上策。如若此時反漢,未必能取得勝利。想到這裏,趙佗強按心中的怒火,先後派遣南越國的高級官員“內史藩、中尉高、禦史平凡三輩”前往漢都長安,請求呂後改變政策。但令趙佗意想不到的是,呂後不但毫不講理地扣留了趙佗派去的三位南越國的高級官員,不久還派人誅殺了趙佗在中原的宗族,並搗毀趙佗父母在老家真定的墳墓。
自古以來,對葬禮的重視已成為各民族發展中的共同規律之一。在孔子時代就強調孝事父母的中原漢族人民更是這樣,焚毀別人父母墳塚之舉被認為是不共戴天之仇。這一點,早在以前的戰國之時就有實例可證。如燕昭王與其他幾國聯合進攻齊國,占領了齊國的絕大多數城池,這時齊僅剩下即墨、莒兩城,攻即墨的燕軍十分殘暴,公然在即墨城外“盡掘壟墓,燒死人”,焚毀即墨人民逝去親人的遺體,使守城的“即墨人從城上望見,皆涕泣,俱欲出戰,怒自十倍”。由此可見人們對祖先墳塚的重視程度。
當呂後殘忍、暴戾無常的做法傳到嶺南後,趙佗怒不可遏,憤然說道:“先前高皇帝任命我當南越王,準許兩國自由貿易往來,而今呂後采納奸臣的建議,把我們視為蠻夷,不準賣給我們東西,這一定是長沙王進獻讒言所致。”悲憤交集的趙佗終於忍無可忍,決心拒漢稱帝。
呂後聽到趙佗竟敢抗漢稱帝,並進攻長沙國的消息後,大怒。立即下令削去趙佗以前受封的南越王的爵位,並派遣漢朝將軍隆慮侯周灶、博陽侯陳濞率兵征討南越國。由於趙佗在南嶺戰略要點早已派兵據險築城,嚴加防守,所以漢軍進軍受阻。加之由於此時天氣酷熱,漢軍士卒因水土不服而多染疾病,漢軍的攻勢始終未能越過南嶺,致使漢越兩軍在以五嶺為主要爭奪地的戰略區域形成了長期的僵持對峙局麵。這種局麵直到第二年呂後死後,漢軍見難以獲勝,才開始罷兵休戰。
從史料記載中可以看出,造成漢越關係緊張甚至兵戎相見的局麵,完全是由於呂後政策失誤所致,究其原因,則是她缺少對東南地區形勢充分認識的緣故。南越的反叛不僅使漢朝在東南邊陲戰火重燃,而且留給後世許多隱患和亟待解決的難題。其中最大的隱患是,漢伐南越,不但沒有達到降服趙佗的目的,反而使趙佗以一個抗擊漢中央王朝的叛逆者的形象而獲勝。這個結局使南越國在周圍地區的威望陡然增高,許多鄰國不得不對謹慎地南越國另眼相看。不僅如此,趙佗借著他在漢越戰爭中的餘威和漢王朝無暇南顧的機會,以兵威邊,迫使相鄰的閩越、西甌、駱越等王國和部族向南越國臣服,由此建立起一個東西萬餘裏的龐大王國,對漢王朝的南部邊陲構成了極大的威脅。
漢越罷兵再言和
呂後死後,文帝即位。文帝即位不久,便頒詔大赦天下,修改苛刑酷罰,以鬆弛自秦王朝以來過分緊張的政治局麵,緩和對民眾的壓迫程度,促進生產的恢複和發展。在對待附屬國的關係上,文帝采取了“使告諸侯四夷從代來即位意,喻盛德焉”,並開始醞釀糾正呂後對南越采取的錯誤政策。正在這個時候,善於審時度勢的趙佗考慮到南越國雖然成功地阻擊了漢軍的南下,但南越國與漢的對峙對南越國尤為不利。鑒於此情,趙佗采取主動,派人送書給駐守在長沙國邊境的漢將周灶,“請罷長沙兩將軍兵,求還兄弟之在真定者,將與漢和”。周灶接到趙佗派人送來的這封要求漢越和解的書信,不敢怠慢,立即送入漢朝廷請文帝定奪。
