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 四步梳理現金流，摸準企業運作脈搏
本節我們繼續學習怎樣看現金流量表。
在上一節，我把企業的三種現金流量比喻為“造血”（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輸血”（籌資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和“用血”（投資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但沒有明確說明怎樣快速閱讀現金流量表，如何對企業的現金流轉情況進行評價。
本節我就告訴你快速閱讀現金流量表的四步法。
對企業現金流量表進行快速分析是比較容易做到的，因為現金流量表裏的多數項目是基於常識就可以理解的。
1.考察企業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淨額的充分性
我們已經知道，與營業收入直接有關的利潤不是營業利潤，而是核心利潤。從口徑接近和內在關聯的角度來看，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淨額一定是與核心利潤去比較—核心利潤獲現率（較為理想的水平為1.2～1.5）可以在相當程度上說明企業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淨額的充分性。
再強調一下：由於企業獲得的補貼收入要歸入經營活動現金流量，因此，在把核心利潤與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淨額相比較時，核心利潤要加上代表補貼收入的其他收益。
我們以上市公司比亞迪2020年年度報告中的數據為基礎，考察一下企業經營活動產生現金流量的充分性（貨幣單位：人民幣元。資料來源：比亞迪2020年年度財務報告）：
數據顯示，比亞迪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淨額的能力是相當強的。
一家企業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淨額的能力很強，不外乎有這樣兩方麵原因：
首先，企業的銷售回款具有較強的競爭力。
① 在銷售過程中賒銷規模小，預收款銷售規模大，企業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利用買方提供的商業信用來支持自己的經營活動，從而使得企業現金流量較為充分。大家可以看一下貴州茅台的情況，體會一下貴州茅台的銷售回款競爭力。
② 企業對賒銷債權的管理比較好，與銷售有關的應收款回款快、質量高。
③ 企業營業收入的確認比較實在，沒有什麽虛假銷售（虛假銷售往往能夠增加營業收入，但很難持續獲得銷售回款）。
其次，企業的購貨付款和存貨管理具有較強的競爭力。
① 企業存貨管理質量較高，存貨規模較低，存貨周轉較快。
② 企業與存貨有關的預付款規模較低，對供貨商的資金占用較多（一些競爭力較強的企業，其存貨的規模往往小於與存貨相關的負債如應付票據和應付賬款的規模，這意味著企業的存貨周轉速度快於企業對供應商的付款速度：存貨都已經被賣掉了，企業按照合同約定向供應商付款的時間卻還沒有到）。大家可以看一看格力電器、美的集團的財報數據，體會一下這兩家企業的購貨付款狀況。
如果大家去看比亞迪2020年年報數據，就會發現企業核心利潤獲現能力較強的主要原因是企業強化了對供應商的付款管理和預收款銷售。
如果企業的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淨額不充分，除了企業采購、付款管理的競爭力不強，還有可能是企業的經營周期超過了1年，現金流量表展示的現金流量情況與企業的經營周期出現差異，或者企業的財務造假虛增利潤等。
2.考察企業投資活動現金流出量的戰略含義
投資活動現金流出量的結構，反映了企業在年度內對內擴大再生產能力建設的情況及對外擴張的情況。
我們再聚焦一下。企業在特定年度內的戰略布局，主要體現在兩個投資活動現金流出項目上：一是“購建固定資產、無形資產和其他長期資產支付的現金”項目—企業購買設備、基礎設施建設等方麵花的錢，都計入這個項目；二是“投資支付的現金”項目。但這裏投資的範圍比較廣，既有長期給投資對象的股權投資，也有購買其他公司的股票、債券等短期投資。
我們以上市公司比亞迪2020年年度報告中的數據為基礎，考察一下企業投資活動現金流量的戰略含義（貨幣單位：人民幣元。資料來源：比亞迪2020年年度財務報告）：
數據顯示，比亞迪投資活動產生現金流量淨額連續兩年出現了較大負數。
這是什麽情況？
按照我們前麵講的，我們重點看一下投資活動現金流出量的兩大去處。
