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第三原理:熊彼特的創新利潤原理
前麵我們講了科斯的交易成本原理和德魯克的社會職能原理,這兩大原理,可以說企業都是手段,社會才是目的。我們要建立一個企業時,首先要“無我”,要為社會著想,為社會解決問題,為社會降低交易成本。那麽,我們企業自己的目的呢?我們想要賺錢,想要有利潤,怎麽辦?
有且隻有一條路徑,就是創新。
什麽叫創新?十幾年來我參加過不少創新論壇,但是很少聽到演講者準確地表述創新,或者說,按創新理論的創立者——熊彼特所定義的那樣去表述創新。
哲學家維特根斯坦說:“詞語的遊戲規則在語言遊戲中建立,也在語言遊戲中修改。當我們交談的時候,我時常感到需要把詞語從我們的交談中抽離出去,送去清洗,清洗幹淨之後,再送回我們的交談中。”
“創新”這個詞,也需要清洗。我們就回到熊彼特的理論中去洗個澡吧!拆除思想煙幕彈,驅散精神迷霧,擦亮詞語良知。
1912年,熊彼特出版了他的名著《經濟發展理論》,在這本書裏,他定義了三個詞:企業家、創新和利潤。注意這三個詞的定義,因為我們解決問題,需要“定義級的洞察,原理級的解決方案”,隻有厘清定義,才能找到底層邏輯,才能謀求最根本的解決。
在《經濟發展理論》這本書裏,熊彼特首先研究了一個最根本的問題:
經濟為什麽會發展?
思想家都是研究最根本的問題,我們立正學,走正道,也希望自己能養成研究根本問題,一切從原點出發的思維習慣。
經濟為什麽會發展呢?我們每天都想發展經濟,但我們隻有搞清楚經濟為什麽會發展,才能發展經濟,對不對?熊彼特的結論是:經濟本身並不會發展!經濟發展是經濟以外的現象拖動帶來的,這種現象,就是企業家的創新。是企業家的創新,推動了經濟發展。
那經濟本身是怎樣的呢?熊彼特說,經濟本身就是循環流轉,剛好夠用就行。就像農業社會,1000年經濟也沒發展,但是,到了工業革命,蒸汽機出現,經濟噌噌噌地發展了。
那麽,蒸汽機的發明,是不是創新呢?
按熊彼特的理論,科學發明不是創新,隻有當一個企業家將這個發明用於建立一個新的商業組合,這才是創新。也許現在已經有比蒸汽機還偉大的東西被發明出來了,但是還沒有一個企業家發現它,並且把它用於建立一個新的商業組合,它就還沒能成為一個創新。
那麽,什麽是企業家呢?
熊彼特說,一個人在他創新的時候,就是企業家。也就是說,企業家 = 創新。
熊彼特說:
“創新是建立一種新的組合,新組合意味著對舊組合通過競爭加以消滅。我們把新組合的實現稱為‘企業’,把職能是實現新組合的人們稱為企業家。
“隻有實現新組合才構成一個企業家,我們的概念比傳統的要狹窄一些,並不包括各個廠商的所有頭目、經理、工業家,他們隻是經營已經建立起來的企業。
“企業家的職能是把生產要素組合起來,把它們帶到一起,因為隻有在要素第一次組合時,這才是一次特殊的行動——而在經營一個企業的過程中去做時,這隻是例行的工作。
“馬歇爾對企業家的定義,隻是把企業家職能看作最廣義說的‘管理’,我們不接受這個定義,就是因為他沒有把我們認為的主要點表達出來,而這是使企業家活動與其他活動具體分開的唯一要點。每一個人,隻有當他實際上‘實現新組合’時才是一個企業家,一旦他安定下來,像其他人一樣經營他的企業的時候,他就失去了這個資格。因此,任何一個人在他幾十年的經營活動生涯中,很少能總是一個企業家。
“由於充當企業家並不是一個職業,一般說也不是一種持久的狀況,所以企業家並不形成一個專門意義上的階層。”
注意這一段熊彼特對企業家的定義,企業家不是一個身份,而是一種創新的狀態。總經理不一定是企業家,董事長也不一定是企業家,隻有當他創新的時候,他才是企業家。李總2017年創新了,2017年的李總就是企業家;李總2018年沒有創新,隻是像其他普通企業領導者一樣經營企業,2018年的他就不能被稱為企業家了。
有一本雜誌叫《中國企業家》,封麵有一句口號:“一個階層的生意與生活。”熊彼特專門說了,企業家不是一個身份,也不是一個階層。“中國企業家”卻稱其為一個階層,按熊彼特的定義,它最多可以叫“中國企業主”,而不是企業家。熊彼特對企業家的定義,真是用心良苦,要將他們從一個“階層”這樣的政治標簽中撈出來,他們卻自己又鑽進去了。
怎麽撈出來呢?這裏涉及對企業家和資本家的分別,以及對“利潤”的定義。
前麵我們說了,熊彼特定義了三個詞:企業家、創新和利潤。下麵我們就講講,什麽是利潤。
熊彼特說,隻有創新才能獲得利潤,利潤隻有一種,就是企業家利潤,隻有企業家才能獲得利潤。
之前的理論,不是說資本家獲得利潤嗎?熊彼特說,資本家得不到利潤,資本家隻能得到利息。他出售資本,當然隻能獲得利息。是企業家獲得利潤,是企業家雇用資本家。
之前的理論,是資本家租賃土地,購買生產資料,雇用勞動力,然後生產經營,獲得利潤。熊彼特在這些生產要素之上,增加了一個最高角色,不是資本家,是企業家,企業家租賃土地,購買生產資料,雇用資本,雇用勞動力,建立新的生產組合,通過創新獲得利潤。
是企業家雇用資本家,在1912年,熊彼特提出了這個理論。到了100年後的今天,這種情況越來越明顯了。我們的A輪融資、B輪融資、上市融資,不就是企業家雇用資本嗎?企業家隻需要拿一個商業計劃書——也就是創新計劃書——就可以去向投資者融資。而且,企業家可以以很少的股權,要求董事會授予自己全部的控製權、決策權,像馬雲、劉強東一樣。這不就是企業家在雇用資本家嗎?
所以,資本家挺可憐的,我們不要搞他們了。企業家才是掌大權、賺大錢的人。
但是,創新所能獲得的利潤總是短暫的,因為競爭對手會很快模仿趕上來,然後,之前的利潤又沒有了。企業家必須再度創新,不斷地創新,才能保證他的利潤。而《經濟發展理論》說,經濟發展是由企業家的創新推動的。
那麽,我們這個社會不是應該像愛護我們的眼睛一樣愛護企業家呢?
