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拆分現金流結構，“造血”“輸血”大起底

本節我們討論現金流量表的主要項目，看看企業的“造血”和“輸血”情況。

根據國家現行的《企業會計準則》，企業的現金流量表把現金流量分成三大類：第一大類是經營活動的現金流量；第二大類是投資活動的現金流量；第三大類是籌資活動的現金流量。

特別需要提醒讀者注意的是，不同國家或地區的企業會計準則可能對現金流量的分類有不同的規範。比如，美國企業披露的現金流量表、中國香港地區企業披露的現金流量表以及按照國際會計準則編製的現金流量表，對現金流量的分類是有差異的。

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去找一下在中國香港上市企業的年報以及在美國上市企業披露的年報，看一下現金流量表的分類有哪些不同。

下麵，我們以複星醫藥2020年年報中的現金流量表為基礎對現金流量表的結構和內容進行討論（貨幣單位：人民幣元。資料來源：複星醫藥2020年年度財務報告）。

我想從以下幾個方麵跟讀者討論現金流量表的基本內容。

1.什麽是現金流量表

到現在為止，我們還沒有講過什麽是現金流量表。

簡單地說，現金流量表是企業貨幣資金收付分類匯總表。一般來說，貨幣資金與現金等同對待就可以了。

但有一個問題你很快就發現了：明明是現金流量表，怎麽前麵展示的複星醫藥現金流量表的最後一行既不是貨幣資金，也不是現金，而是一個此前沒有見到的“期末現金及現金等價物餘額”。

“現金及現金等價物”又是什麽呢？

從概念上來說，現金等價物是指符合下述兩個條件的流動性很強的短期投資資產：很容易就能兌換成固定數量的現金；很快就會到期，因此其市價受利率變動影響不大，一般三個月內到期的投資符合這一標準。

我們看一下複星醫藥2020年年報中對現金及現金等價物的披露（貨幣單位：人民幣元）：

注：公司或集團內子公司使用受限製的現金和現金等價物，是指持有但不能由公司或集團內其他子公司使用的現金和現金等價物。例如，境外經營的子公司，由於受當地外匯管製或其他立法的限製，其持有的現金和現金等價物，不能由公司或其他子公司正常使用。

也有人把現金等價物理解為“準現金”，就是短期內變現能力強、金額比較固定的那些投資。

這就可能出現兩種情況：企業沒有現金等價物，現金流量表的現金範疇就是資產負債表的貨幣資金範疇；企業有現金等價物，現金流量表的現金既包括資產中的貨幣資金，也包括資產中的部分短期投資。

至於在編製報表時，哪些短期投資可以歸入現金流量表中的現金等價物中，就交由企業的財會人員去處理了。

所以，對於本書的讀者而言，沒有必要去琢磨現金等價物的問題，別讓這個根本不重要的概念幹擾了大家的思維，大家把現金流量表裏麵的現金直接理解為貨幣資金就可以了。

這就像我們前麵看到的資產負債表中的預收款項與合同負債一樣，大家沒有必要去琢磨哪些負債沒有合同、哪些負債有合同，為什麽部分預收款項原來叫預收款項，現在叫合同負債了，為什麽別的負債不叫合同負債。大家隻需要記住：當你看到合同負債的時候，當它是預收款項就足夠了。

2.現金流量的分類

看一下前麵展示的複星醫藥的現金流量表，現金流量由三部分組成：第一部分是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第二部分是投資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第三部分是籌資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

問題來了：哪些屬於經營活動？哪些屬於投資活動？哪些又屬於籌資活動？

我告訴大家一個訣竅：看具體的報表項目。

在現金流量的分類上，不同國家或地區之間以及同一個國家或地區在不同時期都可能出現差異。最簡單的辦法是看每一類現金流量的具體內容。

3.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

從複星醫藥現金流量表中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的構成來看，經營活動的主要內容包括銷售商品（提供勞務）收到的現金、購買商品（接受勞務）支付的現金、支付給職工以及為職工支付的現金和支付的各項稅費等。當然，那些不屬於投資活動和籌資活動的現金流入和現金流出就隻能歸入“其他與經營活動有關”的現金流入和現金流出了。

再明確一下，經營活動現金流量就是商品或勞務的采購銷售活動、對員工的支付活動、繳納稅金和費用等形成的現金流量。

你可能會有這樣的疑問：利潤表裏麵的營業利潤可是包括了投資收益和資產處置收益這兩個項目呀，怎麽現金流量表裏麵的“經營活動”沒有這些內容呢？

實際上，漢語裏麵的營業活動和經營活動沒有什麽本質區別。但是，在不同的財務報表裏麵，營業和經營的內涵就有差別了。

比如，按照現行的利潤表結構，營業利潤確實包括了投資收益和資產處置收益這兩個項目。所以，不管你看這兩個項目“混進”營業利潤中有多別扭，在計算口徑上，它們就是營業的範疇。