（1）“購建固定資產、無形資產和其他長期資產支付的現金”項目：連續兩年，企業的此項流出均超過了100億元。這意味著企業在持續不斷強化自己的生產經營能力建設，要麽增加固定資產，要麽增加無形資產，要麽增加在建工程，而在建工程最終還是為了增加固定資產和無形資產。持續不斷的能力建設，為企業未來發展創造了內部條件。
當然，持續不斷地購建固定資產、無形資產和其他長期資產也可能意味著企業的戰略轉型—新的業務拓展也需要新的基礎設施建設。
（2）“投資支付的現金”項目：連續兩年，相比於上一項現金流出，本項流出規模較小。這意味著企業的聚焦點不在於對外投資，而在於強化自身生產經營能力建設。
需要注意的是，投資活動現金流入量裏麵的“收回投資收到的現金”連續兩年為零，這與我們前麵見到的有的企業“投資支付的現金”“收回投資收到的現金”異常活躍的情況顯著不同。這意味著企業投資所支付的現金都是長期持有的，並不是在短期內頻繁交易。這種投資往往具有戰略屬性—通過長期持有某些企業的股權，為未來進入新的領域奠定基礎。
結論：比亞迪投資活動現金流出量的結構意味著企業在聚焦於固定資產和無形資產購建的同時，還持續進行了部分長期投資。兩項舉措均著眼於企業未來的長期發展。
此外，還要注意關注企業兩個投資活動的現金流入量：收回投資收到的現金和取得投資收益收到的現金。其中，如果企業收回投資收到的現金與投資支付的現金規模均比較大，極有可能是企業對現有閑置資金進行短期投資，以謀求更多的投資收益，但這種投資不具有戰略意義；而取得投資收益收到的現金則是企業持有的投資收到的“真金白銀”的收益。
至於另外兩個項目—“處置固定資產、無形資產和其他長期資產收回的現金淨額”和“處置子公司及其他營業單位收到的現金淨額”，則意味著企業對自己需要清理或不符合戰略需要的固定資產、無形資產等非流動資產進行處置以及對不符合未來發展戰略的子公司及其他營業單位進行處置。這部分內容一般不會成為企業投資活動的主要內容。
總結一下，投資活動現金流出量的戰略屬性如下：
如果購建固定資產、無形資產支付的現金規模比較大，則說明企業還想通過擴大固定資產和無形資產的規模來強化自己的生產經營能力，未來的發展還很大空間。比亞迪的情況就是如此。
如果購建固定資產、無形資產支付的現金規模很小，則說明企業未來一段時間的經營活動隻能在原有規模的基礎設施支持條件下按照慣性發展。在企業的生產經營能力基本維持不變或者變化不大的情況下，企業的業務結構一般不會有大的變化，營業收入的增長主要依賴提高現有設施的利用率、提高銷售價格等實現。
如果企業的投資支付現金比較多，則說明企業可能在對外投資擴張上有所作為，或者在頻繁進行短期交易。企業長期持有、短期內不進行頻繁交易的投資往往具有戰略含義。
3.考察企業籌資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的規模、結構與支持方向，把握企業籌資特征
對於籌資活動現金流量，你要注意的是：除了經營活動和籌資活動，企業來錢的其他渠道有哪些，企業的籌資結構有什麽特征，企業把錢用在了什麽地方。
我們再聚焦一下。企業在特定年度內的籌資渠道，主要體現在兩大類籌資活動現金流入量上：一是“吸收投資收到的現金”—既包括上市公司自己吸收股東入資得到的錢，也包括子公司的其他非控製性股東（少數股東）給子公司入資的錢；二是“取得借款收到的現金”和“發行債券收到的現金”，前者是從股東那裏獲得，後者是從債權人那裏借入。
在企業資本市場上通過發行股票籌集資金較為便利、籌資效率較高或者企業麵臨的投資項目風險較大的情況下，企業往往熱衷於發行股票籌資；在企業債務融資較為便利、籌資成本較低的情況下，企業也會注重債務籌資。當然，更多情況下企業可能采取組合籌資的方式。
至於說企業籌資活動現金流入量的去處，不外乎以下幾種情況：一是支持投資活動（就是支持固定資產、無形資產等建設和對外投資）；二是支持經營活動（就是所謂的補充流動資金）；三是支持籌資活動現金流出（就是還款、支付利息和現金股利等）；四是籌到的資金暫時不用，存起來。
我們以上市公司比亞迪2020年年度報告中的數據為基礎，考察一下企業籌資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的戰略含義（貨幣單位：人民幣元。資料來源：比亞迪2020年年度財務報告）：
數據顯示，2020年比亞迪籌資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淨額出現了較大負數，而上一年則出現了正數。
怎樣看待這種情況？
從籌資流入量的兩大渠道來看，企業的籌資特征如下：
① 企業年度內沒有獲得子公司少數股東的投資，隻有部分上市公司股東入資，籌資渠道主要集中在企業的各類債務融資上。
② 在債務融資方麵，處於支撐地位的是取得借款收到的現金。但從整體規模來看，2020年企業的債務籌資規模明顯低於2019年。這種情況不能簡單理解為企業債務籌資能力下降，而要綜合考慮企業的債務籌資結構調整、企業年度內經營活動現金流量淨額的充分性以及投資活動現金流量的需求等因素。
③ 在籌資支持的方向上，導致企業籌資活動現金流量淨額出現負數的原因是企業償還債務支付的現金規模遠遠大於企業債務融資的規模。這意味著企業在年度內償還債務（而不是支持投資）是籌資活動的目的。
