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南大中華史:從北京猿人、三星堆到清東陵(下) 第七章 大秦帝國兵馬俑之謎
1974年初春,嚴重的旱情威脅著中國西部八百裏秦川。坐落在驪山腳下的西楊村也未能幸免,田園的麥苗幾近枯萎,再不設法施救,將顆粒無收。
夕陽的餘暉籠罩著村南的柿樹園,折射出令人心焦的光。奔走了一下午的西楊村生產隊隊長楊培彥和副隊長楊文學站在柿樹園一角的西崖畔上,眼望著這片隻長樹木、不長莊稼的荒灘,再三猶豫,躊躇不定。
眼看太陽就要落山,楊培彥吐了一口煙霧,終於下定決心,揮起笨重的頭在腳下石灘上畫了一個不規則的圓圈:“就在這裏打井吧!”
楊文學望望驪山兩個山峰中間那個斷裂的峪口,正和身前的圓圈在一條直線上,心想,水往低處流,此處跟山峰間的溝壑相對應,地下水肯定不會少。於是,他點了點頭說:“好,但願土地爺幫咱的忙吧。”
翌日清晨,以西楊村楊全義為首,包括楊新滿、楊誌發等6個青壯年,揮動大在楊培彥畫的圓圈裏挖掘起來。他們要在此處挖一眼大口徑的井,以解決燃眉之急。
盡管地麵布滿了沙石,一頭挖下去火星四濺,但在幹旱中急紅了眼的農民,以銳不可當之勢穿越了沙石層。當挖到1米多深時,出乎意料地發現了一層紅土。這層紅土異常堅硬,一頭下去隻聽到“咚”的碰撞聲,火星濺出,卻無法穿透它。
“是不是咱們挖到磚瓦窯上了?”井底的楊新滿放下頭,擦把額頭上的汗水,不解地望著眾人。“可能。聽老人們說,咱這一帶過去有不少燒磚瓦的土窯。”楊全義說著,遞過一把鎬頭,“來,用這玩意兒挖挖看。”井下又響起了咚咚的聲音,堅硬的紅土層在楊新滿和楊誌發兩個壯漢的輪番攻擊下,終於被鑿穿了。這是一層大約30厘米厚的黏合狀紅土,很像燒窯的蓋頂,但大家並未深究,隻憑著自己有限的見聞,真的認為是一個窯頂。
越過了紅土層,工程進展迅速。不到一個星期,這口直徑為4米的大井,就已深入地下近4米。此時,他們手中的頭離那支後來震驚世界的龐大軍陣,隻有一步之遙。
曆史記下了這個日子——1974年3月29日。
當楊誌發的頭再掄下去又揚起來的瞬間,秦始皇陵兵馬俑軍陣的第一塊陶片出土了。奇跡的第一線曙光劃破黑暗,露出地麵。遺憾的是,這塊陶片的麵世並沒有引起楊誌發的重視,他所渴求的是水。在他的心目中,水遠比陶片重要。於是,楊誌發和同伴的頭便接二連三地向這支地下軍陣劈去。
一塊塊頭顱、一截截殘肢、一根根斷腿相繼露出,這奇特的現象,終於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這個磚瓦窯還有這麽多爛東西。”一個青年將一截陶質殘肢撿起來又狠狠地摔在地上,沮喪地小聲嘀咕了一句。“磚瓦窯嘛,還能沒有點破爛貨,快挖吧,隻要找到水就行。”楊全義在解釋中做著動員。那青年人歎了一聲,又掄劈向軍陣。
幾分鍾後,在井筒西壁的楊誌發突然停住手中的頭,大聲喊道:“啊,我挖到了一個瓦罐。”聽到喊聲,正在運土的楊彥信湊上前來,見確有一個圓口形的陶器埋在土中,便好心地勸說:“你慢慢地挖。要是還沒壞,就拿回家到秋後捂柿子,聽老人們說,這種瓦罐捂出來的柿子甜著呢!”
楊誌發聽罷,、手並用,連刨帶扒,輕輕地在這個瓦罐四周活動。土一層層揭去,楊誌發心中的疑惑也一點點增加,當這件陶器完全暴露時,他才發現自己上當了。
眼前的東西根本不是可以用來捂柿子的瓦罐,而是一個人樣的陶製身子(實則是一個無頭空心陶俑)。他晦氣地搖搖頭,然後帶著一絲失望和惱怒,用足了勁將這塊陶俑身子掀入身旁的吊筐,示意上麵的人拉上去扔掉。
當這塊陶俑身子剛剛被拋入荒灘,井下忽然又發出一聲惶恐的驚呼:“瓦爺!”
眾人又一次隨聲圍過來,幾乎同時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表情比之剛才有了明顯變化。擺在麵前的是一個陶製人頭。隻見這個人頭頂上長角,二目圓睜,緊閉的嘴唇上方鋪排著兩撮翹卷的八字須,麵目猙獰可怕。有一大膽青年用頭在陶人頭額頭上輕敲,便聽到咚咚的響聲。
“是個瓦爺。”有人做了肯定的判斷,緊張的空氣稍有緩解。“我看咱們挖的不是磚瓦窯,是個神廟攤子,磚瓦窯咋會有瓦爺的神像?”有人推翻了以前的判斷,同時又提出了新的見解。這個見解得到了多數人的認可。
“甭管是磚瓦窯還是神廟攤子,找到水才是正事,快挖吧。”身為一組之長的楊全義出於對大局的考慮,又理性地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到現實生活中來。滿身泥土的農民們又開始揮揚鍁挖掘起來,沒有人再去為剛才的“瓦爺”發表不同的見解並為此大驚小怪。
隨著頭的劈鑿、鐵鍁的揮舞,一個個陶製俑頭、一截截殘腿斷臂、一堆堆俑片被裝進吊筐拉上地麵,拋入荒灘野地。出土的陶俑引起了村中一群少年的興趣。他們紛紛奔向荒灘撿拾俑頭,先是好奇地玩弄,接下來便將俑頭立於荒灘作為假設的壞蛋,在遠處用石頭猛烈轟擊。有聰明的孩子將俑身和俑頭一起搬到自家的菜園中,在俑的手裏塞上一根長杆,杆頭上拴塊紅布,然後再找來破草帽,將陶俑打扮成一個活脫脫的看園老翁,日夜守護菜園,使麻雀不敢放肆地前來啄食返青的菜苗。
圖7-1 挖出的陶俑殘件
正當人們對陶俑大加戲弄、損毀丟棄或頂禮膜拜之時,村前的井下又發現了更加奇特的情形。在離地麵約5米的深處,大家發現了青磚鋪成的平麵台基,同時還有3個殘缺的弩機和無數綠色的青銅箭頭。
這是地下軍陣向兩千年後的人類發出的最後一絲信號,兵器的出土意味著對磚瓦窯和神廟兩種推想的徹底否定。可惜,這裏沒有人去理會最後的信息,更沒人再圍繞這稍縱即逝的信息去思考些什麽。
讓眾人欣喜和激動的是,盡管沒有人找到地下水,但找到了碩大的青磚和銅器。雖然一時還不能辨別是不是秦磚,但畢竟是古代的東西,多數人認為,拿回家做成枕頭可以醫治失眠症。於是,井下的秦磚很快被哄搶一空,進入各家的炕頭、被窩。
正當大家在井裏井外大肆哄搶秦磚之時,有一位青年卻棋高一著。他默默伏在井下,從泥土中撿拾看上去並不顯眼的青銅箭頭。待撿拾完畢,他脫下身上的破褂子一包,然後直奔附近三裏村的廢銅爛鐵收購站,以14.4元的價格將幾公斤青銅箭頭售出。
當這位青年摸著已經明顯鼓起來的上衣口袋,叼著香煙,一步三搖,滿麵春風地返回時,村人才驀然醒悟:“還是這家夥有心計。”悔恨之中蜂擁於井底,卻已經晚了。
絕處逢生
整個西楊村圍繞著“瓦爺”的出現,沸沸揚揚熱鬧了一陣子之後,又歸於靜寂。村民們重新進入井中,掄起手中的頭向下劈去。
此時,出現了一位改變兵馬俑命運的人,曆史應該記住他的名字——房樹民,臨潼縣晏寨公社水管員。
他的工作職責是管理、調配晏寨公社的水利建設和水源利用,西楊村打井與他的工作職責發生聯係。事實上,當這口井開工的第三天,他就察看過地形和工程進展的情況,並對在此處取水充滿了信心。當聽說井已深入地下5米多卻仍不見點滴水星時,他便揣著諸多疑問來到西楊村看個究竟。