所以,熊彼特的企業家理論,真的是今天中國企業界最需要的企業家理論。而之前科斯的交易成本原理、德魯克的社會職能原理,則是今天中國最需要的企業理論。
我們的社會,我們的改革開放,需要企業理論和企業家理論。而我們作為企業,作為企業家,更加需要社會有共識的企業理論和企業家理論,這也是我歸納總結這“企業三大原理”的“良苦用心”了。
接著討論“利潤”的問題。熊彼特說隻有創新才能獲得利潤,那麽問題來了,大多數企業沒有創新,但是也有利潤啊,隻是利潤比較微薄,年年難過年年過而已。
熊彼特說:沒有創新獲得的微薄利潤不是利潤,是社會付給企業的“管理者工資”。
比如你是做凳子的,沒有創新,不給你利潤吧,明年沒人生產凳子了。給你利潤吧,用不著給那麽多,反正誰都能做。所以,社會就付給你一點管理者工資,讓你還能維持再生產。
這個定義的劃分,對於企業和社會,都有重大的指導意義。
對於我們企業來說,很明確地把企業分成了兩種:一種是領取社會付給的管理者工資的,一種是賺取創新利潤的。你是要做哪一種呢?如果是領管理者工資,賺到的錢肯定是越來越少,而且朝不保夕。隻有創新,才能逃離競爭射程,獲得創新溢價和利潤。當我們哀歎“大環境不好”“實體經濟艱難”的時候,實際上是自己沒創新而已。當我們驚呼市場變化太快的時候,那是別人創新了。所以,不要老去研究什麽市場變化,而是要做那個讓市場變化的創新企業。就像熊彼特說的,經濟本身不會發展,是企業家的創新推動了經濟發展。同理,市場本身不會變化,消費者的需求也不會變化,是企業家的創新改變了消費者的需求,也改變了市場。在喬布斯之前,消費者哪有對智能手機的需求呢?消費者根本就不知道有這種東西。所謂研究消費需求的變化,就是因為自己沒有創新,而是在研究別人的創新在市場上形成的結果,那已經落後了一萬步了。
西貝董事長賈國龍有一句話:“隻管把東西做好,錢不夠,找顧客要!”
這就是一種決心和自信。
反之,如果你跟人拚價格,價格永遠像自由落體一樣滑向成本,利潤比紙片還薄,就是命比紙薄。
所以,創新是我們唯一該做的事。如果不能創新,那不搞企業也罷。
從熊彼特的利潤理論來說,如果隻有創新能帶來利潤,而且創新帶來的利潤是短暫的,因為很快會被競爭對手模仿趕上,而導致利潤消失,同時,又是企業家的創新在推動經濟的發展,那麽,我們是不是也不該仇視企業家獲得的利潤了呢?
接下來,我們說說創新的方法論。熊彼特提出了五個創新:
1.采用一種新的產品,或者給一種老產品賦予一種新的特性。
2.采用一種新的生產方法。
3.開辟一個新的市場,這個市場以前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
4.采用一種新的原材料,或者原材料或半成品的新的供應來源,同樣不管這種供應來源是已經存在的,還是第一次創造出來的。
5.實現一種新的商業組合,形成或打破一種壟斷。
這五個創新,可以就是我們創新會議的討論目錄,要討論下一步如何創新的時候,我們就照著這五條,一條一條地討論。
第一條,新產品,或產品的新特性。以西貝蓧麵村為例,西貝從2014年到2018年的飛躍式發展,就源自產品的創新,從過去3000平方米的大店,到300平方米、400平方米的小店;從100多道菜的大菜單,到隻供應30道、40道菜的小菜單。賈國龍當時稱這種模式為“休閑正餐”,意思是介於正餐和快餐之間。正是這一個比原來更“輕”的模式的成功,帶來了之後5年的快速複製和擴張。如果是之前3000平方米的大店,就沒有這個擴張的條件。
第二條,采用一種新的生產方法。西貝從大店到小店,生產也從大廚房轉向中央廚房加店麵小廚房,這就是新的生產方法。海底撈在北京開設第一家智慧餐廳——機器人餐廳——第一步主要體現為後廚的自動化和機器人傳菜員。這是新的生產方法,將改變餐飲業的成本結構,同時,這種生產方法的創新,還會製造出行業新分工、新產業——海底撈的自動化後廚是由海底撈和鬆下的合資公司開發的,這家公司以後可能發展成為專業的智能廚房供應商。今天去西貝吃飯,你會發現炒菜比較少,因為炒菜不能在中央廚房完成,對現場廚師的要求高,而且不容易控製出品質量的一致性。所以,我想未來幾年很快會有炒菜機研發成功。
第三條,開辟一個新的市場。足力健老人鞋,開辟了老人鞋這個新的市場。這不是一個簡單的營銷定位,而是市場創新之後的產品創新,以大量的腳型數據為基礎,製作自己的鞋楦,針對中國人年齡大了之後足弓塌陷、前腳掌變寬的問題,足力健的鞋將腳在足弓處固定,在腳掌前卻很寬鬆,這樣既跟腳,又不夾腳,穿著舒適,走路有勁。
第四條,采用一種新的原材料或供應來源。這個非常普遍,肯帝亞超級地板,就是用PVC材料做地板,實現“敢說0甲醛,鋪好就能搬”。
第五條,實現一種新的商業組合。比如絕味鴨脖。絕味是新鮮直送的鴨脖,在全國有23家工廠,1萬家門店。由此,也形成了全國最大的冷鏈物流網。在此基礎上,它建立了一個新的商業組合,成立了一家投資基金,叫網聚資本,專門投資熟食連鎖。比如你是做雞翅膀的,或者做豬耳朵的,要去某城市開店,你必須在該城市同時開設足夠多的店,才能支撐在當地的中央廚房和冷鏈物流。但是,如果網聚資本投資你,你加入絕味的平台,就可以用絕味的中央廚房和冷鏈物流,一家店鋪也可以開起來。