文帝接到趙佗的和解書,馬上做出反應,除表示同意外,並以實際行動“為佗親塚在真定置守邑,歲時奉祀”,又“召其從昆弟,尊官厚賜寵之”,同時,還“罷將軍博陽侯”,表麵上解除了與南越國的武力對峙。漢文帝采取的這些非凡舉動,為漢越雙方緊張關係的解凍以及走向正常化開辟了道路。
為進一步達到趙佗解除帝號、俯首稱臣的目的,文帝再次派陸賈出使南越。
陸賈作為漢朝使者的到來,雖然是趙佗預料之中的事,但是他沒有料到新即位的文帝會這麽快就做出了相應的答複,這個舉動反而使他有些驚慌不安,帶著既有所希望又“甚恐”的心情接見了陸賈。
雙方見麵後,陸賈即遞交了文帝的詔書,從曆史留給後人的史料來看,文帝給趙佗的詔書是比較客觀的。詔書中文帝首先承認了呂後對南越國的政策是“悖暴乎治”的,過錯在漢朝方麵;其次,又告訴趙佗,漢朝為恢複與南越國的關係也采取了一些措施,如撤去了靠近南越國邊界的一支漢軍,修葺趙佗父母墳塚等;詔書中還認為,漢越交兵,“必多殺士卒,傷良將吏,寡人之妻,孤人之子,獨人父母,得一亡十”,對漢越雙方都是不利的;最後文帝委婉地告訴趙佗:南越國與長沙國一樣,都是高祖所封,其土地界限不能更改,希望趙佗“分棄前患,終今以來,通使如故”。
麵對文帝的詔書,趙佗將做出怎樣的反應呢?前文已述,趙佗在秦時就進入嶺南,後又任南海尉以至劃嶺而王,此時執政已達38年,他對嶺南的政治、社會經濟等十分了解,他深知嶺南雖然已有40餘年的開拓史,而且社會經濟水平比秦平嶺南時增強了許多,但與中原漢朝相比,仍是綿力薄材,不可同日而語。所以南越國對漢的抗衡也是不能持久的,一旦中原“賢天子繼出”,則完全可能趁勢消滅南越國。故趙佗深知南越“誠非漢之敵”,可謂“明哲炳於幾變,故能變逆為順,以相安於無事耳”,自然也就“固不待賈之再來,而帝號之削,在佗意中久矣”。趙佗唯一沒有料到的是,陸賈如此之快就到了南越。直至陸賈來到,交代清楚了漢朝天子的意圖後,他深表恐懼與歉意,當即表示願意接受中國皇帝的詔書,作為藩屬,按期進貢。同時說:“我聽說兩雄不俱立,兩賢不並存。漢皇帝(劉恒)是一位賢明的天子,從現在開始,我不再稱皇帝,撤銷黃綾車蓋、左側大旗。”
陸賈這次出使南越,趙佗對他格外看重,相待優禮有加。
陸賈還朝時,趙佗“因賈獻文帝白璧一雙,翠鳥千、犀角十、紫貝五百、桂蠹一器、生翠四十雙、孔雀二雙”等嶺南地區的特產。趙佗一次上貢,即達1000多件物品、珍禽,可見趙佗與漢友好是誠心實意的。
陸賈順利地完成了使命回到長安,向文帝詳細匯報了出使經過,文帝十分滿意,設宴慶賀陸賈的第二次出使安撫取得了圓滿成功,達到了使趙佗再次對漢稱臣的目的。由此開始,南越國與漢恢複了以前的關係,完全實現了雙方關係的和好,趙佗對漢稱臣,行諸侯之職,時時遣使入貢。
武帝劉徹建元四年(公元前137年),南越王趙佗無疾而終,享年101歲,成為迄今為止中國封建帝王中唯一的一位大壽者。
趙佗自秦始皇時代率軍入嶺南起,到漢武帝劉徹建元四年薨,在前後總計80餘年的漫長曆程中,稱王稱帝60餘載,在這個特殊的曆史時期內,趙佗以自己的仁德、寬厚之心和滿腔熱情一統了嶺南,締造了南越國,使南越各族人民擺脫了刀耕火種的原始生產方式,向中原社會生產力發展水平靠近。經過半個多世紀的努力奮鬥,使嶺南百姓富庶,國泰民安,成為支撐華夏大地的南天支柱。