“這口井為啥還不出水,是不是打到死線上去了?”房樹民找到生產隊長楊培彥詢問。
“不像是死線。可不知為啥,打出了好多瓦爺。”楊培彥回答。
“瓦爺?什麽瓦爺?”房樹民驚奇地瞪大了眼睛。
“跟真人差不多,還有好多青銅箭頭、磚坯子。”楊培彥吸著紙煙,像敘述一段久遠的往事,詳細地介紹了打井過程中發生的一切。
房樹民來到了井邊。他先在四周轉了一圈,撿些陶片在手裏端詳敲打一陣後下到井底。井壁粗糙不平,一塊塊陶片、碎磚嵌在泥土裏,隻露出很小的部位。他拿著用手摳出的半塊磚來到組長楊全義的跟前:“這井不能再挖下去了。”
“為啥?”楊全義吃了一驚。
“你看,這磚不是和秦始皇陵園內出土的秦磚一樣嗎?”此前,臨潼縣文化館收集了一些從秦始皇陵園出土的秦磚。房樹民與縣文化館文物幹部丁耀祖是好朋友,平日常去館裏找他,時間長了,就從他那裏學到了一些文物知識。
“可要這些東西也沒啥大用處。”楊全義仍然不解其意地說。
房樹民爬出井口,找到生產隊長楊培彥:“我看這像古代的一處遺址。先讓大家停工一天,我打電話讓縣上來人看看再說吧。”
房樹民騎著自行車到臨潼縣文化館,在半路上碰到了正要回家的丁耀祖。丁耀祖聽完房樹民說的情形,立即掉頭返回文化館向副館長王進成做了匯報。王進成覺得此事有點意思,便又叫上管文物的幹部趙康民一起去西楊村。而房樹民在見到丁耀祖後,即返回西楊村召集幹部去打井工地等候。
四人會合後,先是在工地上仔細察看了一遍,然後又在楊培彥帶領下,到堆放井土處觀看。隻見幾個比較完整的無頭陶俑橫躺在地上,王、趙二人十分震驚。1964年4月,縣文化館在秦始皇帝陵塚附近村民家裏征集到一件秦代跽坐陶俑,才65厘米高,就引起了各方麵的關注。這次突然出現了跟真人一樣高大的陶俑,當然令人震驚。不過,這些陶俑還難以斷定是不是兩千多年前的秦代文物。按常規判斷,若在秦始皇帝陵塚周圍出土則很可能是秦代的。可是這裏離陵塚有一二公裏之遙,秦代陶俑放到這麽遠的地方似乎不大可能。
幾人沒有為此多傷腦筋,目前最急需的是把這些文物收攏起來,以後再慢慢研究。“這可能是極有價值的國寶,井不要再打了,趕緊把這些東西收攏起來,送往縣文化館收藏好……”副館長王進成對楊培彥叮囑了一番,即刻返回臨潼。
第二天,趙康民又來到西楊村組織村民收撿散失的陶俑、陶片,同時又趕到三裏村廢品收購站,把被收購的青銅箭頭、弩機作價收回。為了盡可能地挽回損失,趙康民又帶領村民用借來的鐵篩子,把可能帶有文物的井土全部過篩,許多殘磚、陶片,包括陶俑的手指、耳朵等被篩了出來。
在趙康民的指導下,村民們把這些完整的和不完整的、大大小小的文物裝了滿滿三架子車,拉到五公裏外的縣文化館。趙康民當場給了村民30元人民幣以示獎勵。拿到錢後的村民們十分驚訝:“這三車破磚爛瓦給這麽多的錢!”回到村後,這些村民把30元錢如數交到生產隊,隊裏給每人記了5個工分,算半個勞動日。當時5個工分可換算為一角三分錢,大家都感到十分滿意。
趙康民把社員送來的文物做了初步整理,覺得有必要再親自做些考察發掘,於是,便在5月初又到打井處招來一幫村民發掘了20多天,直到村民準備夏收時才停止。這次發掘,在井的周圍掘開了南北長15米、東西寬8米的大坑,發現了更多的陶俑。此後,趙康民每天待在文物修複室,對這些沒頭和缺胳膊少腿的陶俑及一大批殘片做了清洗,並細心地進行拚對、粘接、修補。沒過多久,就修複出兩件比較完整的武士俑。
圖7-2 修複後的兵馬俑
正當趙康民躲在僻靜的文物修複室潛心修複陶俑時,這年5月底,由於一位不速之客的偶然“闖入”,使這支地下大軍又絕處逢生,大踏步走向當今人類的懷抱。這位不速之客就是新華社記者藺安穩。
一個記者的推斷
藺安穩是臨潼縣北田鄉西渭陽村人,1960年高中畢業後考入西北政法學院新聞係,1964年畢業分配到北京新華總社工作。他這次回臨潼,是因為公休假,探望仍在臨潼縣文化館工作的妻子以及家人。就在這次探親中,他從妻子口中得知文化館收藏了農民打井挖出的陶俑。有一天,閑極無聊的藺安穩突然想起妻子所言,便徑自走到文化館文物陳列室後麵一個光線暗淡的房間看個究竟。隻見幾個高大魁梧的陶俑身著鎧甲,手臂做執兵器狀,威風凜凜,氣勢逼人。他在身心受到強烈震撼的同時,當即斷言:“這是2000年前秦代的士兵形象,為國家稀世珍寶。”
自小喝渭河水長大的藺安穩,太熟悉自己的故鄉了。周幽王戲諸侯的烽火台、楊玉環洗凝脂的貴妃池、項羽火燒阿房宮、劉邦智鬥鴻門宴……無數流傳民間的故事伴他度過了天真活潑的少兒時代。當他還是一名中學生時,便按照父輩講述的故事四處尋覓遺跡,秦始皇陵那高大的土塚由此成為他嬉戲的樂園。他曾無數次從陵塚的封土上滾下,又無數次攀上去,這裏留下了他童年的足跡和青春的夢。
圖7-3 驪山下的秦始皇帝陵
藺安穩之前常讀《史記》《資治通鑒》等史書,對其中有關家鄉的秦始皇陵修建情況及秦始皇的生平事跡更是格外注意,並熟記於心。正因為有了這樣的功底,他才能對麵前的陶俑做出大膽的判斷。
此後,藺安穩多次找趙康民了解發現經過,交流對陶俑的看法。又到西楊村打井工地進行實地勘察,找打井幹部、社員交談。通過一次次座談和調查得知,當地農民過去由於打井、平整土地等生產活動,陶俑曾幾次露頭出土。有位70多歲的老人說,在他10歲時,他父親也曾在這一帶打井,本來已挖出了水,但不幾天水就沒有了,後來再向下打,發現地下有些空隙。當時他父親在井底四壁發現過像人的“怪物”,認為是這些“怪物”在作怪,才打不出水,就把它們提上來,放在太陽底下暴曬,結果還不見井裏出水。一氣之下,他父親就把它們吊起來,用棍子打個粉身碎骨……
6月24日,藺安穩懷著興奮、激動和忐忑不安的心情,匆匆乘火車回到北京。回到北京後,藺安穩將武士俑的基本情況、當下問題清楚地敘述出來,撰寫成報道發表在了《人民日報》的內參《情況匯編》上,報道很快引起了中央的注意,要求寫出具體調查報告,迅速上報。經國務院和國家文物局批準,陝西省委迅速組成了秦始皇陵秦俑坑發掘領導小組。
圖7-4 隻有高級領導人才能看到的“內參”複印件
7月15日下午,考古隊人員攜帶幾張行軍床、蚊帳等生活及發掘用具匆匆離開西安,乘一輛敞篷汽車來到西楊村,在生產隊長楊培彥的安排下,於村邊生產隊糧庫前的一棵大樹下安營紮寨。
當一切安排妥當,夜幕已降臨了。四周看不到一點燈火,沉寂蒼涼的秦始皇陵被蒙上了一層陰森恐怖的麵紗。高大的驪山在夜色中辨不分明,隻有陣陣淒厲的狼嚎隱約傳來,使這塊土地顯得更加荒蠻、更具野性。
第二天,考古人員攜帶工具到農民打井處實地勘察。大家站在荒蕪的田野上看到當地農民挖出的那個深4.5米的方坑,從斷麵農耕層以下布滿了紅燒土、灰燼、陶片和俑的頭、臂、腿。俑雖已殘破不堪,但多少可以看出它的大小。如此規格的陶俑令考古學家們大為驚異。盡管此前在陝西這片黃土高原上挖過不計其數的春秋、戰國、秦漢、隋唐等朝的墓葬,卻從沒見過如此高大的陶俑,他們內心禁不住驚歎道:“奇跡,真是奇跡!”