西貝蓧麵村的創新案例,我們再詳細展開一下。
西貝蓧麵村在之前經曆了兩次定位策劃:
第一次是定位為西北菜;
第二次是定位為烹羊專家,就是烹調羊肉的專家。
第一次沒給經營帶來什麽好處,因為隻是一個說法,沒有實質性的創新。第二次則造成了很大的損失,就迅速地止損了。為什麽呢?因為第二次烹羊專家不僅是改了說法,還實質性地改了產品,菜品向羊肉集中,客單價提高了,客人少了,毛利率下降了,賺錢更少了,所以就造成了損失。
2013年,華與華開始和西貝合作的時候,我們從營銷4P的角度對西貝進行盤點。首先看看它當時的4P是怎麽樣的,我們要改善它的營銷,最終得到了創新的成果。
第一個P是產品,西貝的產品是什麽?是西北菜還是烹羊專家?都不是,不是說什麽菜,而是那整個店。這個店是西貝的產品,有若幹的包房,有大桌子,有100多道菜。
第二個P是價格,大概60元錢的客單價。
第三個P是渠道,西貝的渠道是什麽?渠道就是它的店在哪裏,大街就是它的渠道,因為它的店是開在大街上的。前麵提到過,在大街上開一個店就是獲得這個街道的流量,同時還獲得了一個東西:這個街道上的廣告位。一個大樓,你的大樓就是你的廣告位,就是你的媒體。
第四個P是推廣,就是它以前做過的草原的牛羊肉、鄉野的五穀雜糧,跟《舌尖上的中國》嫁接的這樣一個推廣。
在我們開始要調整這個4P的時候,我們第一個要調整的是渠道,為什麽?因為渠道環境發生了變化,就是shopping mall的興起。所以西貝從2013年到現在的成功,首先是在渠道上的成功,是shopping mall這個渠道帶動了西貝從2014年到2018年,這四年的高速發展。這個渠道的創新,可以對應熊彼特五個創新裏麵的“一個新市場”,在當時來講,shopping mall就是即將迅猛增長的一個新市場。
渠道變了,根據新的渠道,就要開發新的產品。原來開4層樓3000平方米的店,有很多的包房,是做飯局的。但是做飯局,就適應不了在shopping mall裏麵開店和兩三個人吃飯的新的快節奏的生活形態。所以我們就把飯局,變成了隨時隨地可以吃一頓好飯。我們就從在大街上開3000平方米的店,變成要在shopping mall裏麵開發500~600平方米的沒有包房的三四個人一桌的小店。
3000平方米的店有包房,600平方米的店是不是就沒包房了呢?再有包房的話它的效率就降低了,包房的坪效是很低的。而且人們的生活形態也改變了,商業中心更多了,人們的活動半徑實際上更小了。以前一個城市就一個商業中心,現在一個城市有很多的商業中心;以前七八個人點一大桌子菜叫下館子,現在是中午公司附近兩三個、三四個人找地方吃飯。所以shopping mall裏麵新店新產品的開發,是我們在2013年的重點課題。
所以當我們研究西貝的4P中的產品(Product)的時候,並不是研究它是做牛羊肉,還是做蓧麵,它的產品是它的店。
在2014年發生了一件事情,就是西貝北京公司的總經理王龍龍,他在財富廣場租了一間288平方米的店麵。當時同事們都笑話他,說咱光廚房就得300平方米,你整個店麵才288平方米,這店還怎麽開呀?
能怎麽開?那隻能不要廚房了,就變成了簡單的明廚。簡單的廚房就不能進行複雜的加工了,那就隻能做一些在中央廚房做好,然後拿到這裏簡單加工就能上桌的菜。這就把菜單從100多道菜砍到了33道菜,這是產品最大的改變。用那些能夠在中央廚房完成,然後在店裏簡單加工就可以上桌的菜。
剛開始的時候好多老顧客都投訴,怎麽平常點的菜點不到了,這還是西貝嗎?大家都很擔心,我也是第一次接觸餐飲項目,懵懵懂懂的。隻有賈國龍董事長最堅決,他說如果不願意來沒關係,不願意來的就不是我的客戶。他這句話倒是很對我的胃口,因為我曆來就是先放棄後選擇,這是兵法的基本原則,要想得到,必先放棄。
在一次行業的交流會上,有人就問賈國龍,你是怎麽樣通過科學研究調研得出33道菜的決策,而不是44道菜呢?賈國龍說我也沒為什麽,我總得做一個決定,我就選了33道,不夠我還可以再加嘛。所以很多東西都是在過程中形成的,創意和戰略是在過程裏不斷湧現出來的,而不是說你在一開始就製訂了一個詳細的方案,然後按這個去執行。
認為自己一開始就能製訂一個“科學的”“精確的”方案,本身就是一種“知識的僭越”,人的理性和智慧都有其邊界,一切要在實踐中修正。
我們的關鍵是要有正確的戰略思維和在過程當中管理的戰略,而不是狂妄地製定一個東西就讓人去執行十年。
所以這個產品的變化就是從3000平方米的大店到300平方米的小店,從有包房到沒有包房,從大圓桌到全是四個人一組的小方桌,從100多道菜到33道菜,後來又到44道菜。也正是因為有了44道的產品,才有了西貝這幾年這麽快速的擴張。正因為100多道菜變成了44道菜,才能夠承諾“閉著眼睛點,道道都好吃”, 100多道菜怎麽去做這個承諾呢?
這個產品的改變還沒結束,每盤菜的分量也要從大分量到小分量。這不是西北菜的風格了,因為以前八個人一桌吃,那每個菜分量都要很大,現在兩個人、三個人一桌吃,每個菜分量要很小,而且牛大骨要論根兒來賣。當分量變小,又論根兒來賣的時候,你想想,客單價是不是提高了?這就是賈國龍當時提出的“小吃小喝小貴”的原則。
所以,產品創新,是西貝成功的根本!