到了現金流量表上，經營活動就“純淨”多了：不再包括與非流動資產和投資有關的內容。那麽，與投資收益和資產處置收益有關的內容，在現金流量表裏被歸到了哪裏呢？與投資收益和資產處置收益有關的內容一般歸在投資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中。

4.投資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

從複星醫藥現金流量表中投資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的構成來看，投資活動的主要內容包括收回投資收到的現金，取得投資收益收到的現金，處置固定資產、無形資產和其他長期資產收回的現金，處置子公司及其他營業單位收到的現金，購建固定資產、無形資產和其他長期資產支付的現金，投資支付的現金，取得子公司及其他營業單位支付的現金等。當然，那些不屬於經營活動和籌資活動的雜項現金流入和現金流出也歸入“其他與投資活動有關”的現金流入和現金流出了。

前麵講過的不屬於經營活動但屬於投資活動的與投資收益和資產處置收益有關的內容在投資活動現金流量中是這樣表現的：

企業收到所持有投資滋生的收益（如股利收益等），會增加當期的“取得投資收益收到的現金”；企業處置非流動資產如固定資產和無形資產等所獲得的收益，會在其他項目中反映。例如，企業處置的固定資產賬麵原值100萬元，已經計提的折舊是95萬元—賬麵淨值還剩5萬元。企業處置該項資產，沒有發生清理費，將其處置獲得的現金收入是13萬元。在忽略其他各種稅金影響的條件下，企業因此獲得的資產處置收益為8萬元。在利潤表上，企業的資產處置收益是8萬元，而在現金流量表上，企業的“處置固定資產、無形資產和其他長期資產收回的現金淨額”項目金額為13萬元。

再明確一下，投資活動現金流量包括的主要是與非流動資產有關的活動，以及流動資產中與短期投資有關的活動等形成的現金流量。

5.籌資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

從複星醫藥現金流量表中籌資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的構成來看，籌資活動的主要內容包括吸收（股東）投資收到的現金、取得借款收到的現金、發行債券收到的現金、償還債務支付的現金、分配股利與利潤或償付利息支付的現金等。當然，那些不屬於經營活動和投資活動的雜項現金流入和現金流出也歸入“其他與籌資活動有關”的現金流入和現金流出了。

再明確一下，籌資活動現金流量包括的主要是與企業債務融資和股東入資有關的活動，以及與利息和股利支付有關的活動等形成的現金流量。

每個具體項目的內涵，大多從項目的名稱上就能夠直接體會出來。如果有讀者對特定企業具體項目的構成感興趣，可以看一下該企業現金流量表的相關附注。

你可能觀察到了，每一個類別的現金流量裏，除有明確內容的項目外，都有兩個“其他”：一個是其他流出，一個是其他流入。

我們看一下複星醫藥現金流量表裏的幾個“其他”都是些什麽內容（貨幣單位：人民幣元。資料來源：複星醫藥2020年年度財務報告）：

提醒一下：不同企業的“其他”項目差異可能會很大。

6.現金流量表：“造血”“輸血”大起底

在簡單了解了現金流量表的基本結構和主要項目後，我們直接揭示一下企業的三類現金流量所展示的內容。

（1）“造血”能力

我把企業經營活動產生現金流量的能力比喻為“造血”能力，反映企業“造血”能力的內容主要集中在經營活動產生現金流量的幾個項目上。

想想看，一家企業經營活動產生現金流量淨額等於零，會是一種什麽狀況？

從現金流量表的結構來看，在這種狀態下，企業的正常經營活動的周轉不會缺錢，但錢也不富裕。但是，企業在固定資產折舊、無形資產等非流動資產的攤銷上所消耗的資源是不能得到現金補償的，企業在利息費用上的資源消耗也不能得到現金補償，企業更沒有向股東支付現金股利的能力。

因此，如果想讓企業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淨額能夠處於較好的狀態，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淨額不但要大於零，還要遠遠大於零。

大到多少就比較好呢？這就要考慮企業的核心利潤是多少了。

我們已經在前麵學到，企業的核心利潤加政府補貼所帶來的現金流量都屬於經營活動現金流量。為此，我們可以造一個新的比率來衡量企業核心利潤帶來現金流量的情況：

核心利潤獲現率=經營活動產生現金流量淨額/（核心利潤＋其他收益）

根據我的研究，對於非流動經營資產不太高的企業，核心利潤獲現率維持在1.2～1.5較為理想。在這個水平上，企業的經營活動現金流量就有可能補償在固定資產折舊、無形資產攤銷和利息費用等方麵所發生的資源消耗，並有能力向股東支付現金股利。再理想一點，企業還有能力支持新的投資活動。