在一番感慨驚歎之後,考古人員按照發掘程序工作起來。首先是對地形地貌進行調查。通過現場勘察,這裏位於驪山北麓、秦始皇帝陵園東門的北側,距陵園東垣外約1.5公裏,地處驪山溪水和山洪暴發衝積扇的前沿。多年來,屢經山洪的衝刷和淤沙堆積,形成了1米多厚的沙石層,表麵浮積了大大小小的河卵石,上麵長滿了灌木叢和當地常見的柿樹、杏樹等。
地理環境基本搞清後,他們又進行一係列拍照、文字記錄、測量等對考古人員來說不可或缺的工作,然後開始普查。通過查找文獻,走訪當地群眾,他們發現曆代王朝編纂的史書上沒有任何有關兵馬俑的記載,一切故事都來自民間。
曆史信息之一
明崇禎十七年(1644年),李自成在西安建國後,親率大軍東渡黃河,直撲北京。多爾袞帶領數十萬八旗子弟進駐山海關以東的茫茫雪原,虎視眈眈翹首西望。大明帝國已走到了它的盡頭,向曆史的死海沉去。
由於戰火連綿,驪山腳下難民雲集,西楊村頓時添了不少逃難的百姓。
依然是春旱無雨,村中僅有的一口井已無法滿足眾人的需求。於是,難民們便組織起來到村南的荒灘上掘井取水。
一切都極為順利,僅三天時間,井下已冒出清澈的泉水。然而,一夜之間井水又流失得不能倒桶提取,眾人見狀,無不稱奇。
有一青年找來繩子拴在腰上,下井查看。當井上的人們急著要得知緣由時,卻意外地聽到井下一聲慘叫,隨後再無聲息傳出。眾人急忙把青年拉上來,隻見他已口吐白沫,不省人事。大家在驚恐忙亂中將青年抬回村中,薑湯灌之。約一個時辰,青年蘇醒,嗓子眼兒嘰裏咕嚕地響著並用手比畫,但就是說不清是何緣故。
一大膽的漢子納悶之中,對青年裝神弄鬼、支支吾吾的做派頗不以為然,提刀重新下井,探看究竟。因眼睛一時不能適應井底的灰暗陰森,大漢以手摸壁,四處察看,發現井壁已被水泡塌了厚厚的一層。
正在這時,隻聽身後“嘩啦”一聲響動,大漢打個寒戰,急轉身,見一塊井壁塌陷下來,隨之出現一個黑乎乎的洞口。洞口處站著一個張牙舞爪的怪物,晃**著身子似向他撲來。
大漢本能地舉刀砍去,隨即向井上發出呼救。當他被拉出井口時,已麵如土色,昏倒在地。
消息傳開,無人再敢下井探尋。西楊村一位老秀才遍查曆史典籍,終於找到了“不宜動土”的根據,謎一樣的水井也隨之填平。
老秀才為讓後人牢記“不宜動土”的緣由,特地用“筆記”形式記載了事件詳情。老秀才這“不宜動土”的理論,盡管沒有讓後人醒悟並停止在這裏挖掘,然而這份“筆記”卻成了最早有關秦始皇帝陵兵馬俑信息的記錄。
曆史信息之二
1932年春,在秦始皇陵內城西牆基外約20米處,當地農民在掘地中,從1米多深的地下挖出一個跪坐式陶俑,此時關中正值軍閥混戰,狼煙四起,這個陶俑很快便下落不明。據推測,此俑很可能被後來逃往台灣的國民黨軍隊帶走了。
1948年秋,在秦始皇陵東的焦家村附近,農民又挖出兩件陶俑。兩俑均為坐姿,身著交襟長衣,腦後有圓形發髻。一件被臨潼縣文化館收藏,另一件藏於中國曆史博物館。
盡管這三件陶俑已幸運地重新回到人間,但人們在擁抱它的同時,隻是欣賞敬慕它們自身的價值而做出“是屬於秦國全盛時代的偉大藝術創作”的結論,卻未能做更詳盡的研究。無論是一代名家鄭振鐸還是中國曆史博物館有研究員頭銜的專家,都把那件男性跪坐俑誤標為“女性”。當然,從外表看,那件俑也確實像一位靦腆的少婦。
曆史信息之三
1964年9月15日,《陝西日報》一版並不顯要的位置登載了一則消息:
臨潼出土秦代陶俑
最近在臨潼秦始皇陵附近又發現秦代陶俑一個。是在焦家村西南約150米處,今年4月,群眾在整理棉花地時,距地麵約1米深處發現的,為一跪式女俑。這一陶俑比解放前發現的兩俑更為完整。頭發、衣紋清晰可見,神態幽靜大方,栩栩如生。現文物保存在臨潼縣文化館內。
這是秦俑被埋葬20多個世紀以來,第一次官方文字報道,也是這地下軍陣最有可能走向人類的重要信息。但隨著人們好奇心的滿足,這一信息很快煙消雲散,縹緲於無限的宇宙了。地下這8000伏兵要走出黑暗,重見光明,還要等到10年之後。
無邊俑坑與神秘人物
第三天,考古人員進入工地,圍繞趙康民原來發掘的俑坑向外擴展。此時,考古人員對發掘前景並未抱很大的希望。從考古的角度來看,此處距秦始皇陵太遠了,兩者很難扯到一起。退一步說,即使此處是給秦始皇陪葬的俑坑,按過去考古發掘的經驗,也不會有多大的規模,估計最多十天半月就可全部發掘完畢。沒想到半個月發掘下來,連俑坑的邊都沒摸著。考古人員覺得有些不對勁,怎麽還有沒邊的俑坑?