產品創新一:3000平方米到300平方米。
產品創新二:有包房到沒有包房。
產品創新三:大桌到小桌。
產品創新四:130道菜到33道菜。
產品創新五:大分量變成小分量。
產品創新了,渠道創新了,生產方法也創新了,中央廚房生產,店裏簡單加工,實現了獨特價值——閉著眼睛點,道道都好吃;實現了總成本領先,還提高了客單價。西貝成功了。
前麵我們講熊彼特創新理論,講創新的紅利是短暫的,因為競爭對手會迅速模仿學習。創新的優勢就沒有了,需要再次創新了。那麽,西貝從2013年開始,到2014年基本成型的創新,紅利期有多久呢?觀察的結果是到2018年,大概持續五年時間。
五年之後,從2018年開始顯現出來,到2019年比較明顯,這個創新紅利開始消失了,從產品創新來說,除了菜品特色還在之外,“小店、小桌、小吃、小喝、小貴”的模式被廣泛模仿,不是特色了;從渠道創新來說,五年前的新市場——shopping mall——不再是一個紅利市場,恰恰相反,現在shopping mall太多了,單個shopping mall內的人流下降,我們又需要尋找新的市場。
創新永無止境,因為創新的紅利期很短,我們將繼續努力,並且在自己的努力中學習。下一步創新怎麽走,要等《華與華方法2》再來匯報了。
在創新方法論上,華與華不僅以熊彼特的理論為指導,邁克爾·波特的方法論,也是我們常用的。邁克爾·波特使用的詞,不是“創新”,而是“戰略定位”。他說,戰略定位不是簡單地定位做什麽,因為如果是一個單純的定位,別人會很容易模仿,很快你的優勢就沒了。所以,戰略定位應該是“一套獨特的經營活動”,這套獨特的經營活動,實現三個效果:
1.獨特的價值;
2.總成本領先;
3.競爭對手難以模仿。
在前麵講網聚資本的例子,我們已經可以看到這三個效果。對於為什麽“一套獨特的經營活動”讓競爭對手難以模仿,邁克爾·波特說,如果是一個活動,競爭對手可能模仿你到90%,如果是六個活動,六個活動他都模仿到90%,則六個90%相乘:
0.9×0.9×0.9×0.9×0.9×0.9 ≈ 0.53
他就隻能模仿到一半。
獨特的經營活動組合,與總成本領先本身是強關聯的。獨特的經營活動就是獨特的成本結構,不是誰比誰成本低,而是成本結構不一樣帶來的總成本不一樣。總成本領先的公司,它可能花錢比誰都豪氣,但是別人有巨大成本的地方,它根本沒這個科目。
企業經營的產品可能一樣,但是經營活動的組合卻可能完全不同。比如絕味和周黑鴨,都是做鴨脖,但是,兩家企業從生產到銷售的活動都不一樣。絕味是全國布局23家中央工廠,實現冷鏈生鮮24小時配送到點,它的產品98.3%是新鮮散裝,保質期3天。周黑鴨呢,全國隻有武漢、河北兩家工廠,所以它的產品是氣調裝,保質期7天。
產品有區別,客單價也不同。絕味賣散裝,客單價30元。周黑鴨賣氣調裝,客單價就要達到63.66元。
銷售組織上,絕味是95%加盟,全國9915家門店;周黑鴨是100%直營,全國1288家門店。絕味能夠發展加盟,因為它最早投入SAP信息係統,在一年隻有3000萬元利潤的時候,就投資6000萬元建立SAP係統,建設了信息化管理能力。在加盟商管理上,獨創由加盟商民主選舉產生的加盟商委員會,實現加盟商自治管理。這都是絕味獨特的經營活動。
不同的銷售組織,導致絕味和周黑鴨渠道和終端布局的不同,絕味深入全國所有城市和不同渠道;周黑鴨因為自營,主要集中在一二線城市的機場、火車站、商場等高勢能店。
因為自營,銷售價格按終端零售價格計算,周黑鴨毛利較高,達到57.5%。絕味按給加盟商的批發價計算收入,毛利較周黑鴨少,為34.18%。但是,2018年,絕味銷售43.68億元,同比增長13.45%;利潤6.41億元,同比增長27.69%。周黑鴨銷售32.12億元,同比下降1.15%;利潤5.4億元,同比下降29.09%。
兩家企業還在一個賽道上競爭,“品類定位”都是鴨脖。但是,我們從經營活動上比較,就會發現它們的戰略定位,也即經營活動的組合完全不同。周黑鴨難以模仿絕味的經營活動,而絕味比較容易進入周黑鴨的優勢市場。
周黑鴨難以模仿絕味,根本還是在加盟模式和直營模式的區別,這也印證了企業第一原理——交易成本原理。直營模式內部交易成本太高,超過1000家店之後,內部交易成本的上升就超過了企業的承受能力。更何況周黑鴨客單價比絕味高,也就是說它的外部交易成本也比絕味高。
華與華另一個客戶足力健老人鞋,其成功也是歸功於戰略定位的成功。如果僅僅是簡單地定位“老人鞋”,就會迅速被人模仿,正如它成功之後催生的一大批各種老人鞋、中老年鞋,甚至傳統鞋業品牌也推出老人鞋品類,市場上出現近百個老人鞋品牌。但是,它們都無法撼動足力健的地位,怎麽不能撼動呢?主要是四個不能撼動:一是產品功能價值上不能撼動,二是成本領先上不能撼動,三是品牌勢能上不能撼動,四是終端網絡上不能撼動。足力健老人鞋,第一,不僅是一個消費者心智認知意義上的定位,而是產品科學的不同,對鞋的理解不一樣,針對人進入老年之後足弓塌陷、前腳掌變寬的問題,掌握了充足的中老年人腳型數據,製作了自己的鞋楦,設計的鞋穿著非常舒適,確實是誰穿誰知道,完全不一樣。第二,鞋款很少,每一款的產量非常大,由於大批量地生產,而且以自己生產為主,而不是外包,這樣大幅地降低了成本。足力健將大幅降低的成本全部讓利給消費者,價格定位非常低廉,比老人們平時穿的其他鞋還便宜。這個價格,就阻擋了競爭者的進入。第三,大規模的廣告投放支持了大規模銷售,大規模銷售支持了低成本低價格,低價格又促進了銷售規模。同時,壓倒性的廣告投入,也建立了品牌壁壘。第四,渠道上的不能撼動,足力健迅速形成了遍布全國的自營終端門店。
足力健案例榮獲2019第六屆華與華百萬創意大獎賽第一名,足力健董事長張京康先生出席頒獎典禮
足力健並不是在消費者心智中定位為老人鞋,也不是在商品品類上定位為老人鞋,而是在經營使命上定位為“讓每一位老人都過上健康快樂的老年生活”,在事業領域定位上是“養老製造業”,未來經營的領域遠遠不隻是老人鞋。而現階段的戰略定位,就是這一套獨特的經營活動,在未來的發展中,隨時可能增加新的經營活動,隻要新的活動能創造獨特價值,就能降低總成本。
足力健老人鞋的經營活動圖
足力健的經營活動組合,環環相扣,相得益彰,可以說是邁克爾·波特戰略定位理論的最佳實踐。但是,目前在中國傳播的邁克爾·波特的競爭戰略理論,卻有一個關鍵的翻譯問題,造成了很多誤解。
這個關鍵詞,就是“配稱”。