請注意：企業之所以出現這樣的情況，與2020年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淨額規模較大有直接的關係。
從經營活動現金流量、投資活動現金流量和籌資活動現金流量的整體上看，企業在經營活動產生現金流量淨額相當充分的條件下，適時進行了債務融資結構和融資規模的調整，加大了償還債務的力度。這種舉措會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企業的債務融資成本。
我們再看一下比亞迪全年整體現金流量的增加情況（貨幣單位：人民幣元。資料來源：比亞迪2020年年度財務報告）：
數據顯示，雖然企業在籌資活動、投資活動現金流量上出現了負數，但由於經營活動現金流量淨額充分，年度內現金流量淨額整體上還是增加的。
總結一下，我們看籌資活動的現金流量，主要看以下四個方麵：
第一，看看股東給錢了嗎。
第二，看看各種金融機構給企業錢了嗎。
第三，看看企業發行債券籌資了嗎。
第四，看看企業籌到的錢花在了什麽地方。
企業籌資獲得的錢主要用在以下五個方麵：
第一，在經營活動現金流量不足的時候補充經營活動現金流量。
第二，支持企業繼續做大做強，購買固定資產（機器、設備等）或者無形資產等。
第三，購買其他公司的股份或者進行其他投資。
第四，用來還債—有的時候，企業要借新債還舊債。
第五，直接不用，增加現金存量—本來沒有需求，但還是要借錢。這種情況籌集到的錢，會增加貨幣資金的規模。如果錢是借來的，還會增加不必要的利息費用。
4.體會什麽樣的現金流量結構能讓企業持續發展
我在上一節曾把三種現金流量狀況比喻為“造血”能力、“輸血”狀況和“用血”狀況。
現在問題來了：什麽樣的現金流量狀況會讓企業發展得更持久？
請注意，不同發展階段的現金流量有不同的特征。
處於發展初期的企業，其現金流量的來源主要是靠股東入資和債務融資，拿到錢後就要進行生產經營的條件建設。在這個階段，即使企業能夠快速生產出成品並推向市場，也會因擴大市場而出現經營活動支出多、收到的款項少的情況。企業的現金流量結構特征就會是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淨額為負數、投資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淨額為負數、籌資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淨額為正數。這就要求企業的籌資規模要足夠大，以支持企業在投資活動現金流出量以及經營活動現金流出量不足的部分。
用“造血”“輸血”和“用血”來描述，這個階段現金流量的特征可以概括為“造血”能力不足、依靠“輸血”和“用血”較多。
處於穩定發展階段且產品的市場競爭力較強的企業，其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淨額往往較大，完全可以實現經營活動的自我循環和自我發展，甚至可以支持企業的投資活動現金流出量或者為企業償還債務做出貢獻。在這個階段，如果企業籌資能力較強、通過投資擴張的前景較好，企業就有可能繼續籌資（發行股票、債券或者向銀行借款等）然後進行大規模的擴張型投資—購建新的固定資產和無形資產、收購其他企業或向其他企業進行股權投資等。企業的現金流量結構特征就會是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淨額為正數、投資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淨額為負數、籌資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淨額為正數等，或者表現為幾種情況的組合。
用“造血”“輸血”和“用血”來描述，這個階段現金流量的特征可以概括為“造血”能力較強、“輸血”視需求而定和“用血”取決於戰略安排。
在很多情況下，我們不能簡單判定企業處於哪個發展階段。實際上，在企業采取集團化管理的條件下，一家企業集團下麵往往同時存在著處於不同發展階段的企業：有的處於發展的早期階段，有的處於鼎盛時期，有的則處於下行通道。
所以，企業的現金流量結構往往是較為複雜的。對於初學者，隻需要看清楚企業的錢是從哪裏來的，又花在了什麽地方就可以了。
如果說，一定要講什麽樣的現金流量結構能讓企業發展得更持久，我隻能這樣講：經營活動現金流量淨額充分、對內對外投資擴張恰當高效（不是盲目擴張）、籌資得當（較少過度籌資，即不大量籌集超過企業需要的資金）的企業，會發展得更持久。
從本節介紹的比亞迪現金流量表的結構來看，該企業的現金流量結構具備支持企業持久發展的特征。
本節我們討論了四步看懂現金流量表的方法，並進行了案例討論，建議讀者到網上下載一下比亞迪各年年報的財務報表，看一下這個企業2020年以後現金流量表的結構出現了什麽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