當俑坑開拓到400多平方米時,仍舊不見邊際。考古人員大為驚訝,有人提出疑問:“這是不是陪葬坑?如此規模的陪葬俑坑在世界考古史上也未曾發現過。”
“不能再繼續發掘了,還是先派人探查一下再說吧。”死人唬住了活人。考古人員麵對這支地下大軍神秘莫測的陣容,不得不考慮重新派出偵察部隊探查虛實。
發掘暫時停止,考古隊將遇到的情況和心中的迷惑向領導小組做了反映,同時提出增派力量進行鑽探的建議。這個建議很快得到批準。於是,8月初,又有三名考古隊員來到了俑坑發掘工地。
呂不韋戟出土
經過大約半年時間,考古人員通過大麵積鑽探和部分解剖,終於大體弄清了俑坑的範圍和內容。這是一個東西長230米,寬度62米,距地表4.5米至6.5米,共有6000個左右武士形象的陶俑組成的軍陣。如此規模龐大的軍陣令考古人員目瞪口呆。他們在為自己當初的設想未免有些“小家子氣”而感到汗顏的同時,依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
於是,趙康民提出了一個新的見解:“肯定中間夾著其他的玩意兒,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大的俑坑?”
“也許中間沒有俑。”有人提出了相似的猜測。
大家圍繞俑坑中間到底有俑還是無俑的主題,展開激烈的爭論。爭論一時難定勝負,隻有通過發掘予以驗證。考古隊把情況向上級業務部門匯報後,遂開始大規模發掘,並把此坑定名為秦俑一號坑。
根據考古界以往慣例,考古隊在附近村莊招收一批民工協助工作。隨著規模不斷擴大,又從當地駐軍借來百餘名解放軍戰士參加發掘。西北大學曆史係考古專業的幾十名學生,在劉士莪教授率領下,也前來工地助陣。
圖7-5 最早發掘的一號坑情形
圖7-6 陶俑剛出土時情形
發掘進度明顯加快,僅1個星期已揭露土層1000多平方米,陶俑出土500餘件。從帶有花紋的青磚和陶俑的形狀可以斷定,這個俑坑屬於秦代遺跡無疑,但俑坑與秦始皇帝陵的關係尚難斷定,因為這個俑坑距離秦始皇陵內城1.5公裏多,在這樣遠的地方放置陶俑陪葬,在當時的考古資料裏還沒有發現先例。
尤其令人不能迅速作出結論的是,在秦始皇帝陵周圍分布了許多秦代的大墓葬,這就讓考古人員不得不對陶俑與陵墓的從屬關係倍加慎重。事實上,當這個兵馬俑坑全部掘開,考古界對俑坑與秦始皇帝陵的從屬關係作出結論的10年之後,依舊有人提出此坑不是從屬秦始皇陵,而是為秦始皇祖母宣太後或那座不遠處的秦大墓(又稱將軍墓)陪葬的全新理論,這一理論曾引起學術界一片嘩然。
要想弄清曆史的真相就必須有確鑿的證據,設想與推想固然有可取之處,但證據則更為重要。俑坑出土陶俑已達到了500餘件,始終未見與它的主人相關的點滴記載和可靠證據。這個現象令考古人員由驚喜漸漸陷於迷惘,如果陶俑與陵墓的關係搞不清楚,那麽俑坑的內涵也就難以弄清。
正在這時,一把足以揭開謎底的鑰匙出現了。
在一個被打碎的陶俑身前,靜靜地躺著一把未見鏽痕、光亮如新的青銅戟,戟頭由一矛一戈聯裝而成,頂端戴有類似皮革的護套。戟柄通長2.88米,朽木上殘留著淡淡的漆皮與彩繪,末端安有銅墩。
從外形可以斷定,這是一把典型的秦代青銅戟,戟頭內部鮮亮地刻著“三年相邦呂不韋造寺工口”等珍貴銘文。銅戟與銘文的出現,在提供了確定兵馬俑坑為秦始皇陪葬坑的重要證據的同時,也再現了兩千多年前那段風起雲湧的曆史,以及大秦帝國兩個閃光的名字:秦始皇、呂不韋。
傳奇呂不韋
約公元前260年,戰國時期的韓國陽翟城裏有一名富商姓呂名不韋,往來於中原各國做買賣。據史料記載,此人善於投機取巧,頗有膽識。
呂不韋靠他的聰明與膽略贏得了萬貫家財的同時,苦惱也隨之而來。他不時地看到那些家資巨萬的陽翟大商人,一旦得罪了官府貴人,頃刻間便家破人亡,錢財也隨之煙雲一樣散去。麵對隨時都可發生但又無法改變的事實,聰明的呂不韋悟出了一個道理:錢是需要依靠權勢來保護的,或者說,有了權也就擁有了錢,而靠權勢得錢要比辛辛苦苦、提心吊膽地做買賣更為便利和穩當。
於是,呂不韋把他在商界的才智運用於進出官府、結交權貴,暗暗物色足以改變自己身份與地位的後台老板。經過兩年的奔波與努力,契機終於到來了。
一天,呂不韋在趙國邯鄲結識了作為人質押在趙國的秦公子子楚,這位公子本是秦國太子安國君的兒子。因為他的母親在安國君心中失寵,不再被重視的子楚便被羈留在趙國邯鄲以做人質,此時落魄的子楚境況慘不忍睹。呂不韋在驚訝之餘,以他的機智與政治敏感,立即意識到這是改變自己命運的絕好良機,決定在這個落魄公子身上下大賭注。有一天,兩人在歡宴之後,他當場告訴子楚:“我可以改變你這種落魄的狀況。”
在這之前,呂不韋對各國權勢集團做了詳細研究,他知道秦國太子安國君最寵愛的是華陽夫人,而華陽夫人又偏偏無子。他正是瞅準了這個縫隙,開始了狡黠政治投機的第一步。
呂不韋先是贈給子楚大筆金錢,讓他在趙國廣交上層賓客,以便提高身價。然後攜帶金銀財寶親赴秦國做政治賭博,準備說服華陽夫人與安國君立子楚為嫡子。
華陽夫人收到以子楚名義貢奉的珍寶,深為感動。她覺得子楚是個聰明孝敬的孩子,雖在趙國吃盡了苦頭,仍然念念不忘她這位非親生的母親。不久,她又聽到宮廷大臣們開始稱讚子楚,甚至有些老臣說他是立嗣的最佳人選。華陽夫人動心了。這時,她的姐姐和弟弟已被呂不韋買通,紛紛前來向華陽夫人陳述見地,使她越發明白自己雖受安國君寵愛,但畢竟沒有兒子,一旦容顏衰退,必遭冷落,甚至會遭到不測。假如立子楚為嫡子,他將來必定會知恩圖報,自己將永遠不會失勢,即使一旦失寵,仍有子楚作為依靠。
華陽夫人是個聰明又機靈的女人,她趁安國君正對她迷戀之際,勸說立子楚為嫡子。安國君的長子奚當時正由相國杜倉教導培養,按照慣例,王嗣之位已穩如泰山,可萬沒想到由於呂不韋的出現,形勢急轉直下,命運和他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