在《哈佛商業評論》的翻譯中,邁克爾·波特講述經營活動組合的關鍵詞被翻譯成“戰略配稱”。英文是什麽呢?是“strategic fit”, fit是什麽意思呢?最直接的翻譯是“合適”,或者“配合”“適合”“合身”,咱們平時經常說的keep fit,就是健身,保持體形。fit的意思,就是戰略定位,是設計一套獨特的經營活動,這些經營活動是fit的,是最佳組合,是最優組合,是創造價值最大、運營成本最低的組合,是環環相扣、相得益彰的組合,是相互支持、相互促進的組合,就像足力健的研發設計、自主生產、大規模廣告、自營門店網絡四個經營活動的協同一樣。
而翻譯成“配稱”之後呢,因為“配合”本身有歧義,好像居於從屬地位,就造成“製定一個定位,然後用一套經營活動配稱,去實現這個定位”的印象。
這就把兩個思想攪在一起了。邁克爾·波特本身是反對簡單化的定位思想,它不是消費者心智定位,而是企業戰略定位,“配稱”不是為了去實現定位,因為“配稱”本身就是定位。
足力健的四個主要經營活動,不是為了實現“老人鞋”這個定位,而本身就是定位。此定位非彼定位,戰略定位不是心智定位。心智定位是一個過分簡單化,甚至傻瓜化的思想,它的流行,隻是因為迎合了人性將一個事情簡單化的衝動和妄想。而經營活動組合的戰略定位,才是事物的真相,戰略定位是複雜的,你知道了也沒什麽用,還得靠具體實踐。
那麽,strategic fit如果不譯成“戰略配稱”,應該譯成什麽呢?還沒法譯成一個簡單的詞,我看到台灣將strategic fit翻譯成“策略契合”,大陸也有經濟學文獻將strategic fit翻譯成“戰略擬合”,其他還有戰略吻合、戰略適應、戰略匹配、戰略適配等,對照這些翻譯,讀者可以體會到,strategic fit是一套獨特的經營活動,環環相扣,相得益彰,就是“剛好合適”,是最優組合,是成本和效益的最佳狀態。從這個角度來看,它可以說是一種戰略上的精益,“戰略精益”。
為什麽想到“精益”這個詞?因為fit這個單詞,和豐田生產方式的JIT剛好配對。JIT是日本人發明的英文,just in time,美國人不懂這英語是什麽意思,因為英語裏沒這個說法,日本人解釋說就是各部門和各工序時間上銜接剛剛好,嚴絲合縫,不用窩工等待,沒有閑餘浪費。所以說,JIT,就是時間上的fit。
fit和JIT配對,正是邁克爾·波特所說的企業競爭力的兩個來源:一個是戰略上的差異化,一個是經營效率。戰略上的精益就是fit,經營效率上的精益就是JIT。
邁克爾·波特說,經營效率最終都會趨同,造成“超級競爭”——就是惡性競爭的極致,隻有戰略上的fit,才能創造競爭優勢。這一點,我的體會倒是不一樣。豐田的經營效率,其他公司遠遠趕不上,2017年,豐田和大眾汽車集團的銷售收入都是2500億美元左右,但是豐田的淨利有169億美元,大眾則隻有59億美元,差不多是豐田的三分之一。二者戰略上並無大的差異,技術也在同一時代,而經營效率的差距,幾乎達到了三倍。為什麽呢?華與華的日本管理顧問橋本正喜先生對我說:“因為美國人不理解東方人知行合一的哲學和凡事徹底的精神,也不理解持續改善。”
我說華與華方法集中、西、日經營之正道,我們吸取的日本企業管理文化,就是持續改善,這是我另一本書的內容了。本書主要講西學。
◇ 企業三大定位和華與華方法企業戰略菱形模型
在中國,我們需要把“定位”這個詞做認真的區辨,因為這是中國企業界,特別是營銷界最大的精神迷霧和思想煙幕彈。
這首先是一個語言學問題。語言是人的第一技術,但是這個技術始終不能成熟,我們使用一樣的詞語,但討論的卻不是一樣的意思。維特根斯坦說:“詞語的遊戲規則在語言遊戲中建立,也在語言遊戲中修改。當我們交談的時候,我時常感到需要把詞語從我們的交談中抽離出去,送去清洗,清洗幹淨後,再送回我們的交談中。”我們的交流,往往是語言相通,詞語不通,同一個詞,大家定義都不一樣。對詞語的定義不同,不僅體現在一些政治性的詞語上,比如民主、自由、公平、正義,每個國家都認同,而定義的意思和實現的路徑卻大相徑庭。在社會科學的所有領域,都普遍存在這樣的情況,比如我們開會討論品牌、營銷、定位、戰略,每個人詞都說得挺溜,但那詞怎麽定義可是從來沒有一個共同的清晰界定。
具體就“定位”而言,目前在中國企業界影響最大的有兩個“定位”,一是特勞特的“心智定位”,屬於傳播的範疇,相當於“獨特的銷售主張”,並不在戰略領域。邁克爾·波特是戰略家,他的“戰略定位”則是定義為一組獨特的經營活動,而不是品類上的定位。
戰略本身是實踐,是一個過程,有一些基本原則和觀念,但是並沒有一個公式。企業可以在戰略谘詢公司的“戰略商店”裏去采購一個“戰略”。但是,戰略本身是動態的,十年戰略並不是能管十年,它也隻是管到你下一次製定新戰略的時候。死守一個戰略,“堅決執行”,本身就是一種盲目,是一種戰略上的鴕鳥政策,有巨大的風險。相反,一些基業長青的公司,如GE,甚至會每20年就將業務來一次大換血。
戰略也沒有公式,比如一組經營活動的最佳組合,選擇做哪些活動,不做哪些活動,是戰略選擇問題,是價值創造問題,也是管理會計問題——總成本領先本身是管理會計的作業成本法,作業決定成本。同時,也是企業基因問題,那個活動你可能“該”做,但是沒有那個基因,你就是做不了。
還有最根本的,是經營使命問題,企業價值觀問題,不符合你的使命,不符合價值觀,也可能不做。這是永恒的哲學問題和人生選擇,隻能一企一策,一事一議。
至於華與華方法的定位,我們講三個層次的定位:
第一定位,是經營使命定位。這是定位我為社會解決什麽問題,也是社會分工定位,定位自己一生的使命。
第二定位,是業務戰略定位。我的業務是什麽?我提供哪些產品和服務?就是在華與華“三位一體”戰略模型裏的企業戰略,用一套產品和服務,去解決社會問題。
詞語太多太亂太模糊,邊界不清,難以選擇。很多時候,同一個詞,表達的意思卻完全不同,再經過翻譯,那譯者也是到處找詞。結果呢,就不是“差之毫厘,失之千裏”,而是“毫厘不差,失之千裏”,比如特勞特的“定位”和邁克爾·波特的“定位”,特勞特的“競爭”和邁克爾·波特的“競爭”。所以我把邁克爾·波特的“戰略定位”,改為“經營活動定位”。你也可以不去管他們的理論,都當成華與華方法就好了。我講解他們的理論,隻是記錄自己學習研究的過程,也幫助讀者厘清目前流行的一些戰略觀念。
最終我選擇經營使命、業務戰略、經營活動這三個詞,作為華與華方法的企業三大定位。