南越王趙佗仙逝後,長孫太子趙胡繼王位。他與丞相呂嘉,為其祖父趙佗舉行了自立國以來規模最大的國葬。國中所分封的王侯、朝臣、將士、郡縣之吏以及黎民百姓,紛紛從南越的四麵八方趕至京都番禺,為其吊唁,連都城郊外十幾裏的村寨都住滿了前來吊唁和送葬的人群。南越之地,可謂家家吊唁,人人萬分悲痛。
發葬這天,南越國中所有鼓號齊鳴,送葬之車駕、人役綿延數十裏之遙。趙胡按祖父趙佗遺囑,將其葬於都城番禺城外南自雞籠崗北至天井連岡接嶺的群山之中。為了使祖父趙佗永遠安靜長眠於黃泉之下。趙胡安葬祖父趙佗遺體時,多置疑塚。發葬的靈車從番禺都城四個城門同時出來,四具棺柩一模一樣,下葬時又棺棚無定處。除丞相呂嘉和趙胡等少數幾人外,其他人全然不知南越王趙佗棺柩的真正下葬之處。
在南越國民眾與朝臣官員及趙佗家人送葬的號啕大慟之中,丞相呂嘉是最年老的朝臣。他披麻戴孝,被兩個家人攙扶著,曾幾度哭得昏死過去。呂嘉昔日隻是越族的一個少年,但他自幼聰慧好學,辦事機靈,漸成大器。趙佗憐其才,拜呂嘉為軍師,立國後又拜他為南越國的丞相。呂嘉在與趙佗相處的60餘年的漫長歲月中,深受趙佗仁德、寬厚的影響,對趙佗敬重萬分。今趙佗晏駕,巨星隕落,他自是悲慟欲絕。送別趙佗亡靈之後,呂嘉獨居一室,仰望趙佗長眠的城外山岡悄然跪下,捶胸頓足大呼道:“天邪!聖王一去,從此南越國將不複存在矣!”
象崗山中的黑洞
往事越千年。南越王趙佗父子陵墓所在位置,雖曆代官家、民間盜墓者苦苦尋覓,始終未見蹤跡。直到曆史進展到1983年,才有了新的突破。
這年6月9日,廣州市區北部一座號稱象崗的小山包上,幾十名民工正在劈裏啪啦地鑿石刨土。當海拔高度為49.7l米的小山包被鑿掉17米時,有民工突然發現自己的鎬頭下出現了一個不同尋常的變化,隻見那風化得有些零碎的花崗岩石塊不見了,代之而來的是一塊又一塊整齊排列的砂岩石板。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最早覺得有些異常的民工找了把長尖的鐵鎬插入石板與石板之間的縫隙裏撬動起來。隨著石板不斷移動,縫隙越來越大,不時有碎石泥土稀裏嘩啦地掉在縫隙之內。
“奇怪哩!”撬動石板的民工說著,彎腰俯身想看個究竟,無奈縫隙太小,地下黑乎乎的,像個洞穴,什麽也看不清。於是這個撬石的民工懷揣一種難以言狀的心情,將身邊的幾個同伴喊過來,讓他們找來幾把鐵鍬插入縫隙中同時撬動,石板的縫隙迅速擴大開來。大約半個小時後,有人拔出鐵鍬,擦著臉上的汗水再次俯下身去看個究竟。恰在此時,一束亮麗的陽光照射下來,此人驀地看到,在這石板下麵竟然是一個碩大的洞穴。
“哎喲,快來看,這下麵是一個洞哩!”民工抬頭驚喜地喊著同伴。