安國君沒有呂不韋和華陽夫人那樣精明的頭腦,當然也不明白其中的圈套,他認為一切都順理成章,答應下來倒也皆大歡喜。
於是,往日的落魄公子正式成為秦國的王太孫,呂不韋也順理成章地成了這位王太孫的師傅。
一日,呂不韋在家中宴請子楚。兩人喝得興致正濃,隻見一個美麗絕倫的舞女從簾後閃出來為他們跳舞助興。子楚一見為之傾心。呂不韋見子楚已完全被自己這名已懷孕的愛妾所迷,便不動聲色地笑笑,裝出一副慷慨大度的樣子:“如果王太孫喜歡這名侍姬,就讓她跟你去吧。”子楚喜不自禁,匆匆結束晚宴,將女人帶回府中。
呂不韋的結局
若幹年後,安國君死去,子楚接替安國君的位子成為莊襄王。即位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拜呂不韋為丞相,賜給他食邑洛陽十萬戶,封為文信侯。同時封華陽夫人為太後,至於自己的親生母親就不再顧及了。
從落魄公子到一國之君,這極大的反差使子楚忘乎所以。他幾乎是狠著心縱情享樂,其結果自然是樂極生悲,一病不起,為王不足三年就一命嗚呼了。國君的位子由年僅13歲的太子嬴政繼承,一切政權要靠呂不韋來支撐。羽翼未豐的秦王政,尊呂不韋為相國,並稱仲父,一切政事全由這位仲父操縱。呂不韋當仁不讓地利用手中的權勢力主秦國對外征戰。在連續取得了軍事上的勝利後,他自己在秦國的威望進一步提高。
呂不韋不惜心血和錢財所做的政治賭博終於取得了成功,他的夢徹底實現了。當年他送給子楚的侍姬、如今已貴為太後的女人仍然對他舊情不忘,暗中往來,以致“**不止”。這一切對一個商人來說,無疑是登峰造極的傑作。
隨著秦王政年齡的增長,老謀深算的呂不韋怕遭到他這個私生子的報複,驚恐之中想出一條妙計,找來一個叫嫪毐的“大陰人”作為替身推薦給太後,這位年華正盛的女人與被當作宦官送進宮中的嫪毐私通後,很是滿意,對嫪毐“賞賜甚厚,事皆決於嫪毐”。後來,太後與嫪毐竟秘密生下兩個兒子,為避人耳目太後詐稱卜卦不宜留居鹹陽,遷往雍都宮殿。
公元前238年,已23歲的秦王政按照秦國禮製在雍都蘄年宮舉行加冕禮。這一禮儀意味著他親自執政的時刻已經到來。這位始皇帝對母親與嫪毐的醜事早有耳聞,他一旦執政,其結果可想而知。
嫪毐已察覺秦王政有除他之意,在性命難保的危急關頭,決定孤注一擲,先發製人。他假借秦王禦璽及太後璽發兵進攻蘄年宮,企圖將剛剛加冕的秦王政置於死地。年輕氣盛的秦始皇當機立斷,派兵鎮壓,結果嫪毐兵敗被誅三族,與太後生的兩個兒子也被秦王政裝入袋子活活摔死,風流太後本人被遷到雍都萯陽宮軟禁起來。
早就對呂不韋獨攬大權心懷妒恨的秦王政,借鏟除嫪毐之機,毫不留情地免去了呂不韋的相國之職,並削去侯爵及一切封地,逐歸洛陽。幾年後,又把呂不韋貶至巴蜀。不久,又追去一道詔書:賜其自刎。
呂不韋跪對親生兒子發來的賜死令,知道已經山窮水盡,再無機可投,不禁老淚縱橫。商人畢竟是商人,盡管他可以憑借自己的聰明才智取得一時的顯赫,但畢竟不具備也不可能具備真正的政治角逐本領。或許,他的悲劇性結局,從那個輝煌夢想的實施之初就已注定了。因此,他悔恨交加而心肝俱裂,一杯毒酒才喝下兩口,就砰然倒地。
一連串“宮闈穢事”和內部爭鬥的曝光,使後來的秦始皇曾懷疑呂不韋是自己的生父,但殘酷的政治鬥爭已使他顧不得這些兒女情長,而這種複雜的身世對他性格的變化產生了極大的影響。
秦俑一號坑中戟與銘文的出現,證實了秦始皇為王初期呂不韋曾掌控到了炙手可熱的權力,也證實了秦代青銅兵器技術在這時已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境地。更為重要的是,證實了眼前的兵馬俑坑確與1.5公裏外那座高大的秦始皇陵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秦世係表
當然,呂不韋戈埋藏地下兩千年出土的意義,絕不是讓人們重溫過去那段曆史故事,而是透過蒙在表麵的鐵幕和迷霧,更加深刻地認知曆史的真實,從而得到新的啟迪。
例如,以呂不韋戈為代表的一係列出土文物,就完美證明了“相邦”這個曆史真相。相邦,簡稱相,是戰國時期百官至高者。戰國初年﹐有些國家的卿大夫因掌握大權而漸漸變為有國之君﹐作為他們親信的相室便成為“邦國之相”,相邦由此得名。據曾主持秦始皇兵馬俑發掘的考古學家王學理研究,秦國設置相這個職位最遲是在惠王四年(公元前334年),直到秦王政十年(公元前237年)免除呂不韋相位止,相邦之稱曆時98年未變。
秦地遺址與墓葬,特別是秦始皇兵馬俑坑出土的“相邦”兵器,為後世研究者提供了比文獻記載更可靠翔實的證據——其中一個最大特點是沒有避諱。如發現的十三年相邦義戈(惠文王十三年)、十四年相邦冉戈(昭襄王十四年)、三年相邦呂不韋矛(秦王政三年),以及出自秦俑坑的三年相邦呂不韋寺工戟頭、四年相邦呂不韋寺工戈、五年相邦呂不韋詔吏戈、七年相邦呂不韋寺工戈、八年相邦呂不韋詔吏戈、九年相邦呂不韋蜀守戈等,都彌補了文獻記載的缺遺與錯誤。
漢代之後幾部重要的史書皆寫相邦為相國,如《史記·趙世家》曰:“趙武靈王傳國於少子阿,肥義為相國。”《資治通鑒》胡注引應劭曰:“相國之名始此,秦、漢因之。”又《史記·秦始皇本紀》曰:“莊襄王死,政代立為秦王……呂不韋為相,封十萬戶,號曰文信侯。招致賓客遊士,欲以並天下。”史書改相邦為相國的原因是漢朝的開國皇帝叫劉邦,為避其名諱,儒生們便改“邦”為“國”了。秦始皇兵馬俑出土的“相邦”戟,就是這一湮沒史實的鐵證。
隨著俑坑的擴展和陶俑的陸續出土,考古人員的思路也隨之開闊活躍起來,按照古代兵馬一體的軍事形製,既然有如此眾多的武士俑出土,應該還有戰馬俑埋在坑中。可是這遲遲不肯麵世的戰馬俑又藏在哪裏呢?