如果企業的固定資產和無形資產比較多，核心利潤獲現率就應該更高，以滿足補償固定資產折舊、無形資產攤銷等方麵消耗的資源。

我在前麵利潤表的討論中曾經計算過複星醫藥的核心利潤。我們再結合現金流量信息，看一下企業的核心利潤獲現率情況（貨幣單位：億元）：

複星醫藥的數據顯示，企業的核心利潤獲現率處於較好的水平，但與上年相比有所下滑。

當然，投資收益也可能產生現金流量，也屬於“造血”。

但對於一個以經營活動為主的企業，反映其“造血”能力的還是核心利潤獲現率。

我們再看一下同屬醫藥行業的恒瑞醫藥的經營活動現金流量情況（貨幣單位：人民幣元。資料來源：恒瑞醫藥2020年年度財務報告）：

不用計算核心利潤獲現率我們就可以判斷，與核心利潤的規模比，企業的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淨額相對不足。其原因要麽是企業年度內賒銷較多、預收較少，要麽是企業年度內在存貨方麵占用的資金較多，從而導致經營活動現金流量相對不足，要麽就是前麵兩個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

（2）“輸血”狀況

我把企業籌資活動產生現金流量的狀況比喻為“輸血”狀況，反映企業“輸血”狀況的內容集中在籌資活動產生現金流量的幾個項目上。

企業的“輸血”無非有這樣幾個來源：找股東要錢，找銀行和各種債權人借錢等。

實際上，“輸血”狀況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一家企業的籌資和經營競爭力。不籌資的企業不一定沒有競爭力，如果企業經營活動獲得現金流量的能力較強、企業又沒有大規模投資活動的現金需求，企業就不一定要籌資；籌資多的企業往往具有籌資能力強的競爭優勢。

我們還是先看一下前麵複星醫藥2020年現金流量表中關於籌資活動的部分信息：企業除了吸收了子公司少數股東（就是子公司的非控製性股東）入資，還出現了債務融資大借大還的情況。大借大還情況的出現，一般不是年度內借入和償還長期借款的情形，極有可能是短時間內進行了頻繁的借款和還款活動。什麽原因導致了這樣的活動，是需要關注的。

下麵，我們再看一下上市公司恒瑞醫藥2020年年報中的部分信息（貨幣單位：人民幣元。資料來源：恒瑞醫藥2020年年度財務報告）：

恒瑞醫藥的數據顯示，在2020年內，企業既沒有借款，也沒有還款。籌資活動主要是吸收股東入資，但規模並不大—隻比年度內分配股利、利潤或償付利息支付的現金（因企業沒有債務融資，這項支出主要應為支付現金股利）多一些。

這至少說明，企業可以在一段時間內不依賴債務融資而生存與發展。

（3）“用血”狀況

我把企業投資活動產生現金流量的狀況比喻為“用血”狀況，合並現金流量表上反映企業“用血”狀況的內容主要集中在購建固定資產、無形資產和其他長期資產支付的現金項目上。

企業的“用血”要麽是在固定資產、在建工程上花錢，要麽是在無形資產、生產性生物資產等方麵花錢。這些方麵的花費主要是為企業未來的生產經營進行能力建設。

不進行這方麵建設的企業給人的感覺往往是發展前景不好的企業，而過度建設的企業未來可能存在著相關資產“爆雷”的風險。

下麵，我們先看一下複星醫藥2020年現金流量表中關於投資活動的部分信息：企業連續兩年在購建固定資產、無形資產和其他長期資產支付的現金項目上有較大規模的支出—2019年為39.6億元，2020年為44.4億元。

這至少說明，企業還在進行大規模的基礎設施建設，未來的業務能力可能因此而提升。

我們再看一下上市公司恒瑞醫藥2020年年報中的部分信息（貨幣單位：人民幣元。資料來源：恒瑞醫藥2020年年度財務報告）：

恒瑞醫藥的數據顯示，在2020年內，企業的投資活動主要集中在兩個方麵：一是購建固定資產、無形資產和其他長期資產支付的現金，其支出規模與上年基本持平；二是投資支付的現金，而且規模很大。千萬不要以為企業真的在進行大規模的投資：企業投資活動現金流入裏麵包含了大規模的“收回投資收到的現金”，不但2020年如此，2019年也是如此。這說明企業利用閑置資金頻繁進行短期投資交易。

與企業可動用的現金能力相比（可以結合企業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淨額），恒瑞醫藥購建固定資產、無形資產和其他長期資產支付的現金並不多。這在一定程度上意味著企業采取的是漸進式而不是集中轟炸式的基礎設施能力建設。

在本節，我們對現金流量表的基本結構和項目進行了討論，並將現金流量表的結構用“造血”“輸血”和“用血”來比喻並進行了案例分析。

是不是有這種感覺：有的企業“造血”能力強，有的企業“輸血”比較多。

這節我們就討論到這裏。下一節，繼續討論現金流量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