第三定位支持第二定位,第二定位實現第一定位,第一定位是最終目的,始終服務於社會的目的,這是本質。
將之前的華與華方法企業戰略“三位一體”圖和經營活動組合對戰略“三位一體”的支撐聯係起來,就得到華與華企業戰略菱形模型。可以說,這是我們學習科斯+德魯克+熊彼特+邁克爾·波特的成果了。所有的理都是一個理,就是儒家說的“理一分殊,一理萬殊”,為往聖繼絕學,融會貫通的結果,就是這樣:
企業戰略菱形模型
企業三大定位,是相互影響的。我們以足力健為例。足力健創辦的契機是創始人張京康回到家鄉村子裏,發現很多老人不願意穿鞋,不願意出門,發現老人足部變形,穿鞋很痛苦。一個社會問題,就是一個商業機會。他就定下讓天下老人穿上專業的老人鞋的經營使命,發掘了老人鞋的商機。這是他的經營使命定位。
為了實現這個使命,解決老人穿鞋的問題,他的業務戰略定位,就是老人鞋研發、設計、生產製造和銷售。
圍繞如何支持實現這一產品和服務,就形成了經營活動組合的戰略定位。
經過五年的創業,足力健獲得了巨大的成功,不僅是消費市場的成功,而且在政策市場、資本市場、人才市場、公民社會都獲得廣泛的關注,也就是華與華方法所說“五個市場”的全麵成功。足力健也成為老年消費者的流量平台,更大的經營疆域就在企業家麵前展開了。
2019年,張京康將經營使命從“讓每一位老人都穿上專業老人鞋”,改為“讓每一位老人都過上健康快樂的老年生活”。業務戰略改為“老年製造業”,進軍足療機和養老機器人。
是否進軍新的業務領域,選擇標準並不是心智定位,也不是簡單的多元化還是專業化,而是第三定位,經營活動組合問題,就是你的經營活動的增減,有沒有創造價值,有沒有降低總成本,有沒有提高競爭對手模仿難度。
邁克爾·波特的一組獨特的商業活動,就是熊彼特的創新商業組合,你也可以用其他的理論,比如商業模式的理論去解釋。
所有的道理都是一個道理,但是,不同的理論從不同的角度去講述,學多了,學亂了,反而越來越糊塗。如何才能讓自己頭腦清楚,就是知行合一、致良知的功夫,這樣才能拆除各種思想煙幕彈,吹散精神迷霧,給自己的腦海一片藍藍的天空。
德魯克+熊彼特+邁克爾·波特,一個社會問題,五個創新,一組活動,三個效果,是華與華製定企業戰略的方法論。對華與華自己的戰略思考和規劃,也是按這個思維路徑進行的。言行一致,知行合一。下麵,我分享一下華與華自己的實踐。
首先,華與華的第一定位:華與華解決什麽社會問題呢?華與華的經營使命定位,就是一句話:
讓企業少走彎路。
作為谘詢公司,我們不是以讓企業成功為使命,因為我的觀念,成功的人,遇上誰他都能成功,而且遇上誰,本身也是他的選擇。不能成功的人呢,誰也幫不了他,你給他金子,他也當狗屎扔進垃圾桶。
少走彎路,是我們最基礎的價值觀。最高的效率是不返工,最快的進步是不退步。讓企業少走彎路,也是讓企業少犯錯誤。而企業家,或者說人性的弱點,走彎路的原因,就是三大病根:
1.僥幸心理,總是一廂情願。
2.貪巧求速,致力拔苗助長。
3.頻頻動作,都是權宜之計。
成天嘴上掛著“彎道超車”,就是翻車的原因。
要解決這一問題,就必須有一套哲學,這就是華與華方法,我稱之為集中、西、日之正道——孔孟王道、陽明心學、孫子兵法、科斯、熊彼特、德魯克、邁克爾·波特、豐田生產方式、持續改善——這就是華與華方法的“道統”,就像孔子的“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一樣,述而不作,借述而作,為往聖繼絕學,為後世開太平。
華與華的第二定位,業務戰略定位,產品和服務,“讓企業少走彎路”的解決方案,就是谘詢服務、華與華文庫、華與華商學院課程、華與華百萬創意大獎賽四大業務。
谘詢服務,是華與華的“戰略營銷品牌創意谘詢”,華與華=戰略谘詢公司+產品開發公司+廣告公司,為客戶提供企業戰略、新產品開發創意、品牌戰略、營銷策劃、包裝設計、廣告創意等一係列全案服務,基於我們“所有的事都是一件事”的思想,在一個係統,用一個團隊,將以上所有事情一次做全,一次做對,解決“讓企業少走彎路”的問題。
第三個業務是華與華商學院,目前隻有短期課程,未來會朝戰略營銷品牌方麵的商學院孵化,也就是說,這是華與華的新業務,也是從B2B走向B2C。
第四個業務是華與華百萬創意大獎賽,這是華與華內部的創意比賽活動,2014年開始每年一屆,到2019年第六屆,開始對外銷售門票,成為公開賽事,但參賽項目限於華與華公司內部案例,未來也可孵化為全球性品牌營銷賽事。
這四項產品和服務,就是“讓企業少走彎路”的解決方案。
支撐這四項產品和服務的經營活動組合,也是非常獨特、非常fit的,就是環環相扣,相得益彰。
華與華砍掉了同行業最大的一個業務部門,就是客戶部,華與華是一家沒有AE的廣告公司。這一個作業的舍棄,至少砍掉了公司三分之一的人員規模和成本。這些成本的節省,全部投入廣告,讓華與華成為中國廣告投放量最大的品牌策劃公司。每年有好的案例,又有大廣告量,客戶就自己上門了。我們接新客戶,就隻有一個工作——接電話。接電話也沒有專人,由各合夥人團隊輪流接。接到電話,客戶說:“我們希望與華與華合作,請你們派人來和我們談一下吧!”
我們不去,一定要客戶自己來,隻有簽約付款開始工作後,我們才會去客戶那裏。為什麽呢?如果我們去,得兩個人飛過去,來回兩天。如果客戶來,我們花兩小時麵談就可以了。成本相差很大!找我們的人那麽多,如果說人家一招呼我們就去,公司人員規模可能馬上就得擴大一倍。而打電話來的人未必真有誠意,成功率也不一定高。
定下來不去,就是原則,不管誰請都不去,不要區別對待。
還有一個問題,如果我們的人要去談新客戶,肯定不能派低級別的人,一定派高級別的人。那就變成我們高級別的人每天都在跑新客戶,那誰來為已經簽約給我們錢,正在進行的項目服務呢?這就進入惡性循環。
所以,在華與華,我們對“客戶”這個詞也有一個定義——就是“已經付錢的人”。人家付了錢,我們就對人家有義務。如果還沒付錢,不管它是多顯赫的公司,我對它沒義務。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有人說,你們這樣太傲嬌了。其實真不是,我們希望通過積累我們的信譽,讓所有客戶做到“閉著眼睛簽,付了錢再說”,這樣,雙方交易成本都低。
又有人問:“你們華與華這樣的公司,肯定是挑客戶做,不是什麽客戶都接吧?”我回答說:“是的,我們有非常嚴格的標準,總結下來就是四個字:給錢就幹!”