地下的戰馬似乎聽到了人們尋找自己的心聲,就在青銅戟發現的第三天,它們的第一個群體麵世了。
這是四匹駕車的戰馬,馬身通高1.5米,體長2米,四馬齊頭並立,駕一輛木製戰車。盡管戰車已經朽掉,但馬的神態和雄姿仍給人一種奔馳疆場、勇往直前的真實氣概。
圖7-7 陶馬出土時情形
隨著陶馬與木車的出土,發掘人員再度陷於亢奮與激動之中,而使他們更加亢奮與激動的則是青銅劍的出土麵世。
這是一個寒冷的下午,在坑內西南角一個殘破的陶俑下,一把鍍金的銀白色銅劍靜靜地躺臥在泥土中。盡管經曆了2000多年泥水侵蝕的漫長歲月,當考古人員發現時,它依舊閃爍著昔日的雄風華彩——通體光亮如新,寒氣逼人。由於當時民工眾多,人員混雜,考古人員未敢當眾提取,而是悄悄地用土掩沒。待全體人員收工後,袁仲一等考古人員才再次圍攏過來,按照考古程序將銅劍提取出來。此劍長達91.3厘米、寬3.2厘米,其形製與長度為典型的秦代精良寶劍。
它的出土,無疑為研究秦代兵器的製造和防腐技術提供了極為珍貴的原始實物證據。同時,它在誘使人們重新憶起了“荊軻刺秦王”那段驚心動魄的故事的同時,也解開了這個故事留下的千古之謎。
公元前222年,強大的秦軍滅掉趙國後,兵臨易水,劍指燕國。燕國軍臣人心惶惶,眼看國亡在即,燕太子丹為挽救危局,導演了一幕荊軻刺秦王的曆史悲劇。
荊軻為報答太子丹的厚待之恩,以“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返”的慷慨悲壯之信念,離燕赴秦,去實施行刺計劃。
荊軻與壯士秦武陽來到鹹陽,向秦始皇貢獻秦國叛將樊於期的人頭和燕國地圖。當他們來到宮殿前,號稱13歲就因殺人而出名的副手秦武陽,被眼前威武森嚴的秦宮氣勢嚇得麵如土色,雙腿打戰,大汗淋漓。衛士將他擋在門外,無奈之中,荊軻一人手捧地圖從容自若地走向大殿。當他在秦始皇麵前將地圖緩緩展開時,一把鋒利的匕首露了出來。這是燕國太子丹花重金從趙國徐夫人手裏購來並讓工匠用毒藥煨淬過的特殊凶器,經過試驗,這把匕首隻要劃破人的皮膚流出血絲,無不當場斃命。
荊軻見匕首已現,再無掩飾的必要,急忙扔掉地圖,衝上前去抓住秦始皇的衣袖揮臂欲刺。也就在那一刹那,秦始皇本能地從座椅上跳起來,荊軻抓住的衣袖哧的一聲斷為兩截。秦始皇借機繞宮殿的大柱子奔逃,荊軻緊追不放,情況萬分緊急。奔逃中的秦始皇下意識地伸手去抽身佩的青銅寶劍,可劍身太長,連抽三下都沒能出鞘。在這非生即死的緊要關頭,一個宦官大呼:“王負劍!”秦始皇聽到喊聲,猛然醒悟,將佩劍推到身後斜抽出來。隨著一道寒光閃過,荊軻的左腿被齊刷刷斬斷,頓時血流如注。躺在地上的荊軻忍住傷痛,用力將匕首向秦始皇擲去,但未能刺中。秦始皇揮劍連砍荊軻數劍,荊軻絕命身亡。作為副手的秦武陽也被宮廷衛士隨之剁成肉泥……
丱歲徒聞有壯名,
及令為副誤荊卿。
是時環柱能相副,
誰謂燕囚事不成!
隨著這場悲劇的結束和歲月的流逝,人們對秦始皇所佩寶劍提出了種種疑問:為什麽在繞柱奔逃時抽不出劍?負劍抽出又是怎樣的一種動作?他的劍何以鋒利到足以一次就將荊軻左腿斬為兩截的程度?
一號坑秦代寶劍的出土,使千百年來的秦王負劍斬荊軻之謎迎刃而解。
秦劍之鋒
從考古發掘中得到證實,劍作為一種兵器,起源於西北地區的遊牧民族,大約在殷代之前就已開始使用,西周時傳入中原一帶。從長安張家坡西周墓出土的劍來看,全長僅為27厘米,並帶有極大的原始性。即使是春秋時期,中原地區的銅劍也為數不多,且劍身短小,形同匕首。
這時南方的吳越之地,銅劍鑄造業卻發達起來。從已出土的吳王光劍、吳王夫差劍來看,都不失為天下名劍,而在江陵望山一號墓出土的越王勾踐劍,其精良程度達到了當時鑄劍的高峰。這柄寶劍出土時不僅未見任何銅鏽,而且表麵光彩照人,刀鋒銳不可當,在布滿菱形暗紋的劍身上,鑄有“越王勾踐,自作用劍”的銘文。但吳越之劍的劍身長都在60厘米以下,越王勾踐劍的劍身長度也隻有55.7厘米。
戰國時期乃至秦代青銅劍,在吳越劍的基礎上又得到進一步發展,將古代青銅劍的鑄造工藝推上頂峰。秦代劍的錫含量明顯比吳越銅劍多,由於含錫量的增加,可以更好地使金屬組織細化,因而硬度也就相對地增強,鋒利程度得到明顯提高。最為不同的是,秦劍的身長已不像吳越之劍那樣短小,而是大大增長,由先前不足60厘米發展到90厘米至120厘米。隨著劍身增長和鋒利度的提高,青銅劍作為一種武器漸漸被士兵普遍使用,並作為一種常規武器裝備用以防身和作戰。當然,在統治階級內部,佩掛寶劍除防身外還有顯示身份和地位的功能。
一號坑出土的青銅劍,盡管不能判斷是否是秦王政當年斬荊軻之劍,但可以由此推斷,他所佩寶劍的長度不下91.3厘米。以秦始皇好大喜功的性格看,他的佩劍可能比出土青銅劍更長,甚至達到120厘米。這樣寬長厚重的兵器懸於腰的旁側,當身體急劇運動時,勢必造成大幅度擺動。隨著秦王政身體不斷扭動、前傾,佩劍就勢前移,直至胸前。盡管秦王身高臂長,但也不能將1米多長的寶劍迅即脫出鞘口。
對秦俑坑出土的這柄青銅劍考古人員張占民曾做了一個有趣的實驗。他先在桌麵上放一遝紙,然後輕輕將劍從紙上劃過,其結果是,一次居然可以劃透19張紙,其刃之鋒利可想而知。後經科學測定,此劍由銅、鉛、錫三種金屬構成,由於三種金屬比例得當,才使秦劍堅硬鋒利而又富有韌性,達到了“削鐵如泥、斷石如粉”的神奇境地。
而使秦劍曆兩千餘年泥水侵蝕依然光亮如新的秘密,經研究則完全歸功於劍身表麵那層10微米至15微米厚的含鉻化合物氧化層。化驗表明,秦劍已采用了鉻鹽氧化處理。令人驚歎和遺憾的是,這種化學鍍鉻技術,隨著青銅兵器退出戰爭舞台也隨之失傳了。直到20世紀30年代,才由德國人重新發明並取得專利權。盡管兩千多年前的中國人,就已熟練運用這居世界領先地位的鍍鉻技術,卻遠沒有德國人幸運。至於中國人是怎樣將鉻鹽氧化物鍍於秦劍之上,直到今天,這個謎也未能解開。
經過一年的發掘,一座東西長230米、南北寬62米、總麵積為14260平方米的大型兵馬俑坑終於被揭開,飽受了20多個世紀黑暗擠壓之苦的6000餘件兵馬俑和數十輛戰車麵世了。人們在目睹了秦兵馬俑神姿風采的同時,也有機會對它們的設計和創造者做進一步的考察與探索。