石板下的洞穴黑乎乎一片,幾個人什麽也沒看清,隻是感到下麵很像是一處人為的地下建築。於是,有人開始聲稱這是當年部隊修的一個防空洞,其目的和用途是預防蘇聯發射到中國的原子彈在廣州爆炸。這個解釋使部分人信以為真,但也有人感到僅僅是一個防空洞並不夠刺激,便以不同的見地言稱此處是日軍侵華時,在這個山包中秘密修建的一座軍火庫,下麵匿藏著的必是成捆的炸藥和炸彈。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幾十個民工圍繞一塊石板,或用鍬或動鎬,劈裏啪啦地鑿撬起來。眼看石板的縫隙越來越大,洞穴中的一切即將暴露於世。正在這個時候,一個人的突然到來,使這個行動未能進行下去。這個人就是廣東省政府基建處的基建科長鄧欽友。
鄧欽友到象崗工地時,發現民工們圍在一起正指指點點地議論著什麽,禁不住走上前去看個究竟。他圍著搖晃的大石板轉了兩圈,驀然想到了什麽,急忙讓大家住手,隨之跨到近前俯身從石板的縫隙中向下窺視。此時,裂縫的最寬處已被撬開達0.3米,洞穴內的形製基本可以辨清,散落其中的器物也影影綽綽地顯現出來。
根據看到的情形,鄧欽友初步推斷,這個洞穴很可能是一座巨大的古墓。既然是古墓,就應當受到保護並迅速通知考古部門前來鑒別。他立即打電話給市文管會考古隊,報告象崗發現的情況。值班的考古人員黃淼章接到電話,立即同考古隊員陳偉漢、冼錦祥等騎自行車趕到象崗施工工地。
黃淼章等人擠進人群,立即對現場進行勘查,發現這個洞穴既不是部隊修築的防空洞,更不是侵華日軍構築的秘密軍火庫,而是一座石室古墓。從整體看上去,這座古墓構築在象崗腹心約20米的深處,墓頂全部用大石板覆蓋,石板的上部再用一層層灰土將墓坑夯實,以達到封閉的效果。
陳偉漢和冼錦祥以及另外兩名考古隊員相繼窺看了墓室,也感到有些不同尋常,但對此墓到底屬於什麽時代難以下確切的結論。黃淼章望著大家有些疑惑的臉說:“你們在這裏等著,我打個電話叫老麥來看看再做結論。”說著,轉身向山下走去。
約20分鍾後,廣州市文管會副主任、廣州博物館館長、著名考古學家麥英豪來到了象崗山。這位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廣州第一代考古學家,曾率領考古隊員,幾乎踏遍了廣州地區所有的山山水水,調查、發掘了近千座墓葬,從而積累了豐富的考古經驗和廣博的學識,每當有較大的墓葬發現,必定由他親自主持發掘。在廣州地區現代田野考古的曆程中,麥英豪始終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聽到黃淼章的電話匯報,麥英豪異常驚喜,沒有想到,他將要麵對的就是他和他的同伴苦苦探尋的那個千年隱秘。
不祥之兆
麥英豪來到工地,從腰裏掏出裝有五節電池的大號手電筒,身子半趴在地下,借著手電的強光從縫隙中向下窺視。由於光的亮度明顯加強,墓室中的景物看上去比先前清晰了許多。隨著手電筒光柱不斷移動,麥英豪先是看到了用石塊砌壘的墓壁,然後看到了碩大的石製墓門,接下來,看到了散落在墓室中的一堆淩亂不堪的器物。在這堆零亂的器物中有一個大號銅鼎和幾件陶器格外顯眼。
麥英豪將手電的光柱,在這幾件器物的上下左右反複晃動,並從形製、特色等多方麵觀察判斷,終於在腦海中形成了一個結論——這確是2000多年前漢代的一座石室墓葬。
盡管墓葬的主人是誰尚不知道,但僅從墓室的形製、規模以及隨葬的器物來看,當是嶺南考古史上一個前所未有的新發現。這次偶然的發現,將為嶺南考古史增添新的極其光彩的一頁。