是的,隻要沒有法律風險、道德風險,或者覺得對方的想法實在不靠譜,我們的原則就是給錢就幹,不會覺得要跟誰門當戶對。付錢的人最真誠,我們收錢的最負責,這就是天生一對了。
華與華客戶關係三句話:給錢就幹,不給錢不幹,什麽時候給錢什麽時候幹。這就是管理會計,就是同時降低內部交易成本和外部交易成本。
不上客戶門去談業務,就是來自《禮記·曲禮》:“禮聞來學,不聞往教。”給錢就幹,就是《論語》孔子的話:“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嚐無誨焉。”
我毫不擔心接不到“有投標流程的公司”的業務,相反,在華與華發生過這樣的事:我們的客戶“規範”了,建立投標流程了,要求所有采購必須經過招投標流程。我們馬上退出,不再續約。為什麽?因為我要捍衛我的原則,不能讓“華與華”的名字出現在任何一個招投標公告上。不參加招投標並不是傲嬌,而是一個業務活動取舍的戰略選擇。因為一旦接受招投標,整個公司的運營活動和成本結構都要變了,就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啟動了惡性循環。
我也相信隨著時間的推移,所有公司都會接受華與華無須投標。這其實沒什麽大不了,它們都請品牌代言人,從來沒有公司有製度要求各個電影明星來投標,它們都是自己想好了找誰,就直接去找誰。
所以,任何要求我們投標的公司,都不值得我們替它服務,這是原則,是價值觀,是戰略定位,是獨特的經營活動組合,是管理會計問題。
華與華的經營活動圖
任何問題,都要從哲學上思考。哲學思考的三大基石,就是詞語、因果和邏輯。首先是清洗詞語,給每一個詞語清晰的邊界定義,這個詞語才能使用。然後是用邏輯推進,探求因果,找到真因。因果關係是世界最基礎的關係,每一件事情,必有其原因,原因又有其原因,無限追溯,找到真因,才能根據自己追求而設定的結果,規劃行動。我們犯錯誤,根本原因就是沒有找到真因,失敗了找不到真因,成功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成功的,總結經驗,得到的全是誤會,就將錯就錯,鑄成大錯。
前麵我們比較了特勞特的定位和邁克爾·波特的定位。
完整地說,是“特勞特基於競爭導向的顧客心智定位”和“邁克爾·波特競爭戰略的戰略定位”。
前麵我們已經清洗過了,特勞特的“定位”不是邁克爾·波特的“定位”,特勞特的“定位”,是在顧客心智中占領一個詞語,是宣傳手法。邁克爾·波特的戰略定位,是設計一套獨特的經營活動,可以說更類似設計一個商業模式,兩者使用同一個詞語,毫厘不差,卻失之千裏。
接下來我要說的是兩者的“競爭”,也完全不是一個意思,特勞特的競爭,更符合大家習慣的狹義的競爭的含義,而邁克爾·波特的競爭戰略,根本不是競爭,更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博弈戰略。
為什麽這樣講?因為我對他的競爭戰略知行合一,可以說就是按他的理論來做事的。一組獨特的經營活動組合,在華與華的實踐,前麵已經介紹過了,下麵我再介紹一下他競爭戰略的核心工具——五力模型——我們已經在華與華自己以及華與華的客戶案例上運用過了。
邁克爾·波特五力模型
邁克爾·波特開宗明義:競爭的目的,不是為了打敗對手,而是為了獲得利潤。而影響企業獲利的,有五個力,這就是五力模型。這五個力,一是現有競爭對手的影響,二是對下遊的議價能力,三是對上遊的議價能力,四是新進入者的影響,五是替代者的影響。
所以,五力模型與其說是一種競爭模型,不如說是一個五力博弈模型。企業戰略,就是和這五個方麵的博弈。或者說,主要是和這五個方麵的博弈。
先說對下遊的議價能力,如果我們能提價20%,利潤可能翻了幾倍了,還管什麽誰跟我“競爭”!反過來,如果被逼降價20%,企業可能根本無法生存。所以,對下遊的議價能力,往往比誰跟誰“競爭”重要得多。
比如餐飲業,對下遊的議價能力本來是很強的,菜單明碼標價,打不打折是餐廳說了算。但是這幾年出來一些外賣服務平台,插在餐廳和顧客之間,議價能力就從餐廳轉移到外賣平台上了。外賣平台要求餐廳打折,打7折,還要抽成20%,那餐廳100元的收入,就變成了56元,還怎麽掙錢呢?
大家以為富可敵國的房地產公司,現在也遇到了這個問題,被中介公司掐住了脖子。本來房地產公司和顧客之間的博弈,顧客是沒有議價能力的,但是顧客通過中介公司集合在一起,就具備了強大的議價能力,要求房地產公司打折,房地產公司就成了給中介公司打工的了。蓋房子的沒有賣房子的賺得多。究其原因,都是房地產公司在早期的時候沒有投資自己的品牌,建立自己的流量主權,而是偷懶,從中介公司買流量,一步步把自己的命運交給了中介公司掌握。
2019年,華與華為洽洽每日堅果提出“掌握關鍵保鮮技術”的戰略,當年該產品銷售增長了100%,利潤增長了37%。而我所看重的,不是我們增長了多少,而是當年洽洽沒有參與堅果業的價格戰。也就是說,我們的策略,提高了洽洽對顧客的議價能力。
再說對上遊的議價能力,如果能讓上遊降價,我們的利潤不也可以提高嗎?反之,如果原材料漲價,企業的利潤也全被吃掉了。這都是經常發生的事情,你如何在戰略上,在博弈策略上,避免這樣的事呢?特別是企業規模大了,又高度依賴某一項原料之後,就很容易被上遊控製,失去議價能力。在這方麵,客戶不允許我們寫,因為影響他們的博弈。
這是第二個力的博弈,對上遊的議價能力。
第三個力,新進入者。你必須得關注新進入者,如果是這裏錢多、人傻、速來,就會迅速有新進入者湧入。比如小米、華為手機為什麽成功?關鍵是有蘋果的高定價。在相當長的時間,蘋果的利潤都占全球所有手機廠商利潤的90%以上。如果蘋果一出來就定價3000元,就沒有後來的小米、華為了。
就我自己而言,華與華的戰略博弈,我最關注的就是阻擋新進入者。誰是對華與華威脅最大的新進入者呢?就是華與華內部的員工,特別是跟我時間特別長的,對華與華方法掌握得最好的,他們就是潛在的新進入者,比所謂“同行”“競爭對手”對公司的威脅要大得多。因為“同行”根本就是一個假設,我實際上不認為自己有“同行”,隻是和其他一些其實也各不相同的公司,被部分客戶放在可以相互替代的選擇序列裏。這個,放在第四個力的時候再講。
華與華內部員工出去創業,和華與華一樣向市場提供同樣的服務,這才是公司最大的威脅。也就是說,對於谘詢公司,最大的競爭威脅,是內部人創業,成為新進入者。
如何防範這些新進入者呢?主要靠兩個定價,第一個定價是谘詢服務的對外定價,不能太高,高到品牌溢價不能覆蓋,就會給新進入者創造空間。所以華與華的定價,雖然在市場上不算低,但是相對於我們的市場地位和顧客預期,實際上低於我們大部分顧客的支付意願。低於顧客支付意願的原因也有兩個:一是我阻擋新進入者的戰略,二是華與華終身服務的經營理念。我們給客戶定的價格,都是他從今往後可以終身每年支付也不心疼的價格,不是找大師賭一次命運轉折的價格。
除了收入,還有待遇,商務艙機票、五星級酒店、平時公司活動的排場,都是防止員工創業的措施。人性的弱點,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如果習慣了高大上的生活,再去創業,不一定能成功,成功也和現狀沒多大差距,那人就沒必要去創業了,他就有恒產、有恒心了。
這是愛的博弈。
有一次西貝董事長賈國龍跟我說:“做企業好玩,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其樂無窮!你不要把我這個‘鬥’字當負麵的詞兒,咱們養育孩子,也是從小就跟他‘鬥’!經營者與天鬥,天,就是市場,就是顧客;與地鬥,地,就是同行,競爭對手;與人鬥,人,就是這幫高管!”