據司馬遷《史記·秦始皇本紀》載:“始皇初即位,穿治驪山,及並天下,天下徒送詣七十餘萬人,穿三泉,下銅而致槨,宮觀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滿之。”可以看出,這位後來的始皇帝嬴政,在公元前247年他13歲登上秦國王位的同時,就開始為自己營建陵墓了。這座位於驪山腳下的陵墓,前後修建達37年,直到他死亡並葬入地宮後,陵園的工程尚未全部完成。可見工程規模之浩大,建築之複雜與用工之多。
而作為陵墓附屬建築的兵馬俑坑工程,在秦始皇帝入葬地宮後仍繼續修築,直到周章率領百萬農民軍攻入關中對秦朝廷構成巨大威脅時,兵馬俑坑的修築才被迫中輟,草草收場。
1975年7月12日,新華社播發了秦始皇兵馬俑一號坑發掘的消息。這支陣容整肅、披甲執銳的地下大軍將從中國走向世界,接受整個現代人類的檢閱。
二號俑坑現世
1975年,為保護秦俑,經由國務院同意,秦始皇兵馬俑遺址博物館工程建設由此拉開了序幕。
1976年春節過後,整個秦俑坑發掘工地,大家都圍繞著建設博物館而忙碌、奔波起來。與此同時,籌建處的領導人根據博物館的規模及人員編製情況,決定在一號俑坑東北方位一片空曠區修建職工宿舍。
在文物重地建房,先要勘探地基。鑒於考古隊鑽探人員正在其他地方工作,籌建處便從陝西省第三建築公司找了一名高級探工徐寶山來此處鑽探。意想不到的是不幾天,徐寶山便於地下發現了“五花土”,繼而又探出“夯土”,當鑽探到離地表5米深時,發現了鋪地磚。每一個探工都知道,既有夯土又有鋪地磚,預示著下麵是一處遺址並可能會有文物。徐寶山將這一情況迅速報告了籌建處的領導人楊正卿。
當徐寶山滿麵紅光地從楊正卿的臨時辦公室出來時,迎麵碰上了考古隊程學華和鑽探小分隊的丁保乾一行四人。徐寶山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兩眼放光地對丁保乾說:“俺探清了,地下有文物,5米深見磚,接下來就是你們考古隊的事了。”
第二天上午,籌建處領導人楊正卿找到程學華,請他率人到徐寶山鑽探的地方複探。一個上午下來,證實徐寶山提供的情況不虛。這一發現,真是大出人們的意料。考古隊鑽探人員為找新的俑坑,曾苦苦探尋了百餘天而未果,想不到就在離一號坑東端北側約20米的地方,居然還深藏著一個俑坑,埋伏著一批兵馬。真可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這一天是1976年4月23日,考古人員將這個俑坑編為二號坑。
劃時代的強弓勁弩
為弄清二號坑的形製和範圍,在得到國家文物局批準後,1976年4月,考古隊對二號兵馬俑坑進行了試掘。發現這是一個完全不同於一號俑坑近似曲尺形的地下建築,長96米、寬84米、深約5米,總麵積為6000平方米,約相當於一號俑坑的二分之一,其結構明顯地分為左右兩大部分。右側近似一個正方形,屬於坑道式建築。麵開8間,前後有回廊,東西兩端各留兩條斜坡門道。左側近似一個長方形,亦為坑道式建築,同樣分為前後兩部分,前半部略呈正方形,麵開6間,前後回廊貫通。在東西兩壁和北壁,各留兩條斜坡門道。
關於弓箭手的作用和在戰爭中發揮的威力,曆代兵家均有論述,100年前恩格斯在論述古代戰爭時曾特別指出:“軍隊的力量在於它的步兵,特別在於它的弓箭手。”二號坑出土的弓弩方陣部隊以及精良的裝備,充分顯示了弓弩在古代戰爭中的特殊作用。
當曆史進展到秦代,弓弩手已成為一支完整而相對獨立的兵種,在戰術上與車兵、騎兵密切地配合。從文獻中可以看出,作為秦代的弓弩手,必須是年輕健壯的“材力武猛者”,經過至少兩年的培訓才可作為射手初入軍陣。
圖7-8 跪射俑
圖7-9 跪射俑持弓姿勢
圖7-10 弓箭手陣前姿勢
圖7-11 二號坑出土的立姿弓箭手陶俑
二號坑弓弩手的形象,正是這些“材力武猛者”的生動寫照。立姿射手體形勻稱,身材高大,均在1.80米以上,麵部表情透露出青壯年特有的堅毅與剛強。而那陣容嚴謹、姿態整齊的跪姿射手,身著戰袍,外披鎧甲,身體和手臂向左方傾斜,二目向左前方平視,兩手在身的右側持弓搭箭,背部置有上下兩個對稱的負矢陶環,每個陶環裝置銅鏃多達100支,其負矢之多,比起當初魏國武卒“負矢五十”的數量,多了一倍。由於射手麵容和衣褶紋的不同,使這個特殊的軍陣在整齊嚴謹中又充滿了鮮活的個性,尤其射手頭部那向左或向右綰起的高高發髻,髻根均用朱紅色絲帶係紮,有的飄於肩下,有的似被風吹動向上翻卷,顯得英武神俊,瀟灑自如。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這個特殊的方陣四周均是持強弩的立姿射手,方陣的中心則為持弓的跪姿射手。這種並非偶然的列陣方法,明顯地告訴世人戰爭中的程序和步驟。當敵人接近時,立姿射手先發強弩,繼之跪姿射手再發弓箭。一起一伏,迭次交換,從而保證矢注不絕,使敵人不得前來而斃於矢下。跪射俑左腿支起,右腿下跪,左膝朝上,右膝著地,是古代軍事中善射之法的充分寫照。這種善射方法,在保持身體平穩、準確擊中目標的作用中,具有極為科學的依據。兩千多年後的人民解放軍在應用小口徑半自動步槍無依托射擊中,所采用的跪姿,與秦俑弓箭手的動作完全相同。
和弓箭手處於同等地位,並密切配合的是弩機手。弩是一種源於弓,而不同於弓的遠射武器,“言其聲勢威響如怒,故以名其弩也”。漢代人認為,弩是黃帝發明的,《吳越春秋》則把弩的創始人,說成楚人琴氏。從曆史資料來看,青銅弩機在戰國時期,才大規模地登上戰爭舞台。《戰國策》曾有“天下之強弓勁弩,皆自韓出。溪子、少府、時力、距來者,皆射六百步之外”的記載。
隨著曆史的進展,這種曾在古代戰爭中發揮了強大威力的勁弩,漸漸從兵器家族中消失。後人隻能從文字記載中感知它的形貌,而對於弩的真實狀況和應用方法已全然不知。
二號坑強弩之陣
二號坑近百架強弩的出土,無疑為後人對這種古代兵器的認識和研究,提供了一個有力的佐證。馬陵之役,在首次顯示了弩這一新式武器的威力的同時,也反映出當時齊國軍隊已廣泛使用弩的事實。當時遠在西部的秦軍,對這種新式武器所發揮的強大作用自然深知,必然加以借鑒和應用。於是,在他們後來的戰術中,有了“強弩在前,錟(tán)戈在後”的最新式的排列方法,這種戰術排列,在二號俑坑中得到了鮮明的體現。