麥英豪轉身來到鄧欽友的身邊,心懷感激之情地說:“鄧科長,你可是又做了一件大好事啊!這是一座很有價值的古墓,是個重大的考古發現,沒有你及時報告,說不定要遭到破壞。我們需要馬上組織力量發掘,如果這個墓是完好的,恐怕你們的樓在這裏就蓋不成了,你還是早一點向省政府打個招呼吧。我們回去研究一下,看如何發掘。”
根據白天觀察到的情形,象崗古墓墓頂石板的縫隙最寬處隻有三十幾厘米。顯而易見,若從這樣的寬度中鑽入墓穴隻有精瘦者可擔當此任。麥英豪決定請業務主力、身體精瘦結實的黃淼章充當“孫行者”。
進入墓塚的人選確定,麥英豪和眾人又商討具體操作方法,準備了繩索、竹竿、手電筒等必需工具。眼看預定的時間已到,大家起身來到了夜色中神秘莫測的象崗山。
到了墓坑邊上,麥英豪打開手電照了照墓頂石板的裂縫處,然後走上前去用手拍了拍黃淼章的肩膀,輕聲叮囑:“小心點,下去後記好文物分布的大致情況,要注意保護墓內的跡象,盡量做到進退均踩同一個腳印,聞到不同氣味或聽到異響,迅速往上撤,如果來不及撤退,你就大喊幾聲,我們這邊抓住繩子將你拽出來,聽清了?”
“聽清了。”黃淼章回答著,盡力使自己怦怦跳動的心平靜下來,爾後向墓頂石板的裂縫走去。
幾束手電的光柱對準石板裂縫,黃淼章站在裂縫前,用手緊了緊上衣,兩手扶竿,雙腳躍起,輕靈快捷的身子一下便鑽入地宮。
借著上麵射下來的幾束手電光柱,黃淼章低下頭,小心地選好一個見不到器物的地方,將雙腳踏上,然後打開自己肩挎的長筒手電,在地宮中觀察起來。
隻見這個墓穴全部用石塊和石板建成,地宮的四壁完好,而墓頂的石板多數已經斷裂,不少碎塊落入地宮,碩大的石板有許多已變形移位,隨時都有斷裂塌下的可能。
黃淼章望著那些變形的石板不禁頭皮發麻,毛骨悚然。他知道,隻要有一塊石板崩塌下來,自己就有被砸成肉泥的危險。他沒敢移動身子,隻是強迫有些眩暈的大腦稍微冷靜了一下,借助手電的光束開始逐步觀察。
他發現,自己身處的地方很像平時居家中的一個廳堂,在廳堂的前後都有一道石門封閉,左右似有兩個規模相同的廂房。這個廳堂的頂部和四壁都有朱墨繪的卷雲圖案,盡管此時廳堂內升騰回**著腐朽而陰濕的茫茫霧氣,使手電的光亮大為減弱,一時難以看得仔細、分明,但從整體可以看出,這座古墓的地下冥宮原本建造得極其精致、壯觀,如此規模宏大又有卷雲圖案石室的墓葬,在嶺南地區可謂前所未見、聞所未聞。
當他小心翼翼地穿過一條過道,跨入廳堂的一個廂房時(後正式定名為東耳室),眼前的景物驚得他目瞪口呆。手電的光柱穿過飄忽纏繞的迷霧,照射在一堆色彩斑斕的珍寶之上。隻見那碩大的銅壺、銅缸、銅提筒、銅鈁和無數的玉飾凸現在一層辨不清質地的零碎器物之上。這些器物光芒四射,燦爛奪目。在這堆瑰麗珍寶的不遠處,一排碩大整齊的銅質編鍾泛著暗綠色的幽光,高貴聖潔而又氣宇軒昂地靜臥在那油漆彩繪的鍾架之上。
神秘人物是誰?
十幾分鍾後,黃淼章懷抱一件大玉璧、一個銅編鍾、一個陶罐來到了墓室的裂縫之下。他仰起頭,衝上麵喊道:“扔下三個包來,往上取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