賈國龍說的“鬥”,就是博弈,愛的博弈,或者說是童話《小王子》裏的“馴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相互馴養,就是愛與責任。
第四個力,替代者。數碼相機替代了膠卷,手機又替代了數碼相機。毀滅你,與你無關,就是替代。所以這個替代者,是防不勝防。如何防備替代者呢?沒法防備,因為替代者你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對替代的博弈,一是毫不猶豫地自己替代自己,二是思考如何替代別人。華與華形成的服務,已經可以部分替代戰略谘詢公司,替代廣告公司,替代設計公司,還可以替代培訓機構、商學院。創新本身就是對現有服務的一種替代,這也是我們戰略擴張的方式。
第五個力,五力模型中間那個,現有競爭者。這是最迷惑人的地方,就是過度關注競爭。我曾經說,競爭的關鍵在於關注顧客,不在於關注對手。經營的關鍵在於定價權,你隻要有了定價權,就有了對下遊的議價能力,根本就無所謂什麽競爭,沒人能跟你競爭。競爭隻有在產品同質化的前提下才存在。你隻要產品跟別人不一樣,就沒有競爭。但是人性的弱點呢,總是不關注誰給他飯碗,總是覺得別人搶了他的飯碗。
我們和競爭對手,到底是什麽關係呢?應該是“模仿與反模仿”的關係。模仿,是一人創新,萬眾模仿,看見誰有了什麽好主意,基本上都是全行業群起而模仿之。模仿,而不是差異化,才是社會的主旋律。1890年,法國社會學家塔爾德寫過一本名著,叫《模仿率》,說一切社會行為都是人與人之間的相互模仿,善與人同,見賢思齊,才是社會進步的原動力。反模仿呢,就是我創新之後,要提高對手的模仿難度,延長我的創新紅利期。提高模仿難度的方法,就是邁克爾·波特的strategic fit理論,用一組獨特的經營活動的組合,來提高模仿門檻。
◇ 華與華圍棋模型
為往聖繼絕學,講完五力模型,下麵再講講華與華其他的一些戰略思維模型。
圍棋是中國人的遊戲,圍棋思維是中國人的戰略思維方式!
企業家好比一個將軍,每一個產品,每一塊業務,就像是一支軍隊。在戰場上,我們的目標是全麵勝利,而每一支部隊有不同的戰鬥任務,有投入戰場的先後次序。
克勞塞維茨說:“所有的會戰都是為了最後的決戰。”粟裕說:“第一次戰鬥要為第二次戰鬥創造條件。”
所以,要把每一次會戰的次序安排好。
我們說業務組合和產品結構,構成了社會問題的解決方案。我們設計出業務組合和產品結構,就是規劃出了解決方案。但是,當我們規劃出解決方案的時候,我們並不擁有所有這些產品和業務,還需要研發和並購,這裏有一個過程。就像我們說的,360轉型互聯網安全之後,收購了網神、網康,逐步搭建起新的產品結構,再一個個把它們推向市場。
這就相當於我要建設一座城市,得先有一個戰略,這個城市發展什麽產業,吸引哪些人口,然後根據我的戰略,做出城市規劃。這個規劃,就是城市的“產品結構規劃”。規劃完成之後,要有開發策略,從哪裏啟動,這是啟動策略。然後有近期發展規劃、中期發展規劃、遠期發展規劃,這是一個投資建設的次序。次序不同,則投資策略不同,需要的資源不同,承擔的風險也不同。
所以我們也說:“產品結構就是企業戰略路線圖。”
我形成這個思想的時間很早,應該說是在1999年,我就希望在益佰製藥的克刻品牌上實現這個戰略。
在克刻上呼吸道感染藥品品類戰略規劃中,我們規劃了咳嗽藥、感冒藥、發燒藥三個大類,我們的路線圖是什麽呢?從第一個咳嗽藥——克咳膠囊——開始投入市場,並投資廣告。在克咳膠囊的廣告裏,我們用了一個“Ke~Ke~”的唱音作為品牌聲音符號。那麽克咳膠囊的戰略任務就是成功占領市場,並且建立“KeKe”品牌。
第二步,注冊“克刻”商標,從“克咳膠囊”產品變成“克刻”品牌——聲音符號都是“Ke~Ke~”。然後,克咳膠囊變成了克刻牌克咳膠囊,推出“克咳,專業鎮咳”的克刻牌第二個產品——克刻牌小兒止咳糖漿。為什麽推克刻牌小兒止咳糖漿?因為這一步最容易走,一個咳嗽藥品牌推出一個兒童藥品種,相當於是邊際效益的放大,所以很容易就成功了。克刻牌小兒止咳糖漿的戰略任務,是建立“克刻家族”的品牌。“Ke~Ke~”也從克咳膠囊品種品牌聲音符號,轉換為克刻品類品牌聲音符號了。
克刻品牌
這種戰略思維方式,我們稱之為“華與華圍棋模型”。我寫了一首打油詩:
戰略就是下圍棋,金角銀邊草肚皮。