當然,作為一種在戰爭中足以發揮重要作用的弩,它自身的改進與發展隨著戰爭的不斷延續,變得越發精良和實用。秦俑坑出土的弩,有許多與史書記載不同,並且形製多樣。秦俑二號坑發掘出一種形製極為特殊的勁弩,在長64厘米的弩臂上重疊了一根木條,還夾有青銅飾件,顯然這些裝置都是為了增強弩臂的承受強度,從而可以推斷它是一種張力更強、射程更遠的弩。
圖7-12 秦俑坑出土的青銅弩
圖7-13 秦俑坑出土的青銅箭鏃
這種推斷,除弩有不同形製外,從其所配製的特大型號的銅鏃也可得到驗證。這些曆經千年而不朽的銅鏃,每支重量達100克,較其他銅鏃長一倍有餘。這是古代兵器史上發現的型號最大的銅鏃。可以想象,這種特殊的強弩配以碩長沉重的銅鏃,必然會產生一種其他勁弩所不能匹敵的巨大殺傷威力。當然,這種弩機與銅鏃的出土,尚不能代表秦代弩兵器的最高水平。從史料中可以得知,秦代高水平的勁弩似乎比這更為先進和更具有殺傷力。具體事例如下: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最後一次出巡。當他來到琅琊時,受方士徐福所騙,親備連弩,乘船下海捕捉巨魚。船行至芝罘半島海域,果有一條大魚搏浪而來,始皇帝和身邊衛士拉動連弩,將巨魚射死在海中。
在這場人魚搏鬥中,秦始皇帝和衛隊到底使用了怎樣的一種具有如此強大殺傷力的連弩?《史記》中記載的秦始皇陵墓道上曾裝置自動發射的“暗弩”,又是怎樣的一種新型武器裝備?這些至今仍是不解之謎。
縱觀世界兵器發展史,最早將弩裝備正規軍並使之在戰場上發揮重要作用的國家無疑是中國。當曆史進展到中世紀時,西歐諸國尚未製造出連弩這種具有強大殺傷力的兵器。
在弓弩方陣的右側便是一個龐大的戰車軍陣。它縱為8列,橫為8排,戰車共計64乘。每乘戰車上有甲俑3件,禦手居中,車左、車右居兩側。禦手身高1.9米以上,雙足立於踏板,兩臂向前平舉,雙手半握,拳心相向,做握轡狀,食指與中指留有空隙,以便轡索通過,在拇指的內側有一半圓形陶環,似為勒轡時拇指的護套。三俑均身穿戰袍,外披鎧甲,披膊長及腕部,手上罩有護手甲,頸圍方形盆領,脛著護腿外套,足蹬方口齊頭履,頭頂右側梳髻,瀟灑飄逸,雙目炯炯前視,全身的裝束顯示了秦兵在陣戰中,凶悍威武的曠世雄威。
秦始皇兵馬俑坑排列的兵陣,既有古代兵書所說的“魚麗之陣”[1]的車、步協同的寬大界麵,又突破了在二線或三線的兵力配置,從而出現了強大的縱深,形成了“本甲[2]不斷”的雄壯氣勢。
由於步兵和騎兵躋身於戰場並日益顯示出強大的優越性,才使中國古代那動輒千百乘、大排麵密集的車陣戰,在中華大地上叱吒風雲地度過了十多個世紀之後,不得不漸漸退出曆史舞台,消逝在戰場上。而另一種新銳部隊——騎兵,開始大規模地馳騁疆場,並迎來了它的黃金時代。
當戰車自戰國時代,漸漸退出戰爭舞台之後,代之而來的則是騎兵在戰場上扮演重要的角色,這一角色,直到近代的第二次世界大戰才逐漸告退。如果追溯中國古代騎兵何時登上戰爭舞台,自然以公元前3世紀趙武靈王“胡服騎射”的改革為標誌。但通過考古資料可以發現,在殷代甲骨文中已經出現了記載騎兵作戰的事例,可惜那時的騎兵並不普遍,隻局限於西北地區的遊牧民族,況且戰爭的規模比之戰國時期要小得多,不足以稱為真正意義上的戰爭。因為在戰國之前一千多年的時間裏,畢竟是戰車統治疆場的時代,況且隨後它又陪伴車兵同步度過了一百多個春秋。
騎兵的演變
趙武靈王的“胡服騎射”已被公認為中國產生騎兵的標誌,但它顯然處於中國騎兵史上的“童年時期”,之所以說是童年時期,是因為除在戰爭中的作用不甚明顯外,一個顯著的標誌是沒有馬鞍和馬鐙,武士們隻是騎著一匹匹裸馬在作戰。到春秋時代中期,秦國的騎兵才作為一支能夠獨立作戰的兵種嶄露頭角。當然,因時代條件的局限,同樣發揮不了太明顯的作用。直至秦始皇殲滅六國的統一戰爭中,騎兵數量急劇增多,其戰鬥力也明顯加強,但在車戰仍充當著主力、步兵已承擔起重要角色的情況下,無論從戰略上還是具體指揮藝術上,騎兵還隻能暫時作為一種配合性兵種來發揮它的作用,其性質依然屬於一支機動力量。因此,在兵力的布置和指揮上,還是按照以車為正、以騎為奇的戰術來適應戰場的需要。當需要騎兵搏殺時,仍然遵循“用騎以出奇,取其神速”的戰術原則,以便在運動中消滅敵人。
圖7-14 牽馬騎兵俑
二號坑的騎兵俑群位於模擬營壘的左部,占有3個過洞,並呈現縱深的長方形小營。小營中的每一騎士牽一戰馬入編定位,行列整齊,縱向12列,橫向9排,共計108騎。另外,在車兵、步兵混宿小營的3個過洞裏尚有8騎殿後,整個俑坑的騎兵總數為116騎。
騎兵俑的裝束與步兵、車兵俑有著明顯的不同。它頭戴圓形小帽,帽子兩側帶扣緊係在領下。身著緊袖、交領右衽雙襟掩於胸前的上衣,下穿緊口連襠長褲,足蹬短靴,身披短小的鎧甲,肩無披膊裝束,手無護甲遮掩。衣服緊身輕巧,鎧甲簡單明快。這一切完全是從騎兵的戰術特點考慮和設計的。由於騎兵戰術所顯示的是一種迅猛、突然、出其不意的特殊殺傷功能,這就要求騎士行動敏捷、機智果斷。假如騎士身穿重鎧或古代那種寬大的長袍,則顯然違背了騎兵戰術的特點。事實上,也隻有穿著這種貼身緊袖、交領右衽的胡服才更能自由地抬足跨馬,挎弓射箭,馳騁疆場。
從另一角度觀察,秦俑坑的騎兵軍陣,完全是模擬現實的藝術再現,每個騎兵的身高都在1.80米以上。從體形的修長勻稱、神態的機敏靈活,以及身材和麵部顯示的年齡特點,完全符合兵書所言:“選騎士之法,取年四十以下,七尺五寸以上,壯健捷疾,趨絕倫”的要求。那些站立戰馬身旁,抬頭挺胸,目視前方,一手牽韁、一手提弓的騎士陶俑,其真實傳神的造型姿態,成功地突出了秦代騎兵待命出擊、健壯捷疾的精神風貌。
兵馬俑發現之前,有研究者認為,古代騎兵使用馬鞍當是在西漢時期,此前尚無先例。秦俑坑陶馬的出土,對這種理論做了徹底的否定。每個陶馬的背上都雕有鞍韉,鞍的兩端微微翹起,鞍麵上雕有鞍釘,使皮質革套固定在鞍麵。同時韉的周圍綴有流蘇和短帶,鞍後有鞦,下有肚帶,遺憾的是未配馬鐙。這些實物的出現,完全可以證明早在秦代甚至戰國後期騎兵就已使用了馬鞍。一個簡單的馬鞍的使用,當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它使騎兵的雙手進一步獲得解放,更加有效地發揮和增強了戰鬥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